知乎盐选 赶在天黑之前
公寓的半地下室里住了一对单亲母女。
半夜,我经常听到女人歇斯底里的怒骂声。
起初我以为是孩子不听话,直到后来亲眼见到那个丧心病狂的女人是怎么虐待孩子的……
01
第一次见到小寒是在公寓门口的面包店。
四五岁的孩子,骨瘦如柴,蹲在面包房外面,渴望地盯着面包却不敢靠近。
「没人管,经常在外面捡东西吃。有时候我们没卖掉的面包就给她一点。」店员看我观察小女孩,探口气摇了摇头。
「她没有爸妈吗?怎么不管她。」我刚搬来不久,对这里的事还不熟。
「她那个妈,有还不如没有。」店员把面包递给我,缄口不谈了。
我从面包店出来,路过小孩身边的时候,见她瘦得可怜,心里一软就给了她袋面包。
「我买多了,给你吃吧。」
她吓了一跳,抬起脸来看我。
这个年龄的小孩子脸上一般肉肉呼呼很可爱的,可是她的脸都快凹下去了,眼睛挂在瘦小的脸上显得特别大。
她有些胆怯,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来拿。
「谢谢阿姨。」
她的礼貌让我有些意外,我顿了一下,也蹲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寒。」
「几岁了?」
「六岁。」
我有些讶异,那么瘦小的样子,我以为她顶多四五岁。
「你住在这里?」
她点点头:「我住在 2 号楼下面。」
和我一栋楼。
我突然想起来每次加班回来晚了,路过楼下半地下室的窗户时,总能听到女人发疯一样的怒吼声。
我一直以为是孩子不听话。
然而此时看着小寒明显营养不良的样子,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太好的猜想:「你妈妈不给你吃饭吗?」
还没等到她回答,一个中年女人骂骂咧咧从远处跑了过来:「死东西,你滚去哪里了!」
她一把拧住小寒的耳朵,直接把她拎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
普通小孩被这么揪着耳朵拎离地,估计早就痛得大哭大喊了。
小寒满脸痛苦,却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手里拿的什么东西?你是讨饭的?死样子做给谁看?」女人气恼拍掉她手中的面包,然后用力一推。
小寒就被摔在了地上,脑袋「砰」撞上了旁边的墙柱——
活像只任人宰割的动物。
我心里的怒气蹭就蹿了起来!
「你干什么?你怎么对孩子动手!」我挡在小寒身前,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发抖。
她上下打量我,见我衣着光鲜估计不好惹,气势也虚了些:「什么动手,就推了一下,她自己没站稳。」
她把孩子拉起来,嘴里嘀嘀咕咕:「怎么回事啊你,站都站不稳!」
小寒眼眶疼都红了,却还是忍着没有哭一声,跟我说:「阿姨我没事。」
「听到没?我管自己孩子,别人多什么事!」女人睨了我一眼,扯着孩子就走了。
我无法阻拦,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低头看见地上,被女人丢在地上的面包,已经被踩成了烂泥……
02
第二次见到小寒,是我刚做完一个项目,结束了一个多月的岀差,半夜拖着行李箱回到公寓。
远远看见一个瘦小的背影,蹲在路灯下。
四月的深夜还是很凉的,她穿着单薄缩成一小团,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看了眼手表,半夜十一点。
「小寒,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你妈妈呢?」
她抬起头看我,两颊被寒风吹得通红。
「阿姨,」她认出我来了,「妈妈去周叔叔家了。」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我蹲下去握了下她的小手,冷得像冰。
她摇头:「妈妈晚上不回来。」
我不可置信:「她就把你丢在外面过夜?!」
她没说话。
我扯下围巾包住她,然后牵她起来:「走,去阿姨家。」
「你晚上吃饭了吗?」我问她。
她摇了摇头。
我出差时间太久,家里能吃的东西不多,只能给她煮碗鸡蛋面。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我在厨房里忙碌。发了会儿呆后,我忽然看见她低下头悄悄擦了把眼泪。
那画面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吃完面后,我告诉她:「晚上外面不安全,晚上睡我家吧。」
她有些局促,攥着衣角连忙摇头。
「为什么?」我问。
她双脸涨红,低着头小声说:「我太脏了,会弄脏你的床。」
我听得心酸:「没事,我帮你洗个澡。我家有干净的衣服,一会儿给你换上。」
去年寒假我姐带孩子来玩了几天,落了套孩子的衣服在这,她们也不要了。
我把浴室的风暖打开,吩咐她脱衣服。
她瑟缩了一下,还是乖乖把衣服脱了。
我回头就怔住了。
我从来没有想到会在她身上看到这样骇人的画面。
她的手臂上,布满大大小小圆坑伤疤,估计是烟头烫的。身上满是勒痕,大腿上也各种青紫伤痕,蔓延了整条腿。
我的呼吸一下就堵住了,透不过气来。
「你身上,都是你妈妈打的?!」
她连忙摇头:「是我不小心弄的,不是妈妈和周叔叔。」
我感觉胸腔都烧了起来,这些话估计这也是那个女人教的。
我把她牵到花洒下,用热水冲洗她打结的头发,帮她洗头的手一直在抖。
我想到一个更残忍的可能,咬着牙问:「那个姓周的男人,有没有脱过你的衣服?有没有……摸过你?」
她停了一下然后摇头,我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幸好……那畜生没有这方面的癖好。
我决定明天要找她的妈妈聊一聊。
第二天下班,我直接去了公寓的地下室。昏暗的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又脏又乱。
门里面男人不耐的声音陡然拔高:「都说了我跟那女的没关系,你整天疑神疑鬼烦死了,有完没完!」
突然「哐啷」一声,盆子落地的声音。
小寒微弱的声音显得非常惊慌:「周叔叔,对不起。」
紧接着非常清晰的一记耳光。
「不长眼的东西,滚开!」
「真他妈晦气!」男人从里面气冲冲出来,用力一摔门。他身上被水打湿了一块,见到站在楼道的我,顿了一下,然后哼了声走了。
周利传,在工地上做工头。
今天我把他和小寒妈妈徐丽的事,都已经查清楚了。
这时里面的女人开始发疯般乱吼乱砸。我听到小寒惧怕地哭喊了一声:「妈妈我不敢了。」
回应她的却是更加暴怒的殴打。
我冲过去拍门:「开门!徐丽开门!」
急促拍了一阵,里面却没有停,我心焦不已,往后退了几步,猛地踹开了门。
残忍的画面令我震惊了一瞬。
我看见小寒被绑着倒吊在高低床的床栏上,脑袋充血涨得通红。而她的妈妈——那个畜生还在不停挥拳。
我冲过去一把推开徐丽,抱起已经昏迷的小寒扯开绳子就拼命往外跑。
03
「孩子已经醒了,不过还需要住院观察。你先去交费。」急诊医生给了我张单子。
「她昏迷是因为脑部有损伤吗?」我有些担心。
医生看了我一眼,语气不善:「昏迷是因为低血糖。你怎么养孩子的?这孩子营养不良,矮小、消瘦,体重身高都远低于标准。再这么下去,人就毁了!」
她说完睨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走了。
我捏着单子,上面写的脑充血、肿胀、矮小、营养不良等字眼刺痛了我的神经。
看着病床上稚嫩的脸,我的眼泪忍不住涌了上来。
她才六岁啊!本该在幼儿园和小朋友一起无忧无虑地长大。
可是却活在地狱,每天被畜生虐待!
几乎是在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
我要让那两个畜生,付出代价!
解宁赶来时,我刚办好住院手续。
他一把拉住我:「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要住院?」
我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刚才他来电话想和我谈合作的事,我说了句「在医院办手续,晚点再说!」就匆匆挂了电话。
没想到他竟会赶了过来。
「你怎么样?」他的语气有些紧张。
我看了眼被他抓紧的手臂,忽然感觉有些怪异:「我没事。有个孩子被虐待,我刚送来医院。」
他松了口气。
我看着他:「解宁,你对抚养权的法律条规,熟悉吗?」
他愣了一下:「我更擅长商业方面的相关条文,民事案件接触不多。不过,律所合伙人主要做离婚和监护权的代理。」
他顿了下,「你要诉讼?」
我叹了口气:「不排除这个途径。」
……
住院这几天,徐丽只来过一次。
我报警后,她被带去调查,但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因为没有证据。
她早就有了经验,对小寒的打骂都尽量不留无法消除的痕迹。那些淤青过几天也就消散了,很难说明什么。而小寒身上的烟头烫伤,小寒只敢说是自己不小心弄的。
而最重要的一点,没有其他人可以收养小寒。
徐丽生活一团糟,未婚先育。她爸妈觉得丢人,早就不管她死活了,亲戚也是避之不及,所以根本没有人愿意抚养她的孩子。
对于父母打骂孩子的情况,很难界定。而且在妈妈和外祖父母等都在的情况下,要送去孤儿院也是困难重重。所以大多数情况都是进行监督教育,父母做出保证后,仍旧把孩子领回去。
但我根本就不相信徐丽会真心改过,她连医疗费都不愿出,只留下一句话:「我可没钱,干脆出院。」
我当然不可能让她把小寒带走,留在医院起码可以保证孩子的安全,也能为我争取到一些时间。
想要小寒以后不再受到虐待,就必须把徐丽送进监狱!
04
我坐在餐厅一角,看了眼时间。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分钟,我约了徐丽来谈小寒的事。
而斜前方的位置,周利传和他的新欢正在亲密地相互喂食。
徐丽如约到了。
「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她不耐烦地在我对面坐下。
「明天小寒出院。」
「出院就出院呗,我可没钱。」她往后一靠,满脸不在乎。
「住院费我已经结清了。我找你来,是想谈谈小寒的监护权。」
徐丽眼珠一转,拉长了语调:「哦……原来是想要孩子。行啊,给我五十万,孩子卖给你。看你挺有钱的样子,不可能拿不出来吧。」
对牛弹琴!
我已经有些厌烦与她讲话了。不过……
反正今天叫她出来,也不是为了这些。
「先点菜吧,慢慢谈。」我把菜单推给她,抱臂靠着椅背,准备看一场大戏了。
「行,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不像你们这种精英人士那么忙。」
她回头招手喊服务员。突然她的视线一定,声音卡在喉咙里,手也停顿在半空中,表情就那么怔愕地凝固在脸上。
缓了一瞬后,她猛地站起来,朝着周利传那一桌冲过去:「臭婊子!」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在大厅。
女人被打懵了,捂着脸呆了几秒。
还是周利传先反应过来,把徐丽一把推倒在地,怒吼:「你神经病啊!」
徐丽没想到他这么对自己,不禁破口大骂:「周利传,你不是个东西!你还说你们没什么,都勾搭到一起了!」
她怒气冲冲爬起来扒开周利传,朝里面那个女人挥掌:「骚货,臭小三,破坏别人家庭,老娘打死你!」
那女人也是个厉害的,这会儿回过神来了,哪受得了刚才挨一巴掌,一把拽住徐丽的头发就往桌上撞去。
「家庭?笑死人了,你们结婚了吗?说这话要不要脸!利传早就不喜欢你了,你看看你自己什么货色,又老又丑,也配和我争?!人家早就想甩了你,是自己不要脸赖着不走!」
这话气得徐丽发疯,顾不上疼痛和她扭打在一起,辱骂不绝于耳。
周利传见状连忙去分开她们:「娟儿你别气,不值当。徐丽你快放手,你丢不丢人!」
他私心偏护着娟,按住徐丽的手,导致徐丽生生挨了她一巴掌!
徐丽气得发抖:「姓周的,你这么对我!你帮她对付我?!」
娟子呸了一口:「你算什么东西?利传爱的是我!撒泡尿照照自己吧,不要脸!」
徐丽被小三这么讽刺,而且见周利传还那么维护她,脑子一下就炸了,哪里还有什么理智,红着眼操起桌上的瓶子对着她的脑袋,就狠狠砸了下去!
周围顿时一片惊呼。
血瞬间涌出来糊了娟子满脸,她惊骇失措指着徐丽的鼻子喊叫:「让她坐牢!报警抓她坐牢!我脸要是毁容了,她也别想活!」
徐丽其实也吓得不轻,可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周利传你个没良心的,不是人,这么对我!」
一旁想要拉架却插不上手的服务员也吓傻了,还是围观的路人拨了报警电话。
警察很快就把三人都带走了。
闹哄哄的餐厅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不紧不慢吃完盘中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
这家的饭,很难吃……
如果不是为了刚才那一幕,我不会选择这家餐厅。
打架斗殴,徐丽会被刑事拘留十天。
而这十天,也是我用来争取小寒抚养权的重要机会。
我要赶在她出来之前,安排好一切。
05
接小寒出院后,我带她去了社区服务站。因为徐丽被拘留,孩子无人监护,所以社区联系了徐丽的父母过来接孩子。
「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还那么多事,哪有时间。」
刚进门就听见老太太不情不愿的抱怨。
「那是您的外孙女儿啊,您不管谁管呀?」工作人员还在劝说她。
「我早就说她,没本事养就别生下来,生这么个赔钱货还拖累我。哪有时间啊,我还得去儿子家带小孙子。」
这偏心的程度令社区工作人员也皱眉:「您把外孙女儿和孙子放一起照顾,他俩不也有个伴吗。」
「瞧你说的,这能一样吗?谁知道她有什么毛病,别给我宝贝大孙子带坏了。」
站在我身边的小寒默默低下头,双手捏着衣角。
我揽了揽她的肩,朝徐老太走过去。
「徐老太太,小寒我带回来了。」我和社区人员点了点头,继续对徐老太说,「我是住在 1201 的业主,这几天是我在照顾小寒,住院费也是我出的。」
听见我这么说,徐老太立马撇清:「这可不关我的事,我没钱,你找徐丽要去。」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我不想多费口舌:「我的意思是,刚才听见你说没时间照顾小寒。正好我这段时间休假,可以把小寒放在我家,我会照顾她。」
徐老太有点惊讶,但是有人愿意接手这麻烦事,她简直求之不得,立马绽开笑脸:「哎哟,那好呀,你真是个好心人!」
说着她转向社区人员:「正好了,那就把小孩给她好了呀。」
社区人员有些为难:「这……」
「有什么不行的呀!她是你们这里的业主,知根知底的,还是徐丽的朋友,我信任她的呀,孩子交给她我放心。要不然你们来养?」
我听得好笑,我什么时候成徐丽的朋友了。
不过既然监护人都这么坚持,工作人员也没什么立场反对。
我把小寒领回家后,带她去买了几身漂亮的衣裙,给她报名了幼儿园,下班就带她去游乐场玩,还学着给她做有营养的饭菜……
悉心地陪伴,终于让她一天天鲜活了起来。
而我也和解宁介绍的何律师,深入探讨了我接手小寒抚养权的可能性。
然后,在徐丽出来的前一天,带着小寒去拘留所看了她。
06
「行啊,我才进来几天,就找了这么大一个靠山,你本事不小!」徐丽满脸嘲讽,「穿的花枝招展,给谁看啊?」
这几天我帮小寒一点一点建立的自信,在这刻,被她的几句话就轻易摧毁了。
面对她,小寒似乎瞬间就回到了自卑胆怯的那个状态。
我让小寒先去外面玩,我要和徐丽单独说几句话。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她一脸得意,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你不就是想要孩子吗。可以,我说过了,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五十万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事。但是我知道,徐丽这种人,一旦给她撕开了这个口子,就会无休无止,最终变成个无底洞,沟壑难填!
况且她也不配!她配不上我的一分一毫!
我冷冷嗤笑,她的愚蠢实在可笑。
她被我的蔑视弄得有些恼火:「你笑什么?」
「你都自身难保,还想要敲诈我,很愚蠢。」
「什么意思?」
「刚才在外面,我遇见周利传和刘玉娟了。男方劝女方说还是私了,被女方大骂了一顿,说一定要走法律程序追究到底,他再敢为你说话,就分手。」
「我见她头上还包着纱布,就询问了一下她的伤情。她说在医院已经花了三万多了,额头上还留了一道六厘米的伤口,以后修复需要更多的钱。」
「我问她想怎么解决。她说,她要找律师,除非你赔五十万给她,否则就法院见。」
我扯了扯嘴角:「这五十万,你是为她要的?」
徐丽差点跳脚:「放狗屁,那个贱货,我呸!没弄烂她的脸算她走运,还想要钱?」
她对着门外嚷嚷:「吃屎吧你!做梦!一分钱都别想!」
警员见状立即按下她:「行了,今天的探视时间就到这里。」
我淡漠起身,出门牵上小寒,头也不回出了拘留所。
回去的路上,小寒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问我:「阿姨,你要去上班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带我来看妈妈,是因为要去上班了,没有时间照顾我,所以要把我还给妈妈吗?」
她胆怯的眼神让我的心哽了一下。
「不是,阿姨最近不用上班,时间比较自由。」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阿姨,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心理治疗师。」
她有些懵懂:「什么是……心理治疗师?」
「就是……」我回头看了一眼拘留所,「知道别人想做什么,也知道,该让别人做什么。」
「走吧。」我拍了拍她的小肩膀。
把她送回幼儿园后,我给最信任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裴娜,帮我个忙吧。」
我将计划和盘托出,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后,传来一声肯定的「好」。
07
一位穿着简单的年轻男人在村边路口等着,远远见到裴娜的车牌号就连忙挥手。
「是裴女士吗?您好您好,我是之前和您联系过的小吕。」
「您好,」裴娜点点头,直入主题,「先去看看你这里的农药吧。」
今天我在拘留所说给徐丽听的话,就是为了让她知道刘玉娟是不会放过她的。
所以,她一定会有所动作。
而这个小吕,是徐丽在乡下的表弟。俩人小时候常一起玩,是为数不多和她关系还不错的亲戚。
他主要做些小本的肥料、农药等生意。
徐丽能找的人不多,对她有帮助的更是寥寥无几。
所以,她从拘留所出来后,一定会来找小吕。
我已经提前在网上以客户的名义接触过他,提起过需要购买一批农产品。
裴娜查看了他的各种生产证,不经意扫了一圈,看到角落里落满灰的箱子,看起来已经存放很长时间了。
「那是什么?」
「哦,也是农药。不过这个对人体伤害比较大,早就不让卖了,丢在这儿也没时间去处理。」
她瞥了眼箱子上的名字,不在意应了声:「嗯,你们的现货都在这里了吗?」
「对,都在这个仓库里了。」
「生产新的需要多久?」
「看您要多少?我去预定的话,十天左右吧。」
裴娜了然,交了个单子给他,「行,证件都符合规范。现货我要了,你送到这个地址。今天就要全部发走。」
「全都要了?」他有些惊喜。
「对。我手上的一个公益项目,扶贫助农,需要这些农药和化肥。」
「哦,公益项目啊。您可真是大善人啊!」他不忘拍拍马屁。
裴娜双手插兜,听后淡淡挑了挑眉。
08
小寒很喜欢幼儿园的生活,才几天就交到了朋友。
只可惜好景不长,徐丽从拘留所出来后不久就把她从幼儿园接走了。
园长告诉我,徐丽来幼儿园给小寒退园,并要求把学费退给她,在园里大吵大闹。
园长怕影响不好,就将剩下的学费退给她了。
我实在无语极了。我原以为把孩子放在学校里,能给徐丽减轻些负担,她对孩子也会好一点。
可没想到,她只想要钱!
究竟为什么,她会对自己亲生的女儿这样?!
她已经无可救药了,不仅蠢而且很危险。
裴娜告诉我,徐丽出来后的第二天就去乡下找了小吕,还鬼鬼祟祟地拿了袋东西出来,提醒我一定要注意保护小寒的安全。
好在接下来徐丽都忙着跟踪周利传和刘玉娟,没多余的时间管小寒。我只能暗暗注意小寒的安全。
直到有一天晚上,徐丽抱着那袋东西鬼鬼祟祟地出了门。
我知道时机成熟了,于是去地下室敲门叫醒了小寒,把睡眼惺忪的她抱回了家,并且给徐老太太打了个电话。
老太太被扰了睡眠很不高兴:「徐丽就是这个样子,孩子一个人在家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不放心就把孩子带去你家好了嘛,这也要给我打电话?以后这种事你直接接走就好了嘛!」
说完她就不耐挂了电话。
我停下通话录音。
我无所谓她的态度,我要的就是她这句话而已。
接下来几天,徐丽都很安静,甚至没有来找我要孩子。
风雨来临前,世界总是很平静的。
到第六天,她似乎才终于想起来还有个女儿,冲上来把我家门拍得震天响!
「什么事?」我淡漠看着她。
「什么事?!你一声不吭就拐走了我女儿,你等着坐牢吧!」她来势汹汹恐吓我。
我没有理会,用手机播放了徐老太的录音。
「如果想报警,请随意。」我冷淡摊手。
她哪敢报警!
她被我堵得气滞,一把推开我,朝里面喊:「死东西,给我滚出来!谁带你走你都走,当我死了?啊?」
小寒被她喊得瑟瑟发抖。
「够了。」我拦住她,「这里是我家,发疯请去别处。」
「你家又怎么样?我带走我自己的孩子,轮得到你管?」她撒泼一样拉扯我,「怎么?你没男人要,自己生不出小孩啊?天天霸占着别人的小孩!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抢走她。」
我被拉扯得厌烦,一把将她绊倒在地。
此时走廊里的电梯「叮」响了一声。
我抬眼望了下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人,然后俯下身子对上了她那双怒红了的眼睛,淡淡一笑。
「那如果……你不在了呢?」
声音轻飘飘落进她的耳朵里,我看见她明显地愣了一下。
09
从电梯出来的几位警察已经走到了门口。
「徐丽是吗?请你回去配合调查。」
他们说着已经迅速上前拿住了她。
徐丽有些吓住了,残存的怒色僵在脸上:「干嘛啊,干嘛抓我?我犯了什么事?」
「刘玉娟和周利传你认识吗?」一警察问。
她顿了下,声音弱了不少:「认识……」
「刘玉娟进医院了,下肢糜烂,多器官受损。周利传也是,多处皮肤发生溃烂。现在严重怀疑他俩被人投毒。有人目击到你曾与他们发生过激烈冲突,并且在案发现场出现过,现在要带你回去接受调查,请你配合。」
他们的语气很严肃,徐丽显然被吓住了,满脸慌张:「怎么会……我没有,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害利传,利传怎么样了?」
「他们还在医院接受治疗。」他们说完就准备把她带走。
徐丽突然开始剧烈挣扎:「放开我,我要去看利传。」
「你老实点!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我们在刘玉娟的内衣裤上检测出有毒物质,而且有目击者看到你在他家附近出现过。是不是你把毒药弄到她衣服上的?」
见她反抗,他的语气愈发严厉:「你最好配合一点,事情很严重你知不知道!他们俩要不是发现的早,会危及生命!刘玉娟的肺和肝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害,你以为是开玩笑的吗?!」
疾言厉色令徐丽终于知道了后果的严重性,没有了当初无知的嚣张,跌坐在地声泪俱下哭诉。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想给那个贱货一点教训而已。我哪里知道,那东西那么厉害……」
「什么东西?」
「就是……乡下弄来的一点农药。老表不肯给我,说是会刺激身体。我说那你给我别的,但是他说都被客户买走了,前天晚上就全部发走了,别的货还要十天才能来。他也没有别的货了,就剩了那一箱说是要销毁的不肯给我。我就趁他不注意……拿了几瓶走。我真的没有想害他们,我就是想教训一下她,叫她不敢告我。」
「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农药?」
「我看瓶子上写的是百……百草枯……」她边嚎啕边断断续续说,「我也是乡下长大的,这个药以前乡下除草常用的,又不是那么厉害的农药,怎么可能就什么器……器官衰竭?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那个女人那么讨厌,指不定是别的仇家害她,和我没关系啊!」
「你都做了什么?」
「我……」她泣不成声,「我就是把她的衣服内裤什么的拿农药泡湿,然后再放回去晾。」
周利传住在工地边上的平板房里,晾衣服都是在空地上随便拉条绳子,根本无人管。刘玉娟经常在他那里过夜,周利传对徐丽不怎样,对刘玉娟却很上心,连内裤衣服都帮她洗。
所以,徐丽这么一投毒,把俩人都毒倒了。
百草枯对人体伤害极大,若是入口,无药可救,只能等死!哪怕就是皮肤接触,也可以吸收毒素,对肾脏、肝脏和肺造成不小的损害,就算治好出院,以后也需要长期监测脏器状况。
徐丽已经惧怕只会哭连话也说不利索了。警察架起几乎瘫软的她,匆匆下楼上了警车。
10
「至少是故意伤人,再严重的话,也可以往杀人未遂上靠,就看刘玉娟他们想怎么打。」
阳光自落地窗照进律所,解宁递给我资料,「我会让下面的律师去接触刘玉娟,给她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她应该没有理由拒绝。不管她想怎么打,徐丽那边,不会少于十年。」
我舒了一口气:「解宁,谢谢你。」
「不用跟我客气。不过,」他语气柔和,神色却有些迟疑,「虽说并没有明文条例规定单身女性不可以领养小孩,但是实际上操作起来,还是困难重重。你有可能会从这个方面被攻击,你要做好准备。如果……」
这个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社区的电话。」我看着解宁。
他停下了后面的话,示意我接通。
她们告诉我,终于联系上徐老太了。
自从徐丽被带走后,徐老太太连面都不愿露,电话也不接。社区联系不上人,也不敢把孩子给我,只好把小寒送去了儿童院临时寄养。
我立刻叫上何律师一起赶去了社区。
「烦死了!两个麻烦精,除了给我添麻烦还有什么用,当初就不该管她!有一次就有两次,烦都烦死了!」
徐老太坐在社区里骂骂咧咧,看见我们走进来,重重哼了一声。
「老太太,请您过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您孙女儿的事。」工作人员请我们坐下,继续对徐老太说,「徐丽现在被警方带走了,孩子没人看管,这位是谭山芙女士您之前也认识的,她联系我们说愿意收养小寒,所以才请您过来一起协商。」
徐老太不耐烦:「关我什么事,让我来商量做什么呀,又不是我的孩子,你们该送哪送哪去!」
「老太太,这是您的孙女儿啊,要是她妈妈真的犯了法,是没有办法再抚养孩子的,那抚养权就会到您的手里,您就是抚养人啊,这个责任是你需要承担的呀!」
徐老太差点跳起来:「作孽哦,她自己不检点生了孩子,要我来养?我养大她已经很不容易了,凭什么还要养她的孩子。」
社区的人还要说话,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徐老太太,您别着急,我们找您不是要您来养孩子。」我给她递了一瓶水,先安抚她的情绪,「其实我和小寒很有缘分,而且之前的相处也很愉快。我自己没有孩子,所以我希望能够领养小寒,我很喜欢她。」
「你要领养小孩?」她重新打量了我一遍,像是搞不清楚我到底有什么意图。她避之不及的责任,怎么会有人主动想要揽在身上?缺心眼么?
「是。其实这不论对徐太您还是对于我来说都是好事。我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领养一个孩子的话,等我年纪大了,身边还能有个人。徐太您也是分身乏术,看顾不了那么多孩子。小寒的抚养权交给我的话,我会带着她去别的区,远离您的生活,您再也不必为此烦心,更不会再有人三天两头联系您。所以,这其实是双赢的做法。」
我解答了她的疑虑,最主要的是,以后小寒再也不会麻烦她,这对她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见她已经动摇,我直接下了猛药:「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如果您不愿意,还是想把孙女留在身边带,那我也无法强求。一个小女孩,又已经六岁完全记事了,确实是不容易领养,而且您这边的生活条件也还可以,孤儿院肯定也是不符合条件,无法收容的。那就只能是由您亲自抚养,小寒这孩子懂事,以后肯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徐老太顿时就慌了,她知道我说的没错。六岁、女孩,这两个条件已经基本断了被领养的可能。外祖父母还活着,送去孤儿院也是根本行不通。
她如果错过了我这么唯一一个愿意收养小寒的人,那可就真的得她自己来养了!
她连忙撇清:「我用不着她孝顺,她离我大孙子远点,离我远点,我就烧高香了!行行行,你想养你就养,总之不要来麻烦我就好了!」
我看了一眼何律师,他连忙递上准备好的资料:「徐老太,这是需要你们双方准备的材料清单,我和您详细说一遍。还有这是一份合约,需要你们双方签字确认。这段时间你们先把需要的资料准备好,等到徐丽的判决下来,咱们就可以拿着材料,去登记机关申请登记了。」
他条理清晰有序,仔细给徐老太捋了一遍之后,她也算是听明白了。应了几声,就回家去准备各种证件材料了。
一个多月后,徐丽的判决下来了。
解宁分析的没错,故意伤人,情节严重,十二年。
坐在旁听席上听到这样的判决,我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同样来旁听的裴娜碰了碰我:「十二年,到时候小寒都成年,不需要监护人了。太好了,总算是没有白费力气。」
我点点头,看到有个年轻男人听见声音忽然往我们这里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有些疑惑和讶异,继而不解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转回了头。
我心中升起不好的感觉,拉了下裴娜:「那边那个男人,你认识吗?」
11
判决下来的第二天,我和何律师就带着徐老太去了登记机关。
材料齐全,申请还算顺利递交了上去。接下来等审核,大约需要三十天。
可我的心中有些不安。
裴娜告诉我,在法院见到的那个男人,是小吕。
看他当时的表情,怕是也在奇怪,怎么他的客户会出现在徐丽的庭审现场?
这让我隐隐有些担心会生出变故。
果不其然,申请交上去几天后,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徐丽的大姨——也就是小吕的妈妈,闹着要把小寒交给她抚养,并且,是徐丽的意思。
同时,有警方找去了裴娜的公司。
「一定是小吕把见到你的事和徐丽说了,所以徐丽猜到我们俩认识,推测农药的事和你我有关。」我心里很过意不去,「娜娜,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
裴娜还是很镇定的,甚至安慰我:「嗨,多大点事儿啊!只是来问几个问题罢了,我这里干干净净,不会有事的。你想啊,我家那么多生意,醉酒闹事的就不少,哪年不得去警局问几次话?我有经验,你就别担心了。」
挂断电话后,她让助理去请了两位警官进来。
警方对裴娜的态度倒是很客气温和,与上次对待犯罪嫌疑人徐丽的截然不同。
「裴娜女士,我们这次来,是有一些事情需要向您了解,您不用紧张。」
娜娜点了点头,请他们坐下。
「请问您是否认识吕建东?」警察问。
她微皱眉想了几秒:「是……卖农药肥料那个小吕?算认识吧,我找他买过东西。」
「据我们了解,您家是做餐饮行业的,好像和农业没什么关系,您买那么多农药干什么?」
「和我家生意没关系,是我平时会做一些公益项目。因为家里生意也做得比较大,有能力帮助社会就多做一些嘛。」
两位警察笑了起来:「没想到裴女士这么热心公益。」
「举手之劳罢了。喏,这是我的一个公益群,里面的人都是志愿者。平时有什么公益项目就会在里面发布,有时间有能力的,就自愿报名参加。」
「我能看看吗?」
裴娜把手机递过去:「我平时忙,时间上帮不了什么,那就在费用方面做些资助,所以我一般就是接那种需要捐助的项目。」
「像什么资助山村的学习用具、留守儿童的衣服什么的……你们说的那个小吕,他不是卖农产品的吗,我那时正好接了一个扶贫助农的项目,需要一批农药和农肥,所以就从小吕那买了。」
警察问:「可是,生产和销售农产品的公司很多,规模也更大。吕建东只是个小生意,你是怎么知道,并且联系上他的?」
她知道其实他们想问的是:你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会选中吕建东?
于是淡定笑了笑:「不是我联系他,是他联系我的。」
「他联系你?」
「对啊。您说的那几家大公司,我也联系过,只不过报价太高。我是个商人,就算是做公益,也不能浪费钱呀。所以,我就在网上搜索相关信息,然后就加进了一个农产品的群。」
裴娜拿回手机点了几下,然后又递了回去:「我在群里发布了要求和数量,然后,小吕就联系了我。」
「他说他有一批产品出,价格可以再商量,仓库距离也不远,我就去看了一趟。虽然规模是不大,但是该有的手续证明都有,而且价格确实不错,在哪买不是买。而且他小本生意,我也是做生意的,我知道小生意不好做,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们把手机还给裴娜:「您做公益有多久了?」
「大概三四年,做了有几十个项目吧,具体的需要查查记录,那个公益群里都有详细记录。」
警察点了点头:「感谢您为社会做出的贡献!」
她笑:「应该的。」
看他们准备起身了,她在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时,其中一位警官突然问:「裴女士,我看到在你接扶农项目之前,群里又新发布了好几个项目……」
他推了推眼镜,盯着裴娜:「你为什么跳过了这些新项目,反而去选择……半年前的助农项目?」
另一位警官站起一半的身体忽然顿住,转头看了眼镜警官一眼,然后又坐了回去,也将目光投回到裴娜身上。
裴娜并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一下有点卡壳。
沉默间,刚才还算得上融洽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12
「裴女士,你能解释一下吗?」
他又重复了一遍。
她握紧手中的杯子,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他们,笑了笑:「我平时工作那么忙,也不会盯着群看,哪里能注意到这些。我都是直接问那个公益群的负责人,有什么项目要帮忙。」
「她把几个项目都发给我了,我就从中随便挑了一个。乡村通常是资助的重点对象,经常有助农和助学的项目,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吧?」
虽然凑巧,可她说的确实也无法反驳,而且也根本没有证据能证明,她是故意接近吕建东的,两人相视一眼:「裴女士,你认识徐丽吗?」
裴娜摇了摇头。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她的庭审现场?」
「庭审?哦你说那天啊。那天我本来是想喊朋友出来吃饭的,但是她说要听个庭审。我寻思我也没事,就过去等她结束,然后一起去吃饭。」
「你说的这个朋友,是谭山芙女士吗?」
「对啊。」
「所以,您并不认识徐丽?」
「不认识。」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裴娜这边,可以自圆其说,且有理有据,几乎没有疑点。那么可以肯定就是,徐丽在疑神疑鬼、捕风捉影想要减轻自己的罪名。
俩人点点头起身与裴娜握手:「裴女士,感谢您的时间,多有打扰,您先忙吧。」
「配合警方,应该的。」她弯了弯唇,示意助理送客。
裴娜这边没出意外,让我也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和徐丽那位大姨王彩香的官司了。
「何律已经把诉讼状交上去了,下周开庭。」解宁坐在桌旁,声音有些沉,「虽然你和徐老太已经签订了合约,也提交了申请,但毕竟抚养权还没有更变。徐丽是小寒的妈妈,王彩香是小寒的姨婆。如果她们执意更改,那么你的申请是有很大可能被驳回的。山芙,你要做好败诉的可能。」
「她们是想合伙从我这讹走五十万。」我无奈摇了摇头,「如果我败诉,不出意外王彩香会来找我,让我拿五十万去换小寒的抚养权。」
我抬起头看着他:「从一开始,她就是这个打算。」
他沉默了一会儿:「除了这个,还有……我上次和你提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下定决心:「行,你约时间吧,在开庭之前,越快越好。」
13
被告席上坐着徐老太、王彩香和视频连线着的监狱里的徐丽。
就争议焦点提交证据后,是法庭辩论。
王彩香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把村头吵架的劲头全拿出来了。
「她和小孩有什么关系喽,毫不相干的人凭什么带走小孩子啊?孩子妈妈都说要给我。」
何律反驳:「请被告方注意,我们是有签订合约的。」
「我知道你有那个什么合约,我老大姐是签字了,但不是还没有生效嘛。那我们现在想改了,这个也要告我们?真是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坏心思。孩子给她我们也不能放心啊,万一她拿去卖器官什么的……」
话说成这样,别说何律师,就是审判长都听不下去了,敲了敲法槌,制止了她。
「被告人请注意发言,不要人身攻击。」
王彩香撇了撇嘴:「行,那就说点别的。她一个单身女人没错吧,没结婚是事实吧。哎,什么时候没结婚的单身女人也可以领养小孩了?本来成为单亲家庭的小孩是无奈嘛,这点我外甥女徐丽也很有感触的。那既然有选择,有更好的完整的家庭,那干嘛还要选择单亲女人啊?何况我们还是近亲,自己家里人愿意养,干嘛要交给外人?没有这个理嘛是不是!」
她的话,话糙理不糙。
尤其是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这个情形确实是有些怪异的: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在和孩子的母亲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旁听席上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了。
这场庭审,正如解宁所说,单身是我被攻击的主要点。要打赢很难。
何律师和她辩驳了几轮后,我看见解宁从外面匆匆进来,坐在了旁听席上。
他今天也有一场庭审,应该是刚刚结束就赶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我的心忽然有种安定的感觉。这感觉在之前从没有过。
旁听席的裴娜把情况简单给他概括了一遍。他点点头,然后环视一圈,目光在触到王彩香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然后像是在搜索什么记忆似的,轻皱着眉头思索。
过了一会儿后,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他拎着电脑又快步出去了。
我把注意力转回法庭上,我们这边已经有些落下风了。
徐丽咬定与我不和,担心我会对孩子不好,坚决反对把孩子交给我,甚至提出可以问孩子的意愿。
虽然小寒只有六岁,她的话并不完全有效,但是审判长还是同意了询问孩子的意见。
小寒在儿童院老师的带领下,走进法庭。
审判长对小寒很温和:「小朋友,阿姨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我就可以,好吗?」
她问了几个有关王彩香和我的问题,小寒都一一回答。
接着审判长指了指王彩香,问道:
「那你以后是想和姨婆婆生活在一起?还是……」
她又指向我:「想和谭山芙阿姨生活在一起。」
小寒在听到后面这个选项的时候,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像是完全没有想到,我竟然是选择之一。
她的回答几乎要脱口而出,徐丽这时突然开口:「你想想清楚到底和谁一起,想好了就说。」
审判长警告地盯了她一眼:「让孩子自己回答。」
小寒怯懦看了徐丽一眼,眼中的亮光几乎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低下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沉默一会儿后,她抬头看了看我,然后抿紧的嘴角开始颤抖,大颗的眼泪成串掉下来,无声的崩溃痛哭。
我在那一刻读懂了她的眼神,她害怕、她不敢违背徐丽的意思,她被虐待怕了,可是她又怎么都说不出拒绝我的话,她好像能感觉到,那是唯一的活着的希望。
她要怎么开口把自己关回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她还那么小,根本消化不了这样复杂而沉重的情绪,所以一下就被压垮了。
审判长也注意到孩子的情况不对,连忙停止了询问,让老师先带回去安抚。
法庭重回安静,审判长问:「双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王彩香连忙说:「我和老伴儿只有一个儿子,我们一直都想要个闺女。而且我们都有养老金,儿子也大了,现在有大把时间可以照顾孩子。小寒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跟我们都很亲。丽丽出事了,小寒外婆看不过来,理应我这个做姨婆婆的帮忙。我们是一家人,小寒跟我们一起,和在家是一样的,我也会经常带小寒去看丽丽。孩子的生活和之前不会有太大的改变,这不才是对她最好的吗?」
我刚要开口,王彩香又截过去话头:「这个女人可能是比我们有钱,可是她有时间吗?她一个单身女人又要赚钱,又要养小孩,她有时间照顾好小孩吗?她所谓的养小孩不就是请个保姆照顾,保姆能比我们自己亲人对孩子好吗?姓谭的我告诉你,不是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没缺钱到那种程度,不卖小孩!」
她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说的话很有煽动性,旁听席上的听众几乎都被她说动了,纷纷点头。
她连忙趁热打铁,转向审判长:「法官大人,您想想,她才和孩子见过几面,才认识多久,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们抢孩子?这不奇怪吗?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啊?」
「好了。」审判长敲了敲法槌,「上诉方你们还有什么需要补充吗?」
我和何律师相视一眼,刚要回答,就听到门口有道声音传来:「抱歉,审判长,上诉方还有证据提供。」
14
解宁端着电脑站在庭审门口,声音沉稳有力:「请您先看看这段视频。」
说完他几步上前,将电脑递给何律。
何律只看了一眼视频,不禁愣了下,然后匆匆上交了审判席。
随着视频的播放,动物凄厉恐怖的惨叫声回荡在大厅中,听得人毛骨悚然,忍不住打颤。
那是变了味的猫叫声。
可以听得出,这是一段虐猫视频。
审判长将视频定格在视频最后露出的那张笑脸上。
女人笑得很灿烂,背后却是地狱一样的血红的景象,看得人背脊发凉!
她将画面转向王彩香:「这个人是不是你?这段视频,你知不知道?」
被告席上三个人,脸色全变了。
王彩香支支吾吾半天才说:「这……这有什么关系吗,一码归一码,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
听到她承认,旁听席上的养猫人士气得差点冲过去揍她,被法警按了下去才作罢。
何律师站起身:「审判长,通过视频不难看出,王彩香有虐待动物的行为,请法庭慎重考虑她是否适合抚养孩子!」
王彩香还想反驳:「你真是拎不清,畜生和人能一样吗……」
「虐杀动物是一种变态人格,」我直接打断了她,「施虐者因为人格、认知和情感上的障碍,通常会选择对弱于自己的生命下手。除了虐待动物,也很有可能虐待儿童和老弱病残,而且这个状态的施虐,往往会构成「成瘾」。」
「审判长,我是一名心理师,这是我的从业资格证。」我将执业证书呈递上去,继续说,「也就是说,王彩香对弱势群体缺乏同理心,很有可能也会对孩子下手。」
法庭上很安静,连呼吸声都有些凝重。
王彩香恼羞成怒:「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还说你一个单身……」
「我不是单身,」我淡淡弯了唇,从包里拿出一本小红本,「这是我的结婚证。」
「我和我的丈夫……」说到这里,我回头看了看解宁,「昨天已经登记结婚。」
我清楚看到他听见这个称呼时,眼中忽然闪过的惊喜。
我收回目光:「审判长,我是一名心理治疗师,我的丈夫是一名律师。我们都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有着稳定的收入和相对自由的工作时间。我们都很喜欢小寒,并且可以为孩子提供优渥的物质条件,以及良好学习、成长环境,有时间陪着孩子慢慢长大。小寒与我们生活在一起,一定会比在农村跟着有虐待倾向的姨婆婆生活,要幸福得多。」
审判长点了点头,问徐老太:「被告方,你们愿不愿意接受调解?」
徐老太被她这么一问,才从刚才震惊的视频中缓过来,突然暴跳起来骂人。
「作孽啊!你们要丢人不要拉上我!我就说徐丽你可真行啊,我哪次不是被你连累。我一把年纪打官司,说出去都丢死人!现在好了,王彩香你还搞这么一回事,这下人家要戳着我脊梁骨骂我不是东西了!」
徐老太情绪激动,对着徐丽的破口大骂:「我是做了什么孽,生下你这么个祸害!从来没有享过你一点好,除了给我惹麻烦你还会什么?现在还给我扯下火坑,真是报应啊,当初就不应该留你!」
她越说越激动,也不管审判长敲没敲槌,自己都已经快气背过去。
徐丽沉默着被她骂了一通,却突然笑起来,笑得越来越大,声音却越来越悲凉:
「不该留下我……呵呵呵呵,你管过我么?小时候,我和弟弟抢玩具,不小心推了他一下,他摔跤磕到了头,你上来就给我一巴掌,我左边耳朵被打聋了。你管过吗?你抱着弟弟上医院,我耳朵流血了,你看都没看一眼。」
「你现在是在怪我?啊?」徐老太指着她的鼻子,「我白养你这么大,真是不如养条狗,养你这么个白眼狼!」
法警连忙上去制止了徐老太那边的喧闹。
审判长颇有些头痛:「王彩香,这段视频我会移交给警方,后续怎么处理需要听警方的安排。今天就抚养权的问题,法庭需要慎重考虑你的行为。现在最后问你们一遍,你们被告方接不接受调解?」
徐老太根本不理会她俩还想说什么,气呼呼地直接回答:「调解,我调解!抚养权我不要,她要就给她!徐丽养不了,王彩香闹出这种事,你们还可能把孩子给她吗?她俩都不行,到最后还不是我来养!我做了什么孽,什么倒霉事都落到我头上!给她,孩子给她,我不要!」
「被告方,确定接受调解,放弃抚养权吗?」审判长问。
王彩香其实还不甘心,可她也知道自己事情败露,怕是没有机会了,瘪着嘴没有吭声。
徐丽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突然抬手擦了把脸上眼泪,低声说:「同意调解。」
然后又极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你好好对她,别像我那样……」
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只不过她的意思,是让我别像她那样虐待小寒,还是别让小寒活成她年幼时的那样?
又或许,都有吧……
15
从法庭里出来时,太阳已经快要堙落下去了。
解宁在前面和何律师交代事情,裴娜则和我在法庭门口说话。
她捅了捅我:「哎,瞒得够好的啊!你俩真结婚了?」
「结婚证你不都看见了吗。」
「好事啊,解宁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我侧头看她,没有说话。
「他从大学时就喜欢你,快十年了!」她一脸怀疑,「你个学心理的,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我当然看得出来,只不过我之前从不想发展什么,所以干脆「看不见」。
「你们……假结婚啊?」裴娜有些担心。
我抬头看着解宁在夕阳下的侧影,心中忽然有暖意涌动,笑了笑:「真真假假,也未可知。」
「好家伙!」她坏笑起来,「那接下来,按照小说惯例,是不是要开启先婚后爱的戏码了!我好想看啊!哎我能不能在你家装个摄像头啊?」
「那你可以问问我丈夫,他是搞法律的。」
「啧!你……」
「在聊什么呢?」解宁走过来,满眼笑意望着我。
「娜娜说……」
裴娜连忙捂住我的嘴:「我说,你们该去儿童院接小寒了!」
解宁笑了:「是啊,天都快黑了。」
「是啊,天都快黑了。」我走到他身边,回应他的笑容:「走吧,去接小寒回家。」
赶在天黑之前!
(全文完)
□ 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