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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眼阴虱
幽愁暗恨:痴男怨女风月债难偿
年前同学聚会,我把老公手机里和别人的聊天记录及视频,发到了网上。
三天后,他自杀了,死前用血在婚房写下诅咒,咒我不得好死!
1
警察告诉我吴绍远自杀的时候,我并不相信,他这么不要脸的人会自杀。
前两天,他还说如果我不在网上公开承认,那些发出去的聊天记录和视频都是我为了博眼球杜撰的,他就跳楼自杀。
但这次他是真的死了,有遗书,死前还拍了视频发网上。
遗书上倒是一个字都没提我。
但那个视频里他用划开的手腕沾着血,在当初我和他精心挑选的墙纸上写着:「夏露,不得好死!」
他一边写,一边恶狠狠地说,这婚房是我婚前买的,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但他就是要死在这房子里,让这房子变成凶宅。
三室两厅的房子,他哪面墙都不放过,硬是每面墙都写下了诅咒。
视频也足足拍了十来分钟,最后他躺在浴缸里,盯着摄像头:「夏露,你做得这么绝,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那眼睛里的恨意,确实挺吓人的。
警察没有给我看案发现场的照片,只是脸色凝重地问了我很多问题。
开始问我为什么要把那些聊天记录和视频公布出来。
这还算正常,看过那些聊天记录和视频,就知道吴绍远做得有多过分。
既然他都这么不要脸了,我把这些公开又有什么?
但警察后面的话,就问得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个文队居然问,吴绍远有没有接触什么非自然的东西或人。
有没有去过湘西啊、云贵或是类似的地方,有没有他最近的体检报告什么的。
更甚至还问了他爸妈是做什么的,祖籍是哪里。
我还没得来及回,吴绍远爸妈就来了,直接把门踢得哐哐响。
警察一打开门,吴绍远他妈直接就冲向我,指着我大骂:「夏露,你不得好死。阿远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等着吧!」
她面露凶相,嘴里跟泼脏水一样,骂个不停,警察忙将她拉住。
可她后面一声不吭的吴绍远他爸,却从拎着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个东西往我身上丢。
那东西还染着血,系着口,和福袋似的,他接连丢了好几个,警察都去拉吴绍远他妈了,一时没注意他丢这个,也没来得及拦。
我避开了三个,最后一个直接砸我身上。
那东西软软的,砸在身上不痛,就是有股子水立马就涌出来,溅身上。
带着血腥味和一股臭鸡蛋的怪味,浓郁得让人作呕。
我慌忙后退,打量了两眼才发现,那丢的东西,像是什么剥下的皮,裹成拳头大小的福袋,系绳却是用来裹粽子的棕竹叶。
其中有一个砸墙上的,棕竹叶松开了,皮里面好像是一个毛鸡蛋。
半孵化的鸡蛋被砸开,鲜红的小鸡长着稀薄的黄绒毛,还抱着蛋黄,小鸡还活着抽动了两下。
黏糊的蛋液里还混着黑色的长发,以及散落着两三枚牙齿一样的东西,以及一颗软瘫在黏液中的眼球!
那眼球落在地上,还滚了一下,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瞬间我就感觉全身发冷,脑后阵阵凉风,耳边好像听到什么嘶嘶低语。
「不得好死!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吴绍远他爸将东西丢完,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道:「它看到你了,阿远会来找你,不会放过你和你爸的。」
就算他那没了牙的嘴漏着风,说话咝咝地响,有些滑稽,可我却感觉心底有什么发颤,瞬间就知道他说的「看到」,指的是那只滚落的眼球。
文队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扑过去,将他摁倒在地,一把掀开他的衣服。
只见他腹部的皮,已经被剥掉了,露着鲜红的肉,血水和淡黄的血清还在一粒粒地朝外渗,糊满了整个肚皮。
他却感觉不到痛,依旧死死地瞪着我,用那没了牙的嘴冷冷地道:「夏露,你们父女不得好死。阿远会来找你们的……」
我看着地上散落的皮和糊在毛鸡蛋里的牙齿、头发、眼球,瞬间只感觉头皮发麻,胃里一阵作呕。
吴绍远爸妈闹得太厉害了,将吴绍远的死全部怪在我身上,警察只得将他们先带走了。
不过那个文队检查了一下,那丢在我身上的东西,就是吴绍远他爸从自己身上剥下来的皮,裹着他的牙齿,和不知道是谁的头发,外加一个毛鸡蛋。
那眼球,也不是人的,是猪眼睛,应该是从菜市场买的。
就算我不懂这些,可结合吴绍远爸妈的说辞,也知道是什么诅咒之类的东西。
吴绍远昨晚自杀,他爸妈这又是割自己的皮,又是去菜场买猪眼和毛蛋,做了几个这么膈应人的东西,这是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啊。
而且听警察的意思,好像吴绍远不是自杀?
因为我吐得厉害,又受了惊吓,文队只是问了一句:「他还说不会放过你爸啊?为什么?」
我爸自始至终,都在阳台默默抽烟,连吴绍远他爸妈要打我,都没动。
这会听问到他,也没有抬头。
「我发出那些聊天记录后,我爸气不过,去打了他一顿。」我不好意思地解释。
文队转眼看了看,也没有其他线索,也就只是留了电话给我,让我有事给他们打电话。
他们走的时候,并没有将吴绍远他爸丢的东西带走,这东西带回去也不好处理。
我爸在阳台一个劲地抽闷烟,连警察关门走了,都没挪一下,也没有想过关心我一句。
我妈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再理他。
反倒生怕我真的被咒了,就打电话托亲戚问有没有认识的大师,帮我驱邪什么的。
那几个真皮「福袋」落在地上,发着恶臭,他们一时也没有心思解决。
我从厨房拿了个洗菜的不锈钢盆,用筷子把这些东西夹进去,又用纸把地擦了一下。
端着盆到小区后面的河边,捡了点干树枝和放烟花的纸皮烧了。
要不然这东西,丢垃圾桶,被人翻出来,也吓到别人啊。
烟花纸皮易燃,一点着,火苗就呼呼地起来。
看着烟雾缭绕而起,脑中全是吴绍远在墙上用血写下诅咒时的凶狠样。
正想着,那里面的皮烧得滋滋作响,夹着蛋壳烧得裂开炸声,好像有着什么在火盆里低低地抽泣。
原本烧得很旺的火,开始冒着浓浓的黑烟,夹着油脂的焦臭味,让人作呕。
我想着可能是燃烧不充分,拿根树枝正打算拨一下,就听到「噗」的一声响,好像里面又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浓浓的黑烟瞬间朝我喷涌而来,那烟中还隐约有一张人脸,龇牙咧嘴地朝我扑过来。
我被吓得手一抖,眼看那张人脸要咬到我了,胳膊猛地被扯住。
身体落入一个人怀中,跟着就是「滋」的一声响,是谁用水浇灭了火盆。
那水浇到火中,还有着尖锐的叫声传来,像是鸡被杀时的尖叫,又像是谁掐着嗓子在尖声痛骂。
一直到火盆里的东西完全熄灭,半点烟和热气都没有了,这声音才下去。
可盆里黑灰混着水,几个烧开的东西里面,半焦的小鸡和那些牙齿,以及焦软的猪眼球,越发清晰。
「这东西,不是这么处理的。」端木森将水瓶丢了。
从口袋掏出个保温杯,递给我:「安神茶,先喝点,这个我来处理。」
那保温杯外面套着一个褪色的线织保温套,还有一只可爱的灰白小羊。
带着体温,入手温温的。
连那保温杯的杯盖都已经用得掉漆了,贴了保护膜。
我捧着保温杯,看着端木森打电话叫人送石灰过来,又认真地交代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七八年没见了吧,他已经没有大学时那种孤敏阴郁了。
头发修剪得体、身材颀长挺拔,并不是吴绍远那种靠吃蛋白粉和刻意健身能锻炼出来的。
高领毛衣外罩着驼色的风衣,看上去成熟知性。
打电话的手骨节分明,却节节有力。
我不由得想起当初与这只手十指相扣时的情景,胸口一阵阵的发闷发痛。
原来隔了这么久,还是能想起来啊,那种温度,契合的力度……
我苦笑着握紧了保温杯:「你怎么来了?」
端木森挂了电话,瞥了眼看着我:「华安凡说你遇到事了,叫我过来帮忙。」
「是吗?」我手指划过杯套上重新补过线的地方,轻声道,「真的像你说的,有鬼啊。」
吴绍远死得还真是值啊,刚死,他爸妈就拿了这诅咒用的东西丢我。
放下狠话,与我老死不相往来的端木森不远千里来帮我。
「吴绍远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端木森却走过来,接过保温杯,往杯盖里倒了杯茶,「你知道我说的有关,指的是什么?」
「你也怀疑是我逼死了吴绍远?」我瞥眼看着他,嗤笑道,「端木森,你不是说因果报应吗?如果是我害死了他,那就让他阴魂不散缠着我好了,你来做什么?」
春节期间可以放烟花,河边烟雾和杯中水雾缭绕,让我看着他都有点模糊。
正要说什么,旁边有放烟花的孩子不知道放了个什么,在空中炸开。
端木森好像瞬间被惊醒,自嘲地笑了笑,夺过我手里的杯子,自己一口气喝掉里面的安神茶。
「啪」的一下盖上了杯盖,却又小心地将杯子放进口袋。
我看着那和风衣明显不搭配的保温杯,心头的阴郁和这阴雨一样,闷散不去,正打算去找华安凡喝一杯。
端木森却拉住我,将我往旁边的树干一推,一把扯开羽绒服拉链。
「端木森!」我尖叫着要推开他。
他转手扯着毛衣,往上一拉,对着我腹部轻轻一摁,咬牙低吼道:「这是什么?你还说他的死,跟你无关?和你没关系,他怎么阴魂不散地跟着你?」
我柔软的腹部随着端木森的手摁过,出现了一块红斑。
确切地说,是一只像人眼一样,发红发肿、长着水泡疹子的红斑!
「夏露,这是鬼眼疮,你知道后面会怎么样的?你如果不告诉我,我就救你不了!」端木森抬眼,脸带痛苦地看着我。
我呵呵地低笑:「端木森,你不是讲因果报应吗?既然你认为我害死了吴绍远,那我死于鬼眼疮,不是应该的吗?上次花蓉死的时候,你不就认为,我该被这鬼眼疮给烂死吗?」
2
端木森被我的话刺到了,双眼闪过厉色,一把将我推开。
冷声道:「夏露!我这也算一片好心喂了狗,你就活该被鬼眼疮阴魂不散地缠着!」
他直接转身,大步地朝外走。
等走了几步,就又立马回头,朝我愤恨地道:「有些事情,你能知道,华安凡也知道,你别以为警察查不到!你好自为之!」
也就是说,他也知道了!
我听着却是心头一颤,靠着树干的身体慢慢发冷。
寒意如蛇一般,从撩开衣角的腹部钻入,瞬间涌遍全身。
我将衣服扯好,刚裹紧羽绒服,我妈却急着问我去哪了,她联系上一个大师,解决这方面的事情口碑很好,让我赶紧回家,她和我爸陪我去。
一听到我爸,我心头就发冷。
直接开口道:「别相信这些有的没的,哪来的什么诅咒啊,这些大师都是骗钱的,你别信!」
跟着借口公司有事,直接就挂了电话,然后打了个电话给华安凡,就去了他的酒吧。
华安凡的酒吧叫风月债,在本地算是有名的好去处。
他和他女友都是我初中同学,酒吧的监控和安保系统,都是我公司装的,大家都挺熟的。
我一去,华安凡就给我倒了杯酒,却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只是轻声道:「你爸还好吧?」
他那么自私的人,能有什么不好的!
我刚抿了口酒,就接到文队电话。
吴绍远爸妈坚决认为他不是自杀,肯定是被我逼死的。
而且他死状有些异常,所以警方正式通知我立案调查。
却发现吴绍远的手机、电脑、相机,以及所有社交账号里面的信息都被删除了。
我直接回他,现今这社会,身死可以,但要留清白在人间。
吴绍远到处撩骚,还喜欢录视频,他手机和电脑里保不准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要删了才敢自杀。
「那你要来认尸吗?」文队却突然转了话题。
我端着酒杯的手一晃,里面泡着的一颗橄榄在酒水晃着沉了下去,可等它浮上来的时候,突然就变成了一颗瞳孔发白、浑浊的眼球,正在水中晃动着盯着我。
随着眼球晃动,血水从中渗出,染红了整杯酒水。
我慢慢端起酒杯,轻盯着血水中晃动的眼球,跟着猛地端起杯子,将里面的酒水一口就闷了。
连带着那颗浑浊的眼球都直接吞入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和端木森热恋的时候,我和他学过些这方面的东西。
大部分诅咒和鬼魂,先是产生心理暗示,燃后影响磁场,让人产生幻觉,从而心生恐惧,再一点点地侵蚀掉理智,最后让人在疯狂和极度不安中自找灭亡。
只要无惧,自然也就无畏,一切鬼神,就会消弭!
就算那酒水入嘴,有着浓郁的血腥味。
连那颗橄榄也不脆,反倒真的如同吃眼球一般软爆。
我还是「咔咔」地嚼着!
从走出第一步开始,我就知道,我不能怕!
「夏露?夏露?」对话那头,文队还在叫着我,「你来认尸吗?」
一直到那橄榄被我啃得只剩个核,扎得牙龈生痛,我这才清醒过来,忙应了一声:「来!」
文队跟我约了时间,告诉了我地点,让我过去。
在我挂了电话后,华安凡才递了块干净毛巾给我,指了指我嘴角:「出血了。」
满嘴的血腥味,更甚至因为嚼得太过用力,橄榄核太硬,让一颗本来就不好的牙,碎出了很多小片。
我将糊着血的碎牙吐出来,朝华安凡苦笑道:「本来就是颗坏牙,早该拔掉的。我去认尸,你忙吧。」
喝了酒,自然不能再开车,我直接打车去的。
路上我爸妈一直打电话过来,夺命连环 CALL,尤其是我爸,都打着不挂的那种。
估计这会,也知道怕了吧!
我现在看到他电话就烦,直接就把手机关了。
到的时候,吴绍远他爸妈已经走了,文队也没敢让我跟他们碰上。
吴绍远死得并不是很惨,就是右手胳膊、右手掌心和手指,都因为写血书,被他用刀割得血肉模糊。
尸体白得像是在漂白水里洗过一样,透着一股子死气。
他那张斯文帅气的脸,早就因为这三天被打了五顿,失去了本来的模样,青青紫紫的触目惊心。
「不怕?也不伤心?」文队震惊于我的冷静。
「我没有亲手杀了他,已经算是冷静了。」我朝文队伸手,冷声道:「他这种情况,有遗书、有视频,可以确定是自杀。我只要在尸检报告上签字,你们就能开死亡证明,让他火化了吧?」
「这么急?可他爸妈却认定他不是自杀?你爸妈跟他关系也不错,尤其是你爸还经常和他一起出去打牌,就没有发现他这些问题?」文队挑眉看着我。
他和我爸?
他们是经常一起啊,如果不是一起,怎么会搞出后面这些事情。
其实文队说得不对,是我爸和吴绍远关系好,才有我后面的事。
我冷呵了一声:「现在不是有个新词,叫时间管理大师吗?一般这种时间管理得好,看上去安全可靠的人,才是最容易偷吃的吧!」
文队听着,还要说什么,手机突然就响了,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就到一边接电话去了。
按理认尸这种事情,不可能留家属一个人的。
我估计文队是想在吓我,好套我的口供。
所以我站在停尸床前没动,细细打量着吴绍远那光溜溜的尸体。
结婚两年多,我都没有这么认真地打量过他的身体。
如果早点看,或许就不会出现后面的事情了。
就在我一点点打量的时候,他那白得像漂过的皮肤上突然涌出一粒粒像是刮出的痧一样的红疹子。
颗颗饱满充血,宛如杨梅果粒,在我们老家,就叫杨梅痧。
没一会,那些痧疹范围迅速扩大,变成一只只眼睛。
与我身上的鬼眼疮一模一样,我吓得全身发僵,不由得想朝后退。
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跟着我就看见,那些血点好像炸开的杨梅一样,渗出血珠,染在吴绍远灰白的皮肤上,就像那些他在墙上写的血字,清晰分明。
血水就像冬日车窗上聚集的水珠,越聚越多,慢慢从那灰白的皮肤上流了下来。
从原先的小水流,再变成大股的血水,滑下停尸床,顺着地面流到我脚下。
我吓得睁大了眼,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感觉鞋子被冰冷的血水染湿,看着吴绍远的尸体从停尸床上坐了起来。
他那张肿胀青紫的脸,咧开嘴,睁开眼,用灰白浑浊得跟死鱼一样的眼睛,盯着我,朝我笑。
然后猛地就朝我扑了过来,尖声喊道:「夏露,你不得好死!我不会放过你的!」
眼看着他那满是狰狞疤痕的胳膊,就要转到我脖子上时,突然旁边一声沉喝,一根柔嫩的柳条从我脸侧抽了过来。
「啪」的一声!
柳条叶子凌厉地划过我面前,带着凛风,我本能地闭眼。
跟着就感觉额头一暖,一只干燥温暖且熟悉的手掌捂着我额头。
将我扶着往后拉,耳边听到端木森沉喝:「退!」
忙睁开眼睛看,却发现吴绍远的尸体好好地躺在床上,但或许是因为从冰柜中拿了出来,上面全是细密的水珠,也不是我刚才看到的血色。
可他两条胳膊,却不再是好好地摆在停尸床上,而耷拉在床两边晃动。
更甚至靠近我这边的那条胳膊上,有着一道新出来的黑紫色痕迹,就像刚抽上去一样。
一个穿白大褂、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连忙拉着白布,将尸体给盖上。朝端木森道:「阿森,你等下可得来帮我,这东西我搞不定!」
端木森胡乱地应了一句,将捂在我额头的手收回:「夏露,你没事吧?」
我想摇头,可腹部开始火辣辣地生痛,像是针往里扎,又好像肚子里有什么钻着要逃出来。
「含着!」端木森连忙掏出一枚老玉,塞我嘴里,扶着我朝外走,「他尸体怨气太重,你靠近他做什么。」
他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半搂着我就朝外走。
转过身,就见刚打完电话的文队,诧异地看着端木森:「你怎么进来的?」
一边的法医忙道:「我让他来的,这尸体有点问题,要请教他。」
说着,生怕文队再问,直接道:「我们做法医的,总能碰到这么些事情,你懂的。」
文队瞥了一眼端木森,又看了看我,直接道:「你爸出事了。」
我听着只感觉小腹更痛了,那鬼眼疮里面好像有什么在钻,全身冷汗直流,汗水滋着那里,好像无数的针在扎。
就算有端木森扶着,我还是不由得弯下腰去。
端木森见状,朝法医使了个眼色,忙将我推到一边的办公室。
我想阻止他,可他直接扯开了衣服。
只见原本只不过是红疹的鬼眼疮,这会就好像盛夏发红发黄的痱子一般,粒粒分明,发着痛,夹着痒。
随着汗水涌过,和出「痱子」一样,瞬间布满了我整个小腹。
原先长的那些「痱子」,已经变得发黄透亮,脓水里面能清晰地看到有细小的东西在扭动,就像快要孵化的蚕卵一样。
因为肿胀,越来越像一只眼睛!
又痛又痒,我想伸手抓,却被端木森死扣着双手。
「端木森!」我痛得死去活来,抓着他的手,沉声道,「我爸怎么了?」
我被鬼眼疮这样折磨,他肯定比我更严重吧。
端木森却冷呵了一声,朝法医道:「玻璃瓶。」
跟着朝文队道:「摁住她!」
那鬼眼疮发得很快,我都能感觉到后背和胳膊,以及腿都痒得厉害。
就算双手不能动,被摁在沙发上,还是想扭动身体蹭痒。
而端木森从包里掏出符纸和药水,直接在那办公室的桌上画起了符。
我痒得不行,在沙发上越蹭越厉害,恨不得连皮都给蹭掉。
端木森画完符,接过法医递来的酒精,朝玻璃杯里喷了一点,点燃符纸往里一丢。
符纸在带有酒精的玻璃杯中,呼的一下燃起老高的火。
端木森对着我腹部那只鬼眼就摁了下来,大声念着什么。
炙热的火光燎着腹部,又痛又热,我本能地收着小腹想避开。
端木森却摁着我肩膀,沉喝道:「夏露!」
那种痛意,像极了当年在学校,他也是这么帮我驱除附身的东西。
可他现在还像当年一样,不信我!
认为是我害死了吴绍远!
我看着他的眼睛,沉吸一口气,沉入丹田,将腹部拱起。
跟着在拔罐的吸力之下,有什么被「滋滋」地吸了出来。
那种恨不得剥掉皮的痒意,瞬间就消失了。
我身体瘫软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文队和法医好奇地盯着那玻璃杯里,糊在符纸灰上的细密阴虱。
那东西本来只是在特定的地方长的,却也能是怨气所化,在皮囊之中,吸食仇人血肉,报那不解之恨。
就像当年,花蓉死后,我体内也长出了阴虱。
所以吴绍远和当年花蓉一样,怨恨我吧。
我苦笑了一下,朝文队道:「我爸怎么了?」
文队有点难以启齿,低咳了一声道:「他到超市买菜,在卖水产的那里,抓了条黄鳝,当众往……里塞。那东西就钻进肠道了,现在医院手术。」
3
文队说到我爸的事情,脸色十分古怪,沉声道:「超市卖水产的是个阿姨,见他做这事,没好意思阻止他,等保安到的时候,他已经塞进去两条了,人直接就昏了过去。
「你老妈打电话给你,你关机了,所以就打到我这里了。」文队脸上带着尴尬和疑惑。
瞥了一眼端木森道:「医院接收这种病人不少,一般有这种爱好的,都是兴趣有点问题的。可就算有,也没这么光天化日就……咳!从目前口供上看,你爸好像失了神志。」
我经历了刚才的事情,浑身脱力发软,低头看着那些破开的「痱子」。
它们没破的时候,有芝麻大小,这会里面的东西会被吸出来了,露着一个个能看到里面肉色的小洞,就好像里面随时都会钻出个什么。
「夏露!」文队见我没反应,又沉喝了一声,「你是不是有什么知道的事情没告诉我?」
「就像你现在看到的,我这样子突然发病,像不像诅咒?鬼上身?还是降头?蛊术?我爸肯定也是,所以我把端木先生请来了啊!」我转头看向端木森。朝文队冷声道,「你也知道,我们是受害者,明显这事和吴绍远他爸妈的诅咒有关,你该去查他们。」
一边端木森冷呵一声,却没有否认我的话。
文队却死死盯着我,沉声道:「你认为我会信这些?尸检报告你还没看吧?」
他有点气急,直接走到外面,扯了报告回来,朝我道:「吴绍远所有电子档案里的资料都删了,可我们调了他近几年就医的记录,他治过一次肛裂,以及几次……」
「别说了!」我猛地抬头,朝文队吼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太生气了,血液流动加快,那些慢慢消退的「痱子」又开始发红发痒。
我不由得伸手想去抓,却被眼疾手快的端木森一把扣住:「别动!忍着,这种痒不能抓!」
他扭头朝文队道:「你也看到了,她这样子,该去医院了。文队如果有什么要问的,下次吧。」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文队摆了摆手,示意我走,嘴上却没有这么轻易放过。
依旧说道:「吴绍远的兴趣有问题,你是他爱人,不可能半点感觉都没有吧?他兴趣不对,怎么会和女同事乱聊?夏露,难道你就真的没什么想说的?」
我盯着自己手背上的「痱子」:「说不定他是个双呢?就算他像你说的,只是个同,那他可能就是借着和这些女同事,或是同学老婆聊,来掩饰自己异常的兴趣呢?」
「也就是说你知道他的兴趣,可你还是把那些聊天记录和视频发网上了?为什么?」文队语气变得凌厉了起来。
我呵笑了一声,只当没听到,慢慢将身子缩成了一团。
当年,我碰到过比这更严厉的审问,那种冤屈感和不信任感,几乎将我淹没。
也就是那时,我学会了假装听不见。
只要不想听,就会听不见,可以不回答,不面对!
端木森叹了口气,直接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朝外走去。
等我被塞进车里,看着宽敞豪华的车内饰,轻笑道:「做你们这一行,真的很挣钱啊!怪不得当年花蓉死活要缠着你……」
「夏露!」端木森扭头看了我一眼,脸色越发地冷,「不要再说她了!」
「对不起啊,是我害死了她,所以我连提她都不配了!」我呵笑着躺在后座,将外套扯好,免得弄脏了他的车座。
端木森家里祖上几代都是学道法的,他有个发小迷妹,是他师叔的女儿,和他一起长大,算得上同门的小师妹吧。
她比我们小两届,为了端木森发愤图强,考上了我们同一个大学。
那会我和端木森已经在一起了,也和跟他学了一些容易上手的小把戏。
花蓉一来,她就用一种初入社会,什么都不懂的那一套,总来找端木森。
天天缠着他问这问那。
我和端木森在一起的时候,就更明显,还刻意提到他们小时候在一起学什么的各种经历。
说端木森抱她、哄她,答应她什么;或是端木森爸妈喜欢她,开玩笑让她当儿媳妇。
或者我学什么小道法的时候,各种鄙夷我没天分,或是说她来教我,不用麻烦端木森之类的。
有好几次,还总用小法术吓唬、捉弄我。
这种事情多了,谁都能明显看出她对端木森的意思,我和端木森都不上套,尽量避开她。
她就开始各种茶里茶气的操作,在学校宣扬什么「青梅不敌天降」的传言,暗示我是后来者。
对于这种小把戏,端木森无动于衷,没有效果。
我自然也是不在意的,但也不能没有动作,免得她以为我很好欺负。
所以她闹一次,我就重重地给她打压回去。
她这种小手段,在我眼里根本就不够看的。
在屡战屡败之后,她却越闹越过分,端木森接连警告了她几次,她才收敛一点,但对我却是越来越恨。
在大四那年端午节的时候,我们去露营,她硬要跟着。
端木森不肯,她就直接打电话给了他爸妈,又哭又闹,守在端木森宿舍楼下。
最后没办法,只得让她一起去。
玩得不尽兴就算了,大家在野外还不知道沾上了什么,都长了红疹,连脸上都有。
端木森知道我爱美,就说知道一个秘方膏药,等他熬好了给我,保证两天就祛了红疹,还能让皮肤变得白嫩光滑。
我当时想着,熬制膏药还没有尝试过,而且想着跟「女巫」一样,一边搅着热气腾腾的铁锅,一边挥动魔杖,挺神秘的。
就跟端木森要了方子,打算自己也熬一瓶,到时和他的一起对比效果,说不定可以自己制护肤口。
因为这是治疔毒,要用到新鲜的蟾酥,得自己到野外抓蟾蜍,然后从它背上的颗粒中刮下来。
花蓉不喜欢蟾蜍这些东西,加上身上红痒难受,难得没闹着要和我们一块。
从头到尾,药是一起买来分成两份的,连抓蟾蜍都是一起抓,他教我怎么刮蟾酥。
我就跟着端木森,一步步地熬制出来的膏药。
怕我熬得不行,端木森让我别用自己熬的,至少先用他熬的把脸治好才行,要不然毁容了,他就不要我了。
当时我们还笑闹了好一阵,现在想来,当真是年少不知道愁滋味。
因为是尝试的,花蓉并不看好,加上也没时间等,前面自己买了不少药用。
后来见我脸好了,才到宿舍找我要药膏。
我当时脸已经好了,就把端木森给我的那一盒用剩的全部给她了。
还再三跟她强调,这是端木森熬的,如果她不会用,让她去问端木森。
可最后不知道怎的,花蓉宿舍找到的却是我自己熬的那一盒,而且她整张脸都又红又肿,全是黄豆大的疖子。
她一口咬定是我故意的,要让她毁容。
开始端木森还信我,可她脸烂得越来越厉害,皮肉溃烂发臭,痛不欲生,在医院整晚整晚地痛叫。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影响不好,她又一口咬定,是我见不得她和端木森从小玩到大的关系,要毁她的容。
学校也因此报了警,我接连几天都被叫到学校警务室问话。
宿舍被翻了个底朝天,连网上购买记录、近半年来的去向,全部查了个遍,也没有查到什么毒物之类的。
但花蓉的爸妈却信她,认为是我嫉妒心作怪,害她毁容。
端木森原先还是信我的,一直找办法帮她治脸,还查了她原先用过的那些药。
可无论端木森怎么试,都治不好。
更甚至,他往自己脸上涂了花蓉剩下的膏药,也没有用。
就怀疑是被下毒了,要不然不会烂得这么严重。
配制解药,怎么也得知道毒药是什么。
所以,慢慢地,他也开始问我,当初熬药的时候,是不是没按他的配方,或是加了什么东西?
我一次次告诉他,给花蓉的药,就是他熬的。
他留了一半自己用,一半给我,我用剩了才给花蓉的,我不知道怎么找出来的就变了。
就算是我熬的,都是一起做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问题?
可他却反问我:「如果不是加了特定的药物,不可能让她的脸烂成那样。花蓉也不可能让自己毁容来嫁祸你吧!」
他没有说是我,却又认定是我在那药膏里加了什么。
我去医院问花蓉,让她说,因为再不说出来的话,她的脸就烂完了。
可花蓉依旧死咬着摇头,说是我要害她。
也就是那一晚,花蓉脸上痒烂得更严重了,身上也开始有了。
她趁看护没注意,伸手不停地抓脸,抓得皮开肉烂,满手是血。
又跑去厕所看见了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跳楼自杀了。
更可笑的是,无论我怎么解释没有刺激她,也没有下药让她情况变严重。
警察不信,把我带到派出所审问了几次,但确实与我无关就放了我。
端木森不信,我那会已经不想解释了,他却还在她头七那晚,给她招魂。
据端木森说,连花蓉的鬼魂都说是我害了她!
因为,就算花蓉喜欢他想拆散我们嫁祸给我,可赌上自己的脸、赔上自己的命,总不可能吧?
从那招魂后,我身上就出现了这鬼眼疮,日夜发痒,溃烂流脓,怎么都治不好。
鬼眼疮就是冤魂不散,怨气化成的。
端木森一次次地找我,让我承认害了花蓉,这样他帮我做场法事,消除花蓉鬼魂的怨气,我都没理他。
端木森的爸妈也来了学校,当着端木森的面找我谈了。
先是说他们家容不得我这样居心不良的人;就算不是我做的,花蓉已经因我而死了,我再和端木森在一起,他们一家人在花家都抬不起头来。
那一场会面,端木森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我也没有任何想解释的话了。
只是感觉好笑,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种嫁祸的戏码,还真好就出现在自己身上。
再后来,因为这事的影响,我被学校开除,回了老家。
但怪的是,那鬼眼疮慢慢自己好了。
接手了爸妈的生意,经我爸介绍,认识了吴绍远……
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端木森的,却没想,他又找上门来了。
也以为他找上我肯定是查出当年花蓉的死与我无关。
却没想,他却再次怀疑,吴绍远是被我害死的。
我躺在车后座,感受着车窗的光影从我脸上滑过。
有点嘲讽地笑了笑,现在回想起来,我记得当初和端木森在一起的每一件小事,记得花蓉事情的始末和所有细节。
可回老家后这七八年,我却懵懂得记不太清。
连两年前,是怎么决定和吴绍远结婚,又是怎么发现他那些聊天记录的,似乎都记不起来了。
4
去医院的路上,端木森几次扭头朝后座看过来,想和我说话。
我回想往事,虽然没有理他,却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好怨怼的。
下车的时候,我对端木森就很平常心了,再也没有初见他时,那种瞬间涌上头的酸涩和怨恨!
端木森感觉到我气场的变化,不时地转眼看我,想说什么,但因为医院人多且杂,又不好说,倒是依旧和当初那样,很贴心地护着我。
我是在手术室门口找到我妈的。
她整个人都在抖,脸色发青,唇咬得发黑。
见到我,却还是勉强朝我笑:「你爸还在手术,暂时出不来,你先回去……」
紧跟着又道:「别回去。你去找小华,让他给你在附近开个酒店,你住几天,家里不干净。你爸这样子,就是撞邪了!」
我妈拉着我的手,还安慰我:「你爸有我呢,没事的啊……」
说着瞥到一边的端木森,整个人就是一僵,忙把我护在身后。
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盯着端木森:「你来做什么?」
当年热恋时,端木森跟我回来过,我爸妈都挺喜欢他的。
我妈一度以为,我会和他走到最后。
后来,花蓉的事情影响太大,学校自然也叫了家长。
我被开除的时候,我妈扯着端木森,一个劲地问他,凭什么就咬定是我害死了人。
明明药膏的方子是他告诉我的,是我们一起熬的,为什么害死花蓉的就是我,而不是他!
这会见面,确实很尴尬。
「妈!」我忙拍着我妈的肩膀,朝她笑了笑,「这次是我请端木先生来的,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
端木森听到我的话,眸光闪了闪,脸上闪过涩意。
我妈冷冷地瞥了端木森一眼,拉着我到一边。
语重心长地道:「露露啊,其实不嫁人也没什么的。当初我就不该让你和吴绍远结婚,就不会有这些事了。都是你爸……」
说到我爸,我妈脸上闪过恨意:「他死了,也好!」
她这是怕我再和端木森续前缘?
我握着她的手,忙紧了紧,朝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当众说这种话,跟着就给她点了个外卖。
这才问端木森:「你吃饭了吗?要不一起出去吃点,顺便把这事和你说说,麻烦你帮我解决一下。收费就按你平时的标准,你也别跟我客气,你看怎么样?」
端木森诧异于我的配合和客气,脸带失落地点了点头。
医院外面的饭店,人来人往的,也都不太好吃。
我就先找了个当地比较有名的饭店,先把肚子填饱。
其实回想起来,我和端木森有纠葛才那么两三年。
现在快三十来岁的人了,他在我已有的人生,占比不过十五分之一。
以后我人生还会更长,那他占比就会越来越少,又何必耿耿于怀!
吴绍远死的情况,比花蓉死时,对我有利得多。
当年我在百口莫辩、没有任何底气,只能翻来覆去地解释、求别人相信我的情况下都挺过来了,这次更能挺过来的。
所以只要好好地把身上的鬼眼疮解决了,阴虱去除了,再把吴绍远的鬼魂给超度了,那我就平安无事了。
我未满三十,丧偶无子,有房有车,有颜有点小钱。
去华安凡酒吧,还会有奶狗弟弟搭讪叫我「姐姐」,光是想想,以后的人生就不要太美好。
所以我点菜时,对端木森就像普通的老同学,又像是陪客户一样,点一个,就介绍一下。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我对他的变化,全程都吃得很沉默。
饭后,我带他去了当地香火街的中医铺抓药。
端木森看着他列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材这里都有,也有点好奇地看着我。
我朝他笑了笑:「这些年,我也看了一些这方面的书,也买过一些东西。和这里的老板也熟,你如果有什么平时买不到的,要备的,可以打个招呼,让老板给你打听着,等有货了,发给你就是了。」
秘术中间要用的稀奇物件多了去了,很多都是可遇而不可求,多条路子,总多个希望。
端木森听着,目光闪了闪,趁店员抓药,凑到我身旁,低声道:「所以吴绍远也和你学了这些是不是?包括他父母也知道,所以给你下了诅咒?」
我正捏着一条盘着的银环蛇干,想着我现在这情况,还真的是瘰疬恶疮啊,都要用这个熬药泡澡了。
听到端木森的话,指甲刮着干了的蛇鳞,咯咯作响。
端木森伸手接过我握着的银环蛇干:「我看过尸检记录了,吴绍远全身的血都几乎流尽了,就是用来写那诅咒你的血书,你认为这还正常吗?
「你来之前,我验过他的尸体,他是中了傀儡术,根本不受控制。拍视频的时候,他脸被打得全是青紫的伤,眼睛肿得都看不见缝,所以从脸上根本看不出异常。」端木森语气越来越沉。
捏着那银环蛇干的手指,将盘着的蛇身扯开:「还有他爸妈丢在你身上的诅咒东西,是吴绍远前一天发信息给他爸妈,说自己要被你害死了,让他爸妈准备,说他这样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端木森将整条蛇都扯开,拉得直直的,在指尖转着玩:「我查过吴绍远的资料,他除了兴趣有问题,根本就接触不到这些东西。这几年,他事业顺风顺水,也是用了招财的手段,都是和你学的吧?」
「这又是傀儡术,又是诅咒邪术,你这几年到底在研究些什么?」端木森卷着蛇干的手指一松,那条拉长的银环蛇干又哗的一下盘了起来。
我将他手里的蛇干接过,放在纸上:「正好我们要解决的就是吴绍远的事情,还要熬药泡澡,我们也别去酒店了,就去我家看下,怎么样?」
「一来,你超度吴绍远的鬼魂,驱除他的怨气,也得了解一下他的生活环境。二来,也可以看下,我这些年看的什么书,学的什么,还可以指点我一下。」我沉笑地看着端木森。
毫不在意他刚才话中的猜忌:「你也是我这一行的启蒙恩师,如果能得你指点的话,说不定我又能精进一点。」
「夏露!」端木森目带无奈,盯着我道,「你……」
「药好了!」我朝端木森笑道,「你猜得没错,吴绍远确实是和我一起学的,也是我做了风水局,让我和他事业财运都顺的。」
见端木森脸带失落,忙又解释道:「可他的死,真的和我没关系。别说我不会傀儡术,就算会,操控他跳楼就行了,干吗又是拍视频,又是写血书地诅咒我自己!」
我声音不小,柜台里面算着钱的柜员,听着诧异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朝他笑了笑,轻声道,「就事论事,你们老板也知道,我老公死了!」
柜员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一声,瞥了一眼端木森,将算好的计算器调给我看。
我付了钱,拎着药包,朝端木森轻声道:「走吧,端木先生。」
端木森身形发僵,跟着我朝外走。
到了车里,才朝我幽幽地道:「我刚才怀疑你用傀儡术,你好像不生气了?」
「大胆怀疑,科学举证。」我系好副驾驶的安全带。语气平和地道:「他死,导火索确实是我。至于傀儡术什么的,我会这些,又有动机,被怀疑也是正常的。」
「就像当年花蓉的事情,我有动机,药也是我给的,怀疑我也是可以理解的。」我朝他大方的笑了笑。
轻声道:「我相信,既然有鬼,就会有地府,是非对错,死后到了阎罗殿,就会有了评判,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呵……」端木森看着我,有点不知所谓地呵笑了一声。
我把手机导航打开,告诉他该去哪里。
结婚的时候,吴绍远也买了一套新房,与我那套在学区不同,他这套在商业区,离他和我上班的地方都不远,平时我们都住那里。
装修,也是我和他一起弄的。
吴绍远长相斯文,性格温和,极有耐心,审美也挺在线的,房子装得挺温馨的。
端木森一进去,看着一路挂着我和他的结婚照,和所有都成套的情侣用具,目光发涩。
「不好意思,他喜欢这些东西。」我将放在地板上的情侣拖鞋中男式的收了起来,给端木森拿了客用的。
将药放在厨房,这才带他到书房,把木门的那一个柜子打开:「这是我和他工作的地方,那些书都在这里,你看下,我去把药熬了,好泡澡。」
端木森扫了一眼那些收集来的书:「你这几年挺用功的啊?」
跟着抽了一本,眉头紧皱:「你这是在学招魂?」
「是啊!」我将窗帘拉开通风,朝他苦笑道,「当年你不是招了花蓉的鬼魂吗,我也想试试。」
端木森翻着书的手指一转,纸张卷成了一团,扭头看着我:「你……还是不信?」
「对啊。我就是想问她,当年到底是谁害死了她。」我坦然地看着端木森。
没有当年的歇斯底里,也没有那种森森怨恨和不被理解的痛苦。
平静地道:「可惜我没有学会,要不然这次也可以招吴绍远的鬼魂,当面对质。听说道法高深的前辈,可以与鬼差城隍相通,询问死者生前功过,当年包拯日审阳间,夜审夜司,才能判无冤案。」
端木森握着书,目光跳动,张嘴好像要解释什么。
「当年你招魂问过花蓉,她也亲口告诉你了,你相信她,认为我害死了她,这是可以理解的。你也别在意,我就是想自己问个明白。先看吧,我去熬药。」我从柜子下面,拎了瓶水给他,就直接出去了。
熬泡澡的药,得用大锅煮,我将药一股脑地丢进去。
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问我爸手术好了没有,确定手术成功了,这才挂了电话,去找端木森。
他已经将这些年看过的书,和笔记本都找了出来:「我能确定吴绍远是死于傀儡术,既然你不会,总有另一个人会的吧?难道是他自己害死了自己?」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些书,都是居家风水、招财改运,或是四柱预测,以及一些民间秘方之类的。
根本就没有诅咒、厌胜相关的,任何书籍。
毕竟这年头,大家只想搞钱,谁还有心思想着去害人啊。
端木森翻了翻,没找到对应的,再次跟我强调:「夏露,我这次来,是真的想帮你的。鬼眼阴虱,有多厉害,你知道的。」
「如果死者三七之内不解,你就会全身发痒溃烂,被阴虱啃食血肉而亡,到时我也救不了你。你得把事情从头到尾告诉我,不带一丝隐瞒,你懂的,是吧?」端木森无比认真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正想着怎么开口。
他却再次强调道:「你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药浴只是不让阴虱发作这么快。当年花蓉死后,你身上长了鬼眼阴虱,后面好了。并不是这东西不厉害,是我答应我爸和你分手,回家继承了那个道观。他才和花师叔,以血亲之祭,让花蓉消了怨气放过你的。」
「要不然,你当年就死于花蓉怨气所化的鬼眼阴虱了。这次吴绍远的爸妈,都要诅咒你了,怎么会肯行血亲祭祀之法消除他的怨气。」端木森脸带痛苦,朝我幽幽地道,「夏露,你把事情告诉我,我才能救你。」
我听着心头发酸,却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当年谢谢你,救了我。」
怪不得,当年鬼眼阴虱突然就好了。
原来是他在暗中帮了我啊!
5
本以为当年端木森不相信我,所以才和我分手,却没想到他是为了帮我解了鬼眼阴虱,救我的命,不得不答应他爸的。
可他又回来招惹我做什么?
我心头百感交集,眼睛发涩,忙扭过头去,抽了张纸巾,压了压眼睛。
朝端木森苦笑道:「谢谢你,当年那样的情况下还救我。也谢谢你,这次知道我又惹了这种事,还来帮我。」
「所以,你得告诉我。这鬼眼阴虱是怨气极重、生怕受尽折磨的鬼魂,才能生出的。吴绍远死前肯定也和花蓉一样,很痛苦,除了被打、被冤枉之外,是不是还经历了什么?」端木森将水拧开,递给我。
我刚抿了一口,就听到厨房水开的咕嘟声。
干脆朝他道:「药熬好了,边泡澡边说。」
端木森目光闪了闪,低咳了一声,脸立马发红。
「我有泡温泉穿的衣服。」我生怕他乱想,连忙解释。
因为平时也有药浴,所以家里的浴缸挺大的,端木森将熬好的药倒进去,又写了符纸,调好水温。
我换了衣服泡在里面,立马感觉全身都是针扎般的痛。
连吸了几口气,压下去后,这才朝端木森苦笑道:「其实在我和吴绍远结婚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同,厌女纯同!」
端木森目光闪了闪,看着我不可置信,更甚至有点激动。
我却苦笑道:「我和吴绍远从一开始……」
想到那时撞见的情况,我心头还是发着痛。
吴绍远是我爸介绍给我的,别看我爸五十多岁的人,可思想和打扮都挺潮的,和年轻人都能玩到一块。
那时吴绍远常来我家玩,我妈问他是谁,我爸就顺口说吴绍远是想追我。
原先我也只不过是想帮着掩饰一下,不想让我妈太过担心。
但我爸不知道是为了假戏真做,还是为了长久和吴绍远好,还真的找各种理由撮合我们。
那几年里,我对男女感情已经没什么好期待的。
我妈确实也因为我的婚事被众人指指点点,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来。
而吴绍远除了那点问题,当时看来,为人确实没什么说的。
长相好,事业有成,谦和有礼,温柔有耐心,还风趣。
其间我妈有两次住院,我慌得找不着北,都是他帮我照料的。
他对我也很照顾,也很拿得出手,同事、亲戚都羡慕我,这也让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现在形婚的不少,当时我想着,和他结婚,其实也没什么。
总不能让他和我爸的事情被发现,闹到收不了场的地步,这样也影响公司的业务啊。
结婚之后,吴绍远和我爸或许是因为愧疚吧,对我和我妈都特别好。
我爸不再冷落我妈,一家四口出游,和谐美好到所有人都羡慕。
我学这些秘术,吴绍远就帮我收集这类的书,会和我一起看,一起研究。
工作忙,他会做好饭菜,配着切好的水果,送到公司。
买衣服首饰,他会提出合适的意见,更甚至能帮我处理好同事,以及那些奇葩亲戚的人际关系。
除了夫妻房里的那点事,他算得上是个完美的伴侣,或者说是个绝好的闺蜜。
那两年里,我几乎沉迷于这种幸福之中,忘记了端木森,忘记了花蓉的死,一度以为就这样的人生,也算圆满了。
可结婚时间久了,吴绍远父母想抱孙子,开始催生。
每到这个时候,吴绍远心虚,就总是各种沉默。
原先我还借口忙,帮他顶着,也就是因为这个,吴绍远的爸妈对我有很大的意见。
可后来旁边的亲戚朋友也开始问,吴绍远就开始不太对劲。
他似乎问过我爸,可两人好像也吵了一架,我爸还因此气得住院了。
也就是那一次,吴绍远发现了我家最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端木森低头试了下水温,来掩盖脸上的失落。
我呵笑了一声,苦笑道:「我不是我爸亲生的。」
端木森探在药水中的手,僵了一下。
我爸和吴绍远是同类,娶我妈,完全是迫于无奈。
我能生下来,是我妈迫于无奈,和别人生的我!
我爸知道,可为了掩饰他自身的问题,也没有点破,这些年就这么过来了。
吴绍远知道后,就开始跟我商量,让我也学我妈,生个孩子。
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他都会像我爸一样,视若己出。
我当时整个人都是蒙的,以前知道我爸的问题,可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是这样的身世。
我也知道吴绍远和我结婚,就是为了掩盖他自身的问题。
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疯狂,让我去找人生个孩子。
什么叫和我爸一样,视如己出?
这么多年,我可没感觉我爸对我有多好?
从小到大,他冷落我妈,以各种理由不回家,对我哪有什么父爱!
当年我被学校开除,他除了骂我惹事,给他丢脸,没关心过我半点。
为了和吴绍远长久在一起,他就把我拉到前面当挡箭牌。
有把亲生女儿,嫁给自己男朋友的吗?
是亲生的,他会在把公司交给我之后,还把持着所有账目?还时不时到公司查账吗?
我当时想试其他办法,比如他吃药;或是借口精子质量不行,给他采精,做试管。
可吴绍远居然跟疯了一样,不肯碰我,又不肯去采精。
居然还把我灌醉,差点让我和一个客户给成了。
我和他大吵了一架,他不认为自己有错就算了,还拿我爸妈的事情威胁我。
他为了不让自己的问题被发现,还会特意和人聊一些不该聊的话题,就是后来被发到网上的那些,其实都是他刻意的!
吴绍远更无耻的是,怕我不同意,还找来我爸,让他劝我。
我爸居然还说什么,我妈都是这么过来的,让我也这样,以后大家都好好过日子。
我可以选个自己喜欢的人,比如找找端木森……
那会已经临近过年了,公司清账,事情又多又乱,我想着等忙完这一段,好好理理。
其实我贪婪那种虚幻的安稳,想着只要找人生个孩子,那种幸福就又会回来,其实也没什么的。
听到这里,端木森手猛地从水中抽出,药水溅到了我脸上。
我从思绪中醒过神来,不解地看着满脸阴沉怒气的端木森。
他有点尴尬地将沾着药水的手直接在那一看就很贵的驼色风衣上擦来擦去,声音发哽:「那你想怎么生孩子?」
「试管?随便找人?还是……找我?」端木森手将那风衣都抓得皱巴巴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身体泡在微烫的药水中,别说脸红,整个身体都是发红的。
听他这么一说,本就泡得冒汗的身体,汗水哗哗地往外冒。
低咳了一声:「怎么可能,当年我们那样分开,我怎么可能还去找你。」
就算不记恨,也做不到再纠缠的地步,更别说生个孩子了!
「呵。」端木森苦笑了一下,手却还在风衣上擦着:「你确实是那样的性格,权衡利弊,拿得起,放得下。不像我……」
他语气有点幽怨,盯着我:「你知道我为什么接华安凡的单子,对吧?我来这里给他的酒吧看风水,给他布招财局,就因为他是你同学,你带我去过他的酒吧。我就是想从他那里听到一点你的……」
「端木森。」我沉唤了他一句,轻声道,「还是接着说我老公的事吧。」
如果不是他联系华安凡,来过这里几次,我爸怎么会提出找他和我生孩子?
明明当年,是他不相信我,是他亲口说,我们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的。
结果他现在跟我说,放不下?
他有什么权利这个时候跟我说放不下!
就因为他愧疚?
「老公?」端木森嘲讽地笑了下,将手甩了甩,「你们除了一张结婚证,什么都没有。你恨不得他死,他死了也不放过你,你现在就叫他老公了?」
「我没恨他,他也不是因为我死的。」我猛地从浴缸里坐了起来。
朝端木森冷呵道,「我都想着找哪个优质客户借种生个孩子了,为什么要害死他?那些聊天记录,也不是我发出去的,是我爸!」
我顾不上端木森脸上的失落和怒气,沉声道:「我爸怕我再闹,将他的丑事宣扬出去,到公司查账的时候,在我电脑里发现了那些聊天记录和视频。」
「本来那个是我收集来等关键时刻制衡吴绍远的,哪知道我爸误会了。他以为吴绍远是个双,以为他还在外面偷吃,以为我这个不是亲生的女儿是和吴绍远在演戏骗他。」我说完,慢慢地躺回了浴缸。
苦笑道:「他用我的电脑登录的账号,把那些东西发到了网上,然后还气冲冲地跑去,打了吴绍远一顿。」
「我为了掩饰这种龌龊事,对外还得说是他为了我才打的吴绍远,其实就是他自己拈酸吃醋。快六十岁的人了,吃三十来岁女婿的醋,你说可不可笑?我丢不起那个脸,就只能认了。」我现在想想,都感觉脏!
端木森估计也震惊于这中间的狗血,发闷地看着我,讪讪地道:「那吴绍远三天被打五顿,都是你爸?他的傀儡术,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让他父母诅咒你?他只恨你!」
「他到处勾搭,别人肯定也会打他。」我气得只想冷笑。
低吼道:「他肯定恨我啊,恨我不肯借种生个孩子帮他掩饰。恨我把那些聊天记录和视频发出去,让他被人找麻烦。恨我没有跟我爸解释,害他和我爸产生了隔阂!他不恨我,他恨谁?」
「当年花蓉也恨我啊,所以她就算死了,变成鬼,也说是我害死了她。可你有没有想过,当年她恨我,我就该恨你的!」我咬牙,盯着端木森。
冷呵道:「如果不是你一直不肯让花蓉死心,她怎么会一直找我麻烦。如果我不是因为跟你在一起,花蓉怎么会记恨我,记恨到拿命来赌!」
「端木森,你说恨这个东西,有依据吗?讲道理吗?」我指着自己被药水泡得和一团腐肉一样的小腹。
朝他冷呵道:「你说你放不下,那是因为你心里知道,花蓉的死,你也有责任。可所有人,包括花蓉都把错推给了我,我承担了所有的恶意恨意,你没有!所以你愧疚,你放不下!」
我一口气说完,端木森整个人都愣住了,看着半天说不出话。
6
我一口气说完,看着失神的端木森,感觉有点可笑。
在去医院的路上,我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不要再因为这些旧事动气了。
结果,他几句话,我又暴走。
当下重重地坐回浴缸里,往下一缩,将自己整个人都泡在药水里,冷静冷静。
过了好一会,端木森才幽幽地道:「后来我接手过很多鬼魂,也猜测过花蓉的死因。
「如果不是你害的,那就只能是她自己原先用了什么药,起了副作用。她原先想着不严重,能治好,所以就顺势嫁祸给你。到了后来治不好了,她心中怨气越来越重,越来越恨你,就更不可能否认了,所以死后头七,还怪是你。
「就像你说的,她除了恨你,难道还恨自己?所以才把所有的怨气都倾在你身上,化成鬼眼阴虱找你。人活着的时候,嫉妒、愤恨本就没有道理可讲,更不用说死人了。
「我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才放不下,一直想借华安凡再和你联系的,可你已经和吴绍远结婚了,还很幸福,所以我就没有再……」端木森语气唏嘘,自嘲的苦笑道:「如果我早知道……」
我半躺在水中,没有理他。
早知道又如何?
他对我深情我知道。
可就凭他打探我一点消息,说相信我,我就该原谅他?
就在我们一个泡在浴缸里,一个坐在外面相顾无言的时候。
门铃一声接一声地响,还夹着「砰砰」的拍门声。
端木森听着了,瞥了我一眼,起身想去开门。
「我去吧!」我已经听出是谁了,直接起来,扯过浴袍,裹起来就去开门。
听那拍门声和叫骂声,就是吴绍远的爸妈。
如果再晚点去开门,有端木森在,他们肯定以为我们在里面行苟且之事。
端木森一个人去,也不好解释。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一拉开门,劈头盖脸的就被一盆不知道是什么血直接从头淋到脚。
「你是不是找人来收我儿子的魂?你这个害人精,让你尝尝这黑狗血的滋味,让你搞事情!」吴绍远他妈,还朝着我大吼。
我被淋得眼睛都睁不开,嘴里都流溅了不少黑狗血。
只能紧闭着嘴巴和眼睛,慌忙后退。
吴绍远他妈还拿着什么来戳我,被赶来的端木森给挡开了,她就坐在门口,边哭边骂。
无非就是我逼死了他儿子,我现在还找了道士让他魂飞魄散。
我打电话叫了保安,也拉不走她。
文队来了,她就扯着文队,让他一定要抓着我去枪毙。
说她儿子就是跟人聊天,就被我逼死了;我才死了老公,就带男人进家门呢,放在以前就得浸猪笼。
「你看看她,跟个男人在家里,穿成什么样?」她还指着我,恨不得扑过来咬死我:「怪不得阿远恨她,做鬼都不放过她。」
我扯着浴袍,擦着脸上的狗血,冷笑道:「你以为你儿子不恨你?你们知道他的问题,你们怎么对他的?」
「他原先只是单纯地喜欢男的,可你们为了纠正他,做了什么?导致他都怕女的了?」我朝她冷笑。
指着文队:「要不要我跟文队说啊?」
在我想着让吴绍远吃药和我生个孩子的那一晚。
他吐了,吐完却又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说他初中的时候,和一个同学玩得很好。
他妈不知道怎的,就有了不该有的猜想,和他爸商量了之后,就打算强行纠正他。
他们的强行纠正,就是他们认为该吃这个,你不吃,就天天逼你吃。
认为你吃多了,就会习惯,会喜欢上。
再后来,吴绍远受不了,为了表示他得到了纠正,就开始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爸妈还一度暗自得意,办法用对了!
有次我们一起吃饭,他们还表示过,挑食啊过敏什么的,都是矫情,是父母没有狠下心纠正。
就是在暗示他们纠正了吴绍远吧。
这也是为什么吴绍远和我结婚后,还要和女同事交往密切。
他已经习惯了掩饰,完完全全的掩饰!
我盯着吴绍远他妈,冷笑道:「如果你们在知道他有问题的时候,去关心他,包容他,而不是强行纠正他,他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你胡说!你胡说,我儿子不是!」吴绍远他妈整个就慌了,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
连文队想拉她都被她挠了几把。
还是两个警察加保安,才把她拉走。
等她走了,文队看着我一身的狗血,叹了口气:「真的是狗血啊。」
我看了端木森一眼,只感觉心累:「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和文队谈吧,我去洗个澡,顺带再泡一下药浴。」
文队估计从法医那里,也知道了端木森的身份,对他恭敬了不少。
等我泡完出来的时候,文队已经走了,端木森还把门口的狗血给清洗过了。朝我轻声道:「文队和我谈过了,这事已经出了,那傀儡术到底是谁下的,暂时不重要。目前要做的,就是让吴绍远他爸妈同意,以血亲祭祀,消除他的怨气,免得他阴魂不散,害了你和你爸。」
「要查!」我却咬了咬牙,轻声道,「我还想知道,是谁搞这个嫁祸给我呢!这次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想再像当初花蓉的事情一样,不了了之!」
一提到花蓉,端木森就脸色不对。
只是让我先睡,明天警方那边会结案,毕竟谁相信傀儡术,而且吴绍远有遗书、有视频,就是自杀。
警方会出死亡证明,我就可以将吴绍远的尸体火化。
到时端木森会想办法,说服他爸妈,趁着火化超度吴绍远。
至于傀儡术是谁下的,他会慢慢找的。
「嗯,保命要紧。」我泡过澡后,还是冷静了下来。
给端木森指了一下客房:「你就睡那吧,我去添水把药泡起来,明天熬了再泡一次。」
中药能久煎熬,先泡一下,药性更容易出来。
等我往锅里添水的时候,发现那条风干的银环蛇干,被煮得散开,像一条软趴趴的死蛇,半浮半隐在那些古怪的药材上。
蛇头微昂,似乎随时都能吐芯咬人。
当晚,我和端木森就住在这间挂满了我和吴绍远结婚照的房子里。
我不知道端木森睡得好不好,至少我自己睡得不好的。
不过天还没亮,文队就又急忙找上来了。
吴绍远他爸妈被鬼眼阴虱找上了,让端木森赶紧去救人。
最先发现的是吴绍远他爸,他把腹部的皮剥了,被警察强行送了医院。
那鬼眼疮才出现的时候,就是红疹,发得快,医院还以为是药物过敏引起的。
但不过半个小时,就长满了全身,连吴绍远他妈身上也有了。
阴虱发作,又痒又痛,还是大晚上的,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把自己抓得没一块好皮。
还是看守的一个顾警官,发现抓破皮的疹子里有阴虱,这才让医生给他们都打了镇静剂,又急着通知文队。
所以文队急忙找上了端木森,让他先去救人。
我原本不想去的,可我妈打电话来,说我爸醒了,想见我。
好巧不巧,就是同一个医院。
我车停在了华安凡的酒吧,就和他们一起去。
刚到吴绍远他爸住的那一层,就听到有人大叫。
文队连忙人冲进去,可一转过通道,就见一个全身被抓得皮开肉绽,血水混着脓水一股腥臭味的人,在边抓边跑,还哇哇大叫:「我没错,不是我让你改了你就不是这样了,你恨我什么,你还恨我!」
看着这人那抓烂的脸上趴着一只只吸饱了血、拖着肿胀腹部在脓水中爬行的阴虱。
我整个人都僵了,猛地想到了花蓉。
我最后一次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满身满脸都是发烂冒脓流血……
只是没有阴虱!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那人看见我了,僵了一下,朝我扑了过来:「都怪你,是你害死了我儿子,是你。」
就在他要扑过来时,他好像又看见了什么,猛地后退:「不怪我,不是我。是你妈,都是你妈。」
跟着猛地转身,就又朝病房跑去。
文队急忙追上去,而端木森却扭头看了看我旁边,皱眉道:「他刚才好像是看到了吴绍远的鬼魂?」
「在哪?」我吓得往后缩了一下,转眼四顾。
端木森掏出罗盘:「他本来只是恨你的,可你昨晚对他妈说了那些话,估计又恨上了他爸妈了,才让他爸妈也沾上了鬼眼阴虱,肯定是在你旁边的。」
可还没等他找到,就听到文队大叫一声,跟着就是一阵尖叫。
端木森的罗盘瞬间哗哗地转,直指病房那边。
他脸色一沉,扯着我,急忙就追了过去。
只见病房最里面的窗户边,文队一脸懊悔,对着电话里大吼着什么。
而吴绍远他爸已经不见了,只有吴绍远他妈坐在病床上,一边猛力地抓着自己身上发出的「痱子」,一边喃喃地念着什么:「不要怪我们,你这样,以后要被人看不起的。不怪我们……」
她身上、沾血的被子上,都有着一只只吸得饱满的阴虱。
我大概猜到是什么个情况,捂着嘴不敢大叫出声,靠着门慢慢滑着蹲在门边。
端木森握着罗盘,慢慢朝文队走了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越来越凶了,这都找上了血亲,得赶紧将他超度。」
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吴绍远他妈好像痒得不得了,双手在身上胡乱地大抓。
「叫医生,再给她打针加强的镇静剂!」文队一边掏手机,一边招呼护士。
鬼眼阴虱发作,镇静剂什么的,根本没用。
可还没等来护士,吴绍远他妈突然尖叫一声,对着床头的柜子就撞了过去。
那铁皮的柜子,用了很久了,角本身就有点生锈翘皮,她用力又大,那柜子上面一层铁皮直接就撞缩了。
尖角那里,都插进了她眼窝里,鲜血直流。
她却根本感觉不到痛,头还朝后缩,跟着撞。
双手依旧在身上抓,那些破皮的「痱子」里钻出的阴虱,沾着血水脓液,在她身上和手上爬来爬去。
我紧捂着嘴,看着这种惨状,吓得魂飞魄散!
原来,这就是鬼眼阴虱啊……
端木森真的没有骗我,会死得很惨。
这会端木森和文队已经摁住了她,但她好像疯了一样,两个人都摁不住。
我醒过神来,顾不上她满身满脸都是血,连忙跑过去,掐了个法诀,定在她额头,朝端木森道:「请符!」
有我掐诀压着,她好像冷静了下来。
却只是盯着我,呵呵地怪笑:「你不能那样,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爸妈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不懂呢!」
这神道道的话,明显是对吴绍远说的。
文队听着,也有点害怕,不停地往我身边瞄。
端木森飞快地画了道符,连同那块我含过的古玉,往她嘴里一塞。
跟着念咒,几张符纸往她身上一燎,将她身上的阴邪之气驱散。
这会医生和护士急忙跑进来,将我们赶了出去。
我松开了手,看着手上沾着几只吸饱了血的阴虱,捏着掐死,发出「啪」的一声响,血水溅出来,沾在手上,黏糊糊的,很难受。
胡乱将手在身上擦了擦,就走到门外长椅上坐着。
文队跟着出来,诧异地看着我:「你学那个,学得挺好的啊。」
我呵笑了一声:「还是别沾的好。」
学道法秘术,天赋最重要,当初端木森都夸我有悟性,学得快。
要不然,他怎么看得上我。
端木森在里面待了一会,才出来。
文队指了指我,示意他照顾我,就又急着下楼去收吴绍远他爸的尸。
我听着里面医生忙,皱眉道:「你有没有感觉,他们这发作得太快了啊?吴绍远最恨的应该是我,可我身上的鬼眼阴虱也没有这样瞬间要命的吧?」
「你是怀疑有人操控这东西?」端木森诧异地看着我。
我沉了沉眼,认真地解释道:「我第一次长鬼眼阴虱,是因为花蓉,她死得惨,可我也没有这么严重吧。鬼眼阴虱是随着阴魂怨气缠人的,可你说吴绍远是死于傀儡术。」
「这种法术,生前控人,死后操魂。你说会不会……」我越想越有理。
端木森却跟着想到了什么,朝我道:「你等我一下!」
跟着又到病房里面去了,再出来的时候,指尖多了一只阴虱。
「你挤出一滴指尖血,养着它,看它往哪边爬。物以类聚,它肯定要去寻怨气之主的。」端木森朝我看了一眼。
我连忙掐破中指,挤出一点血,接过那只阴虱,抬到眉心。
果然那只阴虱在血滴之中,就跟游于水中一样朝前游。
端木森带着罗盘,跟着我按着阴虱指示的方向,进了安全梯,又朝上走。
等走进一间病房时,浮在血水中,正对着门的阴虱,在血水中掉了个头,对准了病床上的人。
只见病床上,我爸一脸虚弱,很不高兴地看着我:「现在才来看我死没死?」
7
我看着我爸,再看看指尖要往他那里爬的阴虱,还有点不可置信。
可我爸看到我指尖的阴虱时,脸色一变。
朝我虚弱地低吼道:「你拿那个鬼东西,对着我做什么?你还想害死我啊?」
还没等我说什么,那只阴虱在血水中扑腾了两下,居然长出了一对宛如蜉蝣般的薄翅,对着我爸就飞了过去。
我爸似乎很害怕,想避开,可刚动了手术,一时也避不开,只得张嘴朝我大喊:「夏露,你这个白眼狼,你想做什么。」
可就是他说话的时候,那只阴虱飞进了他嘴里。
他连忙卡着嗓子,想把那只阴虱吐出来。
这东西附在身上,钻进皮囊都要人命,更别说进入身体里了。
我和端木森也忙走过去,我爸卡了几下没有吐出来,也急了。
连忙抽出被子里面的手,去抠嗓子,想抠出来。
就在他手拿出来的时候,一个泥偶掉落在地上,啪的一下碎成了粉。
那泥偶中间,有着许多碎碎的头发,还有一颗牙、一张有着红字的符纸,和其他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傀儡术也是需要巫偶的,看这摔的东西有点像。
我和端木森对视了一眼,他将那张符纸拿起来打开,上面赫然写着吴绍远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也就在同时,我爸「啊啊」地大叫了两声。
先是不停地眨眼,跟着原本去抠嗓子的手,又转着去揉眼睛,好像眼睛痒。
「你先别动!别揉!」我忙去摁他的手。
可就在我抓住的时候,发现他眼睛已经被揉得出血,发肿,朝外凸起了。
朝外翻着的眼睑里面,一只只透明的阴虱蛰伏在里面,贪婪的吸食着血水。
也就在同时,我感觉有什么在眼前飞了两下,像是蚊子,又像是……
还没等我看清楚,端木森一把扯起我,将我往门外推。
「我爸这是……」我推着他,想回头看。
可一入眼,就是他大张着的嘴里,长着翅膀的阴虱成团地飞出来,跟水边一窝窝的蚊子一样。
「他被傀儡术反噬了,阴虱噬体,你别进来!」端木森直接将门就关了。
我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到旁边我妈叫了一声,一把将我拉住:「来了怎么不打电话?」
她拎着一碗馄饨,一脸奇怪地往门上的监管窗口往里看。
里面端木森捏着符纸,念着咒,更甚至掏出了法器,却都没有用。
我爸现在不只嘴里有着阴虱朝外飞,连眼睛、鼻子、耳朵都开始朝外钻出阴虱了。
端木森怎么也压不住,眼看也要被吞没了。
我不想他的命也搭在这里,只得推开门进去,扯过陪护床上的床单,直接朝端木森一罩,扯着他就朝外走。
然后将门一关,朝我妈吼:「报警啊!」
我妈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手里拎着的馄饨「啪」的一声掉地上,张嘴大叫:「警察!警察!」
端木森又怕阴虱飞出去,只得先用了纸人,将病房后面的窗户什么的,都关上。
就这么一会,病床上,已经看不见我爸了,只是一个由阴虱聚集而成的人形。
文队赶来的时候,那些吸得饱饱的阴虱,就趴在病床上没动,却还有许多在病房里乱飞。
只得叫消防过来,穿防护服进去,先将那些阴虱烧死,其他的再说。
我帮不上忙了,就陪着我妈坐在外面。
她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道:「他醒了,说要见你,想吃馄饨,让我去现买。我说刚做了手术,不能吃。他就骂我,说买来闻个味,喝口汤也好,还指明要老胡家的。
「我就去买了碗馄饨,怎么就这样了。我就买了碗馄饨……」我妈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句话。
「他就是想支开你。」端木森走过来,朝我妈安慰地点了点头。
我一时也没有心情去谢他,只是和愁眉苦脸的文队打了个招呼,想带我妈去下面休息了。
可文队却告诉我们,为了灭掉那些阴虱,我爸的尸体表面也被烧得不成样了。
让我们先去局里等他,因为反正要做笔录和认尸的。
吴绍远他妈也死了,镇静剂没用,阴虱太痒,啃过的地方又发脓溃烂,她将自己抓得血肉模样,不成人样了。
一下子,接连死了三个人,还都死得又怪又惨,文队他们也不好收场,就留下端木森在现场。
估计也想做个笔录,或是问下当时我和我妈的反应。
我不知道尸体是怎么处理的,等文队回来问我们的话时,已经是下午了。
事情闹得这个地步,其实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我和我妈都只得忍着羞耻将事情又一五一十地说了。
至于我爸发出去的聊天记录,我办公室其实有监控,对一下发出那些东西的时间,就知道是我爸发出去的。
他一发,就去打了吴绍远一顿。
我知道这场婚姻完了,所以也没有再见吴绍远。
后来就是他打电话说要跳楼,逼我发声明,我拒绝,他割腕发视频诅咒我。
后面的事情,文队他们就全知道了。
文队他们明显不相信我,跟当初花蓉死时一样,换人,换地方,从头讲到尾,从尾讲到头,一遍又一遍麻木地说。
我知道,吴绍远死了,他爸妈死了,他家的遗产都归了我。
我爸死了,他的遗产就归了我和我妈。
受益最大的就是我,牵扯最深的也是我,而我还因为花蓉的事情有前科!
我被审问了足足二十四个小时,翻来覆去地问。
等我再出来的时候,我妈在外面等得整个人都失了魂,抱着我泣不成声。
端木森告诉我,在我爸房间的床头里,发现了在关鬼眼阴虱和傀儡术的书。
有关鬼眼阴虱的书里,还有我做的笔记,但从痕迹上看,这些都是好几年前的了。
后面还有我爸的批注和笔记,估计他也研究了很久。
我没有否认,直接道:「花蓉死后,我确实研究过鬼眼阴虱,毕竟我得过那东西,差点死了,想了解一下是个什么东西。但傀儡术我是不知道的,也不知道那些书怎么到我爸床头里去的。」
端木森只是沉眼看着我,轻声道:「夏露,你爸施傀儡术,为什么自己会失了魂,在超市卖水货的地方做出那种事。我们去的时候,他又正好丢出施傀儡术的巫偶。」
「我不知道。」我盯着端木森,轻声道,「你可以在头七招魂再亲自问他。」
他眼中闪过痛色,咬牙朝我道:「这次我可以信你吗?」
「随你啊。」我扶着我妈,朝华安凡的车走去。
端木森这次并没有跟着我一起离开,他做为特殊顾问留了下来。
我和我妈也没有回家,方便警察到家里去取证,就在租了个小公寓先住着。
这次没有端木森说的血亲为祭,消除怨气,我按着他前一天的方子,泡了几天澡,那些疹子就慢慢消了下去。
等因为泡药水发黄发褐的黄痂死皮掉下来的时候,都是半个月后了。
我拿着四份死亡证明,在殡仪馆里同时火化了四具尸体,和我妈一起,接受着众人或是同情,或是审视的异样目光。
一直到葬礼结束,端木森才离开。
我去送他,他几次旁敲侧击说了些话,什么以后打算怎么办啊?
要不要他留下来帮几天忙啊?
他知道几个好地方,很适合修身养性,要不要带我和我妈去。
我都借口这边很多事情要处理,一律拒绝。
在他车子启动后,他突然探出头来,朝我道:「夏露,如果当初花蓉的事情,我跟这次一样,信了你。我和你在一起,就不会有这次的事情了,是吧?」
那样我至少不会被学校开除,不会因为找不到工作,要接手我爸的公司,被他处处拿捏,嫁给吴绍远,就不会有那些事情了!
至于会不会和端木森走到最后,谁又知道呢!
「已经过去了!」我朝他笑着挥了挥手,爽朗地道,「这次谢谢你信我!」
他只是目光闪了闪,端着那个漆都掉完了的保温杯,朝我敬了一杯,驱车离开。
等他走后,我笑了笑,转身驱车去香火街买了很多东西,又去了墓园。
因为才下葬,墓上的石板还没用水泥封住,有些事情,得趁早办了。
墓园的管理员,以为我是舍不得死者,见我拎了一大堆东西,特意帮我送上去,还安慰了我几句,让我不要太伤心,不要一个人待太久。
等他走后,我把鲜花啊、供品啊,还有一堆的纸烛香火,以及一大坛子黑狗血掏出来。
吴绍远他妈都知道,这黑狗血驱邪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将黑狗血挨个倒进他们的骨灰坛中,我又将墓上的水泥板盖好。
将坛子打碎,在上面慢慢地烧着纸。
阴魂去了地府,也会告状的吧。
我可不想在地府也留个前科什么的,黑狗血泡骨灰,魂飞魄散,也免得他们去下面再扯这些事情。
鬼眼阴虱啊,其实当年花蓉死后,我得了,就养了几只,本想着研究研究,治好自己的。
可后面,端木森跟他爸妥协救了我。
后来研究久了,我就知道怎么养这东西,怎么控制这东西。
我悟性好啊,学这些快,傀儡术是跟一个做巫偶的小姐姐学的。
既然学会了,怎么可能只操控一个人。
端木森以为,只有吴绍远被傀儡术操控,自杀血尽而亡。
其实,从我爸和吴绍远步步紧逼,给我下药,把我送到别人床上开始,我就先操控了我爸。
他是我的傀儡,吴绍远是我的傀儡,吴绍远他爸妈也是我的傀儡……
看着自己操控着一堆傀儡打架,其实也挺好玩的。
我只要假装一个受害者,又适当地露点破绽,不要做得太完美,这件事情才是真的完美。
为了不让端木森发现后面三个中了傀儡术,我还特意让他们的尸体变得面目全非。
当初,花蓉的死,真的不是我。
可端木森也好,其他人也罢,没有一个人信我。
这次,真的是我啊,可他们都相信了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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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2 15:1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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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蜮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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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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