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落
燃尽:昨日的青春狂澜
我不是被拐卖的,而是亲生父母亲手卖掉的。
「等她来了红花,就把她卖给李柱家!」
「你是灵灵吗?我是李柱,以后,我们就一起过日子了。」
「一辈子还长呢,我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大山的深处,依然存在着人们丑恶的一面,那些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村落,是无数女孩儿的噩梦……
而我,就生在这噩梦之中。
1.
我叫唐灵灵。
算上我,我爸妈一共生了三孩子。
我是老三,上边一个大姐,一个二哥。
大姐唐笑两岁那年被拐走了,许是因为第一胎的缘故,即便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小山村,爸妈还是到处打听大姐的下落。
后来还真被打听到了。
听村头的婆婆们说,大姐最后是被城里人带走了,享福去了。
当年爸妈追到城里,大姐被一对老夫妻收养,老两口都是退休老教师,半辈子了也没有孩子。正巧有天买菜回来碰见个小娃娃,自己在路边哭着喊妈妈,老两口带去警察局也查不到信息。
警官说估计是人贩子拐来的,八成半路才发现是个姑娘,嫌不值钱,直接扔路边儿了。
两岁的农村娃娃,不看看明显特征,还真不好分辨男孩女孩,都是短短的头发,脏兮兮的小脸。
我爸妈看老两口都是教师,肯定有钱,心想着反正是个丫头。
张嘴要两万,孩子归他们。
一岁一万,不亏,赚大了。
那个年头的穷沟沟里,见过 100 块的也寥寥无几。
老两口正为难呢,本来就没有孩子,这捡到一个养出感情了,送走,还真舍不得。
老教师当天就去银行取了钱。
我爸妈拿着钱,头也没回。
2.
转年,我哥出生了。
取名唐耀祖,是个带把的,光宗耀祖了。
还是从村头婆婆那听的。
我妈给老唐家生了个儿子,腰杆儿立马直了。
在我奶奶那做足了威风。
我哥从小被惯得无法无天。
俨然成了我们村子里的小恶霸。
我妈也不管,还夸他儿子厉害。
3.
至于我?你问我为什么还会出生?
唐耀祖五岁那年,我妈又有了,并且盼着是个闺女,养养卖了给儿子换老婆本。
十月怀胎,真的是个闺女。
从我记事起,就开始承担家务。
不大点小孩,鸡叫了就得赶紧起床,扫院子,喂鸡,做饭。
吃饭的时候我也不能上桌,他们吃完了,我去厨房吃剩下的。
吃完了饭,就去后山捡柴火,回来后烧水,洗一家人的衣服。
我爸用当初卖大姐的钱置办了田地,又把宅子翻了翻新,买了不少鸡苗,这样最起码日子可以自给自足了,也没花多少钱。
我妈不一样了,去镇上烫头,描眉,学人家时髦,剩下那点钱,全都嚯嚯没了。
虽然两万块没了,但就目前家里的条件,在这穷乡僻壤的小山沟,已经是顶顶富裕了。
4.
我 5 岁那年,唐耀祖 10 岁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
他让我跪下给他当马骑车,还用皮鞭狠狠地抽我,小小的我无法反抗,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唐耀祖嫌我哭起来没完,还扇了我几耳光。
直到听见爸妈回来了才放过我。
我的裤子破了,膝盖青紫,磨出了很多细小的血口子,身上还有或深或浅的鞭打痕。
我哭着跟我妈说,却又换来了一耳光。
「小贱蹄子!自己的哥哥打两下能咋滴?」
我才 5 岁啊!
5.
我早就知道自己以后会被卖掉了,无意间听见我妈叨叨,等我来了红花,就把我卖给南边山头的李柱家。
村里人把月事叫做红花,因为鲜艳的血,像一朵红色的花。
红花来了,也代表着,这个女孩可以生育了。
16 那年,我的床单上染了红花,我被吓坏了,因为这样一来,离被卖掉不远了。
每次我都趁没人的时候去换垫子,换下来也扔得远远儿的,或者找地方埋起来。
我想着,这样起码可以晚一点被卖掉。
可万万没想到,一天夜里,唐耀祖趁着夜色,撬开门锁,闯入了我的房间。
即便我 16 岁了,却还是像 5 岁那年一样无法反抗。
唐耀祖一把扯住我的头发,把我从床上拽下来,我双手拼命拉扯,但力量悬殊,毫无作用。
坚硬的拳头一下一下地落在我的身上,唐耀祖的嘴里振振有词,原来是他看上了镇上一户人家的姑娘,奈何人家父母不同意,说必须得要彩礼,而且已经在给那姑娘选婆家了。
唐耀祖知道我的用处,恼我怎么 16 了还没来红花,耽误他娶媳妇。我被打得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
爸妈在屋里听到动静,闻声赶来,见我被唐耀祖打,非但没有阻拦,我妈还火上浇油地一个劲骂我是个烧钱的东西……
只是最后看我不动弹了,才出手阻止。
半响,有人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抬到了床上,我听到我妈的尖叫声。
我裤子上染了血,至此我来红花这事儿……
瞒不住了!
6.
我又被扇了好几个耳光,被我妈指着鼻子骂,说来红花居然敢瞒着……
今天不如就让唐耀祖打死我算了。
我害怕了。
颤抖着嘴唇艰难开口。
「我刚来红花……养养……卖得价钱高。」
之前我听隔壁张叔说过,那天他买回来一个大姐姐,隔天早晨在村头嚷嚷。
「刚来红花的大闺女就是嫩!真他娘带劲儿!不枉费花那么多钱!」
我暗暗记下,刚来红花的女孩,价钱高。
好在爸妈为了钱,放过了我,只是把我关起来,一天只给一顿饭。
下次出去,估计就是去李柱家的日子了吧……
7.
李柱来接我了,我磨磨蹭蹭地走出去,好久没见到这么刺眼的阳光了……
「是灵灵吗?以后,你就跟着我过日子了。」
我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小麦色的皮肤,高高瘦瘦的,不算很帅,但是笑起来很暖。
他向我伸出手,我犹豫片刻,上前牵住。
也不知道我被换了多少,不过看爸妈喜笑颜开的样儿,应该有不少吧。
唐耀祖在一旁看着我,阴森的目光盯得我打了个寒颤,接着他吐了口唾沫,开始数着手里的钱。
临走时我爸抓了六只小鸡仔给我,算是我这几年的辛苦钱,都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更何况是卖女儿,以后就没关系了。
无所谓了,不过是从这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罢了……
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8.
从这个山头到那个山头听起来很近,看起来也很近,走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李柱很照顾我,一路上牵着我的手,他自己走一天就可以到家的路,为了我硬生生拖成了两天半,我想说我没那么娇贵的,从小每天上山砍柴,脚上的茧子都能磨烂鞋了。
可李柱说媳妇是用来疼的,我既然跟了他,他就会好好照顾我,好好爱我,一时间我有点迷茫,我不太懂爱的意思。
因为在我的认知里,买媳妇回家就是为了传宗接代的,生不了儿子就一直生,动不动就挨骂,还免不了挨打。
我想,只要他能让我吃饱饭,打我的时候轻一点,我愿意好好过日子的,我可以生儿子,我很会干活,不怕苦不怕累,我只求他对我,比我爸妈对我好一点就我行了……
第三天的午后,伴着毛毛细雨,终于到我的新家了。
房子是用石头垒起来的三间小平房,篱笆围了个院子,角落那间单独的应该是茅房,院子不大,但是收拾的干净整洁。李柱把小鸡仔们撒在院子里,牵起我的手走进西边的房间走去。
李柱边走边喊着:「阿娘,我把灵灵带回来了!」
是婆婆啊……
我有点发怵,我好害怕她会跟隔壁张奶奶一样凶神恶煞。
张叔带回来的那大姐姐,经常被张奶奶打的喊都喊不出来,后来有一次逃跑被抓,直接被张叔活生生打死了。
我当时躲在墙头的篱笆后边不敢出声,大姐姐就跟我的破娃娃一样,没了生机……
9.
虽然是白天,但是屋里还是很暗,李柱走到柜子旁点起煤油灯。
「阿娘,不是告诉你了?一定要记得点灯,不然眼睛会坏掉的。」
点了灯,屋里亮堂多了。我这才得以看清婆婆的样貌,这一看,就跟我们北方的女人不同,是南方女人独有的小鸟依人模样,虽然已不在年轻,但岁月在她脸上并没有留下深刻的痕迹,婆婆靠着枕头坐在床上,手里抱着针线筐。
婆婆看李柱牵着我,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亮。
「灵灵,好孩子,不要害怕,以后没人再欺负你了。」
婆婆牵过我的手拍了拍,又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以后,我就是你阿娘了,你跟逍遥以后好好过日子。」
逍遥是谁?我不是买来给李柱一个人当媳妇的?我害怕地抽出手,吓得往后缩。
李柱从后面轻轻搂住我的肩膀。
「灵儿别怕,李逍遥这个名字是阿娘起的,李柱、李逍遥,都是我。」
霎时,我松了一口气……
「走吧,我带你到处逛逛。」
李柱跟阿娘打了声招呼,牵着我走了出去。
10.
「李柱这个名字是奶奶给起的,不过她跟爹都已经不在了,家里只有我跟阿娘。」
李柱下了三碗面条,给阿娘端进屋一碗,我坐在门口的棚子下,听他跟我讲家里的事。
阿娘名唤许静,当年是个 17 岁的南方姑娘,在去上大学的火车上被拐来的。
小李柱听奶奶说,当初整个村儿的男人都想要阿娘,是奶奶给递了一对金耳环,才把阿娘拿下的,心疼的李柱奶奶好长一阵子吃不下饭,那金耳环是祖上传下来的。
没办法,没有媳妇,根儿都断了。
阿娘生得娇小可人,没尝过女人的老李怎么可能忍得住?
大老爷们也不懂得怜香惜玉,每每都弄得阿娘背过气去,没日没夜的折磨,看着就剩一口气,还是奶奶出面,才让阿娘免于一死……
后来就是阿娘想要逃跑,被李柱爸抓回来打断了腿,一辈子都不能走路了。
李家奶奶更是每天恶语相向,有时候还蹿腾着儿子打媳妇。
怪不得今天看阿娘一直在床上不下来。
阿娘怀孕了,无数次想死,奶奶看的紧,一直到李柱生下来,也没死成,阿娘生了个带把的,给老李家传了香火,日子也没以前那么难熬了。
李奶奶给孩子起名柱子,以后就是老李家下一辈儿的顶梁柱,阿娘是个有文化的,自然是不想给孩子起这种大白话名字,奈何做不了主,只能没人的时候,偷偷唤他逍遥……
希望他这一生,自由自在,不受约束。
11.
后来小李柱 8 岁那年,奶奶跟爹误食了什么东西,双双撒手人寰,那年头大山里吃东西死的人多了去了,匆匆埋了也没人怀疑什么。
孤儿寡母日子不好过,李柱小小年纪,就得操持家里的一切,阿娘不能走动,好在会点针线活,可以拿到集市上卖了换点钱补贴家用。
再大点,就开始上山捕猎,没有武器,就自己做陷阱,也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阿娘的聪颖,每次或多或少都会有收获,大山里动物多,有时候捕到狐狸,能卖不少钱,城里大户人家的夫人们,都喜欢真毛的大围领。
小李柱那一年攒了不少钱,不过后来应该都用在我身上了。
李柱把我领到东边儿的屋子,小屋里的陈设不多,光是盘的炕就占了一大半儿,炕上整整齐齐的放着被子枕头跟小桌。
雨越下越大,大山里的雨夜,着实吓人。
「这两天太累了,今天早些休息吧。」
李柱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床新被褥递给我。
「阿娘说好歹是娶媳妇,得见点新,就做了床被子。」
我摸着软软厚实的棉花被子,鼻头有点酸,从小到大,不论春夏秋冬,我只有一床被子,已经被打了好多补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12.
李柱怕我不好意思,吹灭了煤油灯,先一步钻进被窝,背朝着我。
「灵儿……别害怕,如果你不想……我不会逼你的。」
我坐在床边没有动,短短几分钟就回顾了我的十几年。
白日里干活,吃不饱饭,动不动就要挨罚,晚上还得防着唐耀祖,说实话,被关起来那几天,是我这些年睡得最踏实的日子。我根本不在乎他们给我吃一顿饭还是两顿饭,反正都是吃不饱,这种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对我来说才是最珍贵的……
我慢慢地把衣服褪掉,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李柱的身子明显一僵,被子里的温度又升了升。
「逍遥哥哥。」
我喜欢这个名字,我也想要自由,我也想不被约束,我想逃离那个所谓的家,我想要重新开始!
闻声,李逍遥躺平了身子,还是没敢面向我。
「逍遥哥哥……你以后,会对我好吗?」
黑夜里李逍遥的声音异常坚定。
「会的,阿娘说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意思就是说,从今往后,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陪你一起到老。」
那一晚,雷声温柔,暴雨无声……
13.
雨下了一夜,山间的清晨,空气里满是清香的味道,耳边传来溪水丁零当啷的声音。
李逍遥比我起得早,看我醒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挠了挠后脑勺,满脸害羞。
「灵儿你起来啦,饭已经做好了,你穿好衣服出来吃吧,吃完我带你去镇上转转,正好把阿娘缝的包拿去卖了。」
我接过逍遥哥哥手里的粥,给阿娘端了过去。
昨日里天儿不好,点了煤油灯也看不多清,今天雨过天晴,阿娘屋里也亮堂了不少,我细细瞧了瞧阿娘,乌发如漆,许是一直养在屋里的缘故,肤色白腻,不跟外边干活的女人一样面黄肌瘦,满脸憔悴。
阿娘轻声唤我。
「灵儿,打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从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们朝前看。」
从那以后我就特别喜欢听阿娘说话,阿娘讲的那些大城市,那些学堂,自行车,漂亮的洋装,都让我觉得特别新奇。
吃完饭逍遥领着我去镇上,路上碰见几个男人绑着一个女孩子朝村里走,我知道这是干什么,一定是逃跑没成功,被抓回来了,我下意识的紧紧抓着逍遥的胳膊,想起了隔壁的大姐姐。
几个男人看见我们,拖着女人朝这边走来。
「哟,李柱,哪儿来的小娘们儿?这么水灵?」
为首的男人比起一米八多的李逍遥,个头儿根本不够看,贼眉鼠眼,眼神一直往我身上飘。
「强哥,这是我媳妇。」
李逍遥往我身前站了站,挡住了男人的视线。
「强哥,我们赶着去镇上,先走了,要不天黑前回不来。」
说完,拉着我朝前走去,走出老远,我回头看,为首的男人还在看着我们的方向……
李逍遥说那是张强,村里的无赖,以后看见他直接躲着走就行。
我没有多想,一路上都特别兴奋,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二次出村子,第一次还是李逍遥来接我那天。
在这里,每个村口都有人轮流把守,所以想要逃出去,真的很难,平时也只有男人们可以随意出入。
14.
来到镇上,我头一次见到商铺,头一次见到小贩,头一次见这么漂亮的衣服。
李逍遥把阿娘缝的包换了钱,带我买了一身衣服,碧绿色的上衣,还是喇叭袖,黑色的直筒裤子,又买了双布鞋。
我高兴的一路上嘴都合不拢了。
李逍遥又买了些煤油,一些菜种子,还有些余钱,眼看到下午了,我们也准备返程。
回去的路上遇见了阿娘说的学堂,朗朗的读书声声声悦耳。
李逍遥摸了摸我的头。
「回家让阿娘也教你识字好不好?」
对啊,阿娘是大学生!
李逍遥又折回去带我买了铅笔跟本子,跟我说既然要学,就得好好学。
李逍遥小时候家里太穷,孤儿寡母也能力让他去上学,都是阿娘在家自己教小逍遥的,没有书本,就用水沾在桌子上写。
阿娘说一个人光有学问是不够的,但首先要有一颗正直的心。
我牵着逍遥哥哥的手,此刻无比的心安。
15.
我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日子。
逍遥哥哥起得早,总会提前做好饭,给阿娘端过去,我的那份就放在大锅里温着,等我醒了就可以直接吃。
逍遥哥哥总会亲亲我在去地里忙农活,那些瓜啊果啊的都让他收拾的个大饱满,果香四溢,拿到集市上别人都抢着要。
然后去后山下网,看看能不能猎到点兔子山鸡什么的,要是能猎到狐狸,那再好不过了。
之前我总跟着去,但有一回我差点被藏在树丛里的蛇咬到,吓得再也不去了。
我跟阿娘学了手艺活,阿娘说我勾的小马甲可好看了呢,我打算再给逍遥哥哥勾个毛裤,这样冬天他出门就不怕冷了。
哦对,阿娘还教我背诗写字,我头一回会写自己名字的时候,窝在逍遥哥哥怀里哭了好一通。我想着,以后我的孩子出生,一定要让他走出这里,也让他上学堂。
我被逍遥哥哥养胖了许多,模样越发好看了,阿娘说我整个人跟活过来了一样,以前都没有人气儿,现在白胖白胖的,像个瓷娃娃,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逍遥哥哥也变了样儿,原本面黄肌廋,现在身子上也有肉了。皮肤也不再是黄黄的,变成了健康的古铜色,许是经常干活的缘故,身上的肉越发紧实。
阿娘跟我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我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吧?逍遥哥哥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看的。
我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张强带回来一个什么大老板。
16.
我去溪边洗衣服的那天,碰到了张强,还有他身后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逍遥哥哥说过,见了他直接躲着走,我忙收了收衣服准备开溜。
本想转身就走,张强却喊住了我。
「哟!弟妹!」
我怔了怔,不自在的回头喊了声「强哥」。
张强的视线从我身上扫了又扫,冲旁边的男人挤了挤眼。
「这是吴大老板,来咱们村投资的!」
吴老板托了托腮,玩味地看着我。
我太懂这种眼神了,跟唐耀祖如出一辙。
随便搪塞了几句就往家赶去,一路上心惊胆战,生怕他们跟来,逍遥哥哥去后山了,这会还回不来。
回到家直奔阿娘房里反锁上门,一杯水下肚心还扑通扑通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阿娘见我如此惊慌,便问我发生什么事,我如实跟阿娘说完,便见阿娘一脸凝重,半响,阿娘回我:「灵灵,收拾东西,一会儿逍遥回来了你们就走。」
为什么要走?我们要去哪儿?
阿娘握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
「当年张强他爸,就是村里的老牙子,打着投资的名头,让那些老板来村里挑大闺女。」
是的,村里的男人从外面买女人,村里的女人被外面的男人买。
不管在哪,重男轻女的人比比皆是,家里的老婆生不了或者不想生,来这买一个小姑娘生就是,山沟里出来的,什么背景都没有,到时候去母留子,没人会在乎。
当年阿娘就是被张强他爹带回来的。
张强算是继承了他爹的衣钵,甚至比他爹更不是个东西,只要是老板相中的,管他大姑娘还是小媳妇,生不生孩子的,先玩了再说。
阿娘说照我刚才讲的,我肯定是被他们盯上了,得赶紧走,再晚点就走不了了。
这时房门被敲响,我吓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紧紧握着阿娘的手,一声也不敢吭。
「阿娘?灵灵?大白天的插门干啥啊?」
是逍遥哥哥,我跟阿娘同时松了一口气,赶忙上前把门开开,让逍遥哥哥进来了。
阿娘长话短说,让逍遥哥哥带着我赶紧走。
逍遥哥哥显然比我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二话不说,草草收拾了东西,准备带我走。
16.
「阿娘,让逍遥哥哥背着你吧?」
阿娘摇摇头,扯开我的手。
「那阿娘,我出去躲两天,他们找不到我,自然就会不了了之了。」
阿娘看着我,又如初见那般替我理了理头发。
「乖乖,人可以善良,但不可以软弱,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乐观,如果能出去,就一辈子不要回来了……」
我那时候天真的以为,出去躲两天就好了,找不到我,自然就会去找别人,可我低估了这些大老板的恶趣味,甚至没想到,这居然是我跟阿娘最后一次见面。让我后悔莫及……
村里的路肯定是不能走了,逍遥哥哥带着我走进了大山。
我有点跟不上逍遥哥哥的步伐,险些摔了跟头,逍遥哥哥步子没停,捞起我接着走,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张强手段的残忍,如果你落到他的手里,死是最好的结果。」
「大山深处的断崖那边,有一对老夫妇,是我打猎时候偶然结识的,你先去那躲着,我回去接阿娘。我不去找你,你万万不可回家!」
老夫妇和蔼可亲,并没有多问,便允我在家住下来,他们也有一个女儿,取名儿叫宁宁,比我小了两岁,大山深处没有人心险恶,小姑娘性格开朗,活泼动人,见了李逍遥,大眼睛 buling buling 直闪光,甜甜的喊李柱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小姑娘看见我,明显一顿,接着咧开嘴一笑,喊了声「嫂子」。
等了两天逍遥哥哥都没来,急得我直上火,嘴角起了好几个大水泡,每天茶不思饭不想,肉眼可见的瘦了好几圈,逍遥哥哥好不容易给我养起来的膘,又没了。
第三天的清晨,远处的山坡隐隐约约有一道身影,我怕不是逍遥哥哥,没敢上前,待人走近些,看出是逍遥哥哥的时候,我放下手里的扫把,朝着人影飞奔而去。
瘦了,瘦了,腰都窄了那么多,怀抱都硌人了。
胡子拉碴,一脸憔悴的模样。
17.
我问他,是不是可以回家啦?我都想阿娘了。
逍遥哥哥沉默了半天,眼眶发红,沙哑着嗓子。
「阿娘……没了。」
什么叫阿娘没了?走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你说啥呢?这可不兴乱说,阿娘还等着我回去背诗呢,那首长歌行我可背了好久才背过。」
逍遥哥哥把我搂在怀里,待我肩膀处一阵湿热,我才明白,阿娘真的没了。
我走之后,张强跟吴老板果然去了家里,没找到我,却找到了阿娘,阿娘虽然年近 40,但常年没有风吹日晒,日子也算过得舒心,如今风韵犹存,村里那些干吧的跟小鸡仔一样的姑娘们自然是比不了的……
逍遥哥哥赶到的时候,吴老板一裤裆的血,躺在地上抽搐,阿娘胸口上插着一把剪刀,见李逍遥来了,沉重的抬了抬眼皮。
李逍遥见状,三两步上前,鲜艳的血已经染红了阿娘衣襟,胸口缓缓起伏,阿娘断断续续的出声。
「逍遥……拿纸笔……」
李逍遥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赶忙拿来了纸笔。
「梧桐……市……溪水大街,77 号……外公外婆……」
「你外公叫……许……许重山……外婆叫……」
李逍遥哭着摇头,想让阿娘别说了,等她好了,大家一起去,现在自己有能力养活一家人了,咱们很快就不用过着清贫日子了。
阿娘最后看了看逍遥,抬起来的手终究是没能替儿子擦擦眼泪……
18.
阿娘从来都没有放弃回家,奈何双腿已废,求死不能,儿子李逍遥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转折点是李柱 8 岁那年,李家奶奶去镇上卖刚挖的野菜,回来的时候拿了一大包东西捂在怀里,一进门就嚷嚷。
「不得了不得了,这么一大包盐,咱们得吃好几年嘞!」
「静静你瞧,这盐多白亮,我尝了尝,味道还怪好哩!一会就用这个做饭尝尝!」
许静抬头一看,这哪是食用盐,是亚硝酸钠啊!刚想开口阻止,转念一想,这是老天爷给机会,李家娘俩没了,她跟儿子才有机会走出这里!
想到这,李静手心出了一层细汗。
「娘啊,我最近胃口不太好……觉着像怀柱子那时候一样……」
李家奶奶双眼放光!
「这是又要来一个大孙子了?」
那嘴当时就合不拢了。
许静接着开口。
「娘,你给我熬个野菜汤吧,别放盐了,这两天闻着啥味儿都想吐。」
李家奶奶当时就欢天喜地的做饭去了。
亚硝酸盐 3 克就足以致死,若是食用 5 克,一分钟内就可以出现中毒现象,最快三分钟就会导致死亡,李家二人吃味又重……
许静又唤来年幼的儿子,告诉他去后山看看陷阱里有没有网到动物,今天天黑前不要回家了,锅里有早上的菜饼子,路上带着吃。
吩咐完这些,许静开始给自己做心里建设,他们都是人渣!死不足惜!
李柱爹回来听闻媳妇又怀孕了,说什么也要喝两盅。
李奶奶炒了点自家种的白菜,辣椒,还炒了个小葱鸡蛋,鸡蛋这东西可是稀罕物,平常都是留着去镇上换钱的,今天高兴,才舍得上桌。
许静眼睛一转,冲着李奶奶喊到:「娘啊,你炒这鸡蛋太香了,能不能给我拨一点尝尝?」
李奶奶大方的给许静拨了几筷子,午饭完隔壁的王超肯定会来喊李柱爹一同下地干活的,到时候他俩死了,许静要是毫发无损,肯定会惹人怀疑,虽说误食致死的事村里常有,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许静估算着计量,小心夹了口鸡蛋,细嚼慢咽下了肚。
二人三两口就把菜吃的剩下个残渣,果真吃完没到五分钟,面前的人们就开始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没有十分钟,就彻底不动了。
此刻许静也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也不忍耐,趴在一旁呕吐起来。
等隔壁王超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的一幕,李家娘俩已经断气了,李家媳妇直翻白眼,口吐白沫。赶忙喊了村里的村医,给阿娘又催吐了一回才算完。
大家一看,约摸着肯定是吃了啥东西,村长带头把二人埋了,也没人追究到底是吃了什么。
小李柱回来不见爹爹不见奶奶,也不多问,毕竟他们对娘不好,小李柱也不喜欢他们。
许静知道,没了男人在村里可不好过,时刻都有老畜生盯着。许静就在被窝里方便,有时候还把粪便抹在脸上,家里来人就开始装疯卖傻。
时间久了,大家就说李家媳妇这是受刺激成傻子了,还总是满身屎尿。
阿娘又不出门,大家也见不着,慢慢的也就没人惦记了。
18.
匆匆埋了阿娘,吴老板此时也不知去向。
李逍遥暗自里下定决心,一定让张强还有吴老板得到应有的惩罚,给阿娘报仇。
可眼下得先把我安顿好才行。
宁宁看见李逍遥回来了,小跑着来到跟前儿。
「李柱哥!你可回来了,我都担心死你了!」
小手抓着逍遥哥哥的胳膊,摇摇晃晃的撒着娇,李逍遥皱了皱眉头,不着痕迹的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宁宁,这两天给叔婶儿添麻烦了,可能还得让你嫂子住一段日子。」
宁宁还想说点什么,逍遥哥哥直接拉着我朝屋里走去,跟叔婶儿打了个招呼,我俩来到房内商量。
张强固然可恶,可他要是不明不白的死了,那些姑娘们何其无辜?
张强没了,这些姑娘肯定就被各家分了,所以弄垮一个张强还不行,必须把这些背后势力一块拔起!
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谈何容易?
逍遥哥哥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条,说这是阿娘临走前,说过的地址,阿娘曾经的家的地址。
逍遥哥哥说,梧桐市,从镇上坐汽车就可以去,路程大概两三天天。坐火车得去城里,火车快,用不了一天就到了,我俩当然是选择更快的火车。也只能选择火车,因为必须得绕过镇上,镇上跟村子的出入口到处都是看守。
经过这一事,张强肯定已经嘱咐过他们了。
只能走山路去城里了了。
逍遥哥哥让我先睡着,他出去透透气,我没有阻拦。
阿娘没了,他比谁都难过,让他自己静一静也是好的。
我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房梁,陷入沉思……
宁宁估计是听到逍遥哥哥开门的声音,大半夜的竟也追了出去。
朦胧月色,风吹的草地沙沙作响,看着坐在草地上的李柱哥,宁宁脸上染上一抹嫣红,静悄悄的朝李柱哥走去,离得近了,一把从背后攀上李逍遥的脖子。
「李柱哥!」
李逍遥正想事想的出神,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有点恼火。
「宁宁,你也是大姑娘了,你看看你大晚上穿成这样,出来干什么?」
只见宁宁穿着睡觉的短裤,无袖的小衫,刚才的拥抱……让李逍遥发觉少女小衫里面应该是未着寸缕……
少女卷着衣角,羞涩难耐。
「李柱哥,我头一回见你的时候就想跟你过日子了!你要了我吧!我肯定能给老李家开枝散叶!」
李逍遥好看的眉头都快拧出花儿了,头大的扶了扶额。
「我已经有你嫂子了,再说你这么大才见过几个男人?以后见得多了,你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了。」
「行了,这么晚了赶紧回去睡吧,你嫂子还等着我呢我先回去了。」
宁宁望着自己心爱的李柱哥头也不回的身形,在后边气的直跺脚,自己都这么直白的勾引了,怎么李柱哥就是不上道呢?那个唐灵灵到底哪里好了?
回到屋里,逍遥哥哥拿毛巾擦了擦身上才上床,叫我还没睡,握了握我的手,让我明天一起走。先去溪水大街,等见了外公外婆,一起商量商量对策。
即使不能让张强判死刑,也得让他吃一辈子劳改饭!
睡觉之前我心里想着,离家之前要是把那几个马甲拿着就好了,路上还能换些钱……
19.
伴着清晨的饭香,我悠悠醒来,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我还是不能接受阿娘已经没了的事实……
逍遥哥哥进屋喊我吃饭,说吃完饭就要开始赶路了。
饭桌上,宁宁的眼神跟刀子一样偶尔的切过来,是个人都该知道什么情况了吧?
我暗暗踢了踢李逍遥的腿,结果那家伙又给了夹了几筷子菜,气的对面的宁宁直接撂筷子走了。
叔婶儿讪讪的笑了笑,说小姑娘打小被惯坏了什么都不懂,让我们见笑了。
吃过饭又给我们装了不少干粮,拿了一张毛毯,又给我们塞了些钱,我们肯定不能要,奈何老两口直意让我们收下,说这些年李柱隔三差五送些野味,这点钱不算什么。
我跟逍遥哥哥相视一望,接过了叔婶儿手里的钱,路途遥远且充满未知,钱多了总是没有坏处的。
拜别了叔婶儿,逍遥哥哥牵着我往大山深处走去……
五月的天气正是蚊虫苏醒的好时候,大山里各种蚊虫爬虫,吓得我都快炸毛了,逍遥哥哥折了一片大叶子,一路上都在给我扇风……
天儿快黑的时候,我们就找个山洞,生上火热热干粮,将就着睡一觉,没法走大路,只好徒步翻山越岭了……好在一路上没什么危险。
终于,在干粮马上就见底之前,我们看见县城了……比起镇上,县城里多了好多好几层的房子,还有好多汽车,逍遥哥哥打听到车站的位置,终于买到了去梧桐市的票。
坐上火车的那一刻,我在想,要是阿娘在就好了,这一刻,她盼了二十年了,我侧过脸看了看逍遥哥哥,此刻,他的眼里也闪着泪花……
20.
我俩下了车,就跟乡巴佬进城一样,虽然总是听阿娘说起大城市里的样子,但亲眼见到,还是忍不住把嘴巴长大。
逍遥哥哥握着手里的纸条,准备去找外公外婆,当年阿娘被拐走的时候才十七八岁,如今 20 年过去了,外公外婆也上了年纪……
好在逍遥哥哥认字,去溪水大街坐 26 路车就可以了,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大城市的傍晚,依旧车水马龙,这要是换在大山里,大概只看得见各家的袅袅炊烟吧……
没想到第一次走出大山会是在这种情况下,我真的好恨人贩子,让无数家庭变得破碎不堪。我也好恨重男轻女的那些父母,在他们那儿,女孩儿成了交换钱财的物品,跟那些挨千刀的人贩子又有什么区别?
不,他们比人贩子更可恶!被亲生父母卖掉,比被拐走心理上会更加绝望!
那种从懂事起就有的恐慌,伴随了我这么多年,每一个日日夜夜都在恐惧……
下了车还得步行一段路,逍遥哥哥牵着我的手,伴着排排路灯,数着门牌号,逍遥哥哥猛的一停,我的鼻子就撞上了他的后背,酸的我挤了挤眼睛。
「灵儿!灵儿!你看,这上面的是不是阿娘?」
逍遥哥哥指着电线杆儿上泛黄的纸张纸,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一路上我倒是看见好多电线杆儿上有贴。
只不过常年的风吹雨淋,已经看不出什么了,这一张刚好上边有个挡头儿,纸张在这没有雨淋日晒,除了泛黄发旧,上面印的照片跟字都还完好如初。
我望着纸上印着的姑娘儿,看着十七八岁,穿着一身儿旗袍,绸缎一样的长发盘在身后,半做在一张椅子上,纸上姑娘笑的柔情似水,可不就是阿娘年轻的时候?
逍遥哥哥又从怀里掏出一根簪子,跟纸张上姑娘头顶带的那根如出一辙,是了,是阿娘没错了!
「逍遥哥哥!快看看上边写的什么?」
逍遥哥哥定了定神,看着电线杆儿上的纸缓缓开口。
寻人启事
吾之爱女,许静,1961 年生人,于 1978 年 8 月 26 日,在去往北新大学的路途中失踪,至今未归,图中是小女走失前的照片,如有知其下落者,请与我们联系!必有万金重谢!
收信地址:
梧桐市溪水大街 77 号许重山
梧桐市静安大院刘阳
这张纸再怎么质量好,也不像贴 20 多年的,看来外公外婆也一直没有放弃过阿娘。
21.
梧桐市溪水大街 77 号,是这儿没错了,可我跟逍遥哥哥看着眼前的洋房大院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阿娘从未与我们讲过她的家庭,只跟我说过,她是独生女,独生女的意思就是,她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只生了她一个孩子。
当时我还不相信,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只生一个女儿的家庭呢?
阿娘当时说什么来着?哦对,那时候阿娘帮我顺着头发,嗓音温温柔柔惹得人困倦不堪。
「灵儿,两个人的结合,不应该是为了传宗接代,孕育新生命的本初,应该是因为爱情……」
那时候不懂,因为从小到大我所处的环境便是如此……
我跟逍遥哥哥愣神儿的功夫,漂亮的铁门开了,一位婆婆走了出来,是外婆吗?
待婆婆瞧清逍遥哥哥的脸,仿佛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嘴里喊着夫人夫人,急急忙忙的往院儿里跑去。
一会儿的功夫,来了一位小姑娘,鞠了鞠躬,让我们里边请,我哪儿见过这样客气的,帮我们带路还给我们鞠躬……逍遥哥哥倒是看起来镇静自若。
小洋楼在外边儿看着大,进来看着更大,头顶上那些亮晶晶的玻璃灯,居然还是彩色的,小姑娘让我们先坐下,一会夫人就下来,我看了看屁股底下的沙发,忍不住摸了摸,是皮的哎,可是什么动物的皮是墨绿色的呢?
思考间,从拐角楼梯那下来一位老夫人,旁边扶着她的是刚开始给我们开门的婆婆,老夫人跟阿娘真像啊,特别是那种温柔的气质,跟阿娘如出一辙……
老夫人从看见我们开始,眼里的泪花就没断过,旁边的婆婆递了好几回手帕。
拉着逍遥哥哥的手哭了好一通才平复下来。
老夫人说,逍遥哥哥跟阿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问我们阿娘在哪,这么些年她过得好吗?既然孩子都这么大了,为什么不回家?
逍遥哥哥拿出阿娘的簪子,同一封信一并交给了老夫人。
到底是过来人,一看到簪子,老夫人就知道女儿多半是不在人世了,颤颤巍巍的接过信,拆了好久才拆开。
「是……是静静的笔迹……」老夫人边读边哭。
妈妈展信安
妈妈,这些年你跟爸爸还好吗?一定急坏了吧?很抱歉我没有能力逃出去,你放心,这些年,我并没有受什么委屈。
既然你已经看到信了,那一定见过你的外孙了吧?
妈妈,不要因为他的父亲而厌恶他,他是我这些年来唯一的光,是我的盼头。
吾儿名唤逍遥,此生逍遥天休问,古来万事东流水。希望他这一生逍遥,不被打扰,以前的事情,就让他随着东去的流水消逝,忘了吧。
跟着他的姑娘是他的妻子,唐灵灵,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希望妈妈好好待他们。
妈妈,女儿不孝,希望您保他俩往后的日子,能够平安顺遂,你跟爸爸,不要再为我伤心了。
许静,绝笔。
22.
老夫人哭的不能自己,这时候从门外来了一位老先生,望着我们先惊讶了一眼,又转身过去安抚老夫人。
老夫人指着逍遥哥哥哭喊到:「这,这是静静的孩子啊……」
待老夫人平静下来,对老先生叙述了刚才的经过,年过半百的老人,握着拳头,红了眼眶,半响,咬着牙吐出一句话:「静静……是怎么走的?」
逍遥哥哥眉头紧锁,此刻也是在极力忍耐心中的悲痛。
「阿娘……是为了保护我们……」
老夫人握了握老先生的手,示意他冷静一点。
「很晚了,孩子们一路也累了,我已经派人通知刘阳了,明日等他来了,一同商议。」
老夫人吩咐了几位小姑娘给我们收拾了房间,让身旁的王姨带我们过去,王姨在前边儿带路,多多少少给我们讲了些阿娘从前的事。
阿娘的家庭非一般人能比的,我们一路走来也看出来了,家里的摆设,物件儿,好多看着都是西方的玩意儿。目前华生百货,已经做到梧桐市最大了,连外地都有好几家。
许家夫妇琴瑟和鸣,阿娘就是在这充满浓浓爱意的氛围下降生的,真正的掌上明珠,千金大小姐,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请最好的老师精心培养,原本外出求学,一切都在正轨上,偏偏发生这档子事儿……
刚才老夫人提到的刘阳,是梧桐市静安商会的大少爷,当年刘老爷子经常跟许家有生意上的合作,华生百货进出口的货物,都是从刘家的港口走的。如今大少爷已经继承了家里的生意,是静安商会的领头人了。
刘家也早早的跟阿娘提了亲,订婚宴都办了,本是打算等阿娘完成学业,就回来结婚的,谁成想阿娘自此失去了联络……
不过刘阳这些年从未娶妻,一直以许家女婿自称,这么多年来,也一直帮衬着二老经营华生百货,也算是替阿娘尽孝了。
我想着,这位先生可真是情深啊,为了阿娘,一辈子不娶,还这么孝顺。这要是换成大山里,媳妇没了的第二天就去物色新人选了……
王姨把我们领到客房,说有什么事喊一下下人就行,明早会有人来喊我们用餐。
我跟逍遥哥哥躺在床上相拥而泣。
阿娘啊,伤害你的人,一个都别想逃走!
23.
次日,果然有人来敲了房门。
「少爷,少夫人,该用膳了。」我从未听过这样的称呼,也从未见过谁家有这么多服侍的人,替我们端来了洗漱用品跟换洗的衣服,还替我梳了头。
屋子里有自带洗漱间,我还是头一回坐着上厕所呢……
稍作收拾,我跟逍遥哥哥一同下了楼。
餐厅里,许家二老已经就坐,还有一位看着跟阿娘年龄相仿的男人,想必就是王姨昨日说的阿娘的未婚夫刘阳了吧。男人蓄着一头短发,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的黑眸蕴藏着锐利,整个人散发着强势的气息。
老夫人看我俩来了,忙唤下人给我们拉开椅子,介绍着:「这是静安商会的刘阳,刘会长。」
刘阳见了逍遥哥哥,眼里闪过一丝震撼。
老夫人又向刘阳介绍了一下我们:「这是我孙子逍遥,孙媳妇灵灵。」
刘阳头也没抬,冷冷说道:「静静的儿子?别是哪里来的野小子冒充的吧?」
一句话让在做的大伙都有些尴尬,老夫人忙打圆场:「怎么会呢?长得跟静静如出一辙,还有静静的簪子为证呢。」
逍遥哥哥这时候开口了:「许夫人许先生,我们没有必要冒充您的外孙,我们只是想给阿娘报仇,但又深知以我们的能力,是万万不可能的。所以,希望二老能帮帮我们……」
老夫人听着,又开始掉眼泪了。
「傻孩子,还喊什么许夫人许先生?叫外公外婆啊,快,咱们先吃早点,吃完了再商议。」
一顿饭下来,刘阳一句话也没说,神情若有所思。
吃过饭,男人们来到书房商议,外婆拉着我让我讲讲这些年的经历。
书房内,外公打算先去报警,让警察直接带人围剿村子,抓了张强,问出吴老板的下落,一同押去公安局,直接判死刑。
逍遥哥哥想了想,摇摇头。
「大山里地形复杂,虽然树多,但人太多了也过于扎眼,最好是我自己回去,然后假意跟张强做买卖,邀请他去县里看货,你们提前埋伏。」
「为什么不去镇上?不是更方便吗?」
外公有些不解。
逍遥哥哥解释道:「镇上跟各个村子都是互通的,人一旦进入镇上,张强很快就会知道了。」
一直沉默的刘阳这时开口了:「岳父,此事不宜声张,先不要惊动警察了。这样,我派个打手跟着他,也好有个照应。」
逍遥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欠妥。
最后逍遥哥哥决定,带打手同去,扮成投资商人假意来村里看货,交易地点选在县里,刘阳提前派打手埋伏。
下午,我们就见到了打手。结果,一头短发,干净利落,看起来细皮嫩肉的,笑起来阳光明媚,是个女生?!
刘阳解释:「这是孙夏夏,祖上干镖局的,来静安商会有一阵子了。」
逍遥哥哥半信半疑,可眼下,也来不及再去找其他人了,随机应变吧。
逍遥哥哥嘱咐我,他不在的这几天,让我跟着外婆,千万注意安全。
哎,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倒是逍遥哥哥此去,让我放心不下。
24.
逍遥哥哥跟孙夏夏回村子了,外婆听了我的经历之后就一直说我可受了罪了,现在来了这,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坚信阿娘还活着,但又怕女儿被抓走了受尽折磨,阿娘被拐走了这么多年,外婆怕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女儿遭受着非人的虐待,有时候也会自己骗自己,可能许静只是不满家里的安排,离家出走了而已,在另一个地方结婚生子,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毕竟当初许刘两家订婚时,阿娘本人极其反对。
外婆拉了拉我的手,说现在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了。有刘阳出面,相信那些个歹人很快就会被抓住,喊了家里的司机,要拉着我去华生百货购物。
外婆给我选了一堆我没见过的漂亮裙子,带我去描了眉,买了首饰。热情的我实在无法推辞。
眼瞅着外婆逛累了,问我饿了没有,华生百货的顶楼就是餐厅,等吃饱了有力气了,接着逛!今天还要带我去把头发理一理。
跟外婆来到餐厅,这地方,比我在山里的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菜单也是我看不懂的语言文字,外婆贴心的问了我的口味,看我有点坐立不安,便问我是否需要去洗手间。
我点头应声,确实是想上厕所了,一上午都还没停下呢。
服务生领我去了拐角,等我方便完出来洗手,被人从后面用帕子捂住口鼻,两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25.
逍遥哥哥这边,已经跟孙夏夏回到家里了,看着地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还有凌乱的脚印,心中又升起一团火,去阿娘坟前拜了拜,二人一同去找张强。
李逍遥嘱咐孙夏夏,张强为人狡猾,很会耍心眼儿,一会可千万别让他溜了,不然在想捉他,可就难了。
孙夏夏点头示意,逍遥哥哥堵了她的嘴,假意绑上绳子,把人带了进去。
「强哥?你在吗?」
此时的张强正在炕上数钱,见家里来人了慌乱的把钱塞进被窝里,没想到来人居然是李柱,随即大笑了两声:「哈哈哈,李柱,你还敢回来?坏了我的好事,让老子赔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李逍遥点头哈腰的迎合张强。
「强哥说的是,我这去了县里才知道,干什么都得有钱,这不媳妇也卖了,不过我没有门道,卖的太少,打两把牌就没了。」
说完把孙夏夏往前推了推。
「强哥你看,我又带回来一个,麻烦强哥搭个桥,多卖点儿钱,分兄弟一杯羹。」
张强从炕上下来,捏着孙夏夏的脸瞧了瞧,孙夏夏吃痛,踹了张强一脚。
「嘿,这张娘们儿真辣,别说小模样看着就让人稀罕。」
「不过……李柱,你当我是傻的?」
只见张强拍了拍手,门外进来两个大汉,三两下就把逍遥哥哥给绑了。
李逍遥被绑在椅子上,嘴也被堵上了破抹布,张强对刚才的两个男人摆摆手。
「你俩回去吧,就李柱这瘦胳膊瘦腿,我一拳能打三个。」
见两人走出老远,张强就从里边把门儿反锁上了,慢悠悠的来到李柱跟前儿。
「是不是特好奇,我怎么提前知道了?」
「要不怎么说你就是个傻子呢?你以为,没人罩着,我能这么为所欲为?」
张强拍了拍李柱的脸,一脸的戏谑。
「想必你已经见过刘会长了吧,怎么样,想不到吧?」
「当年还是他把你娘介绍给我爹的呢,便宜你爹了,一对儿金耳环就带走了,换做我,非得给卖到国外去,那才挣钱呢。」
「哦对了,你那个小媳妇……唐灵灵是吧?现在也估计马上就要运到国外了,你放心,我给她挑的可是个有钱人家。」
不光是李逍遥,连孙夏夏都吃了一惊,显然,她对此事毫不知情。
「现在嘛……我先给你验验货,看看这小娘们多水灵……」
说话的功夫,孙夏夏就解了绳子,一记手刀,张强就晕了过去。
只见孙夏夏还不解气,又恶狠狠的朝着张强补了几脚,愤怒不已,
「我就知道那个刘阳不是什么好人,要不是看他给钱多,我才不去静安干活呢。每天那个眼珠子色眯眯的,恶心的要死!」
孙夏夏赶忙给李逍遥松了绑,二人一合计,找了个推车,把五花大绑的张强推去城里,再把人打醒,一路押上了回梧桐市的火车。
26.
下了火车已是傍晚,二人决定兵分两路,孙夏夏先压着张强去酒店躲起来,逍遥哥哥偷偷潜回许家,避免被刘阳发现。
见了外公外婆,逍遥哥哥把事情全盘说出。
外公的脸顿时黑的跟墨一样吓人,拿起桌上的烟灰缸摔了个粉碎。
外婆在一旁咒骂刘阳忘恩负义,原来这些年都是装的。
为何装?答案显而易见,为了华生百货。
外公此时也不管什么声不声张了,立即给公安厅去了电话。
司局长跟外公有过几面之缘,司夫人倒是经常去百货公司购物,一来二去大家也都聊的不错。
外公告知了事情原委之后,司局立马派人前来支援。
此时李逍遥独自来到静安商会的会长办公室,刘阳正坐在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抽着烟,好不惬意。
见了来人,也不惊讶。
「张强那个废物!这么快就被解决了?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
李逍遥没有废话,直接问他唐灵灵在哪?
只见刘阳不紧不慢的弹了弹烟灰,狠狠吸了一口,走到窗前,吐了一串儿烟圈。
「自古以来,家产就没有传女不传男的道理。」
「所以订婚后,我把她弄走了。这个贱女人,居然还不同意跟我结婚。婚姻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她拒绝。再说了,这些年我伺候许家那两个老不死的都快伺候吐了,为了装个好女婿,老子儿子都八岁了,还跟个老鼠一样不能见光。」
「眼瞅着这俩老东西身子抱恙,我原本已经着手安排,让他俩死的神不知鬼不觉,结果半路杀出来你这么个野种?」
刘阳越说越激动,烟灰弹得到处都是。
「张强还特意托人传口信,让我小心你,你一个山沟来的,能翻起什么浪花?」
「我原本想着,给你一笔钱,让你该滚哪滚哪。结果那俩老东西居然有意把华生百货传给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争?」
「哦对,你是来找那个小姑娘的?」
「真是抱歉了,她这会,估计已经在去港口的路上了。」
「你别说,她这姿色,那些外国佬可出了不少钱,要不是时间紧迫,我还真想细细品尝一番。」
此刻,李逍遥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转头就想去港口救人。
还没等行动,就被刘阳掏出刀子指着脑袋,恶狠狠的。
「明天的报纸头条我已经替报社拟好了,一男子持刀进入静安商会行凶,双方争执之间,该男子意外身亡。」
说完,锋利的刀尖儿转向李逍遥纤细的脖颈儿。
千钧一发之际,窗外的子弹打中了刘阳的手掌,刘阳吃痛,被迫放下了手中的利刃,门外的警局人员破门而入,将整个商会重重包围。
梧桐市静安商会会长刘阳被抓,被爆出这些年一直在暗地里勾结买卖团伙,参与非法事件。当场宣布被革职,财产充公,处以死刑。张强同判,而像吴老板这样的「投资人」,最少的也被判了十几年。
司局带人包围了港口,所有船只全部停运接受检查,终于在一搜即将开往法国的船箱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唐灵灵,当即被送去了医院。
根据此次事件,各地开展了全规模的人口普查。
哪怕大山深处的村子也都没放过,拯救了不少被拐走的妇女儿童,拯救了无数破碎的家庭。
27.
等我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许家二老举办了一场宴会,正式介绍了孙子孙媳,并宣布逍遥哥哥将会是华生百货的继承人,由外公亲自指导,赋予厚望。
而我,也终于如愿以偿的上了学堂。
次年,我有孕。
逍遥哥哥也正式接管了华生百货,每个月,我们都会给孤儿院捐赠物资汇去钱款,来帮助他们接受良好的教育,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希望能为他们早日找到合适的家人。
孤儿院里这么多被迫失去父母的孩子们,为什么非要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呢?
同年腊月,我诞下一名女婴,逍遥哥哥让她随了阿娘的姓,名唤许意。
生命的延续固然重要,但生命的意义远高于此。
如今盛世太平,人们的日子也越来越好。
外公外婆也开始享受天伦之乐,每天看着小许意都高兴的合不拢嘴。
我们会常伴她左右,护她一生安稳无忧。
28.
后来我问逍遥哥哥,怎么会找我当媳妇的?
他帮我回忆了一下,有一年大雨,他被倒下来的大树刮伤了腿。
而我,因为唐耀祖非要吃新鲜的蘑菇,只得冒着大雨被迫来山上挖。
我想了想,是有这么个事。
那时候雨下的大,雨混着者血水。我还以为是什么动物受伤了,结果是个男人。
那附近刚好有个山洞,就扶着他进去,简单包扎了伤口。
我那时候怕唐耀祖怕的要命,也没顾得上看清那人的样子,就急匆匆挖蘑菇去了。
逍遥哥哥说,后来他就去我们村专门找我来着,结果发现我的日子并不好过,就有了后来带我走的那一幕。
我看了看怀里的小许意,握了握逍遥哥哥的手。
余生还长呢,我们一起慢慢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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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7-11 18:3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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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尽:昨日的青春狂澜
魔女恰恰饭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