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开团，杀Boss

知乎盐选 开团，杀Boss

八点五十九分十五秒。

严雪冕站在许仙的面前，朝他伸出手。

「不想给我看看那个带着妖气的小玩意？」他问。

许仙怔了一下，旋即笑了，他从口袋里把它拿了出来，放到严雪冕手里。

白素贞家，法海咬牙切齿：「他怎么还没回来？！」

妖主却很淡定地看了眼独自坐在游戏机前背对他们的白素贞。小青出发前，白素贞动过他的手机。

「你把他手机的时间调慢了吧，白蛇。」

白素贞笑了笑，没有回答。

五十九分三十秒。

严雪冕看着手上的东西，不禁笑了。

「……留它做什么。」

——那是一片白蛇过去蜕皮时留下的蛇蜕。白素贞最后从宣天子手里得到，最后被许仙拿去了。

蛇蜕在白龙手中化为灰烬。

「走吧。」严雪冕揽住了他的肩，一起走向了医院楼梯。

五十九秒。

《蓝天卷轴》的 LOGO 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胶囊被掐破的轻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九点。

A 市上空，乌黑的雷云瞬间倾覆万里，紫雷在其中涌动。

白素贞是独自进入六欲天境的。她故意调了小青的手机时间，让他远离这个战场。

六欲天境，一个完全空白的世界。无论这里的战斗有多惨烈，都不会影响到外界。九点整，法器开始加快天命转移——精确到秒的启动，她顿时感到剧烈的头疼。

——这个「加快」到底是加到了多快啊？！

听宣天子的说法，好像就是加快那么一点点而已。但依照她现在的感觉，简直是泄洪级别的加快。白龙之力疯狂涌入她体内，历代白龙的窃窃私语不断在脑中回响……

吵死了……

她用尽全力从剧烈的头疼中稳住心神。这时，空间里出现了另外两个人影。

——白龙被拉入六欲天境后，并没有看眼前的白素贞，而是转头看着身边的许仙。

「等解决了她，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许仙微笑。到现在为止，计划的第一环顺利完成。在白素贞家的屏幕前，妖主他们从电视里看见六欲天境的情况，妖主可以将许仙从空间里带回，把战场留给白素贞和白龙。

然而，他却并未消失。

「 有一股力量，似乎想把你从这里带走。」白龙轻声道，「不过没关系，我将它全部吸收了。」

燕赤霞为他研发出的吸收力量的技术，可以吸收的不止是妖力。

法器的灵力，咒法的力量，都能被吸收。妖主将许仙带离六欲天境的咒法，同样被他吸收了。

白龙意识到自己的白龙之力在迅速流失，简单推测了一下，就差不多清楚了目前的情况。解决白素贞也许需要几分钟，但解决许仙只需要弹指……

可他只是叹气：「你先到远处避一避吧，我解决了她就来找你。」

话音未落，许仙的身体被白蛇尾卷住拖走——白素贞半人半蛇，化出蛇尾将他甩到身后。

「——你们聊完了没？」白蛇问，「改演双男主了？当我这个女主角不存在？」

银光一闪，已劈面而来，带着要把白蛇一斩为二的气势。白龙这次不打算留情了，到了这个境地，他决定干脆将白素贞杀了，再去寻找下一个继承白龙天命的生灵。

蛇尾的鳞片被击碎半片，但接连不断拔地而起的冰刺同时袭向白龙——雪羽衣和冰扇出现，冰雪毫不退缩地杀向银光，在半空中交击出冰冷的火花。

她比从前的力量更强大，然而无法占据上风。

无论多强大的攻击，白龙都可以将它吸收。

「龙之力，现在在我面前已经无效了。」他说，「无论你怎么攻击，都是没有用的。你的力量会重新被我吸收，你终究只是白蛇，成不了龙。」

「为了得到更多的力量，你到底吸收了多少生灵？」

「……其实不用很多，太弱小的东西，我也不屑于吸收。」他低头轻笑，后颈的皮肉突然开始变形——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从他体内生长而出。

外界，妖主和其他人正在看着战况。

「不妙啊。小聪，你有二手准备吗？」

「我从来不准备那种东西。弱者才会准备。」

「……不，我觉得二手准备相当必要。」马文才看着屏幕欲哭无泪，「他什么攻击都可以吸收啊！根本没有因为白龙之力的转移而减弱嘛！」

「所以小聪，你到底有没有二手准备？比如把小青啊，或者我啊，或者你自己啊送进六欲天境帮白素贞的办法……」

「没有，六欲天境现在只能由我打开出口，不可能再送人进去。」

「妖主，法器设计的严谨虽然是好的，但这样的容错率也太低了！白素贞输了怎么办？」马文才也顾不得礼仪了，声音高了起来。

「输了？」妖主怔了一下，「不，我没预计过她输的情况。」

这时，屏幕里的白龙发生了变化。他的后颈皮肤不正常地高高隆起，有东西正从他体内长出。

「那是……什么？」马文才皱眉，「……头？」

从他后颈生长出的，好像真的是一颗头颅。

「喂，那个叫小青的。」在那颗头颅的五官还未清晰前，妖主喊了小青，「——别看。」

太晚了。

小青呆呆地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在意识到之前眼泪就已经滑落。法海明白了，手忙脚乱过去把他的双眼遮住……

那是青龙的头颅。

冰山耸立，伴随着隆隆巨响压向白龙。没有任何的言语，她双唇紧抿，眼睛微微睁大着，然而这是真正的暴怒。

攻击被白龙吸收，那就送去更加猛烈的攻击。雪白羽衣腾飞，像是一团白色火焰。

而不断吸收攻击的白龙，每一次反击也越来越凶猛，不断有巨大巍峨的冰山被数十米的银刃斩碎。

「小白。」许仙的声音在攻击的间隙响起，「冷静点。」

「……我很冷静，很冷静地在干掉他。」

「他能吸收你的攻击。一味地进攻是没有用的。」许仙的手握住了她执着冰扇的手，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暖，「冷静点……吸收力量这个能力，一定有它运行的方法。」

或许吸收力量听起来很简单，但要把各种生灵不同的力量凝聚起来化为自己的力量，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白素贞稍稍冷静些，竭力挥去脑中青龙的脸，开始思索这个力量的原理。

吸收、转换……中间还有什么环节？

如暴雨的冰刺自四面八方袭向白龙，其中一支擦过他的脸颊，切断了眼罩的带子。

白龙的右眼是残缺的，他用它塑造了许仙的肉身。此时，右眼那里是一个黑色的空洞，但白素贞注意到，每当他吸收自己的攻击时，空洞深处就会有短暂的闪光。

——对，还有储存。

他把吸收的力量储存在哪？那不是他自身本体的力量，如果只是弱小妖怪的力量还好说，但他吸收了青龙和白素贞的力量，可以算是两个庞然大物了——就像没有存储空间的手机，不可能再装进新的软件。

他的「存储空间」……

白素贞懂了，白龙的身上，有一个现成的巨大「空间」。

右眼。

吸收来的力量，他都会把它们暂存在右眼的空洞里，然后转换，为己所用。

「呃——」

白素贞正在思索，一团庞大壮观的银光就出现在白龙手中，飞快盘旋扩大，如同银白的满月。银月冲向她，哪怕羽衣飞舞间筑起无数冰墙防御，她还是被这股可怕的攻击重创。

她没有小青那种自愈能力，妖力凝聚而成的羽衣为她挡下了致命伤，却也破损惨烈，没挡下的那些攻击也让她遍体鳞伤，一时难以再造出冰山。

「就算得到了白龙之力，你也不知道怎么好好地运用。」白龙降临在她的面前，神色倨傲，「不属于你的东西，就不要妄想了。」

「这句话该还给你才对！」

两人距离很近，白素贞再次唤出冰刺急袭，目标时他的右眼；白龙神色淡漠，准备如之前那样吸收攻击。

在他吸收之前，冰刺能攻击到他的右眼吗？！

「白费力气。」他挥手，冰雪消融，「你还想挣扎……」

但是，一个身影冲入了他们之间，抓住了一根即将被吸收的冰刺。

白素贞、白龙，外界观战的人们……没有人想到，许仙会突入战局。

「既然你把力量存在右眼里，既然我就是你的右眼……」他笑意平静，身体正和冰刺一起变得透明，「那我就回到你的右眼之中吧。」

56 白龙之眼

许仙消失了。

几秒钟而已，没有人反应得过来，他就像那些力量一样，被白龙轻而易举地吸收了。

空洞里，美丽的眼瞳再次出现。一行鲜血宛如泪痕，从他的右眼淌下。

白素贞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她还伸着手，还想把许仙拉回来。

那个人，大概从未在意过生死。

在察觉自己的身份和身世都是谎言时，在反复经历仙人梦境时，在茫然彷徨时……所有的恐惧和迷惘，都是他一个人面对的。

可当她问他觉得自己是谁时，他已经足够坚定，毫不犹豫地告诉她，他不是宣天子，他是许仙。

在变成足够坚定之前，他究竟经历了多少绝望，谁也不知道。

「去帮警察调查国际犯罪组织，这人是找死吧？」

白素贞曾经这样说过他。

或许许仙真的在「找死」。他只能用这个办法，来确定自己是不是真正的活着。

「还给我——」她怒吼着杀向白龙，「把他还给我——」

有温暖双手的他，有温柔笑容的他，有着永远看不透的思绪的他……

把他还回来。

右眼归位，储存那些力量的空余消失了，白龙不再有吸收的能力，失去了白龙之力的身躯急剧虚弱，被她化为冰剑的冰扇贯穿了胸口。他踉跄着最后挣扎了数下，被冰雪刺穿的伤也越来越多，血流如注。

「……还给我。」

他跌坐在地，她缓缓走到他面前。

「……把他还给我，我就不杀你。」

白龙被冰刺钉死在地，就像白素贞当时被银光钉在书中一样。白龙之力还未完全转移，这点伤暂时要不了他的命。

他咳了很久，轻轻笑了出来。

「他也是我力量的一部分……」随着虚弱，黑色的长发变得雪白，这个苍白而美丽的生物眼神带着嘲讽，仍然笑着，「白龙之力从我身上离开后……我就会彻底灰飞烟灭……他是我的一部分……也会和我一起消失……」

「……是吗。」

白素贞只说了这两个字，她站在白龙面前，很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她转身离去。

「结束了。」她抬头对上方喊，「打开出口，接我回去吧。」

白素贞没有杀他。

妖主的声音响起：「你确定不给他最后一击吗？」

「……反正过一会儿力量转移完毕，他自然而然会死。」

「不可能再进来补刀了哦。」

「我不杀他。」她说，「我和他不一样。」

黑色的圆洞在她面前旋开，这是六欲天境的出口。

白素贞没有回头再看他，安静地离开了。

外界是熟悉的客厅。同样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她。赢了，可是大家脸上都没有喜色。

「结束了吧？」她看向妖主，「满意了？」

「嗯，很满意。」

「那就把我要的东西给我，滚吧。」

「你能有点耐心吗？至少等我们确认天境里的白龙真的死了。」

——屏幕上，冰雪之中的白龙尚有呼吸。

白素贞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有人拉了拉她的手，是小青。

「姐，你没事吧……」他问。

「……那个……你没看到吧？」她担心小青看到了青龙的那一幕。

小青一怔，垂下眼：「看到啦……不过哭过了就没事了。」

话刚说完，他就被白素贞拥住，紧紧抱在怀里。

苟延残喘的白龙气息越来越弱。就在这时，他们看见屏幕里出现了许仙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于是最后将许仙再释放出来，或许是想见宣天子最后一面。

这也是他们见许仙的最后一面。

「对不起……」他轻声说，「我输了……等我消失后，你也会消失……」

「是吗。」许仙略笑，「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我想最后再见见你……」他伸出手，颤抖着伸向许仙，这个和宣天子有相同面目的人，「过来……近些……」

大概是怀着对将死之物的怜悯，许仙走到他身边。

「……宣儿……」他望着许仙，「宣儿……宣儿……」

意识开始不清醒了吗？

许仙神色淡淡的：「我是许仙。」

「……你是宣天子……我的孩子……」

「我想问你一件事。」他俯下身，拉近了距离轻声问，「欧影清呢？」

「……什么……」

白龙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人。

「我的学生，欧影清，你的养子……他在哪？他没有回我消息。希望你告诉我他没事。」

「……」

白龙静了几秒，不禁一边咳血一边笑了。

「……他只是你的替代品！」血让本该美丽的笑容显得凄厉扭曲，他笑得森然，「他死了——被我吸收了——宣儿，我只想带你走，有了你，父亲就不需要其他的替代品——」

「你杀了他。」

「因为有了你，他根本无所谓……」

许仙宁静地站着，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我没能保护我的学生。」

紧接着，他捡起地上的冰刺……

了断白龙的动作简单利落，就像是用手术刀那样轻松。

屏幕前的所有人呆住了。

白龙的声音和气息消失了。许仙走向出口，他的身影和白龙的尸体一样变得透明，不断碎散。

但是最后他还是回到了他们面前。

「我快消失了。」他说，「来和大家道个别。」

旋即，一个娇小的身影扑到他身上，狠狠拽住他的衣领，踮起脚抬着头吻了他。

伴随这个吻，许仙身体的崩坏停止了。一吻结束，白素贞用力推开他：「你没那么容易死！」

许仙看着自己的双手，掩不住惊愕。马文才推了推眼镜：「我懂了，原理就是白龙用他的右眼造了许医生的肉体，本质就是用一部分力量造了这个身体。但关键其实是白龙之力，哪怕白龙死了，新的白龙将力量接续进去，许医生就还能继续活着。」

「欠我的债都没还清，你别想死！」

白素贞恶狠狠瞪着他，是许仙熟悉的眼神。

屏幕里，白龙灰飞烟灭，六欲天境也开始崩坏。这个逆天到足以控制天命转移的法器只能使用这一次，但哪怕只使用了那么短的时间，也耗费了巨大的灵力。马文才不禁好奇，到底是谁供给法器灵力的。

妖主吗？不，如此巨大的灵力，不该是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提供的，至少要倾妖界之力了吧……

「说正事！谁都别想赖账。」白素贞提起妖主的脖领子，磨刀霍霍，「白龙死了，你要兑现你给我的报酬。」

「小白，你要了什么？」许仙的声音里有点小期待。

「——我要妖界之主的位置。」她笑着一字一句说，「你，退位，马上！」

许仙的笑容僵住了：「……等等？你要了这个？」

「不然呢？难得有敲竹杠的机会，还有更大的报酬吗？」白素贞不解，「你以为是什么？」

「啊……不，没什么。」

……原来……不是留在人界和自己继续生活啊……

许仙不禁有点伤心。

妖主被提着晃来晃去，还是一副死人脸：「你的原话是什么？」

「我要是干掉了白龙，就要妖主的位置。你要不要录音？我录了。」

「那我怎么回答的？」妖主翠绿的重瞳瞬间分裂数次，成为数十个瞳孔，诡异地盯着她，「我说，你杀掉白龙的话，我就让你成为妖主。」

「对啊。」

「你杀掉白龙了？」

「……」

「我可是问过你的，你确定不杀。」

「……」

「问了两次。」

「……」

下一秒玻璃破碎声响起，妖主被她直接丢出了窗。副主管扑出去：「小聪啊——」

一个长着雀斑的红发少年正靠在不远处的墙上吃热狗，就看到小孩的身影飞了出去，后面还跟了只黑狗。

「啊……」他抬了抬贝雷帽，眯起眼睛，「玩得很开心的样子呢……白龙之力的气息也改变了，看来是顺利解决啦……」

他几口把热狗给咽了下去，拍掉手上的面包屑。

「真是的，说起来我也算是南尊主红龙啊，结果和个跑腿的一样，被黑龙前辈派来给妖界当什么『二手准备』……」他边走边嘀咕，「就不会自己来吗！啊啊！前辈越来越懒了，这样下去会肥成一条鳗鱼的啊！」

火红的身影在街角消失，化为天上一道红色的龙状霞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