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来看我的小娘子
1、
夜幕低垂,残月浅浅遥挂天际。
这厢燕遥还在跟湘湘斗嘴,却才注意到不远处茂林阴翳下伫立着一人,一袭锦绣云纹墨袍微微飘拂,月华透过叶片间隙,在他身上投去一个个斑驳淡影。
渠因心里莫名一颤,她的视线温热地追着那人,脚下的步伐不由得走得急了些。
还差几步,泽尹便忍不住迎上去,将她的手纳入自己的袖中,「我就在这等你,又不会跑了。」
渠因脸上有些发烫,现今她真愈来愈不了解自己。
见状况有变,燕遥忙解释道,「泽尹哥,我方才本来想——」使用化清丹遗留的伤还未完全痊愈,渠因也是刚能够走动。燕遥本想用法术送她去,不料她拒绝了。
泽尹俊眸里微含着几分疼惜,「无妨,我也是放心不下。」
待燕遥识趣地带着湘湘离开后,泽尹牵着渠因的手,偏头笑道,「走吧。」
似为照顾她的脚伤,泽尹走得格外的慢,温暖有力的掌心紧紧包裹着她手,令她觉着心安。
「我们要去哪?」
「战神庙。」泽尹微抬下颌,仰脸望着云层后的皓月,忽而轻叹了声,「阿因,我是不是自私了些?」
他曾暗自挣扎问自己,这份不被任何人看好的爱到底算作什么?对绝尘的承诺能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实现吗?本该是一份赤诚的责任,到头来竟掺杂着他的私欲。
渠因摇了摇头,见他神色黯然,清浅的眼底有些不解,「为何?」
泽尹倒没回答,正打算摸摸她的脑袋,突觉脖颈上一阵战栗,似被小猫轻啄了一口。
渠因踮着脚尖,飞快地在他喉部亲了一下,「是不是这样,你会开心些?」
全身的血液都在血管中奔流沸腾起来,泽尹努力冷静道,「阿因…..你从哪学来……」
见这桀骜了十几万年的战神大人也有这般措手不及的时候,渠因有种戏弄得逞的愉快,「上回你中情丝绕的时候,似乎很喜欢——」
还未待渠因反应,她的双唇就被紧密贴上。
泽尹将她揽入怀中,托起她的后颈,低下头吻去。
唇瓣间辗转厮磨,似要磨尽温软与缠绵。
他们靠得那么近,湿热交错的气息吹拂在彼此的脸上,渠因合上眼,胆怯地回应着唇尖那微凉细腻的触感。
周遭的事物都在此刻静谧,她的感官格外敏锐,仿佛听见了溪水汩汩撞击山石的声响,听见了白鹭踩过枯叶的轻响,亦听见了岸边桔梗花被风摇曳的动静。
不过一切的一切,都抵不过她此刻的心跳声,不知会不会同样清晰地入了泽尹的耳里。
暧昧酥麻的感觉在身上不断蔓延着,渠因的双手只能紧抓着他的肩膀,才能勉强支撑着自己站立。
泽尹感知到怀里的人儿愈发柔软无力的身子,方才离了她的唇。
怀中人儿眼底氤氲,双颊绯红。她微微平复着喘息,将脸靠在他胸前,不想被瞧见羞赧的模样。
柔柔拨弄着怀中女子的发丝,泽尹隐忍压抑了许久的情感犹如溃堤洪水泛滥般不可收拾,贴着她的耳道,「阿因,做我的妻子吧。」
2、
战神庙。
渠因盯着大厅上高大魁梧的塑像许久,直到泽尹颇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她才舍得离了目光。
「这塑像是凡人做的,完全没有本君一丝一毫的英姿神韵」,泽尹有些尴尬,微阖眼帘,装作不在意,「你别看了,要不是不想回见天族那帮人,谁愿在这凑合?」
半晌,渠因认真道,「挺像的。」
仿佛一口老血哽在咽喉,泽尹不禁感叹起凡人的创造力,恨不得指着这豹头环眼又一脸大黑胡子的雕塑来为他这张俊脸叫屈,战神变凶神,哪像了哪像了?
瞥见渠因唇边带着清浅笑意,好久未见过她笑了,泽尹大度地寻思,罢了,本君向来不屑计较这点小事。
他走到桌案边,燃上了烛火,边道,「阿因,你知光玄为何活得如此寡淡吗?」
「因他不能踏出无忧宫?」
泽尹拉她离得远了些,供案上明亮的焰火将塑像照得亮堂,威严中透露着肃穆。
他方道,「光玄无欲无求,是因他将三魂中的痴念也关了起来。如世人所言,仙者修习,清心寡欲者更容易大成。」
渠因握住了他的手,为何今日的泽尹不同往常。
「三魂中有一魂名为幽精,掌管人的爱念情欲。」他略俯身,低笑道,「在还未遇见你之前,我都怀疑父神造万物时故意欠了我一魂。可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它一直在等着你。」
「泽尹……」渠因微怔,眉心间很快便落下一吻,只觉有温温暖意在触动,随着血脉延至全身,灵力尽失后身体的虚弱疲惫正在缓缓消失。
她惊异地推开泽尹,「你…..做了什么?」
上古神者修行十几万年的一魂何其珍贵?竟只为换她危浅一命。
「我不需要,」渠因仿佛不敢置信,微含着怒意,「如今你可以不再做天族的刀,为自己而活,可是倘若失掉一魂,你就有了弱点,就随时都有可能被利用——」
「你在我身边,我的三魂七魄就是完整的,我依旧是我。」
「再说了,阿因,幽精给了你,这样我就没法喜欢上别人了。」他却还云淡风轻地说笑,「多好,将来若你我走散了,不论你在哪,成了什么样子,只要我的心还在跳动,就一定能找到你。」
无言片刻,她眼底湿润,把上了泽尹的脉。魂魄离体的痛楚使血液在他体内错乱迅猛地冲撞着,似感知到幽精在附近,兴奋叫嚣着似要把它吞噬。
「没事,只是暂时还不太适应。」他眉梢微挑,悄无声息地抽回了手,从容一笑,「回去吧。」
若是没见到他额上的虚汗,没见到他难掩浮乱的步伐,渠因或许会信了他的话,可如今……
她抱住了泽尹滚烫的躯体,继而扯开他衣襟,乱无章法地吻上他的肩胛。
鬼使神差,幽精在她体内却化作了一份孤勇,义无反顾地催她环上他的脖颈,拥有他含情脉脉的专注。
她是真的很喜欢眼前这人。
心照不宣。
泽尹拦腰将她抱起,朝庙口的漫漫长夜走去。
3、
走过蜿蜒林径,穿过石桥院亭。沿着竹廊,尽头的卧房越来越近。
怀中的阿因紧紧地揪着他的衣衿,泽尹看出了她的局促紧张,哑然失笑,「怕了?」
「没有。」她忙应道,却见泽尹笑意更深,下颌的线条硬朗英气,这样看来与今晚见的雕像很不同,更好看些。
「阿因,假若我中情丝绕的那晚真的欺负了你,你会如何?」
蝉鸣不息,静谧中渠因思绪飘到那时,当初的自己竟有一刹那动摇,情愿就此沉沦,沉沦在他意乱情迷的温存中,不舍分开,产生这个念头足够使当初的她讶异良久。
「或许会躲你躲得远远的,不过,现在不算欺负。」她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一层红霞的颜色,与润泽朱唇相衬,任圣人见了都该一醉方休。
推开屋门,泽尹点漆的黑眸幽幽深深,俯身将她轻放在床榻上。
未给她反应片刻,随即低头吻上她的额角眉眼,掠过瘦削的下巴,沿着她的颈线一路向下逡巡。
他吻得很细腻,唇印层层叠叠交覆,留下暧昧酥麻的热潮。
渠因微别过脸,耳根早已红得要滴出血。
不料,泽尹抬手勾过她的后颈,微凉的指腹轻轻触动耳后,不疾不徐地下移剥落外衫,在她光洁裸露的肩上温柔摩挲着,撩拨着她全身的感官。
渠因瞬间凝滞了思考,脑中似一团烧开了的浆糊,本能地将双手抵在他胸前。
在不知不觉间掀开了他的衣襟,只见那宽厚健硕的胸膛上交错着可怖的伤痕,其中许多是刀剑所伤,但更多的是被天命所施的雷刑所伤。
渠因心疼地抚着那道道瘢痕,光是看着,就能略微想象出他曾经的一次次反抗和苦楚。
泽尹伸手拉上衣衫,轻声道,「别看了,过去早好了,只是留了疤痕丑了些。」
她怪道,「你没有用我给你的药膏。」
泽尹微怔了片刻,想起初遇时,他在渠因赠他的药瓶底部见到了她的名字,靠着药瓶上遗留的气味找到了她的住所。现在想来不过短短数月,竟像隔了好几辈子。
「往后你的话,我都听。」
他微微一哂,再次贴上了她的唇。
暗香浮动,床幔尽数散落,明灭的烛火在微微跳动。
他们在起伏的喘息声中抵死缠绵,分开又交融,直至某刹那的绽放。
男子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低哑好听的声音中带着些鼻息,「疼吗?」
她想着摇头,从深处钻出来的脆弱却叫她将他抱得更紧,语调更加颤不成声,「泽尹……」
卸掉冰冷坚韧外壳后的阿因似只惹人怜爱的白猫,拿着小爪子一点一点地挠着他的心,叫他的心完全融化作一滩柔和的水,让他不忍伤害,偏又令他疯狂沉沦。
「阿因,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4、
短短数十载光阴流逝,三界里竟换了一番光景,魔族在内部争斗中元气大伤,天族借势打压,一举铲平了魔化人大军之计。
「当年万鬼岗一役中,天界金光上神斩落三千魔兵,最后剑指魔界少主之陌,解救了所有中了尸毒的百姓!」
在凡界的一处街巷里,看客们随着说书先生的折扇一敲,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叫好。先生故作玄虚地顿了顿,神秘道,「但这金光上神却放了之陌一马。」
「为什么啊?」围观的看客不解,等着说书先生说下文。
先生故意将装着铜钱的铁碗往前一移,等着有人投入几枚钱币,才继续道,「因上神仁慈,也因之陌是茯夏大人的亲兄长。」
有人疑惑道,「医圣茯夏?这有何关系……」
「茯夏大人是谁的妻子?得罪了她,不也是得罪了战神吗?」
立马有人啐了一口,「天王老子犯法还得治呢,什么狗屁战神遇事就缩着,还纵容魔族作恶。」
……
开枝隐匿在人群不远处,连连摇头叹气,来到斜坐在屋檐上的泽尹君身边。
有人挡住了阳光,泽尹微抬眼帘,慵懒道,「光玄叫你来的?」
「小仙想不通,万鬼岗的事情明明是您出手摆平的,放过之陌也是为维系魔界好不容易得来的稳定局面。」开枝愤愤然道,「为何所有的功劳都被金光上神平白抢去?这不公平。」
泽尹仰头喝了口酒,轻笑道,「记这些作甚?我去看看阿因。」说着,便不见了踪影。
开枝才想起今日来凡界的目的,连忙跟了上去。
5、
「哪儿不舒服?」
「这儿,」一地痞流氓抓过渠因为他诊脉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色淫淫道,「见了小娘子,我这颗心啊,立马就揪了起来。」
「是吗?」渠因细眉一挑,看着那人的表情逐渐转为痛苦。
地痞松开了手,竟然见到自己胸前扎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密密地渗出血来。
「血……你个小蹄子竟敢暗算老子?!」
她神色淡然,「不送医止血的话,半个时辰内最好入土为安。」
惊恐转为震怒,地痞掀翻了桌子,邪笑道,「敢吓唬老子,这小嘴可真厉害,不知若是——」
「说啊。」泽尹似笑非笑地钳制着他的双手,略一用力,便听见了骨骼粉碎的声响,那地痞倒地,疼痛得蜷缩起身子,挣扎着昏死过去。
「你怎么来了?」
泽尹若无其事地掠过那人,将渠因扶起,怜惜道,「当然是来看我的小娘子。」
开枝心里冒着冷汗,上前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幸好还活着。方才这地痞倘若多说了句污言秽语,估计地上躺的就是一具尸体了。虽说不情愿,但开枝还是暂且护住那地痞的心脉,留他一条活路。
「见过茯夏大人。」开枝行了个礼,解释道,「小仙所为是出于仙者不可伤凡人性命的缘故,仙魔人三界都有些渣碎,还望茯夏大人包涵。」
泽尹冷着个脸不作声,渠因却是点头道,「不知司命仙君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我家帝尊请泽尹君和茯夏大人去天界一趟,路上小仙会向二位说明情况。」
6、
「帝尊请茯夏大人来,是想让大人为天界的清嘉公主诊治。」
泽尹冷笑道,「天族的人?」
「是。」开枝道,「还请不要外传此事。」
「天界有景逸医仙,青丘有雅乐,决明山有莫怀师父」,渠因思忖道,「为何叫我来?」
开枝为难道,「药王近日闭关。大人先去瞧一眼罢,其余的帝尊他老人家暂且还没交代。」
片刻后,开枝引着二人来到公主住的青玉殿,躲过层层把守的仙娥和天兵,终来到公主的寝殿内。
渠因暗自留意着周围富丽堂皇的摆设,空气中散着一种浓郁糜烂的香味,让她不由得皱了眉头。
「是谁来了?」
床帐后,柔柔响起一酥麻入骨的女声。
开枝上前行了个礼,方道,「小仙开枝,请了茯夏大人来为公主诊治。」
「他让人来的?」帷帐后的女子娇笑道,「茯夏?有意思。」
帐中伸出一只白玉凝脂的腕子,渠因给了泽尹个安心的眼神,走上前号上清嘉的脉。
方一触碰,渠因心底生疑,这公主的脉象诡谲,她的神力深厚,可也漂浮不定,不似扎实习得的修为。
「司命仙君,请问公主芳龄?」
「回大人,约五万三千岁。」
开枝话音一落,清嘉雪白的腕子上翻紧紧攥住渠因,细长的指甲刺入她的肌肤。
「无妨。」渠因抬起另一只手,制止要上前的泽尹,「你们不要靠近。」
开枝冷汗涔涔,看着泽尹沉郁的面色,颇有风雨欲来之势。
血煞剑出鞘,刺向帷帐,他冷声道,「放开。」
开枝连忙上前拉住他,「泽尹君息怒。」
此时屋外响起了嘈杂的动静——
清嘉倏然收回了手,银铃般的笑音提高了音量,「不过区区魔族余孽,谁准你碰本公主了?」
「住手!不准伤嘉嘉。」
泽尹侧身,以血煞剑抵挡身后袭来的一击,破开了那道凌厉的掌风。
「小仙参加天后娘娘。」开枝连忙俯身行礼。
天后往后退了一步,立马有仙娥搀扶上她。
泽尹已悄然将渠因拉到自己身后,厉声道,「天族的待客之道,本君可是第一回见识。」
「想是误会了。」天后不显山不露水,温婉上前道,「许久未见战神,今日见泽尹君拿着血煞剑指着嘉嘉,是为何故呢?司命也在啊?」
开枝正要应答,帷帐后那娇软女声却道,「母后,清嘉好奇仙魔结合所生的孩儿长什么样,还以为能多个犄角呢。哎,今日见了真是平平无奇,清嘉累了,打发他们走吧。」
开枝连连称是,顺着清嘉的话圆了过去。
天后轻声细语地嗔怪着女儿的不懂事,又向泽尹赔罪了几句。
从刚才起,天后的余光就注意着泽尹身后的女子,现直接走来,牵起渠因的手道,「嘉嘉她娇生惯养了些,还请战神夫人不要见怪。」说着,就用神力疗愈了方才渠因手上发红的抓痕。
渠因心里复杂,天后的温和让她有些无从适应。
7、
出了青玉殿,开枝觉得身后一阵冰凉,心中只能默默为光玄帝尊祈祷,泽尹君周围的气压低到极致。
果不其然,到了无忧宫后,泽尹唇边噙着抹笑,手中略微发力,殿内所有珍贵的瓷器玉品悬浮于空中。
开枝大惊,扯着泽尹的衣裾哭道,「泽尹君息怒,使不得使不得。」全是三界内绝无仅有的上古珍品,开枝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渠因正欲劝上两句时,光玄从屏风后走出来,单披一件淡蓝外袍,见这架势仍淡然道,「砸吧。」
「啪啦——」开枝的哀嚎淹没在一声声清脆的碎响中。
光玄坐下,正想沏一壶茶,才发现连茶壶茶杯也碎成一地,只得作罢。吩咐完开枝去库房取一套新的茶具后,方道,「东西砸了,气也出了,可以聊清嘉公主的事了吧?」
泽尹皮笑肉不笑,「若有下回,拆了你这无忧宫。」
「简单而言,这天界公主的神力十分诡异,我怀疑她是服用了某种仙界禁药,靠获取其他仙者的修为来增进自身。」渠因若有所思,她始终想不通原因。这种增长神力的方式,对身体的损害远远大过受益。此外,这并不难发现,但为何从天帝天后到景逸医仙等人,皆熟视无睹。
光玄道,「可以证明吗?」
渠因点头,交上了自己身上的烈焰石,「她抓住我手腕的那刻,取走了我附在烈焰石上的千年修为。」
「难怪先前你让阿因把有她修为的烈焰石放在身边,原来是为走今天这步棋。」泽尹俊容微冷,哂笑道,「可以啊光玄,长本事了,竟连我都骗」
帝尊面露无辜,「我只是不说,并不是骗你。」
渠因清浅一笑,扯了扯泽尹的手,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泽尹方才冷哼了声,「谁小气了?我才没有。」
「不许在本尊面前咬耳朵。」光玄无奈,为何每次和这俩人见面都这副样子,他们俩好像怎么相处都不会腻一样。
开枝送来了茶水,装在一套早已绝迹的琉璃水晶杯盏里,光玄的心情总算好了些,招呼俩人过来坐,还对泽尹说若是还要砸,可以等他喝完茶。
被渠因数落了一顿的泽尹显然没有这个兴致,闷闷品茗不语。渠因看出光玄对此事并不意外,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说来这事,与你俩有些关系。」光玄不紧不慢,热茶的水汽氤氲在他的睫羽上,「当年茯夏你用凤皇牌帮泽尹解了天命的约束后,天族这头就开始想着找个能替代战神的人,甚至是可以与泽尹抗衡的人。」
泽尹忍不住一声轻笑,若是以他先前的性子,脱离了天命控制后,早找天族新仇旧账一笔清算。但后来他身边多了渠因,不能像曾经一般随心所欲,而是更需藏锋敛颖,不惹风波。
于是,在平定完万鬼岗一战后,战神选择了避世,过上了与爱人执手退隐的清闲日子。只可惜天族仍旧把他当做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从未放下对他的忌惮。
泽尹微阖眼帘,目光落到了身旁,见阿因若有所思,鬓边几缕青丝散落,映衬着玉颈雪肤。不禁唇角一勾,心里感慨,打打杀杀哪比得上温香软玉相伴?
渠因显然没注意到他的打量,眉心微蹙,「可为什么是个公主?」
「天族至纯的血脉本就有先天优势,但这事见不得光,成功与否皆是未知数,定然落不到将来要任重职的皇子们身上。」光玄轻叹了口气,淡声道,「听闻这清嘉公主自小顽劣不讨人爱,数十年前天帝天后却破天荒宠起她来。」
泽尹神色微沉,「你打算救她?需要帮忙就吱一声。」
「我自有办法。」帝尊掷语有声,顿了顿,似随口道,「倘若将清嘉公主安置在无忧宫,不知她会不会嫌闷。」
「不论如何,都要尽早安排。」渠因想起在青玉殿里闻见的浓郁香气,若是为了掩盖过量的药味倒还好,倘若是因用了那一味毒……这公主的处境还真不容乐观。
光玄微微颔首,目光凝向她,浅笑道,「茯夏,多谢你。」
「帝尊什么时候也会说客气话了?」泽尹抬了眉眼,揶揄道,「我怎从没见过?」
渠因扯了他的衣袖,又在他耳边说了两句,泽尹面上挂不住,低声道,「谁醋了?我才没有。」也许是因光玄比自己更早认识阿因,泽尹心中一直有些不平衡,奈何光玄即便察觉到了,也总是爱在惹泽尹生气的边缘反复试探。
「都说了,不许在我面前咬耳朵。」光玄抑制住想让开枝送客的冲动,开口道,「近来仙魔边界不太平,天族这里派了金光上神去,战神如果有空吃醋,不如去东荒瞧瞧。你说对吗,阿因?」
末尾俩字格外重。
于是,好端端的琉璃水晶盏再次难逃粉身碎骨的命运。
8、
送走了泽尹和渠因,光玄踱步到了墨池边,眸子里翻涌着些思绪。
直到开枝唤他几声,他方才敛了神道,「何事?」
「青丘雅乐上神那传信了,景逸医仙给无忧宫的丹药中果真掺杂了东西,长期服用会致使仙者完全丧失四肢的知觉。」
光玄轻笑道,「本尊都只能困在这无忧宫了,他们怎还一直惦记着?」
当初泽尹闯魔界后,光玄与这墨池抗衡,元气大伤。莫怀让景逸医仙来为他调养身体,可光玄未曾信过天界这名誉甚旺的医仙,暗中让雅乐和德墟来为他调理。
「开枝,你说这世道真变了,如今天族掌权的一辈还真不知天高地厚。」冷光在他眼底一点一点凝结,「本尊处境尚且如此,何况泽尹他们?」
「帝尊的意思是?」
「教那些人安分点。」素来清冷的嗓音颇为无情道,「绝尘的事情本尊不追究,但不代表对天族就毫无恨意。若是有人不知好歹,本尊倒不介意换换天界的掌权者。」
开枝抱拳道,「青丘等神族旧部愿誓死效忠帝尊!」
光玄默然了许久,拢袖站在风中,白玉般的脸上波澜不惊,「暂且让雅乐将本尊的话转告天帝,顺道把清嘉公主带回无忧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