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先生,不许碰我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唐影拿下手机,手机上正好出现结束通话几个字,他,他居然!
拉倒,不给他打电话了。
第二天,唐影跪了,不久,一个小时。但是她的膝盖原本就有伤,几分钟就疼得无法忍受,更别说一小时,然后吃素,全是粗粮。
晚上吃饭时,她看着一桌子的粗菜淡饭,感觉一刻也待不下去。
「奶奶……」她绵绵地叫了句,「我想吃肉。」
就因为唐影说了句「想吃肉」,晚上一粒饭都不准吃,去反省,像白天一样跪在垫子上。
这一跪就是两个小时,两个小时结束后,她已经起不来,下肢失去了知觉。
勉强站起出去时,腿几乎已不能弯曲,楼玉在外面等着她:「太太。」语气还算客气,但神态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毕竟是跟着奶奶那么多年,也修炼了一身老处女的厉色。
「玉姨。」
「我们老夫人吃了好多年的斋饭,未来的两年老夫人也会半点儿荤腥不沾,希望您也能做到如此。以及她喜欢听话的孩子,望您知错就改。」
「……」
唐影硬是愣了好大一会儿没有说出来话,合着……是她的错?她哪儿错了?
「玉姨,您有没有感觉这儿荒唐得很?」
楼玉的眼睛一下有些深:「太太,请您好好说话,若是被老夫人知道,怕是又会罚你。」
唐影没有再说话,和楼玉说再多也没用,最主要是奶奶,那霸气、酸腐让人牙痒又无可奈何的老太太。
……
这一夜她膝盖疼得总是醒,睡得很不安稳。
来的时候又没有带药,早上吃饭时,她走得很慢,待走近,奶奶的眼神犀利:「怎么,是昨天罚你过头了?」
「对啊。」
奶奶微微一愣,许是没有想到唐影会这么诚实地承认,愣过后那脸色越发精锐:「我还觉得太轻了,这就受不了?」
「奶奶。」唐影坐下来,腿伸直,她今天穿的是长裙,裙子里面根本不敢穿打底裤,穿不了,「您能不能多少变通一下?我说我想吃肉,您就罚我,罚了我您还不给我肉吃,那我不白跪了。」
楼玉瞳仁睁大,有些不可思议,这是什么歪理?
奶奶也觉惊愕:「罚你是让你醒悟,是让你知错。」
「可我没错啊。」唐影一脸的坦荡。
奶奶的脸变了色。
楼玉眼看不对,大声:「太太!」这已经饱含警告,「请注意您的态度,夫人说您错了您就是错了。」
「那是你们说的,我可没说。」
楼玉的脸上也挂不住,大少爷说他太太胆子不太大,这还不大?大到想要上天!
奶奶是过来人,沉得住气,低声问道:「这么说来,你是认为我错了?」
「是。」
「唐影!」楼玉连太太都不叫了,直呼其名,已然发怒。奶奶抬手阻止,让楼玉别说话,她看向唐影,「说说看,我哪儿错了?」
「封建迷信不应该祸及他人,更何况是下一辈。当然这也无妨,人都是自己信守的东西,让我看经书让我跪——我同意了来,我就知道会有这一糟,我认了。但是我应该有人权啊,我说了一句根本没有错的话,您罚我,还不许我吃饭,奶奶。」
唐影深深地看着她,慢吞吞地道,「您让我来冲喜,换句话说我现在是楼家的福音,您这么对待我,上天是不会看到您的诚意的。」
「是吗?」奶奶阴阴地笑了声。
不好。
「关起来。」奶奶一声令下,「去去她的野性再带来见我。」
奶奶可能是在楼家作福作威惯了吧,容不得别人对她有半点儿说辞。也难怪之前,楼景深不答应她的要求,她就割腕自杀。
被关的头天晚上,唐影就开始发烧,膝盖肿得很亮。
很冷,这杂货间也没有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什么东西避寒。
「太太,您道个歉,说以后会听奶奶的话,我去给奶奶求情,让她放您出来。」楼玉在外面,劝她。
唐影把裙子压在腿下面,免得风灌了进来,开口:「我……」声音嘶哑得不行,很难受。她自己都没有听清自己在说什么,玉姨好像是听出来了,回:「顽固不灵!」
走了。
唐影:「……」
她是想说,先救她,道歉容后再说,竟然就这么走了。
……
被关的当晚,开始高烧,第二天,他们给唐影断粮、断水,她躺在地上,总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第三天,她饥肠辘辘,浑身难受,到了晚上熬不住晕了过去。
同一时间,郑欢打电话到了楼景深那儿,彼时,楼景深正在机场,正准备登机。
要出国办点儿事情,秘书张子圣跟在他的身后。
「楼总。」
「说。」
「我好几天都联系不上我们老板,她到底去了哪儿,是不是出事儿了?」
「你老板不会出事儿。」
「可是……」
「忙。」
楼景深挂了电话,眉拧了起来,到稍微安静一点儿的地方打电话,提示对方已关机。
张子圣走过来:「楼总,要登机了。」
他收起手机,黑眸如墨:「我还有事儿,不去,你权全代表我。」
啊??
……
晚上 11 点。
安静的梧桐街驶来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车,脸部识别,进去。
他轻车熟路地去了唐影的院子,乌漆麻黑,没有人,床上躺着她早没有电的手机,拿着出去。
这个时间奶奶早就已经睡了,她向来睡得早。他的身影只惊动了保镖:「大少。」
「我太太在哪儿?!」
「我……」
「是想我动手?」
保镖得罪不起这位大少爷,只有告诉他地点。
楼景深到了杂货间,这屋子灯都没有。保镖拿着手电筒照着,唐影躺在地上,脸卡白卡白地,像死人。
楼景深摸了摸她的脸,冰凉冰凉。把她抱起来:「唐影,唐影!」
她根本听不见,鼻息见有薄弱的呼吸代表她还活着,抱起来。
出去。
走到门口一阵风吹来,吹开了她的裙摆,楼景深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她的膝盖红肿不堪,暗黄色的脓从破了皮的地方流出来,有两个蚂蚁在上面爬。
两个膝盖都肿得很大。
他下颌抽动着,厉声:「去告诉老夫人,就说人我带走了。」
……
隔天,医院。
7 点,奶奶打来了电话:「人呢?」
「在我这儿。」楼景深直言,「奶奶,您还想要人?」
「你放肆,你在跟谁说话!」
楼景深不急不慢:「奶奶,送去的时候我说了不能过,然而我若是再晚去一天,怕是要给她收尸。为了您的封建迷信,还得闹出人命?」
「楼景深,你大胆!我怎么对她了?我和她同吃同住,我还亏待了她?」
「现在是 2019 年,不是您那个下人不能和主子一起吃饭的年代,更何况那是我太太,和您同吃同住也理所应当。」
「楼景深!」奶奶一字一句,「你是打算为她再一次忤逆我?」
楼景深看着窗外:「奶奶,我不想愚孝。」
唐影其实伤得很重,按照医生推测最少烧了两天两夜,在 ICU 整整躺了 15 个小时,醒了后回普通病房,在 4 个小时后楼景深才能进去。
唐影正在输液,见他进来,苍白的唇不满地嘟了起来:「你干吗戴着口罩?」
楼景深坐下来,因为戴着口罩那双眸的光彩就越发得明显:「肺炎,以免传染给我,我只能戴口罩。」
「……」唐影瞪了一下眼睛,抬手拍拍自己的小胸口:「怪不得这儿这么难受。」
过了会儿又问:「我的腿还在吧?」
「目前还在。」
她呼了口气,看了看天花板,眼神幽怨又看看他,把手递给他,要他握着。
楼景深没动。
她强行把手塞到他手心里,烧竟还没有完全退,手滚烫且柔软。
「你把口罩取下来,挡着就看不到你漂亮的脸。」
「要不你连脑子也一起看看吧。」楼景深淡言。
「你把我迷恋你当成有病吗?」唐影声音哑得很,是病态的无力,「那我要是病好了,我岂不是就不喜欢你了?」
那一瞬,楼景深的瞳仁猛然一缩。
病房里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无声的只有点滴往下滴的声音,「哒哒哒」……
半分钟后,唐影挪着身体朝他靠近,楼景深低头就看着她笨拙又很不方便的、像条虫子一样的蠕动。
在要接近他时,她突然一使劲儿把自己往地上扔,楼景深把她一搂。
她故意的。
他知道。
她靠在他的臂弯,眸眼娇俏:「让你不碰我。」哼。
男人沉默。
「那个……你想不想我病好?」她轻轻地道,靡靡之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配着她那张脸,妩媚多娇。
「你这病好不好,基本上和我没多大关系。」
「……」
「哐」,胸口又被打了一拳,他捏着她还准备打他第二次的手,眼里仿佛有微风拂过:「你皮痒?」
她皱着鼻子、噘嘴,很不满地看着他,也没有说话。此时,她的沉默是胜过一切的,眼神控诉温婉,这张脸本就生得艳丽生动,加上这欲语还休的眼神,无与伦比。
楼景深低头在她撅起的唇上咬了一口:「给你止痒。」
唐影「哼」了一声,声音软到了骨子里:「你都不喜欢我,你还亲我。」
「我是男人。」
「……」
「不会拒绝送上门的。」
「……」!!!
她闭上眼睛,打算甩脸子给他看!
眼睛闭上后,却看不到男人落在她脸上柔静的目光。
………
到底还是发烧,又醒了没多久,不多时又睡了过去,楼景深出来后,姜磊来了。
「看好她。」
「好的,楼总。」
楼景深还有事情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一直留在医院,晚上 8 点,奶奶和楼玉来了。
奶奶亲自过来,那肯定是……怒发冲冠。
「是不是达到了你的目标?」奶奶凌声质问。
「奶奶,什么目标?」
「苦肉计。」
「……」
唐影笑得清浅:「奶奶,我……的伤是被迫,压根没打算使苦肉计。」
「那好,既然你说是我让你受的伤,那么我来善后,我照顾你。」
唐影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奶奶令道:「跟我回去,我给你请最好的医生。」
楼玉补充:「太太,吃斋念佛一旦开始最好是不要停下。」
唐影:「……」
……
又被强行带到了梧桐街,还是自己的房间,在医院里没有挂完的水到这儿来接着挂,吃药、量体温,一切和医院里一样的流程。
唯一不同的是,这是软禁。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软禁。
九点半。
医生、用人全都退了出去,只有奶奶一个人在。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不是又打算告状?」
又?
「奶奶,是景深救的我,我还需要告状吗?」
这话又刮到了奶奶的逆鳞,她往前走了几步,动作很缓慢,但那个气势总觉得……她要动手打人。
「姑娘。」相反奶,奶的声音不急不慢,但就是能蠢到你的脊骨,「如果你意图分裂我和我孙子,我劝你早点儿放弃这个念头。如果你不想待在这儿,提出来,我即刻让你们离婚。」
「……」
「给你 1 分钟时间考虑,是待在这儿还是离婚。」奶奶给的时间很短,1 分钟。
待在这儿就得听从奶奶的一切指示。
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秒针指在 5 那里,开始。
秒针走向没有声音,但隐约中总能听到「滴答滴答」声,一声一声地敲打着胸膛。
一圈走过来,再次指到了 5 那儿,时间到。
奶奶的视线如刃:「告诉我答案。」
「如果离婚能用 1 分钟的时间考虑,那么这个世界哪儿还有那么多不幸的婚姻?」都能干干脆脆地离了。
「你们结婚的时候怕是 1 分钟的考虑时间都没有,你能来必是和我孙子谈好了条件,不要搞得你们感情深厚,不到 20 天的相识,一切都是表面。」
「……」
原来奶奶都知道!挺通透啊,她很意外。
「最后问你一次,答案。」
………
楼景深从公司里出来是晚上 10 点,拿出手机,黑屏,这才想起手机没电,已经关机。
上车,给手机充电。
车子拐弯直接到了「绝色」,之前韩佐联系过他,有点儿事找他。
半个小时后,到停车场。
关门,锁车门时——
「我是唱歌的,我不陪酒。」
「啪」,响亮的巴掌声。楼景深侧头看去,一名女孩儿被打得直接撞上了车门,紧接着,那女孩儿就被提着扔进了车。
「我让你喝酒了?老子让你跟我出来,你还给脸不要脸,你不想想是谁捧的你!」「刷」,衣服被撕开。
「啊——」女孩儿尖叫着,推搡着,可她的力气哪里抵得过一个大男人,哪怕是因为反抗脱她的衣服有点儿困难,但想脱一定就能脱掉!
在脱衣服的途中,又能揩多少油。
「救命,救命——」女孩儿放声高叫。
「叫你妈——」男人嘶吼了一声,上车,关上了车门。
惊鸿一瞥中,楼景深认出了那女孩儿的脸。
车子里战况激烈,车身一直在颤抖,走的近了还能听到里面女孩儿的求饶,以及男人的威胁、低吼。
楼景深过去打开了车门——车门竟然没有锁。
一打开,里面的人吓了一跳,毕竟这是「绝色」,而且是在停车场的角落,这会儿人都在里面疯玩,哪里顾得上这儿。
楼景深懒得看里面的情形是什么样的,声音温淡却锋芒:「出来。」
两个字沉沉地落地。
光影模糊,让人看不清他是谁,男人咒骂了一声,提起裤子下来,臭骂了一句:「我去你的,你算哪根葱,来管老子,你赶紧滚进去该玩谁就玩谁!」
身上一股子酒味儿,楼景深反感极了,懒得废话,直接伸手,两只扣着他的前襟,往过一拉扯,推出!
「哐啷」。
把他甩到了对面的车门上,男人的头磕在车玻璃,有刹那间的晕眩。
楼景深回头让女孩儿下来,女孩儿整理自己的衣服,战战兢兢地下了车。
「你……」男人袭过来,想要还手。
楼景深一回头,一束不明的光线正好打过来,他的脸庞清晰可见。
「楼……楼大少?」
楼景深涔薄的唇响起了凌厉之音:「来,给我跪。」
什……什么?
「听不见吗?」他的眉头一横,气势凌人。
男人脸都白了,他……他就是娱乐公司一个经理,哪儿得罪得起楼家大少。
「1,2……」楼景深在数数,越数气氛越压抑,3 还没到,男人「扑腾」一下跪了下去。
「楼……楼大少,我知道错了。」
「向左 30 度,磕头,叫姑奶奶。」楼景深再道。
男人往左,正好对着一个女孩儿的脚,棕色的高跟鞋,他的脸开始变白变青。
「叫。」楼景深的一个字砸向了他的头顶,男人一下低头:「姑……姑奶奶,我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女孩儿刚刚还战战兢兢,这会儿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面前这男人不停地朝她磕头,而旁边的楼景深冷峻从容。
这个对于这女孩儿来说,是特别的,楼景深对她来讲,是驾着五彩祥云的神,从天而降。
……
「你坐在我的车里,不会有人动你。」楼景深进去时说道。
「好。」女孩儿上了车。
楼景深到韩佐特有的包间,有几个豪门小少爷,楼景深认识但是不太熟。
楼景深客套地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走,走到门外,韩佐追上来。
「你来了就走,莫不是唐影给你设了门禁?」
「你不是说有事儿?」
「是有,准备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我不需要认识谁,韩三,别发骚。」走了。
韩佐:「……」这男人身边自从有了唐影,就越来越难相处,以前至少还会留下来,不喝酒就喝茶。
现在,呵……
真讨厌啊。
他才走不到两分钟,人就来了,韩佐冲他挥手,男人过来,深色的冲锋衣,桀骜不驯、大气冷冽,尤其是他走过来,光从他的碎发之间穿过落在他的眼睛上时,如同清辉落月。
「韩少。」
「虽说我俩算不上老朋友,但当年在美国也算有几面缘,你刚到江南准备介绍我朋友给你认识,他刚有事儿走了。」这狗日的楼景深。
「哪位?」
「楼家大少。」
男人双手插兜,那份隐藏在眉目里的疏狂有半分泄露,目深深浅浅:「不急,我们早晚会认识。」
嗯?
韩佐看他深谙的神色,随即笑道:「听你这话,总感觉你和他有什么……渊源?」
「嗯,因为我前女友的关系,我和他见过,也不陌生。」
嗯?!!
韩佐怎么不知道这事儿,他不在邺城的那几年,陆城被人拐跑了最后死了……
现在看来发生的事情挺多啊。
「放你的狗屁,本小姐非礼你?你没撒泡尿去看看自己什么德性?」最左侧的包厢门口传来了女人骄纵的咆哮声。
两人侧头看去,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柳如和楼景深什么关系?」男人突然问。
韩佐回头:「他们能有什么关系,没有关系。」
「不是情侣?」
「当然不是。」
「嗯,我先走了。」
韩佐:「……你干吗?」
「她,我前女友,碰到她胡搅蛮缠,我怕她看到我后羞愧地钻地洞。」
韩佐:「……」
……
韩佐过去,解决了柳如身边的狗东西,把她带到角落里,柳如夹着一根烟,在这种场合,她的烟让她有种高级到别人不敢玷污的高级感。
「你有病你把人家弄走?」柳如吐出一口烟卷,嗔骂。
「你脑子是不是装到了你屁股上?你要玩男人那种货色你也看得下去?」
「我让他们给我按摩,按得好好的,我看那小男生长的挺好看就摸了他两把,结果他说我非礼他,你说气不气人。谁说我玩他们了,你我都看不上,别说他们!」
「……」
行,算他多事儿。
「老子走了。」
「站住。」柳如叫住他,「刚刚你和苏越里在说什么,你和他怎么认识?」她和苏越里谈恋爱的时候,陆离、陆城、韩佐都不在邺城。
「他说你是她前女友,说你丢人现眼,说你现在没有他简直堕落得不行,辣眼睛。」
韩佐被打了。
被柳如追着跑了「绝色」整整 5 层楼!
这种举动,酣畅淋漓又幼稚可笑。
……
楼景深到车里,打响车子,倒车出库时,从后视镜看到了后面坐的端正的女孩儿。
米沫儿,顾沾衣的朋友,上一回聚会韩佐把她请过来唱歌。
「你经纪人呢?」
「大概……在某地方数钞票吧。」米沫儿苦笑。
楼景深没作声。
「楼总,谢谢您。」她知道是看在顾沾衣的面子上,他才救她。
「前方自己下去打车。」
「好。」几秒后,「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不知是不是有急事儿。」因为是别人的电话,她也没好接。
这手机关机后充电到了一定的电量,有自飞动开机的功能。
楼景深拿过手机,有姜磊打来的 5 通电话,他守着唐影,能打这么多,是……出事儿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到达站台:「下车。」
「好,谢谢楼总。」米沫儿下去,看着车子远去,她清秀的脸庞被霓虹灯拉进了柔和的旖旎中……
楼景深打电话给姜磊:「发生了什么?」
姜磊语气急喘:「总裁,你可终于能打电话了,小姐被老夫人给带走了,说不可以离开她老人家的院子,我无法阻拦。」
唐影高烧未退,肺炎,膝盖感染……竟然能被带走?
……
梧桐街,万籁俱寂的夜晚。
楼景深下车,到门口,人脸识别失败,指纹失败,密码也失败,也就是说奶奶的屋子他进不去了。
倒退,他看了看院墙……小时候因为怕输翻墙被奶奶呵斥过很多次,如今已经成熟不再做这种叛逆可笑的事儿,但也不是不能做。
月黑风高,院子里星光点点,四合院讲究风水,讲究山石摆设,在非常朦胧的光线里,它有一种别具一格的神秘。
矫健的身影从墙上一跃而下,落地,落地的那一瞬,灯光乍然而亮,如同白昼。
有那么几秒钟,楼景深没有适应这光线,太过于刺眼。等睁开眼睛时,就看到站在最前方的楼玉,还有她身后站着的 10 个保镖。
楼玉客气:「大少爷,怎么不从门里走呢?」
楼景深神色如常,冷峻恭敬:「玉姨,是我奶奶命令的?」在这儿守株待兔。
「大少爷您真的不该来,您来了,老夫人只会更生气。」
楼景深还穿着西装西裤,外套的扣子散开,露出里面一尘不染的衬衫,整个人倨傲冷峻得逼人:「我要是不来,老夫人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邪火,不是得蔓延到天上去?」
「大少,您这话造次了,老夫人……」
「玉姨,奶奶那儿我过会儿会去。」楼景深抬步走人。
「大少爷。」楼玉拦住他,「您奶奶说了,若您去见花姑娘,就连您一块儿打。」
就连您一块儿打……
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细细一听,大有问题,尤其是这个「连」字用得非常的有深度!
连……和什么连。
人。
他们已经打过人了。
打的是谁不言而喻。
楼景深眉峰一下寒了不少,看着楼玉,语气漫不经心里夹着凉风:「玉姨,我奶奶年纪大了,作风一贯辛辣,容不得别人对她有半点儿说辞。但您识大体又明理,不该和她一起作天作地。」
「大少爷,不得对奶奶无礼。」
「那您去告诉奶奶,一会儿我过去找她,要打要骂随她。现在我要离开,您最好是别拦着。」
「大少爷……」楼玉继续拦。
「既然叫我一声大少爷,那就听从大少爷的命令!」楼景深的语气加重。
楼玉一下觉得有些……不被尊重的感觉,她是下人,和老夫人也是姐妹,这些年楼家的团年饭,她和奶奶是坐在一起的。
听从大少爷的命令……这句话,是把她当成下人,而不是长者。
……
楼景深到唐影的卧室时,她坐在地上,身上搭着被子,靠在床沿,满脸苍白,眼皮耷拉,感觉随时会晕死过去。
他连忙过去,扒开她的头发,被链接遮盖住的地方有巴掌印,而她的脸不仅白而且很烫,比之前要更烫。
「唐影!」他沉声喊道。
唐影掀掀眼皮子,虚弱地看了她一眼:「你来啦。」声音都是哑的。
楼景深把她抱起来,坐起来时,自然而然地就靠到了他的怀中,身上烫得很。
低头,看着她,睫毛都泛着一股脆弱,她整个人就像是挂在指头上的花儿,那股子娇弱正好卡到了人心中最柔软的那根筋脉。
「怎么回事儿?」他捧着她的脸,肿了,又肿又热。
这一巴掌比上次顾沾衣打她那巴掌,重得多。
「奶奶让我……」唐影说话的时候,抬头,可脖子又无力,无法支撑起来,头失重地往后一倒,正好倒在了男人伸过来的掌心中。
「我不听她的话,要我和你离婚。」
「……」奶奶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我顶撞了奶奶,然后就给我一巴掌扇到地上。」唐影鼓了下腮帮子,委屈得很。
一巴掌扇到地上,这得多大的劲儿。
「所以你就一直坐着?」
「我起不来。」她闭上了眼睛,很想睡觉,胸口有团火在烧,呼出来的气感觉很烫嘴唇,「整条腿都使不了力气,我只有坐在地上,冷就扯被子下去,我手机也不见了,也没人理我,我……好饿。」
楼景深捧着她的后脑勺,她体温的灼热让他也跟着热起来,沉声:「我带你去吃饭,嗯?」
「不要。」
「不想出去?」
「奶奶说,我要去和你出去,就打断我……一双漂亮的腿。」
「……」捧着后脑勺的手伸过来,两指捏着她的稚嫩滚烫的脸:「这种时候还不忘自夸?」
她「呜」了一声,脸蛋在他掌心里磨蹭着,男人低道:「走。」
……
抱着唐影出来的时候,奶奶正好到了门口,应该是刚起来,身上没有戴任何饰物,披着坎肩,气势汹汹。
「去哪儿?」声音浑厚。
楼景深站在奶奶面前,面色平和:「去给奶奶做的荒唐事情善后。」
「你说什么?」奶奶怒气暴涨。
「奶奶,娶个太太不容易,因为您我还得在不到 1 个月的时间里结婚又离婚?」楼景深不卑不亢,「我记得奶奶您是最注重名声,这事情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奶奶犀利的眼神从楼景深怀里挨着眼睛的女人脸上,一闪而过。
她,在告状!
她冷哼一声:「这种只会忤逆的太太,不要也罢。再者,你结婚有几个人知道,离婚又有谁知道?」
「奶奶。」楼景深语重心长,「和她一起睡、和她一起吃的是我,我尚且不要求她完全听话,奶奶您这么霸道?」
「楼景深。」奶奶满脸阴霾,「你最近是越来越放肆,频频指责我。」
「抱歉,是孙儿不孝。」
「要是真知道不孝,就把她留下来,两年后我把她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奶奶。」楼景深态度坚定,「您做不到完好无损的交人,我甚至怀疑她能不能在您的手上活过半年,原来我娶太太是为讨您欢心,我也答应了要送来。但送过来,不是给您糟蹋的。」
「楼景深!」奶奶的声音沧桑有力,从喉咙里迸发出来的凌厉,「你居然用了糟蹋二字,你在侮辱我!」
从楼玉的方向可以看到奶奶已经气得发抖,奶奶在楼家,威望至极,大少爷的父母都不敢忤逆奶奶半句,但是大少爷就偏偏反其道。
「眉姐,大少爷不是那个意思,是唐小姐受了伤,大少爷心里着急,您消消气。」她赶紧去劝,又劝楼景深:「大少爷您少说两句,这……」
「小玉!」奶奶厉声呼道,「让他说,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能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奶奶……」
楼景深才刚刚启口,怀里唐影一直靠在他肩膀,此时,她的头突然往后一倒,原本放在他怀里的手,也掉了下去。
她,已晕。
楼景深抬头,眸中如雾:「我现在要离开。」
「我不允许!」中气十足。
「奶奶,我不会离婚。」
「好,把她留下。」
「不。」楼景深挺拔如松柏,「如果您打我,我绝不还手,但我必须带她去医院。」
「好!」奶奶一声令下,长臂一挥,好像真的要报表上来打人,楼玉冲上去拦着:「眉姐,大少爷腹部还有伤,没好,您多少心疼心疼。」
老夫人双眸有一丝迟疑,那毕竟是她宠爱的大孙子,就在她迟疑时,楼玉把楼景深放走了。
……
把唐影放在副驾,系上安全带,上车,拍拍她的脸,毫无反应。
送到医院时,唐影醒了,不,应该说是在半梦半醒之间。
楼景深停车下去,拉开副驾的门,有空气涌进来,唐影用力地呼吸,好像喘不过来气一样。
如此这般,她苍白的脸才算是有了点儿颜色,接着又开始咳嗽,眼圈咳得猩红。
楼景深把她搂过来:「很难受?」
她难得能说一句完整的话:「疼……」
「哪儿疼?」
「都疼。」她揪着他的衣袖,抬头,睫毛湿漉漉的,一副可怜样儿,「最近几天我是不是不用去奶奶哪儿了?」
「嗯。」
「好了再去?」
「嗯。」
「哦。」她抱着他,呼吸不匀:「那……那你不要离开我。」
……
紧急治疗。
病情加重是肯定的,进入无菌室,谁也不许探望。
晚上 12 点,这个时间唐影进入病房还不到 1 个小时。
楼玉打电话过来:「大少爷您快过来,出事儿了!」
「怎么?」
「老夫人情绪失控,再度割腕自杀,正在手术室里抢救。」
楼景深的呼吸都重了两分:「……」上一次自杀是在 20 多天前,现在又来。
他站在靠窗的位置,外面一团漆黑,万物都在休眠当中。他拧紧了眉,不仅因为楼玉这个电话,还因为腹部正在撕扯着疼。
……
唐影醒来是在隔天的中午,带着氧气罩,目前还不到探望的时间点,谁也不能进。
她睡睡醒醒,醒醒睡睡,暗无天日,浑浑噩噩,一到了晚上就开始发烧,白天可以控制,夜里就不行了。
3 天后。
总算是不烧了,但是也见不了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来看她。
郑欢。
「老板。」郑欢一脸的担忧,「您怎么了?」
唐影让她把病床摇起来,这么多天过去她也不用戴氧气罩,只是脸色不好看。
「没多大的事儿.『绝色』怎么样?」
虽说「绝色」现在是楼景深的,但毕竟是她一手带起来,打从心底,是放心不下的。
「一切如常。」
「顾沾衣呢?」
「在拍戏。」
「不是在找房子吗?」
「嗯,她确实看上了两套商铺,可能最近会签约。」
「去买下来。」唐影平静地说了三个字。
「啊?」
「听不到吗,我说把她看上的商铺买下来。」
郑欢:「老板,您的私人账户可没有几千万现金。」
「你只要去找老板,把这事儿给我办好,钱不需要你担心,另外看好顾沾衣,我要她喝水都喝不安生。」
「是。」
……
唐影又躺下去,睡久了也睡不着。突发奇想地想要看看膝盖,把腿从被窝里拿出来,侧头,包得挺严实,也看不到。
膝盖很不舒服就是,麻麻的、热热的、痒痒的。
楼景深来时,是晚上的七点半,带来了晚餐。当然这个晚餐不可能是他亲自买的,唐影在病房里听到了他在外面和姜磊说话,说餐盒给他就是。
唐影现在离不开床,腿是真的无法伸直了,看着气宇轩昂的男人,把小桌子拿过来放在床上,摆好食物。
「吃。」一个字。
「楼哥哥」唐影沙哑妩媚地叫了声。
楼景深:「……」他温淡的瞳仁落在她的脸上,那带着病态的娇媚,无法形容得勾人。
「刚好就开始发骚?」
「你给我摆饭菜的样子好帅哦。」唐影把胳膊放在桌子上,眸中带笑,「应该说你为我做任何一件事都帅爆了。」
「……那以后不做。」
「不要嘛。」
男人的骨头有点儿麻,沉声:「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小得很?」
「你能不能喂我?」
楼景深挑眉:「得寸进尺不知好歹,也不会察言观色,说的大概就是你这种烦人的女人。」
唐影小小地哼了声:「哪里烦人,我最近老做梦,一直梦见你,你在梦里可不是这么说的,梦里你对我特别好,叫我花宝贝,抱我、亲我,还缠着我做,求我和你做。」
「……」
「你真的在求我做,我被你求得不耐烦,我才说好吧好吧给你。」
楼景深穿的是深色的圆领卫衣,清冽傲人,他就淡淡地看着她,一声不吭,好像在等着她还能说出什么鬼话来。
她托着自己的下巴,嘴巴被挤得嘟成一个可爱的形状,「一醒来,哇,连你的鬼影子都没有看到。」
「……」
楼景深眉头舒展,似笑非笑:「很想做?」
「……你说谁哦。」
「你。」
「我……没有啦。」
「等你好了就做,免得你做梦都在想。」
嗯???
唐影「哇」了一声,继而又拉下脸来:「那奶奶一定会把我绑去,要我看经书、磕头、吃猪食。」
楼景深在她的额头上绷了一下:「说什么呢!」
「真的不好吃,我要吃肉,跟着奶奶都没有肉吃。」
「以后不去。」楼景深又补充:「不会再让你去奶奶那儿。」
唐影吃完饭,楼景深就去了奶奶那儿。年纪大了,第二次割腕自杀,比第一次住的院要久,气色也要难看许多。
这是住院以来,楼景深第第二次来看奶奶,老人见叫他来,就闷闷地闭上了眼睛。
「奶奶。」楼景深到床边,拿起检查报告看了看,没有什么大问题。坐在床边,把奶奶的手拿过来,握在手心里,「您别再做傻事儿,我爸若是知道了不得剥了我的皮?」
奶奶终于睁眼,狠狠地抽回手:「你还认我这个奶奶?」
「看您说的,您永远是我奶奶。」
「你放肆得都快要让我听你的,你最近哪儿把我当奶奶了!」
「您希望我当个木偶?」楼景深淡淡而笑,温柔地又把奶奶的手给握住,「不如我让奶奶去找爸妈,让他们二位伺候您如何?我太忙,难免有很多照顾不到的地方,您……」
奶奶坐直了身躯,她的怒火在眼睛里慢慢地腾升而起,手还在楼景深的手心,没有抽开,但气势已变。
「你已经嚣张得要把我送走了?楼景深,你简直不像话!」
「奶奶……」
「出去。」奶奶胸口起伏,脸胀成了猪肝色,「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待在我的家,我就是死,也死在我的院子里!」
「奶奶,别生气。」楼景深哄着。
「啪」。
这是楼景深 20 多年第一次挨打,奶奶的手劲儿很大,如果不大,那一晚唐影的脸也不会肿。
「楼景深,你良心被狗吃了,你就为了一个女人,就忘了我是你奶奶!我不用你管了,出去!」
楼景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继续拉着奶奶的手:「奶奶,只要您高兴随便打,别生气,好不好?」这般诱哄的语气,丝毫没有让奶奶的脸色缓和一点儿。
「如果想让我不生气,把那个女人叫来!」
「改天给您带来?」楼景深笑笑。
「好,给我送过去,之前发生的事情我全都当没有发生过。」奶奶看到了楼景深脸上的巴掌痕迹,眼神倒也有些愧疚心疼,但转瞬即逝。
这种情绪才刚刚升起来,就听到……
「我会带她来给您看,可以一起吃饭,也可以一起听您说教,但是绝不会去梧桐院。」梧桐远就是奶奶的家。「奶奶,成年人万不该遇到事儿就走极端,您已经两次,若以后她在气着您,您再做什么傻事儿,她可赔不起,我也承受不起。」
这一次奶奶的脸变成了青,继而变白。这种以退为进的话,到底是担心她还是在维护唐影!
「楼景深,你……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满腔怒火和不可思议,她最宠爱的大孙子如此忤逆她。
不让唐影再去她家,也就是说没有了两年之约。
………
楼景深出来,玉姨站在外面,脸色难看。刚刚他和奶奶之间的谈话,想必楼玉已经听到。
她看向了楼景深的脸:「大少爷,您不要放在心上,打你,也是疼在老夫人的心上。」
「无妨。」这巴掌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玉姨,奶奶多少也会听您的话,麻烦您在奶奶面前吹吹风,迷信不可信。之前答应她结婚,答应送人给她,这种纵容我以为奶奶见好就收,没承想变本加厉,稍微不顺从就寻死觅活。」
这股邪气,绝不能放纵它继续滋长。
「为了以后不成大祸,唐影不会再去,楼家也没有冲喜之说。奶奶若是不服,可以多打我两巴掌出气。」
……
楼景深回到病房——
「在医院,你管我家景深在医院做什么,我倒是想问你,你又骚扰他?你有病?」唐影坐在床上,正在接电话,拿的是楼景深的手机。
「别废话,你的破事儿别找我男人。」
楼景深:「……」她男人?
唐影挂了电话,一抬头,楼景深就站在门口,清贵迷人、挺拔帅气。
「楼哥哥,过来呀。」她巧笑倩兮。
楼景深慢吞吞地走过去,眸暗敛,沉声:「叫我什么?」
「你不喜欢这个称呼,那我换一个,老……」公。
「你敢喊出来试试。」
「……」唐影皱皱鼻子:「楼景深,这样行吧。」
连名带姓,楼景深眸中渐暗,似是不满。
唐影:「……」没事儿吧他。
……
楼景深洗漱完出来,唐影还坐着,拿他的手机在玩消消乐,他在床边站了两分钟,看她连过了三关。
到第四关她才停下来,抬头,看到了他,白皙的脸一下子如同花儿一样的绽放:「上来。」
她永远都不穿病服,就是自己的睡衣,长款,能遮臀,短袖,玫瑰花的根茎从袖子里探出来,在那雪白的肌肤上泛着一股神秘的妖艳。
长长的卷发堆积在胸口,发柔软、黑亮,遮住了她的丘壑。
「我知道我漂亮,不要看了,快点儿上来。」她的眉眼里透着迫不及待的神色。
「……」
楼景深顿了一会儿才上去,靠着,她巴巴地看着他。
「又要抱?」他的声音低沉磁性,敲打着女人的小身子。唐影咬着下牙齿,眼睛明亮,缓缓地点头。
楼景深瞄了她两眼,这才张开手臂,绕到她的颈后……以为她会主动靠过来,没承想她不动,依然用那种勾死人的眼神看他。
「……干什么?」
「我等你主动啊,就是那种非常霸道地把我拽到你怀里,死死地搂着我。」
「……」
楼景深粗黑的眉挑了挑,把手缩回来:「不抱,自己睡。」
「嗯」抑扬顿挫的撒娇腔调,配合着身躯扭动,丘壑从他的手臂摩擦过,只觉给手臂带来了很酥麻的骚痒。
楼景深嘶地一声,低声:「不许撒娇!」
唐影腮帮子鼓了起来,拉开他的手臂,靠了过去,抬头,很不爽地在他下巴咬了咬:「我这么漂亮,你不珍惜我,你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你有多漂亮?」男人反问,手从她的肩头滑下去,落在了她不盈一握的细腰之上。
「就是前无来者……」话说到这儿,唐影突然发现了什么,他的脸有那么一点儿红痕,她探头去看,扒着他的脸看了又看,「谁打了你!」
楼景深眸光如水:「怎么,莫不是你还要给我报仇?」
「那当然。你天天欺负我,我都没有扯你一根头发丝,怎么能让别人打!」
楼景深把她的手从脸上拽下来,滑下去躺着,把女人也给拉下来,关灯。
「别那么多话,睡觉。」
「唔,是不是奶奶打你啊……」唐影慢吞吞地道,手习惯性地就伸进了他的衣服里面,摸他的小腹,还包扎着,她指腹在纱布边缘部分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奶奶打我就算了,怎么还打你。」
「能不能闭嘴。」楼景深闭眼。
「我不舒服……」
「是不是又得亲,你才睡?」
「……」唐影从他的怀里抬头,黯淡无光的夜,她的眼睛欲语还休、妩媚动人:「那……那亲吧。」
楼景深深深地叹口气,没有任何动作,好半晌他才抬手把她的脑袋压下来,唇在她的唇角,随意一碰,拉开,把她塞回去:「满足了?」
「你……你也太敷衍了吧。」
「其实我也可以回家去睡。」
「……」唐影不再说话,再说话他就要回去,还是两个人睡舒服,她紧紧地抱着他,闭眼。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想到说,是啊,他原本就可以回家去睡,但偏偏留了下来。
………
唐影出院是在 10 天之后,深秋接近冬天的气候,是越来越冷。
姜磊和云妈一起来接她,楼景深不在。回东方帝景城的路上,随意地看看手机,看到了米沫儿的解约新闻。
之所以她会看这个是因为其中有顾沾衣的名字,点开才发现还有楼景深。
新生代歌手米沫儿与前经纪公司解约当日,火速被楼氏旗下的经纪公司签约,和好朋友顾沾衣同门。
唐影对米沫儿没有特别的感觉,但是……因为是顾沾衣的朋友,一下子就失去了几分好感。
关新闻给郑欢打电话:「事情办得怎么样?」
「没有成功。对方很买顾沾衣的面子,那商铺的老板之前追过她,所以……」郑欢顿了下,「他们打算明天签约。」
唐影「嗯」了声:「把顾沾衣现在的落脚地告诉我。」
……
唐影可以行走自如,只要不奔跑,不给膝盖增加压力就可以。
回到家吃完午饭,陪着小六玩了一会儿就出去,出去时小六「喵喵喵」地一直在叫,挺舍不得,如果不是云妈抱着,小六怕是要死跟着她。
唐影开的是楼景深停在车库里的「欧陆」,上面落满了灰,这个败家子儿应该是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辆车,几百万的车放着不管不顾。
去洗车店洗一洗,洗完店员上下打量她,八卦地问她和楼景深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开他的车。
「你觉得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你又怎么一眼看出这是楼家大少的车?」唐影反问,靠在车门,一身黑色的裙装,惊艳四座。
「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太美的女人让店员不太敢看,吞吞吐吐的:「上次……开这车来洗车加油的,是楼大少和……顾小姐,他们俩不是一对儿吗?」
「……」
唐影一下觉得这车子都廉价了不少,这车不会是他给顾沾衣买的吧。
……
开车到了一条曲径通幽的地方,停,给楼景深发了视频通话,对方挂断。
打电话过去,那一头过会儿才接,语音很低,带着不怎么能忍的忍耐:「说。」
「你的这个『欧陆』被我刮了一道儿,你会不会凶我?」
楼景深坐在办公桌前,一只手落在桌子上,白衬衫的袖子卷起来一些,手腕结实。他手指微卷,手背青筋突起。
整张脸部的线条绷得非常紧,他对面的 5 名经理面面相觑,均不敢开腔。
「你要去哪儿?」
「住了大半个月,出去走走。」
「刮成什么样儿了?」
唐影开车门出去,走到靠树的那一边,抬起脚,高跟鞋的鞋跟从车门上刮过去,鞋子走到哪儿,哪儿就有一条刮花的痕迹。
「有点儿长,怎么办?」
「交给姜磊。」
「……我可以把它卖了吗?反正你车库里还有两辆车。」
「你又要作什么妖?」
「就想把它卖了,我不喜欢了。」
楼景深眸眼微沉:「随你。」挂电话,继续工作。
……
嗯,这男人好像越来越会说话,唐影上车给郑欢打电话;「开车去二手车辆市场来接我。」
挂了电话,就直达二手市场。
「楼景深的座驾,不到 8000 公里,车门被刮花,应该也不妨碍什么,有人买,即刻联系。」
「好的。」
唐影出去郑欢就来了,上去。郑欢问:「老板,去哪儿?」
「找顾沾衣。」
……
顾沾衣正在拍戏,一个古装戏,双女主,她是其中之一。
顾沾衣把她约到剧组附近的酒店,顾沾衣妆都没有卸,头上还是朱钗环绕,身上穿的也是绫罗绸缎,看得出来,在戏里身份是个侯府大小姐。
「叫我来干什么?」顾沾衣问。
唐影双手抱胸,好整以瑕地打量着她:「我来找你,自然是搞事儿的。」
「什么事儿?」
「你不是说那张照片和镯子的损坏要我赔吗,我不是主动过来赔你了?」
顾沾衣冷笑一声:「这些日子忙得很,我还没空去找你,也好,你自己送上了门来。」这时她的助理送来了外套,她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助理又开始给她卸妆。
「那好,你倒是说出你打算怎么赔偿我?」顾沾衣看起来像是先声夺人。
「你想让我怎么赔?」唐影漫不经心地道。
「你派来的人对我不轨,深夜入室,尽管我放弃追查,但是……」她微顿,「把他叫过来,当着他的面,你俩给我赔礼道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顾小姐真是大度,我还以为……」唐影绝美的唇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让我离开楼景深。」
「区区一个属下对你也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胁,无法让你离开景深,但是如果你不道歉,我就会把我保留的证据上交给警方,保留我追溯的权力。」
唐影侧头,眼睛里放出丝丝让人无法直视的光,好像对顾沾衣刮目相看又好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
「你干什么?」顾沾衣拧着眉头,她很不喜欢唐影这种眼神,寡淡中又无比犀利。
「活了 25 年,没有见过比顾小姐脸更大的女人。」
「又想骂人了?」
「脸大震四方,我欣赏你。」
顾沾衣冷冷地看着她:「那就把你的那个属下叫过来吧,按照我说的做。」
「顾沾衣。」唐影连名带姓地叫她,「这件事情我们来分开来说,镯子先不说,先说说照片,照片是你拍的?」
「当然,在摩尔酒店的胡杨林。」
唐影第一次到摩尔酒店时,就看到了那片胡杨林,确切地说不是在胡杨林里拍的,只不过胡杨林入了镜。
「我姑且把它当成是你拍的。」唐影的语气一直都处于一种懒散又不可忽视当中,「那么,你是怎么做到把照片撕了的,是因为愧疚?不敢看陆城那张脸?」
顾沾衣手心攥了攥,提到了陆城……她总是不那么淡定。抬手让修理不要在卸妆,让她出去。
「说到这个,其实我很想问你。」顾沾衣条理清晰,「你说是因为我,陆城才落水最后死亡,你若是有证据,你应该早就拿出来交给警方或者陆家,怎么可能还能忍到现在?」
唐影的脸庞沉静,唇起:「你找的那个代替你跳河的女人叫佟梦,是一个小地方的游泳老师,她的身形和你差不多,在陆城赶到时,她跳下去,悄悄地游走。」
「陆城黑灯瞎火在水下找你,最后缺氧,腿抽筋死在了护城河。」
她越说,顾沾衣的脸就越难看,显而易见的脸部僵硬。
唐影继续:「最后佟梦被你送走,改名换姓重新生活。你猜佟梦现在在哪儿?」
「你……你什么意思?」顾沾衣呼吸重了几分。
「你去过『绝色』,没有去了解我『绝色』里的姑娘吗,佟梦是我『绝色』的领舞。」
什么!!
顾沾衣的脸,一下铁青铁青。
「不……不可能。」唐影不可能找得到佟梦,她远走他乡,事发 1 个月后,她还联系过佟梦,佟梦在美国的一个小镇上生活,依旧是游泳教练!
「有什么不可能的,只要你做了,我就会知道。」
顾沾衣强自镇定:「你既然有证据为何早没有拿出来?」
「因你而死,却不是你亲自动的手,就算我拿出来,现在的法律,你能受到什么处罚。与其这样我还不如把它交给陆离或者楼景深,起码陆离不会放过你,他会让你生不如死。」
顾沾衣顿了好一会儿,两手互相搓了搓:「我可以否认,这么久你才拿出来,我可以说你污蔑。」
「你没机会了。」
「你说什么?」
唐影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摁了一个键,手机里……
【你是说因为我陆城才落水最后死亡,你若是有证据,你应该早拿出来交给警方或者是陆家,你怎么可能忍到现在?】
【你找的那个代替你跳河的女人叫佟梦,是小地方的游泳老师……】
录音!
她居然全都录了下来。
顾沾衣「嗖」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唐影,你……你……」
唐影收起手机,捏在手心里:「其实我真的没有证据,如你所说,我若是有我早拿出来了,我还用等到现在吗?佟梦我确实没有找到,以及……你去过那么多次的『绝色』,你不知道我的领舞什么样吗?」
顾沾衣去过「绝色」很多次,她是跳舞行家,会所里那些跳舞的女人,对于她来说根本不是跳舞,就是在搔首弄姿。
她从来都不正眼看。
唐影开口:「但是我现在有了证据,这个录音足以捏死你!」
顾沾衣只觉眼前一黑,一屁股坐下去,双目失神,她已经方寸大乱。
唐影还是那副轻松从容的姿态:「我们现在回过头来谈谈照片和镯子这件事儿。」
她停顿一下开口:「镯子我花了 30 万从云妈那儿买的,照片是云妈送给我的,不值钱。但是照片上的人是陆城,那它就是无价。既然两个东西都碎了,我想要回原件也不可能,不如折现吧。」
顾沾衣没吭声,脸色还没有恢复。
「你的强口百辨对我来说就像是跳梁小丑,我明确地告诉你,镯子和照片都是我的。当然,镯子曾经是你的,但你送了人,现在想从我的手上要回去——你怕不是被宠坏了,总觉得全世界皆你妈,都得惯着你。」
顾沾衣继续沉默,一句话都没说。
唐影「哼」了一声:「毁了我的照片和镯子,你觉得你出多少才能平我的火?」
顾沾衣几乎是一败涂地!
她端坐着,头发卸了下来,长发披肩,脸上还是拍戏时的妆容,稍浓,微微地遮盖了一些她破碎的神色。
好一会儿,她慢慢地回归于平静,拿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出去,然后看着唐影:「开价。」
「看着给吧,我的火气平息不了,你怕是也过不安生。」
「好。」顾沾衣拿手机打电话:「去银行,从我的私人账户上划 500 万到唐影的账户,账户号去银行查。」
挂了。
这事儿就算是这么解决。
唐影挑了挑眉,「啧」,挺干脆。
正此时,从酒店外进来了 4 个保镖——酒店在顾沾衣进来时,就已经清场,毕竟是顾家的大小姐。
「大小姐,什么事儿?」
「去把她的手机砸了。」顾沾衣轻道。
「是。」保镖过去。
唐影动也不动,根本不为所动,依旧抱着胳膊:「顾小姐,你觉得这纯粹是录音吗?」
「你什么意思,你一次性说完。」
「我已经上传到云储备,自动发送给我的助理以及楼景深的助理,你就是把我砸了,也无济于事。」
顾沾衣死死地扣着手指,目光猩红,厌恶、愤恨:「唐影,即便是景深现在就知道,我要收拾你一样收拾。」
「你可以试试,动了我你是不是可以全身而退。」
顾沾衣在权衡……其实她依旧没有搞清楚唐影和楼景深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总觉得楼景深不是那种会随便和一个女人暧昧不清的人。
哪怕是他不那么喜欢自己,可求婚过后紧接着身边就有了唐影,然后是纠缠不清,这不太正常。
目前,她还不想和楼景深翻脸。按照前几次的经验,若是动了唐影,楼景深没准儿真的会上门来找她。
「让她走。」
「是。」
唐影起身,拿起手机:「顾小姐,自重!最好是别来招惹我,你应该清楚我对你早就按捺不住,我巴不得你来招我,但凡你在我面前吹吹风,我就想折了你的骨头。」
唐影走后,顾沾衣扔了桌子上所有的摆饰物品栏,「哐哐」声频频响起,地上一片狼藉。
保镖就站在一边看着她扔,好半晌过后,她才恢复正常。
保镖捡起地上被她扔的衣服,又重新给她披上,被顾沾衣一推搡再次扔掉。
「去查查唐影和楼景深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有什么交易还是什么?」
「是。」
「另外去联系我父亲,『绝色』我志在必得。」
「是。」
她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住:「报警,就说有人敲诈勒索,让他们查最好不要惊动景深。」500 万这么大的数目,可不是好给的。
「是,大小姐。」
至于那个录音……如果楼景深在很快的时间里找她,那他就是看到了,如果没有那唐影就是没有给她。
既然不给,那足以说明唐影有不给的理由,比如说——捏在手里以后随时威胁她。即便是她报警说唐影敲诈,唐影为了以后能长期捏她,也不会那么快就爆出来。
这种享受凌虐的过程,唐影绝不会放过。
所以她先报警一试,唐影究竟会不会把录音给抖出来。
而且这件事儿佟梦是关键,但是佟梦找不到,唐影没有找到,就连她,也不知道佟梦在哪儿。
没有这个人,那么……先前那个录音,她就一口咬定是恐吓,连带勒索。
……
走出酒店,有电话打进来,陌生号码。
「您好,是唐小姐吗?我是二手市场的工作人员,1 个小时前我们见过面。」
唐小姐?顾沾衣认识姓花的只有唐影,对方打错了?
二手市场是什么?
「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您开过来要卖掉的尾数为 128 的『欧陆』,这么一会儿时间已经有人看上,愿意出高价买下来。」
顾沾衣一下子顿在了那儿!
「欧陆」,车牌号 128,是楼景深的车,车牌号是她选的,她的生日 12 月 8 号!
卖?
唐影开去卖了?
她一只手撑着墙壁,手臂发抖,筋脉在皮下剧烈跳动。
「对方开价多少?」
「350 万。」
这款车全新的是 480 万,不过几千公里就贱卖。楼景深的车这么短的时间,掉价 100 多万,显然是唐影吩咐的!电话也是她故意留的!
「我买了。」
「啊?您不是卖车的……」
「我是顾沾衣。」
对方愣了一下:顾小姐……电话打错了?
「一会儿我派人过来洽谈,车子你原封不动地交给我,任何东西都不准动。」
「好,好的。」店员看着右侧,从车头到车尾非常长的一道划痕,皱眉,还想说这要不要补呢,不过现在看来也算了。
……
唐影直接去了「绝色」,办公室里一切如常,就是没有看到桌子上那顶鸭舌帽,那是陆离的。
「老板,这段时间只有楼总来过。」
这么说来是楼景深拿走的。
「嗯,你下去吧,我在这儿坐一会儿。」
「好。」
郑欢倒了一杯白开水后才离开。
办公室里非常安静,唐影闭着眼睛,整个身体窝在椅子里,绝美的脸蛋儿说不出的韵味,似疲惫又似慵懒。
她保持着一个姿势长达半个小时之久,直到……
面前有微风吹来,她突然睁开眼睛,眼神锐利。两秒后,她嗤笑出来。
「你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什么时候来的?」
男人摸摸她的头顶,修长、有力的手指透出了男人阳刚的温柔:「我来了最少 10 分钟,在想什么,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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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8-25 17:0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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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先生,你给我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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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琵琶手咖妃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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