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龙傲天的剑,被取名「好剑」。
他扬名四海,我剑遍天下。
为报取名之仇,我选在他和女主拜堂时化形,想给他的爱情添点波澜。
可谁知,他看见我空荡的剑鞘后,疯魔了。
1
距离我穿成一柄剑,已经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来,我待在剑冢之中,每天都痛苦得想死。
剑冢,顾名思义有很多剑。
这个疑似修仙世界的地方,剑们都有生命,可以互相交流。
但身为一柄穿越剑,我不仅听不懂,还不会说。
所以每天,我都像泡在青楼的太监,无力感简直溢出天际。
我一个话痨,自言自语了这么久,简直都要憋出病来了。
要不是距离我不远有个碑上写着,剑冢每三年开放一次,供修士挑选佩剑,让我知道外面还有活人。
否则我早折了自己,快点投胎去了。
就在我一日一日掰着不存在的指头,等得快要发疯时。
剑冢的门,终于开了。
对着被一阵白光送进来的青年男女,我忍不住泪流满面:【好多人啊。】
听听,听听这熟悉优美的中国话。
看看,看看这养眼的俊男美女。
有生之年我还能看到活人,我哭死。
眼看进来的修士们到处乱飞,开始挑选佩剑。
我挪动着身体,努力想把自己往最近的人手上送。
【选我!选我!】我激动得乱跳。
穿过来时我就感觉剑里有力量存在,积攒多了,我就似乎更能掌控剑身。
那时我就猜测这玩意儿是灵气。
只是可惜剑冢里灵气稀薄,攒了三个月,也就够我挪这一下。
我有预感,多攒攒,说不定我还能化形成人类。
所以只要有人将我认为佩剑,我就能从这说鸟语的剑冢出去!
我铆足了劲想往旁边人的手里钻。
只是我才感觉剑柄被握住,那人低下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一脸嫌弃,很快就将我甩了出去。
「这什么破烂,灰扑扑的,一点剑意都没有,还想当我的命剑?」青年嗤之以鼻。
我被甩到剑冢的山壁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滚落在地。
【神经啊!不要就不要,你丢什么!】我浑身剧痛,忍不住咆哮。
乱丢东西,有没有公德心啊!
即便知道面前的人听不见我抱怨,我还是忍不住骂了好几声。
可就在我骂完的下一秒,一双手却将我捧起,还顺带擦了擦我身上沾上的灰尘。
将我丢出去的青年见了,大声嘲笑:「晋宗玉,这废剑可真是配你这废物。」
「真不明白你还死乞白赖待在乾元宗干什么?我要是你,早就乖乖退婚,自请离开师门,找个凡人地界了此残生了。就你脸皮这么厚,还待得下去。」
晋宗玉?
这不是我穿越之前看的那本小说的龙傲天男主吗?
合着我不只是穿越,是穿书!
这条大腿,我一定要抱!
【选我选我选我选我选我!】我发出尖叫。
晋宗玉将我抬起一些,那张俊朗得让人失神的脸映入眼帘,顿时让我尖叫得更大声了。
就算他不是男主,就凭这张脸,我也跟定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晋宗玉顿了顿,那张漂亮得令人失神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
「师兄不都给我找了理由?我脸皮厚,自是待得下去。」
他笑着将手放在我的剑身上划破。
鲜血涌出,慢慢被我吸收殆尽。
我很快感觉和面前的晋宗玉有了些莫名的联系。
能被男主收在手边,就算我是个废物,也一定是个未来会逆袭的废物。
更别提书中男主自始至终只有一柄剑,就是上古遗留的神剑——镜华。
穿来这么久,我终于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呜呜呜,好人!好人帅哥!】
要不是没有手,我恨不得抱住晋宗玉亲一口。
可我感动了还没有三秒,下一刻,晋宗玉便给了我一记暴击。
「我是个蠢人,也取不了什么好名字。」他温吞道,「就叫你『好剑』吧。」
我直接无语。
谁家男主会给自己的剑取名叫「好剑」啊?
你是不是在骂我?是不是!!!
我目光如剑花,刺了晋宗玉千遍万遍。
【镜华,我叫镜华!】
吃不准认主之后能不能被对方听见声音,我咆哮着。
然而晋宗玉一边笑眯眯和之前甩我的青年打嘴仗,一边将我收进了剑鞘里,还顺便给我盖了个剑套。
迈出剑冢的那一刻,我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了。
2
我在黑暗之中昏昏沉沉睡了一觉。
梦里,晋宗玉带着我一路斩妖除魔,杀敌无数,名扬天下。
但他扬的是自己的名,我扬的名——
是「好剑」。
他们知道我有生命后,便更肆无忌惮地在我面前夸赞我。
「啊,『好剑』果然不愧是神剑,当真厉害!」
「瞧瞧,也只有晋宗玉这样的天之骄子才能配得上『好剑』!」
好剑,好剑,好剑……
我感觉我被骂了一万遍。
从梦中惊醒,我看着面前尚还处在故事开头的男主晋宗玉,终于开始恐慌了。
按照剧情,他如今正处于因父母血脉相冲、导致修为尽废的万人嫌时期。
只要在他被瞩目之前改名,我就不会被骂!
我绝对、绝对不能叫「好剑」!
想到这里,我一个激灵,正对上盯着我发呆的俊脸。
产生契约后,我身体里的灵气增多,努把力,能挪的时间更长些。
【我要改名!我要改名!我要改名!】
我碎碎念着,在晋宗玉含笑的目光中滚落在地,努力用剑尖扒拉出一个「名」字。
勉强写完,我就又成了柄半死不活的剑。
我瘫在地上,期待地看着晋宗玉审视着地上的字。
少年支着脑袋,手点在脸侧一会儿,轻声笑了。
小说中他本就是温润如玉天下倾慕的剑修,如今虽年少落魄,但仍可以见未来的绝色。
他低着头,将我拾起,摸了摸剑柄。
「你很喜欢这个名字吗?挺好的。」
我满脸问号。
【我喜欢个屁啊!谁会喜欢自己叫『好剑』啊!】我愤怒发言。
是不是以为剑冢里的剑常年不出山,没见过世面?
身为一柄有审美的穿越剑,我咬牙切齿提取灵气,想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然而被我抽空灵力的剑身只是如同蚕一样蛄蛹了下,画出一道意义不明的鬼画符。
晋宗玉笑眯眯:「很开心?」
我……心好累。
意识到现在没法让晋宗玉理解我的想法,我干脆放弃了挣扎,闷闷不乐地咸鱼瘫。
见我半天没再动弹,晋宗玉将我从地上拾起。
「我是个废人,你跟着我,是委屈了你。」
他垂眸看着我,仔仔细细将我剑身上沾染的灰尘拂去,轻柔地将我放到了剑架上。
直到这时候,我才得以窥见晋宗玉居住地方的全貌。
随意凿出的修炼的洞府没有窗子,不见日光,阴暗潮湿。
洞府之中仅仅有一张小床、一个破到不能再破的旧书案和一把椅子。
晋宗玉本人就更别说了,全身上下一件看起来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头发仅用一支木头簪子束起,看起来落魄无比。
这么一看,整个房间最贵的,竟然就是放我的剑架了。
剑架款式简单,但窝在上面,我体内灵气运转的速度都快了一些,可想而知不是个很便宜的东西。
我一下有点哑然。
原著小说我看得很快,就图一个爽字。
这段男主落魄的剧情占比并不多,我作为看客时,心知肚明他会有一个光辉的未来,因此虽然憋屈,但并不觉得绝望。
他从人人艳羡跌落至谷底,落魄至此,却仍能在我面前笑呵呵,面上无半分郁色。
真不知是该说他调节能力好,还是心态好。
虽然穿成神剑,但我没有解除封印之前,就跟普通的仙剑没什么区别,大概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靠晋宗玉养着。
想到这里,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算了,看在你把我带出剑冢的份上,我可以不记这次的仇。】我念念叨叨,【但是有机会了,你还是得给我改名字的。】
没化形之前,我知道晋宗玉没有办法听见我叭叭的声音。
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眉眼含笑盯着我发呆的样子,我越说越起劲,直把待在剑冢这三个多月的苦水都吐完了才罢休。
我话痨的时候,晋宗玉就一直双眼放空看着我的方向,发了好久的呆。
一直到我说累了,开始运转体内的灵气修炼,舒服得昏昏欲睡时,他才从书案前起身,坐到床上开始修炼。
3
我本以为出了剑冢,抱上了男主的大腿,就能开始我注定不平凡的穿越之旅。
不说斩妖除魔,再不济也要见到他打脸现场,感受一把装逼的瘾。
可半个月,整整半个月,我跟着晋宗玉来到乾元宗半个月,我一个打脸现场都没有看到不说,他竟然拿我劈柴挑水!
我是什么,我是上古神剑啊!
别看我现在锈迹斑斑灰扑扑的,但只要封印解除,我很牛逼的好不好?
一柄神剑,竟然会有人用一柄神剑来劈柴挑水!
我实在忍不了一点,天天都要骂出声来。
【晋宗玉,你无理取闹!】
啪嗒,我剑尖之下多了两截柴火。
【晋宗玉,你胡搅蛮缠!】
啪嗒三下,我剑尖之下多了六截柴火。
【给爷亖!!!】
连续几次起落,一堆柴火劈完了。
我感觉剑格受到了侮辱。
我要抗议,我要发疯,我要扭曲,我要阴暗地爬行!
可还没等我从晋宗玉手中挣脱出来,收拾完散落柴火的人便坐在了树桩上,从袖中掏出什么东西,往我剑身上擦拭。
他连脸上的汗都没有来得及擦,就先专心擦拭着我身上沾染上的木屑,为我生锈斑驳的地方撒上东西,仔细摩挲着。
「攒了好长时间,总算给你换到了。」
晋宗玉笑着左右打量我。
【器修的保养液?】
跟着他半个月,我自然知道他这段时间穷得连饭都要吃不上了,怎么还能给我弄到保养液?
感受到身体的情况,我一瞬间警觉:
【你干什么,劈柴挑水已经是我能接受的极限了,你别想着拿我去挑那啥啊!不然我就算死也拉着你一起跳!】
我恨不得抓住晋宗玉的领子摇晃:【你醒醒啊,你给我好好修炼去啊,别不务正业了!】
晋宗玉听不见我说话,自然也不会对我的抱怨有什么回应。
少年坐在夕阳下,将我放在膝头,愣怔着看了很久。
「我还能回去?回得去吗?」他翻来覆去念叨着,表情迷茫,「所有人都说我回不去了。」
在穿书之前,我原本就是晋宗玉的粉,现在一见他软弱的样子,顿时有气也撒不出来了。
我忍不住安慰:【你就当他们放屁,都是狗叫。】
【我是神剑,你听我的,你未来一定仙途坦荡,万人敬仰,是最最最厉害的剑仙。】
他沉默很久,又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好剑?」
我再次无语。
【这么好的氛围,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好剑』了?我真的就觉得你是在故意骂我诶!】
然而对上他那张落寞的脸,我又只能忍不住叹气。
【我俩有契约,我现在生是你的剑,死是你的剑魂,我又没有长腿,能往哪里跑?瞎操什么心!】
【而且就算没有这个契约,我肯定也是要抱紧你大腿的,这世道这么危险,只有跟着你才能活命啊。】
我又忍不住叭叭了半天。
晋宗玉听不见,自然也没有办法对我的安慰作出什么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直到我那不存在的汗毛都被看得耸立起,他才终于笑了笑。
「我们回家。」他这样说。
他将我挂在腰间,左右检查了一番,确认我不会掉下来之后,才去拢起地上的柴火,背在身后,向洞府走去。
僻静的山间,哼着小调的俊美青年,这是只有我能观看的独家享受。
我默默往晋宗玉的腰间贴了贴。
要是这家伙不要再拿我来砍柴,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4
后来我才知道,晋宗玉不是不想出宗门的任务,而是实在出不了。
他现在修为堕到了练气期,好的任务挤不上,坏的任务也没有人愿意与他搭伙一起,只能干些别人都不愿意干的事情来换取宗门积分。
不过幸好,在我彻底沦为砍柴刀之前,我终于等来了穿越过来的第一次战斗。
从晋宗玉接下任务时,我脑内就开始畅想着大杀四方的威风,别提有多激动了。
可等我看到面前长得奇形怪状、身上覆盖着不知名黏液、嘴边还流着冒热气哈喇子的妖兽时,我后悔了。
我悔得很彻底。
我死死扒着剑鞘:【不,我会脏的!我会脏的!我会脏的!】
见一下没办法让我出鞘,晋宗玉没有劝也没有再强求我。
差点被挠了一爪子的少年左躲右闪,转而用并不擅长的符箓和仙法战斗。
虽说低等级的任务并不会放太难的妖兽出没地点。
但身为偏科的龙傲天,晋宗玉除了剑,别的着实不咋地。
眼瞅着他又差点被妖兽的爪子挠到,我倒吸口凉气,咬咬牙,自己挪出鞘,蹭到了晋宗玉的手心里。
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大腿,我本来穿过来就占了人家剑的身份,现在不帮忙还捣乱,算怎么回事。
晋宗玉低头看了手里的我一眼,愣怔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握紧了我的剑柄。
一股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像只要我被他握着,在他身边,一切阻碍我们的东西都会被击败似的。
鸡血一上头,我也不记得什么脏不脏了。
【看剑!】
【看我独孤九剑!诶嘿,再来一招太极剑!】
有了我的配合,晋宗玉原本勉强的动作也愈发利落起来。
他一边打,我一边配音,再配上着妖兽愤怒的吼叫,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晋宗玉也不太喜欢这妖兽身上的黏腻,原本很快能收拾下来的局面,他硬是拖了好些下,就是为了少溅些妖兽身上的东西。
一直到最后妖兽落败,我身上虽然脏,但也没我想的那种满身黏腻、一身怪味的感觉。
【幸好,幸好……】我劫后余生般感慨。
晋宗玉没立刻去收拾妖兽身上有用的材料,而是先从袖口拿出保养液,给我清理起剑身来。
可突然,我却通过他手臂和身体的缝隙,看见了刚才断气的妖兽又颤巍巍站了起来。
没死透?
【小心!】
我惊呼一声,下意识飞出去想要劈开妖兽的动作。
但那妖兽摇摇晃晃,没伸爪子也没有咆哮,只是嘴一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吐了一大口黏液在我的剑身上。
一瞬间,恶臭的腥味和黏腻充斥着我所有的感官,比我之前想象的有过之无不及。
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晋宗玉手上拧成了麻花。
【我不干净了!我不干净了!我不干净了!】
晋宗玉很快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壶给我冲洗:「别弯来弯去,你会折的。」
【放屁,你才弯了呢!】
话一说完,我突然一个激灵,狐疑道:【你是不是能听见我说话?】
不然我怎么一提醒,你就能那么快地转身?
晋宗玉面色自然地替我擦洗,完全没有要回答我的意思。
我心中疑问不减,威胁道:【你要是能听见但是不告诉我,我就不跟你玩了啊,听见没?】
他依旧没有回答我。
我从他手中飞起,用力抖了抖,将还没有擦干净的水甩了他一身。
晋宗玉也不恼,点了点我的剑柄:「胡闹。」
活像是宠小孩似的,一点也看不出破绽。
5
可恶,晋宗玉这小子怎么这么能藏!
主要以前都以为晋宗玉听不见,每天天南海北地胡扯一大堆东西,还有很多黄色笑话,嘴上都没个把门的。
现在回忆起来,那些我以为自我释放的时刻,其实都被晋宗玉听在了耳朵里。
难怪我看他换衣服时他要刻意背过身去!
我不就多调侃了他身材两句,以后都是要相伴那么多年的伙伴,看看腹肌又怎么了!
怎么了!
能听见我说话就早说啊喂!这有什么好瞒着的?看我天天一个人嘚啵嘚的很有意思吗?
我气得一连好几天没怎么出鞘,除非晋宗玉接了任务实在要战斗外,我都自己从他腰带上挣脱下来,滚到剑架上。
开始晋宗玉还会好言好语劝我两句,但在我用行动表达抗议后,便也随着我去了,任由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待着。
我顿时更气了。
能不能听见我说话这件事情还没有解释清楚,你多哄两句会怎么样?
人都说剑修爱剑如命,怎么,我就不是他重要的命了吗?
正当我一个人在屋里生闷气时,洞府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不过进来的不是晋宗玉,而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人目标明确,嫌弃地打量了一眼洞府,就直冲着剑架上的我来。
「这小子脸皮还真厚,都这么折腾了,还死皮赖脸待在宗门里。」
那人一把将我攥在手里,桀桀笑着:「让你再做剑修的梦,看我不把你剑丢了。」
还真有反派桀桀地笑啊?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我吐槽无力,刚想挣扎飞出来,那人却反手在我剑柄上一抹。
顿时,我体内灵气闭塞,一丝都挤不出来了。
不知名反派从怀中拿出自己的命剑,高高扬起。
那剑一看见我,叽里咕噜又开始说鸟语,听起来语气激动的厉害。
然而我听不懂,它主人听不见。
一声剧烈的哐当后,反派的剑撞在我的剑身上,裂了一大道纹。
我除了像被人拍了一下外没什么太大感觉,但对方的命剑直接缩回了丹田,就连反派也被震吐了一大口血,满脸震惊看着我。
【瞎下什么手,姐的命你以为这么好弄去的?姐可是神剑!】
我刚洋洋自得没一秒,反派把血一擦,直接拿着我往外走。
【喂喂喂,你要毁了我就算了还要带我走啊!你讲不讲武德?】
然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路抓着我,飞到了乾元宗炼器师们炼器的地方。
他随手打开一个炉子,直接将我丢了进去。
「不管你是什么好东西。」炉子关上的瞬间,我最后瞥见的是反派阴狠的脸,「晋宗玉这种冷血的废物,都没有资格得到。」
过分明亮的火焰吞噬了我。
器修用来熔炼材料的东西自然不会是一般的东西。
不过幸好制作我的材料特殊,这又是普通弟子的器炉,所以除了觉得热和吵闹,我没有得到什么实质的伤害。
可那神经病临走之前好像还往我剑身上弄了什么,以至于我现在不能挪动不说,还感受不到和晋宗玉之间的契约了。
世界一片寂静,只有火焰不断舔舐我的噼啪声在不断发生。
我还能说话。
但同时,我也近乎难受的发现,有过被人陪伴的经历之后,我很难再回到最开始那样的好心态了。
我开始焦虑,开始紧张,开始担心,害怕晋宗玉找不到我。
焦虑到最后,我在炉子里大哭。
【晋宗玉你个王八蛋!你命剑被人从你屋子里弄走了你都不知道,呜呜呜呜呜,你干什么的吃的呜呜呜……】
我不会累,所以也不知道在炉子里干嚎了多久后,终于,我隐约听见了晋宗玉的声音。
「你在哪里?回答我!」
他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徘徊着,嗓子哑了,脚步也踉踉跄跄的。
「能不能出声回答我,求求你了。」
喊到最后,他声音都带了点哭腔。
【我在这里!】
我大声呼唤着。
但他绕了好几圈也没有往我在的炉子里看,不知道在外面兜转翻找什么。
「我感觉是在附近的。」
他声音压抑,一遍遍念叨着。
【晋宗玉晋宗玉晋宗玉!】我也有点着急,一直喊着他名字。
哐当一声,我所在的炉子门被人用重物砸了一下。
而后又是两下,三下。
一双没有任何保护的手直接探进了火炉之中,从里面取出来了我。
我原本还想多嚎两下,但等我看见晋宗玉的那一刻,简直惊呆了。
认识他这么久,我知道他落魄,但从未见过他狼狈的样子。
他永远都把自己收拾得服帖干净,微微笑着,似乎从不会将别人的恶言恶语放在心上。
但现在,他发丝凌乱,衣服上,脸上,沾满了各色的污渍。
刚刚伸手进炉火找我时,他的手烫出了好大一片伤痕,混着污渍和泥土,狰狞的可怕。
偏偏晋宗玉自己跟完全没有察觉似的,将我抱在怀里,替我解除身上的禁制,帮我擦着从炉子里染上的灰尘。
「我找到你了。」他笑了起来。
我突然有种被雷电击中的麻痹感,愣怔了半天,向来口舌如簧的嘴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字。
搞什么嘛,不愧是男主,怎么这么一副邋遢样也这么好看,好像给我另外长出了个乱跳的心脏一样。
6
我被人弄丢那事过去后,晋宗玉就没再让我离开他身边。
虽然他仍不肯承认能听见我说话,我也懒得纠结他这莫名的小心思,干脆借着体内灵气越来越多,和他写字沟通。
那把我丢进炉子的修士后来还来找过晋宗玉很多次麻烦,最后被晋宗玉设计引入了门派禁地,丢了半条命后终于老实了。
不知不觉,我已经陪他在乾元宗一整年。
只要等他被掌门退婚,甩出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经典话术,就能从这狗屁地方离开了。
退婚这茬是避不过,况且乾元宗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晋宗玉他爹给了那么多的天材地宝,就希望自己儿子能有个好日子,结果一直被骂寄人篱下不说,一没用就被人当废物踢出去。
那大小姐也不喜欢他,晋宗玉修为还好时便没有好脸,现在更是见了面就非打即骂。
能逃离是好事。
可只是退婚就算了,他还在这里被污蔑勾结魔族,为之后被正道背刺埋了一颗大雷,几次都差点狗带。
没穿越前我看着这样的剧情都不免揪心,更别说现在。
于是我琢磨着能不能避开这个劫难。
说干就干,我开始天天在晋宗玉耳边念经似的念叨:
【多注意屋里有没有多出什么不应该出现的东西,注意身上有没有少什么东西,不要乱给别人带你灵气的玩意儿,去哪里都记得要找个人证帮你证明你在,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
他不应答我,我就往他空白的宣纸上写字,一天写个两三张,怼他脸上。
我天天瞪大了眼观察他身边,但凡看到个可疑的,就絮絮叨叨在晋宗玉耳边念叨。
要不是狗剧情没有详写这段,我也不至于这么紧张。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对老天比了个虚无的中指。
可我左右紧张,好容易等到了退婚那天,晋宗玉却将我从腰间解下,放在了剑架上。
我傻了眼:【干什么,你要出门不带我?我还想看看名场面呢!】
但晋宗玉这人装傻一直都是可以的,不管我怎么抗议,他都只回了我一句话:
「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
【你哄小孩呢!】我暴怒。
可不等我继续输出,晋宗玉很快就出了洞门,顺带还上了道锁。
我无语。
开什么玩笑,要我待着就待着啊?我天生反骨!
我等了一会儿,感觉晋宗玉走了段距离后,立马从剑架上飞起,开始试图砍锁链。
然而这生锈的锁链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我堂堂被封印的神剑,愣是砍了半个时辰才砍断,累得我差点飞不起来。
要不是我从剑冢出来后就勤加修炼,可能早扛不住又变回柄废剑了。
从洞门出来前,我先观察了下四周没有修士路过,这才一个猛子朝带有晋宗玉灵气的方向扎去。
可等路过了掌门洞府,我才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名场面这么快就结束了?
那既然结束了,晋宗玉怎么没有往回走?
我收敛起自己的气息,一路追着灵气继续走,一直追到了一个小树林里。
然后,我看见晋宗玉拿着一柄我没见过的陌生的剑,正低声交代着什么,那柄剑也时不时发出嗡鸣声,一看就是在回应他。
我一脸问号。
怎么,不肯跟我说话,去跟别的剑说话?
他是不是比我更轻、更薄、更小巧啊?啊??
7
我一头鬼火,自己又飞了回去。
又等了很久,晋宗玉才回到洞府。
他看见地上的锁链也没发表什么意见,抬手就想要来抓我的剑柄。
我咻地避开,冷冷道:【别动,你身上有陌生的铁锈味。】
【别给我装听不见,以前我都能忍了,今天你要是再装听不见,我就立马找个同类教我怎么解除契约,我立马就……】
「一开始没说我能听见,是因为我无法确定这件事情是好是坏,后来没说,是因为你说如果我装听不见就不理我。」他截断我的话,「我不太会撒谎,没有想好理由。」
我满脸黑人问号:【那你现在又说?】
晋宗玉定定看着我:「你说你要走,我不想你离开。」
我无语死。
有什么比天然白打直球的威力更爆炸?反正我暂时想不到。
【这个就先不说了,那我刚刚看到的剑呢?】我问。
晋宗玉:「你说不想弄脏身上,所以我找了一柄剑临时做替代。」
【你要用它做什么?】
晋宗玉:「我刚要做什么,你就来了,我没来得及。」
他没有回答我他要干什么。
晋宗玉笑的温和,但眼里满是坚定。
我知道即使我刨根问底,他也不会说。
罢了罢了,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还没说我是穿越的呢……
但另一把剑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冷战!等你身上那铁锈味散了,等我心情好了,等哪天天不错再原谅你。】
他要有了别的剑,岂不是辱了我天下第一神剑的威名吗?
晋宗玉没有辩驳什么,笑盈盈地应下。
「今日掌门找我说了退婚的事情,也说我不适合再待在乾元宗了。明日收拾好行装,我们就要外出游历了。」
「你觉得之前用的保养液舒不舒服?我手上还有一些灵石,临走之前再去给你换些可好?」
「等出去了,我们就去找你说的能解除封印的池子,让你恢复原本漂亮的样子。」
我绷紧剑身,控制自己不要接话。
就这么原谅他,以后他还不要上天?
就这样,我瞅着他利落地收拾好本就不多的家当,又去器修那边换了够我用一段时间的保养液,没有一丝留恋地从这落魄的小洞府离开。
然而没走多远,在小镇住宿时,我却听见有修士玩笑时说起了乾元宗被魔族袭击的事情。
「虽说没死人,可不少弟子重伤不说,掌门一家更是筋脉尽断,以后就算是接上了,修为也再难长进啊,可怜,真是可怜。」
听见这说法,不知怎么,我下意识抬头看向晋宗玉。
「怎么了?」他侧过头问我,还是温和的老好人的模样。
【没什么。】
这事在原著里本身就是口大锅,凶手和他没啥实质关系,我怎么忽然会怀疑他?真是有点疯了。
不过既然事情发生的时间不同了,应该不至于被扣到晋宗玉头上了吧?
【我们还在冷战,不要跟我说话!】我哼了声。
晋宗玉笑笑,摩挲着剑柄,继续吃饭菜。
提心吊胆了两天,发现没再发生什么事,我便也将这事情暂且抛到脑后去了。
8
原本的剧情里,晋宗玉在被乾元宗逐出师门后,会独自一人在外闯荡许多年,直到遇到他的天命女主,才安定在一个地方住下。
那之后,他的担子愈发沉重,什么拯救苍生、拯救三界之类的事一股脑地往他肩头压,所有人都将他当成这个世界的救世主,也不管他是不是能承受得起。
想着反正最后都要走到拯救世界那一步,我索性理了理剧情里那些机缘的地方,带着晋宗玉提前过去拿。
那些东西我倒是想用,可问题我只是柄剑,用不了人用的东西。
幸好只要晋宗玉强大起来,我通过契约也能分到力量,也算间接用了那些东西。
一连三四年,我都跟晋宗玉泡在了原著那些长有天材地宝的秘境和险地,一起提升修为。
他只问过一次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扯谎说其他剑告诉我的,他就没再怀疑了。
晋宗玉本就努力,筋脉被废时修为再无寸进也不放弃修炼,如今收了未来会遇到的天材地宝恢复筋脉后,修为更是日进千里,连带着我的修为也节节攀升。
我的洁癖这几年去了大半,有时候杀得起劲时还会来点疯言疯语给战斗伴奏。
晋宗玉照顾我照顾得太好,要不是一直没能化形,我都感觉我是以人类的身形在这篇仙侠世界闯荡。
不过我总感觉我好像忘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都给爷死!】
又结束一场战斗,我甩干净身上的血液,对着水洼欣赏自己的英姿。
【姐真是越来越牛逼,越来越迷人了,再这样下去,见过我的人都爱上我怎么办?】
晋宗玉帮我擦干净身上甩不掉的血渍,夸赞道:「的确,我就每天都要被你迷倒好几次。」
我看着他那种谪仙一般的脸蛋,咽了口老血:【你对着一柄剑说这话,不觉得怪怪的吗?】
游历的时候我倒是也听说有的剑修修炼得痴狂,会以自己的命剑为道侣。
但晋宗玉一不痴狂,二来他在未来会有女主。
而且即便我们这么早去拿他命中的机缘,许多原著剧情也还是跟着提早碰瓷上来。
所以这么几年下来,我早做好了许多剧情都没办法蝴蝶掉的心理准备。
「你不喜欢听?我看你最近总走神,还以为你听了会开心呢。」晋宗玉笑眯眯,「那我以后不说了。」
看他满脸纯良无害的模样,我头顶飞起了六个点。
我深刻检讨自己,是我平常嘴太花花,带坏了好人。
【开心开心,你快去看看里面被妖兽困住的人怎么样了,别没从妖兽的术法中挣脱出来,出人命了。】我岔开话题。
晋宗玉很快收了打趣的笑意,用我将刚才斩杀的妖兽所吐的丝网砍断。
阻碍视线的障碍物被清除,我的剑尖向里再探去时,正和一个满面警惕的漂亮姑娘对上。
见到她的一瞬间,带着女主两个字的光环几乎要闪瞎了我的眼,我惨叫一声,晋宗玉赶忙将我抽了回去,仔细翻看着。
「怎么了?」他紧张询问。
披着女主光环的姑娘左右张望了下,犹豫开口道:「多谢仙长相救,在下是揽月阁的宋知鸢,敢问恩人大名?也好日后报答。」
我努力想要睁开眼再看看女主的脸,却又被那闪亮的光环闪了一下。
【宝娟,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晋宗玉这个男主出来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辣眼睛的光环,这世界的天道是不是有病啊!
我只不过想瞅一眼伙伴的未来老婆长啥样,为什么要害我?
晋宗玉看也没看宋知鸢一眼,背过身,将我收进剑鞘之中安抚:「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眼睛痛,眼睛痛……】我嗷嗷叫唤。
「眼睛?」
青年的手在我的剑身和剑柄之上犹豫了很久:「神识受伤了吗?我拿保养液给你。」
哦,对,我忘了我现在没眼睛。
被无视在一旁的女主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在看见晋宗玉和我聊天时好奇地凑了上来,感叹道:「你会和剑说话,好厉害!」
啊,为什么被夸的不是我,我却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我小心翼翼地再睁开眼,足够闪瞎我的女主光环没有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漂亮得让我流鼻血的脸蛋。
晋宗玉,你小子好大的福气,未来能有这么一个好老婆!
我恨铁不成钢地用剑柄抽了下晋宗玉的手:【大美女在跟你说话呢,你一句不理像什么样?】
给我涂完保养液的青年这才将目光挪到在场的第三个人身上:「在下晋宗玉,无门无派,是个散仙。刚才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说感谢就不必了。」
宋知鸢立马摆手:「即便是举手之劳,也是救了我的命。若你没有什么急事,不若跟我一起回门派休整几日,我门派的器修那里可是有上好的保养液呢。」
晋宗玉:「……不。」
晋宗玉:「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等我开口劝,他嘴改得倒是挺快。
我默默在心里给他打上未来恋爱脑风险极高的标签。
「对了,」宋知鸢灌下一瓶丹药,随口问道,「你的剑叫什么?」
晋宗玉眼睫颤颤,将我差点遗忘在脑后的两个字又甩在了我的面前:
「好剑。」
我想起来了!我还没有改名!我还背着「好剑」这个审美低下的名字!
9
晋宗玉带着我一起去了宋知鸢的门派小住。
我撒泼打滚让他不要在别人那里喊我「好剑」的时候,他在这门派里如鱼得水,过得有滋有味,几乎没有人不喜欢他。
不过也是,除了乾元宗那群眼睛瘸了的人嫌弃,这世界上怎么还能有和晋宗玉相处之后还不喜欢他的人?
原本说是小住,结果一连几个月,他也没有再继续外出的意思。
不仅人留了下来,他甚至偶尔出门时候都不会带我,而是将我留在房间里,似乎是特意不让我听见他和女主交谈了什么。
果然不愧是男女主,这吸引力,就算初遇的时候没有天雷碰地火,久了还是会对对方上心的。
可恶,人家也想看看小说剧情照进现实的样子嘛!
我强压下心里诡异的送儿子出嫁的酸涩感,支开房门,在晋宗玉暂住的院子里乱飞。
在外游历的这几年,我也早被晋宗玉解除了身上的封印,变回了完全体形态,随便乱飞乱跑都不会用尽灵气。
但毕竟天底下能和我说话的只有晋宗玉一个人,现在他乍然这么一走,我还真是怪寂寞的。
我左劈碎石,右割杂草,拼命消耗着自己的精力。
院外传来几个弟子闲散的交谈声,我百无聊赖地凑过去一听,却突然膝盖中了几剑。
「晋师兄真是厉害,他那命剑听说也是上古神剑?听说是叫『好剑』来着?真是个好名字!」
「是啊,是啊,一听就是好名字。」
我无语。
这个世界的人,到底都是些什么审美?他们是都不骂人的吗?
我留着宽面条泪靠在墙头,只觉得刚被晋宗玉取名时候做的噩梦正在一步一步变成现实。
然而外头交谈的弟子还在继续:「道侣大典也快准备好了,晋师兄的心思还真是细,每个细节都要过问,估摸以后仙子们都要拿他做榜样要求我们了,哈哈哈,苦啊。」
?
道侣大典?
什么道侣大典?
晋宗玉和女主的道侣大典?
我一个激灵插进土里,好久才冷静下来。
他也没跟我说啊?
就前几天他喝多了,絮絮叨叨不知道跟我发什么疯说了一大堆话,我要求改名他还没肯,念得我到后面迷迷糊糊要睡着了,也没听见说什么道侣啊大典啊?
一天之内受到双重打击,我幽魂似的飘回屋内,把自己搁回剑架上。
这两天我寻摸着有点化形的感觉了,本来想跟晋宗玉报喜的,结果这小子连要举办道侣大典都不告诉我,那我还告诉他干什么?
认识几年,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说,还是不是兄弟了?
我气鼓鼓地在剑架上翻来翻去,恨不能现在就把晋宗玉抓回来揍一顿。
迟迟归来的青年推门进来,好笑问道:「谁给你气受了?」
【你。】我哼了声。
晋宗玉将我捧在手心:「那你可以揍我一顿泄愤,不解气的话,杀了我都可以。」
一听这话,我立刻飞到半空,左右打量着该从哪里下手好。
可是打量着打量着,我又不舍得下手了。
从我们剑冢初遇之后,已经过了好些年,晋宗玉也从当年的少年长开成如今不论样貌修为都惊绝艳艳的青年。
我的目光从他微扬的眉,含情的眼,往下若悬胆的鼻,再到红艳的唇和匀称有力量的身材上划过,往哪下手都觉得糟蹋。
可恶,为什么这张脸这么好看?为什么这个人的身材这么好?为什么我是个颜控?
我放弃挣扎,躺回了剑架上。
「我从宋姑娘那里换了保养液,你涂了这个,就不要再生气了。」
他没追问我的脾气从何而来,只是一笑而过,从袖口取了新的小瓶子出来,替我涂抹。
宋知鸢……对哦!还有道侣大典!
晋宗玉你小子,有道侣都不告诉我是吧?等我努力这几天化形,到时候大典上把新娘子拐走,看你跟谁结成道侣!
10
通过偷听,我大概摸出了道侣大典的准确时间和地点,确认了自己的行动方案。
我憋着劲努力修炼,还跟晋宗玉死缠烂打说要去女主那边玩,终于避开了他,在大典当天早上化形成功。
看着铜镜之中与我前世一般无二的面容,我满意地摸了摸脸。
果然,姐就是最牛逼的,说化形就化形,不愧是天下第一神剑。
我给还在沉睡的女主丢了沉睡和隐匿的法术,借了她的一身衣服,悄摸溜出门,跟着弟子们朝大典举办的地方走去。
太久没有拥有人类的身体,我是到处都觉得新鲜。
左摸摸,右看看,这也好玩,那也好玩。
吃一口招待宾客的糕点,都好像吃了仙丹一样让我飘飘欲仙。
太感动了,能吃东西真幸福,做人真好!
不顾旁人欲言又止的表情,我将满桌的糕点扫了大半,这才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抓着女主师门的师兄弟唠了会儿嗑后,晋宗玉很快就出现在了道侣大典的现场。
初见时候穿着老旧门派服的青年如今出落得愈发挺拔俊朗,一身大红的喜服衬得他眉眼缱绻含情,连笑都透着恋爱的酸腐味。
他牵着古代结婚时候才会用的牵红,另一端则是神情有些倦怠的女主。
见到人顺利出现,我倒也没多意外。
这毕竟还是大喜的日子,急一会儿就够了,别真闹出什么乱子来,岂不毁人姻缘?
只是为什么宋知鸢没有戴盖头?
我缩在人群中,疑惑地挠挠头,心里已经开始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在站定后,宋知鸢便松开了牵红,退去一边站着。
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晋宗玉拉着牵红,一个人行完了三拜礼,而后蹲下身。
「镜华,今日是大日子,你都答应我了,就不要闹脾气了。」他笑着戳了下地上的红布。
原来他还知道我叫镜华……
我忍不住歪题了一瞬,很快又将思绪抓回来。
等等,他是要跟我成亲?他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我又是什么时候答应他的?在梦里吗?
而且我也不在那里啊,他是从哪里变出来的第二个我?
见到红布下没有回应,晋宗玉皱了皱眉,轻轻将盖头掀开。
赫然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剑鞘躺在底下。
「镜华?」
他将空荡荡的剑鞘从地上拾起,翻来覆去地看,又调动法术在上面追寻我的踪迹。
明明表情很冷静,可我瞧着瞧着,心里却咯噔了好几下,忍不住后退一步。
太陌生了,这样的晋宗玉。
仿佛将这几年相处的印象全部打碎了似的,温润如玉的小剑修变得煞气十足,似乎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被他撕个粉碎。
我特意隐匿了自己的气息,让他所有的搜寻法术都无法生效,所以翻来覆去了半天,他都无半点进展。
许久,他放下剑鞘,抬起头。
一双眼变得血红,原本至纯的剑气变化成了艳红的魔气。
怎么会?晋宗玉堕魔了!
我惊呼一声,解除了身上的隐匿法术,正打算冲到晋宗玉身边查看状况时,大典上突然冒出来一堆魔族装扮的人。
不等众修士反应过来迎击,一股雾气弥漫,我踉跄两步,控制不住昏迷了过去。
11
谢邀,醒来后人在魔族,正在反省自己。
躺在人堆中,我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回忆着和晋宗玉过去的点滴。
这家伙不会是有恋物癖吧?我是柄剑诶,今天之前能不能化形都两说,他就想跟我成亲?
他就不怕我永远都化不了形?就不怕我化形成了个男的?
我可算知道当初听到剑修迎娶自己剑的传闻时,晋宗玉那诡异表情出现的原因了。
我抹了把脸,坐起身来。
该不会好早之前这家伙就琢磨着干这事了吧?
将这些感情相关的事情暂且往后排,我打量着关押修仙众的囚牢,思索着对策。
原本魔族该在很后面才会出来,原著也没有事件是和什么道侣大典相关的,他们选这个时间点出来是为什么?
而且,晋宗玉可是未来最可能飞升的第一人,怎么会堕魔?
想到这里,我忽地灵光一闪,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挖出了个原著没有详细写明白的信息点。
在大后期时,晋宗玉曾经遇到一个有类似洗髓功效的福地,在里面泡了好几天,只是那玩意儿我和晋宗玉游历时一直没碰见,就暂时作罢,想着以后再去来着。
小说写他身上冒出了很像是魔气的玩意儿,洗净之后,修为再没遇到过瓶颈。
该不会那不只是很像魔气的玩意儿,而是就是魔气吧?
都怪原作者写的什么狗屁小说,事情都不写明白,搞得现在出现突发状况我都莫名其妙的。
默默唾弃了原作者好几遍,我躲避看守的视线,在角落里盘腿坐起,通过体内的契约开始呼唤晋宗玉。
我在人群里找了三遍都没瞧见他的身影,只能说明他的男主光环发作,并没有被魔族一起逮来。
说实话,我并没有因为看见他要和我成亲这一举动就想着逃避不见他,相反,我现在特想跟他见面,好好跟他聊聊。
丹田处的契约滚烫,拼命拒绝着我的靠近。
嘿,这小子,这都什么时候了,反而还别扭起来了。
我坚持不懈地通过契约呼唤他,一遍一遍地唠叨:
「晋宗玉,晋宗玉,晋宗玉,快理我。」
然而回应我的并不是青年的声音。
契约将我拖进了一场幻境之中。
12
这是晋宗玉的心魔障。
我看着晋宗玉重复经历着从我出剑冢到道侣大典前的所有事情,一次一次重蹈覆辙地入魔。
甚至心魔障之外,我还能听见反派在桀桀笑的同时,讲述着原著没说的事情
「你的母亲就是个魔族,即便你洗去半身魔血,即便你现在有了情,能破情劫,你也不过是从不能飞升变成了飞升可能微乎其微而已,哪有堕魔来得痛快?」
「你瞧瞧,你的宝剑一点也不在乎你,她教会了你感情又如何,她不爱你,随时都能走,只有你强大起来才能将她困在身边,永生永世不让她离开。」
「曾经你对乾元宗做的不是很好吗,你动了你身体里的魔气,不仅洗脱自己的嫌疑,还让辜负了你父亲临终嘱托,一直欺压你的人付出了代价,这不都是你天生就该站在魔族这边的证明吗?」
「今日这么多人眼见你身上有魔气,日后即便你出去了,你如何洗脱?你觉得大家会信你?」
「醒醒吧,只有魔族是你的归宿!」
……原来原著说最可能飞升第一人,却不是飞升第一人,是因为原著的晋宗玉压根就飞升不了。
晋宗玉从前不在乎他人嘲笑背叛,不在乎人家奚落讽刺,是因为他不理解那些感情,所以才不重视那些人说的话。
他那时候把我拿去砍柴,原来只是琢磨着让我知难而退,才选了这样的办法。
他没想会遇见我这个感情极其丰富又外露的穿越者会抱他大腿。
我努力朝幻境里入侵,脑袋混乱得不行。
晋宗玉是什么时候慢慢恢复感情的?
是我被人弄丢的时候,还是一起教训小反派的时候,又或者是后来在那些秘境到处游历的时候?
他所有的感情都在我面前被放大过,逗弄出来过,我也都嘻嘻哈哈接受了。
在这个世界上,他是唯一能和我沟通的人,也是我最信赖最依赖的人。
现在想想,我哪止迟钝没有发觉晋宗玉感情的变化,我连自己的感情变化都没有发现。
几千个日日夜夜,我早就不知道具体心动是在什么时候了。我只知道,如果他喜欢别人,那我就还是龙傲天最强的剑;如果他喜欢我,那么我期待回应他。
心魔障重置的前一瞬,晋宗玉即将掀起地上盖头的那一刻,我终于突破了阻碍,进入了场景内。
「晋宗玉!」我将手塞到他手里,「快来看看我,我趁着你不注意化形了,漂不漂亮?迷不迷人?有没有让你一见就爱上?」
思绪混沌的青年表情复杂,恍惚了会才认出我。
他异常艰难地开口:「我知道你不是最开始的……」
这么多年嘴炮,估摸着我说漏嘴的地方也不少,晋宗玉这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猜不到?
我以为他不问是不在意,却没想这人什么都憋着,最终憋成了大病。
「就算不是又怎么样?我不会走。」我戳戳他的脑门,「听清楚了,我不会走。」
我又不是莫名其妙活得好好穿过来的,要不是在那边死得透透了,我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想家?一点都不想回去?
在自己的世界,我已经过完了一生,那么这里的新生,我就应该好好珍惜。
「我不会走,晋宗玉。」我将他的手放在脸侧蹭了蹭,「我会陪你走下去。」
我是谁,我可是龙傲天的神剑!
不管这个世界有多少个龙傲天,我认定的男主就是晋宗玉。
心魔障创造出来的环境渐渐开始崩塌,我也越来越握不住晋宗玉的手。
「外面反派还唠叨个没完,你出去后先不动声色把我召唤到丹田,然后我们一起大开杀戒。」
彻底脱离心魔障之前,我大声提醒:「我等你!」
13
这里的魔族不愧为经典反派,不仅大战之前要说明白自己所有的阴谋,还要桀桀笑个没完。
晋宗玉脱离心魔障又召唤我的动静,这么多人是半点都没有察觉,一直等晋宗玉杀到面前了,才迟钝地露出惊恐的神情。
心魔原就是修士修行最大阻碍,突破后,晋宗玉体内的灵气暴涨,接连突破了好几个小等级,连带着我用三脚猫剑法杀出去的剑气都显得威力十足。
平常我是爱吹了点,但我也从来没有说假话。
我的确是这个仙侠世界最强的剑。
剑修得了最强的剑,同等级对打,又怎么可能落败。
晋宗玉握着我的本体,我则抓着幻化出来的本体分身,简单粗暴地将挡路的魔族废了废,宰了宰,没给他们威胁或者用别的计谋的机会。
最后趁着他们后援部队没到,我们带着一群俘虏逃命回了正道地界。
我们逃出后,魔族也很快反应过来,想借着道侣大典之上的事情给晋宗玉泼脏水,就连之前乾元宗的事情也牵扯了出来。
正当我想着如何解释才能避免被满世界追杀时,女主领着大典上几个领头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了舆情,没等事情发酵,就掀了魔族在各门有卧底之事,将这事情压了下去。
也是……没卧底应和,大典之上这么多人,也不会一下被魔族一锅端。
「你就不怕以后要出了什么事情解释不清?」我问她。
宋知鸢拍拍胸脯:「我此刻问心无愧就好,况且你们都救了我两次了,帮个小忙有什么?」
「当初他就总是来磨我,想和我换帮助你化形的法宝来着,没想还没等我师傅批下来,你就能独立化形了。早知道道侣大典那时候就给你做一身漂亮的嫁衣了!我手艺很好的!」
漂亮的姑娘笑颜如花,脸上瞧不见一点阴霾。
「那天虽然迷迷糊糊,但我也瞧见了一点你和晋宗玉打架的样子,那潇洒的,我以后也要变成那么厉害的人!」
与此同时,那许久没见的、刺瞎我眼的光环又在她身上冉冉升起。
只是这一次,女主两个字前面的空白处闪了闪,缓缓浮现了一个「大」字。
——大女主光环。
之前因为语言不通的问题,我一直没有办法和宋知鸢更多的相处。
她但是个很好、很讨人喜欢的姑娘,就应该得到很好的。
「你一定会的。」我笑道,「变成天下第一。」
14
「老实交代,我什么时候答应了要和你结道侣?」
「……我那日醉酒,找你抱怨了很多,后来说起这事,你说好好好。」
「那是口癖懂不懂?我们相处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我那时候都困迷糊了,根本没有听清楚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晋宗玉顿了顿,未着口脂的唇瓣艳红,诱人得想让人狼性大发,扑上去啃两口。
「可那时候我总以为我留不住你,想在你走之前,还能给自己一场美梦。」
他笑起来,将唇印上我的唇:「现在我知道,给予我感情的爱人,也是心悦我的,我就什么都不惧,什么也不慌了。」
「我爱你。」
「我也爱你……但有个事说一下,能不能别搁外面喊我『好剑』了,你们这边没有这个骂人的习惯,但我忍不了啊!你该不会是想让别人这么喊我后,我讨厌那些人,所以远离他们吧?你算盘不要打得太精啊晋宗玉!魔族还没打退,我们还是经常要去开会上战场的喂!怎么可能不跟人交流」
青年游移了一下眼神:「好。」
不等我再叨叨,他再次亲了过来。
未来还有很长很长,魔族还没有剿灭,原著里飞升的登仙塔还没有闯,还有很多很多的地方没有玩,很多很多的人没有见。
甚至按照时间,我们才走过那本小说的一半。
不过无所谓了。
反正我会一直走下去,和他一起走下去。
15
剑修和剑结缘的风气不知什么时候在修真界扩散开来,仅仅几年,许多剑修都挂上了名草有主的头衔。
而剑冢之中,还没有出来,或者主人身死又返回剑冢的剑们叽叽喳喳讨论着。
剑冢外面的世界固然好,但是既要打架又要给人当伴侣的,会忙亖的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