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婚
滚尘:婚姻的耳光正响亮
1、
我跟老公结婚七年,有个五岁的女儿。
这天我在厨房忙活,门铃响起来。
「来了,来了。」
我在围裙上胡乱地蹭干净手,走到门前拉开。
门外是个陌生女人,微卷的发随意搭在一侧,一张网红脸,穿着碎花小裙,最为突出的是她隆起的小腹,少说也有五六个月了。
「你,谁啊?」
女人身上伴着浓烈的香味,挤开我,堂而皇之地走进门,环伺了一圈懒懒地回答,「我是江凡的女朋友。」
江凡,我老公的名字。
——
每天,我的工作是早起做饭,给孩子和老公准备洗漱用品,细致到挤牙膏。
孩子五岁,幼儿园中班,校车会到小区门口来接。
小姑娘长得好看,浓眉大眼,水灵灵的。
我送她上了校车,挥手告别,扭头正看到自家的林肯车,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老公。」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敲了敲车窗玻璃。
在玻璃降下时,迫不及待地拉车门并对他说人民广场的大润发搞促销活动,顺带载我去。
可是仓促地拉了几下后发现上锁的车门纹丝不动。
随意掌着方向盘的江凡,秃顶发福,架着一副多边形的眼镜冷冷淡淡道,「我赶着去公司,你自己打个车。」
车身从我边上缓缓滑过,融入车水马龙中,转眼捕捉不到闪亮的尾灯。
我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垂下手,就十几分钟的路程啊……
跟江凡认识十年以来,他从大学生到程序员,好不容易才爬到副总经理的位置,手底下管理着一千多人。
我不能给他添麻烦,要好好做个贤妻良母,照顾好这个家!
不得不说,打折的大润跟过年似的,人挤人,货架一扫而空,等到好不容易满载而归,还要排长长的队。
等我大包小包拎回家,整个人已经精疲力竭。
这会儿婆婆才缓缓起床,见我躺在沙发上便劈头盖脸数落,「满身都是汗,这沙发是意国进口的,弄脏了怎么洗!」
「我儿子每天去赚钱,就是让你这么糟践的啊?」
「要不要我端一盘瓜子,再给你捶捶腿?瞧把你闲的!」
她刻薄的话,让我抬不起头。
我慌张地爬起来,捋平了沙发的褶皱,闷声不吭地去收拾脏衣服。
婆婆这两年脾气越来越大,江凡说是更年期,作为儿媳不能跟她老人家计较。
我也心知肚明,还不是因为江凡升职后,我又一直怀不上二胎,圆她老人家抱孙子的夙愿,所以才会处处看我不顺眼。
洗过的衣服用挂烫机熨平整,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我扁平的肚子。
为什么一点也不争气,这么久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想再多,日子该过还是得过。
掐着点到傍晚四点,我就该准备一家子的晚饭,五点半到门口接闺女。
锅里的红烧排骨「噗嗤噗嗤」冒着热气,我洗了几根小葱准备点缀,门铃响起来。
开门后,来的客人很漂亮,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挺着大肚子。
她说她是江凡的女朋友,四下打量了我们家的大平层后,颇为满意,当自己家一般的从容斜躺在沙发上,「还愣着该干什么,倒杯水来,渴死了。」
我满脑子都是她说的话,江凡的女朋友,那我算什么!
「出去!这是我家!」我想我眼圈应该红了,眼泪不争气地打转。
可是身为女主人就该捍卫自己的领地,我做梦也没想到,江凡会出轨,而且小三会堂而皇之地登门!
「很快就不是了,姐姐。」
她讥讽地笑着,「你不照镜子的吗?黄脸婆一个,穿得跟大妈一样,江凡说跟你躺一张床他都想吐,我还以为他夸张了。」
我手脚冰凉,她又挺了挺肚子,「看到了吗?这是江凡的儿子,给江家传宗接代的,你有什么资格撵我?」
2、
她说的没错,我没资格。
午夜,我哄了女儿睡觉,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都不敢认。
十年前,风华正茂的小姑娘,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尊容?
蜡黄的皮肤,枯燥的发,下垂的眼袋,我今年才二十九,三十不到而已。
洗了把脸,我走出浴室,下意识往卧房走。
卧房的门半开着,透出来一道光亮,光影里,我收拾整洁的大床上,江凡正搂着那个女人。
我为什么会容忍她留下来,还不是因为婆婆,在外面拉拉扯扯的时候,婆婆却说,叫徐梦的女人是她请来的。
那些恶毒的话,回想在我耳边驱之不散。
婆婆说我是不下蛋的老母鸡,他们江家一代单传,我是存心想要江家绝后,江凡拼死拼活赚来的钱,难道要让个赔钱货送给夫家吗?
此时此刻,我的眼还酸得厉害,这个主卧已经没有我的位置。
房间里的徐梦正跟江凡一起看一档综艺节目,笑得花枝乱颤,忽然哎哟哟叫起来,「凡凡,你儿子踹我!」
江凡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却宠溺地将徐梦抱住。
他们旁若无人的幸福,就像一把刀子,在我心上凌迟。
我把眼泪咽回肚子里,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进去。
徐梦笑声戛然而止,皱眉看着我,然后意兴阑珊地抱着枕头,不爽写在脸上。
「有事?」江凡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冷漠的口吻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我觉得他是工作忙,现在才后知后觉发现,他只是不爱了,心给了别的女人。
亏我还傻傻的自我安慰,只要守着小家,安分守己,就能够和睦共处,白头偕老。
面对他们俩,我好像一个外人,呼吸变得困难,我颤抖着唇角,咬牙将心里的话说出口,「我们离婚。」
江凡面无表情,似乎早就料到。
我又说道,「你出轨在先,我要孩子,还有财产的一半,是和平解决,还是走离婚诉讼?」
「不可能。」江凡玻璃镜片下的眼透着阴险,「女儿姓江,不可能跟你出去过苦日子,至于钱,我会给你。」
这一刻,他是多么平静,恐怕早就算到会有这一天吧!
我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只觉得陌生,他不温不火的语气那样自信,他说我没有工作,法院不会把女儿判给我。
一下子,我再也忍不住,像个疯子扑了上去,「你凭什么要女儿的抚养权,盼盼现在五岁了,你管过她一天吗!你辅导过作业吗?给她洗过澡,给她念过绘本吗?」
「我在家里伺候你们一家老小,生了孩子就辞职在家,体谅你辛苦,从不敢乱花一分钱,你呢!在外面包养小三,还带回家!要给你生儿子!」
「王八蛋!我上辈子欠你什么了,你要这么对我!」
委屈,不甘,怨恨,我一股脑发泄出来,扯他的头发,揪他的衣服,他却不躲不闪,倒是徐梦焦急地护着。
大半夜的,家里灯火通明。
婆婆也吵醒了,一家人坐在客厅,还有徐梦。
江凡脸上好几道血痕,看着我,依旧是平平淡淡,「你想要女儿,不是不可以。」
我燃起的希望,在他顿了片刻的话里湮灭,他说,「妈年纪大了,不方便照顾孕妇,你留下来等小梦的孩子出生,女儿带走,净身出户。」
3、
没错,我妥协了。
能怎么办,法院不会把女儿判给我,五年来,从小家伙呱呱坠地,我所有的生活重心都围绕着孩子。
钱对我来说,够花就行,但要我割舍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那比要了我的命还要难受。
我精疲力竭地推开儿童房的门,准备就睡在这里,黑暗中一双骨碌碌的眼睛闪着晶莹。
「盼盼。」
我哑着声走过去,将瘦弱的女儿搂在怀里,「你怎么还不睡啊?明天还要上学呢。」
「妈妈,吵架,我怕。」
小女孩的声音夹着浓浓鼻音,听得我心疼。
「盼盼乖,睡觉,妈妈跟你一起。」
我躺在儿童床里,一整晚都没睡着,合着江凡他妈是人,徐梦是人,我不是。
我就是他们江家娶回家的免费保姆!
结婚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那年她刚二十二,大学毕业的那一天,江凡送我一枚戒指,银质的。
没有酒宴,没有彩礼,低成本九块九两张结婚证。
那时候的江凡一穷二白,我们租住在地下室,他工资开不出来,熬夜写代码。
我呢,我去发传单,去奶茶店兼职,推销酒水,赚来的钱都搭在他的研发项目里。
再苦再难,我都开心,哪怕两人同吃一碗麻辣烫,馋到啃别人剩一半的西瓜。
最廉价的,就是感情吧?
清晨,我是被徐梦吵醒的,又拍桌子又摔花瓶,「都几点了,还给不给吃饭,想饿死我是不是!」
紧接着,婆婆就嘭嘭捶儿童房的门板,「睡死你算了,猪都比你勤快!」
我惊醒来,盼盼蜷缩在我身边,吓得瑟瑟发抖。
昨晚哭太久,忘了设定闹钟,现在已经八点了。
我赶紧给孩子穿衣洗漱,期间徐梦的幽怨和婆婆的谩骂就没断过。
顾不得其他,我先将盼盼送上校车,再折回家中。
「做的都是什么?真恶心,也就包子勉强能下咽。」饭桌上徐梦挑三拣四,我眼神渐渐冷下来。
「哎呀,多少吃一点,小梦啊,你想吃啥,尽管提,别苦着我的小孙子。」
婆婆无微不至地关怀着,我却在等……
整整一天,徐梦都在使唤我,跟没手没脚生活不能自理似的。
「看什么?你是觉得我漂亮,羡慕了?」徐梦摁着遥控器换台,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拖地的我,悠悠地传着人生经验。
「要我说你就是傻,还要什么孩子啊,出去找个工作养活自己,不至于问男人伸手,多好。」
「男人嘛,总觉得女人扫地洗碗,生孩子带娃天经地义,还会高人一等,嫌弃你花钱多。」
我拄着拖把,几缕头发遮掩着鬓角,目光是冷的,「你既然这么了解男人,图江凡什么?就因为他小有成就吗?」
「没错,就是图他的钱。」徐梦漂亮的手指卷着发丝,笑得魅惑,「他给我买包,买车,我给他生个儿子,很公道的交易。」
她倒是人间清醒,我居然被一个不要脸的小三说教了。
渐渐地,屈辱攥在手心,我无言以对,只能紧紧地握住拖把。
自从狐狸精住进了家,江凡应酬少了,加班没了,几乎跟盼盼一起踏进门的。
当然,我不会去搭理他,独自将盼盼抱回房间。
「妈妈,那个阿姨是谁啊?」小家伙充满了好奇。
「她很快会离开我们家的,乖,写作业。」
我笑起来,指甲掐着大腿,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夜里下起了雨,我辗转反侧睡不着,隐约听到了娇喘声。
「凡凡,你轻点,宝宝还小呢!」
「怕什么,过来!」
我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和江凡做了,大概真像徐梦说的那样,江凡对我已经丧失了性趣吧?
真可笑,我把青春给他挥霍,等油尽灯枯了,就如一块抹布被他随意丢弃。
恨意无时无刻不在蚕食着我。
江凡。
要什么儿子,要什么小娇妻,我绝不会让他如意!
4、
转眼徐梦就要生了,正午她就开始宫缩。
不巧,婆婆去了商场,江凡正在上班,这时候只有我和她在家。
「张小雨,张小雨,我肚子痛!」
她哀嚎着,叫着我的名字。
我无动于衷,宫缩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客厅里传来翻找的声音,「张小雨,我手机呢!张小雨,你耳朵聋了吗!」
当然,我听得一清二楚,但我正化妆呢,怎么有空管她。
水乳,隔离,粉底,定妆,描了眉,刷了睫毛膏,慢慢地勾勒出眼线。
每多一个步骤,镜子里仿佛自成了另一个世界,时光在倒流,我不再是邋邋遢遢的家庭妇女,有了几分姿色。
「张小雨!」
徐梦扒着门框,单手兜着孕肚,痛得热汗淋漓,「你想让我死吗?赶紧给江凡打电话!」
「我不打呢?会怎么样?」我缓缓放下腮红刷,勾起红艳艳的嘴角。
「张小雨,算我求你了。」她步履蹒跚地走来,抓着我的手,卑微痛苦地单膝跪地。
此时的徐梦,满面冷汗,好看的脸也不知道是哪个医生的杰出手艺,表情扭曲也不见有什么硬伤。
我看着她,赤红的鲜血在两腿之间流淌,有了些许的不忍。
我也是女人,我也曾因生孩子而痛到无法呼吸,那种撕心裂肺的经历,想起来都心惊肉跳。
「现在知道求我了?插足我的家庭,抢走我老公,心安理得地住进我家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有这一天?」我说着,眼圈又热起来,但我没有哭。
这些日子卑躬屈膝,还要忍受另一个女人和江凡卿卿我我,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盼盼,掐死她的心我都有!
「张小雨,我真的太痛了,张小雨……」她没有道歉,只一味地揪扯着我,脑袋缓缓垂了下去。
这时候,一滩水汇着血,是羊水破了。
我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她肚子里的毕竟是一个小生命,我有什么权利剥夺?
就在我打算将她扶起来,婆婆毫无预兆地出现,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还推着婴儿车,「小梦啊,你瞧我给你准备的东西,哎哟,小梦啊,小梦!」
婆婆买的东西散落了一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徐梦不知所措,好半晌才想起来打急救电话,随后将怒火都发泄在我身上。
她又是揪我头发,又是掐我胳膊,「你个贱蹄子,想害死我孙子,小梦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把你剁碎了拿去喂狗!」
我扑倒在化妆台上,她仍不罢手,「化得跟鬼一样,勾引谁呢?我孙子还没出生,就想离婚跟野男人幽会是不是!」
分明错的是她儿子,是他们一家子不要脸!
我彻底怒了,猝然推开她,反客为主,掐住了她的脖子,「我就是贱!所以才会认你们摆布,孙子,孙子,就知道孙子!盼盼呢,她也姓江,是你孙女!」
「孙子又怎么样,你自己也是女人,为什么要对我,对盼盼这么苛刻!」
在我歇斯底里地发泄怒火时,婆婆试图掰开我的手,看我的眼神格外陌生。
她恐怕从没想过,像个软包蛋的我,会知道反抗。
我屈起的指骨死死地箍住她脖子,可想而知,我的表情是有多狰狞,源自于一个怨妇所有的不甘和恨意。
他们都去死好了,都去死!
救护车到了,医务人员赶来。
房间里,我扶起徐梦走了过去,婆婆吓破了胆,披头散发地贴着墙,无神地注视着我。
时间已经耽搁很久,徐梦半昏迷的状态躺在担架上。
她紧紧拉着我的手,嘴皮子蠕动着。
慌乱而嘈杂的环境中,我隐约听到了她说:肚子里的孩子,不该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5、
我呆呆地愣在家门口,看她从口袋里抖落出手机。
恍惚间,我觉着天旋地转。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清晨说起不大舒服时,我就留了个心眼,将她的手机藏在了冰箱里。
原来徐梦找到了,可是她还苦苦哀求我联系江凡,硬蹉跎了二十分钟才等来救护车。
为什么?
我跟到医院,江凡就等在待产房的椅子上,他垂眉耷眼的,还穿着早上的那套西装,整个人仿佛被雾霾笼罩着。
他很高,年轻时候纤瘦,是个翩翩少年。
岁月不饶人,已经三十好几了,渐渐有了油腻味,不过,中年男人么,从他身上名牌奢品看得出来,经济实力并不差。
一声不响的,我坐在椅子的另一边,婆婆是怕了我,根本不敢跟我多说半句。
医生走到江凡面前,摇了摇头,递出了手术单,「很抱歉,孩子长时间缺氧,没能救过来。」
我怔怔地盯着江凡,他眼睛布满了血丝,拳头攥握,似乎很难接受这个结果。
「大人呢?」我忙追问,每个生孩子的女人都是九死一生,我比谁都清楚。
医生还没回答上来,婆婆拖长了刺耳的声音,往瓷砖地面上一坐,抑扬顿挫地嚎起来,「我孙子诶,你们杀了我的孙子,医生杀人了,杀人啦!」
婆婆混不讲理,引得待产室外的人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医生和护士显然也没见过这场面,有人安抚婆婆,她反而变本加厉,撒泼打滚,「我江家就指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延续香火,就这么被你们害死了啊……我要告你们,要你们给我孙子偿命!」
江凡看着自己母亲的眼神格外复杂,顿了少倾,过去打圆场,「妈,别丢人现眼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丢人,我丢什么人?」婆婆忽然看向了我,「都是这个扫把星,肯定是她,还有这里披着白大褂的畜牲,合谋要我孙子的命!」
医生终于忍无可忍,「闹什么?这里是医院!你家孙子先天畸形,缺氧死亡,跟医院没有任何关系!」
先天畸形……
这几个字震住了要死要活的婆婆,也让江凡大跌眼镜。
徐梦在医院里住了两天,婆婆没了当初热切,拍拍屁股回了家。
江凡呢,他来看过一眼,丢下一些钱,见我在病房里照顾徐梦,宽慰了徐梦两句,借口公司有重要的会议溜之大吉。
徐梦刚做过剖腹产,插着导尿管,气色虚弱,苍白的唇瓣却扬起愉悦的弧度来。
她说,「看吧,这就是男人,在你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把你捧在手心里,一无是处时,提起裤子不认人。」
「你早知道孩子活不成?」我自己都没想到,此时此刻坐在徐梦病床边的会是我。
还记得徐梦每次来产检,都不需要婆婆陪同。
婆婆还埋怨我,说看看人家小梦多懂事,哪像你,怀孕时候娇滴滴的,结果生个没用的拖油瓶!
她避重就轻,嘴角笑意愈发深了些,「你凭什么净身出户?我让江凡滚蛋怎么样?」
6、
徐梦被我领回家门,已经是两天后。
婆婆在家里绣花,看到我们回来,一记白眼抛过来,「儿子都生不出来,还回来干什么?当我们家是慈善堂,救济站啊?」
徐梦脸色变了变,也剜了婆婆一眼,「是你们家把我请进门的,我还这么年轻,小产了得坐月子呢!接下来的营养,还有康复训练费用,得你们全包!」
婆婆的脸色跟个调色盘似的,而徐梦傲气地像是一只孔雀,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卧室。
我没出的恶气,反倒让徐梦发挥得淋漓尽致。
婆婆也不能怎么着,以前她是对我欺压,自打被我反扑之后,不敢轻举妄动。徐梦可不像我好说话,婆婆只能吃哑巴亏。
我接回了盼盼,她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事情,开心地和我分享幼儿园日常,还有过几天秋游,希望我陪同。
天黑透了,江凡才回了家。
我随便做了个蛋炒饭,草草吃了就进了儿童房。
到了九点半给盼盼讲了绘本,刚熄灯睡觉,房门就被推开了。
夜色中只能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不用想,也知道是江凡。
盼盼从被窝里探出了头,睡意朦胧地喊了声「爸爸」,我坐起来开了小夜灯。
江凡西装不整,衬衣还掉了几颗纽扣,头发乱糟糟的,好像被折磨得不轻。
我没有说话,反倒是他,取下眼镜擦了擦,「我今晚,跟你们睡。」
说得多么坦然,二女共侍一夫的生活,他周旋其中如鱼得水。
儿童床可以展开铺成一张大床,江凡也如愿以偿地和我们母女俩睡在一起。
「小雨,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夜深人静,我怀里是盼盼均匀的呼吸,背后,男人的手搭上了我的腰。
「没有。」
我简洁的回答,心里却像堵了块大石头。
嫁给江凡后,我的话越来越少,每天忙不完的家务,面对一个野蛮的婆婆,还有个心不在我身上的老公。
幻想白头偕老的美梦破灭之后,多说半个字我都觉得不值得。
「你很清楚,我只是想要个儿子,其实我还是爱你的。」他的手探进了我衣服里。
夫妻最亲密的时刻,我胃里却泛起一阵恶心,恶心到想吐!
「有徐梦在,她年轻漂亮,不是你最喜欢的吗?」我紧揪着枕头,强忍着难受,讥讽得话在我柔和的语气里,似乎不那么酸。
「别提了,肚子上一道疤,看着都吓人!」
江凡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服软道,「小雨,她坐完月子,我就让她滚!隐瞒孩子是个怪胎,欺骗我感情,彻头彻尾的骗子!」
「以后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怀不上二胎没关系,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还可以做试管。」
好熟悉的话,没有徐梦进门之前,婆婆不就常买回来一些奇奇怪怪的药给我吃么?
有一次药物中毒,拖到医院洗胃,我对江凡诉苦,江凡说别人都能吃,就我娇气。
往事幕幕,我推开了他,「困了,明天早上还要送盼盼上学。」
我不知道江凡有没有睡,反正我是提心吊胆一整晚,直到快天亮,环卫工人用力地拍着家门。
一家人都醒了,我发现盼盼不在身边,窗户大开着。
环卫工的喊声随之传进了耳朵,「你们赶紧去看看,小姑娘跳楼了!」
7、
小姑娘,她说的是盼盼!
还好我们家住二楼,盼盼就瘫坐在楼下绿化带,小腿上划破了口子,鲜血横流。
「盼盼,疼不疼啊?」
「妈妈送你去医院。」
「你怎么会跳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我手忙脚乱地查看盼盼的伤势,小女娃睡意朦胧,一头雾水东张西望,环顾着围观人群,木讷地摇头。
「可能是梦游吧?」
有人这么提了一嘴,我抱起盼盼来出了小区。
等我安置了盼盼,回到家,发现江凡还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玩手机,顿时火冒三丈。
「盼盼大半夜跳下楼你就一点没知觉吗?」
「难道你女儿还没有手机重要?盼盼身上流着你的血,她受伤了,你看都不看一眼,还是人吗?」
我砸了江凡的手机,江凡反手就打我,把我推到地上,还踹了两脚。
「又没死!吼什么?」
「给你点颜色,你就蹬鼻子上脸是吧?」
我疼地蜷成了一只虾,他指着地上的碎裂的手机道,「今天我还有个案子谈,联系不上客户,生意黄了,你负责吗?」
这就是他的真面目,不喜欢盼盼,也不在乎我的感受。
在他眼里,我就是个伸手要钱,还不能给他生儿子的附属品,对我的态度,纯属看心情好坏。
「好啊,好。」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站在门口将这一切记录下来的徐梦。
江凡不可思议地望向悄无声息出现的徐梦,疑惑不解。
我爬起来,捂着肚子,往徐梦走过去,丢下一句话,「法庭见吧!」
徐梦搀着我出门,两人可谓是同病相怜,她瘸着,我也瘸着。
酒店里,我请客房人员帮我照看盼盼,擦干净了她腿上的血迹,小奶包光洁的腿,毫无瑕疵。
「妈妈,我们不去幼儿园了吗?」
盼盼还在惦念着上学的事,我笑了笑,抱着她说道,「我向老师请假了,今天跟妈妈去看房。」
我邀请徐梦留下来,她却摆了摆手,从容地叼着一根女士香烟,「我得转移财产,你们离婚波及到我的那部分,我就亏大了。」
江凡为讨徐梦欢心,送了辆车,还送了一套商用公寓。
徐梦离开后,我的电话就没断过,江凡和婆婆轮番轰炸,短信一条又一条浮现在眼前。
「张小雨,你和那个贱人合伙暗算我?」
「把视频删了,我答应你,给你盼盼的抚养权!」
「小雨,我们七年夫妻,好聚好散吧?」
可想而知,江凡从恼羞成怒到恩威并施,终于收起了他的傲慢。
要是没有徐梦,我想,看到这些信息的时候,我肯定心软回去谈判,而当下,我直接关机。
孩子是我抱下楼的,我还知道,江凡有个大客户要伺候,找个由头冲他发火,让他恼羞成怒,对我动拳头。
一切水到渠成,不过,我至始至终都不明白,徐梦有没有爱过江凡,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只为救赎我吗?
三个月后,我和江凡走完了离婚程序,还分走了半数存款,困扰我的问题也水落石出。
8、
我是徐梦,拿到世界五百强的 offer,担任公司法务。
毕业两年我才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没人知道,为了变漂亮,有更好的机会,我在我脸上动了多少刀!
如愿以偿的我,构想的未来蓝图,是公司白领,享受朝九晚五的生活,不知道多少人会羡慕。
但一切都从陪着副总应酬开始崩塌,是的,他酒后强暴了我。
我扬言要让他坐牢,他拿钱封口,说我没有直接证据指认他,威胁我说,东窗事发,他会让我丢了工作名誉扫地。
我看着他给的赔偿,气火攻心,给总经理发了检举短信。
但是,公司对江凡的处罚仅仅是扣除当月的奖金,随后,我被停职。
届时我才深刻地了解到资本的可怕,江凡找到我说,他手里的人脉就是他的底气,利益面前,我是死是活根本没人关心。
绝望淹没了我,没日没夜的酗酒抽烟,没多久我查出了怀孕,一发入魂。
没想到江凡得知后异常欢喜,带我做了产检和 DNA,确定我肚子里是个男孩儿,还是他的种,他当即犒赏了我一辆 X5。
他以为,钱可以买到一切,承诺我生下孩子后就娶我,一辈子养我。
四维的时候,医生建议我打掉这个胎儿,他是先天畸形,鸭蹼掌,心脏瓣膜缺失,随时可能有停胎的风险。
我又哭了,毕竟他是我的孩子。
不过很快,我把这个秘密压在心底,主动接受了江凡的好,粘着他,胃口越来越大。
我的第一个孩子,他活不了,江凡毁了我,我要毁了他的一生!
六个月的时候,江凡的母亲怕我在外面不安全,让我登门。其实我听说过,江凡有老婆,但没想到,与其说是他老婆,不如说是个照拂一家子吃喝拉撒,还不用付钱的保姆。
她是我见过最窝囊的女人,同时也是可怜的女人,因为孩子忍气吞声。
我甚至能预见到,真要有那么一天,我嫁给了江凡,也会重蹈张小雨的覆辙!
住进江家的目的很简单,我要让江凡家破人亡!
我故意使唤张小雨,要把她赶出去,然而张小雨的软弱让我不可思议。
她给我端洗脚水,给我按摩,将一颗颗瓜子剥开,哪怕我跟江凡滚床单,她都能视若无睹!
母爱,有这么伟大吗?
我的家庭父母离异,我跟父亲在一起生活,从没觉得,比别人差哪了。
不过,为了张小雨,我改变了主意。
我要让江凡付出代价,还要让张小雨拿到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谁说家庭主妇就没有价值?
若不是张小雨对她婆婆恭恭敬敬,含辛茹苦地养育孩子,江凡哪能舒坦地花天酒地?
时间长了,他们母子俩理所应当地受着张小雨的好,还高高在上地觉得,给张小雨一个家,是一种恩赐!
预产期的那一天,我故意拖延时间,畸形儿没能及时出生,死亡概率极大。
江凡他当我是生儿子的工具人,没了儿子,还丢了老婆孩子。得罪了大客户,降了职位,风光不再。
法院出庭的那天,我当堂承认他和我有着不正当关系,江凡拍着被告席,凶狠的眼神瞪着我,「徐梦,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背后捅我刀子!」
我只是对法官鞠了一躬,「江凡出轨在先,有家暴倾向,证据确凿。」
9、
我,是江凡。
出生在一个小村子里,我妈对我没有多大的期望,只希望我平平安安长大。
因为过度的保护,到初中,我妈仍起早贪黑地接送我上下学。
我爸在我学前班时候就过世了,过世之前,他唯一的遗憾就是没亲眼看到我结婚,我妈常说,我爸是单传,江家香火不能在我这里断了。
可能是年纪轻轻就当了寡妇,我妈霸道泼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
大学时,我认识了张小雨。
她成绩出众,性情温婉,还是舞蹈社的一枝花,追她的人很多,我比较有心机,制造了无数次偶遇。
渐渐的,她喜欢上了我,我引诱她表明了心意,顺理成章的在一起。
我妈怕张小雨后悔,催促我们大学结业就结婚。
自傲的我,一门心思想创业,张小雨默默支持我,一句怨言也没有。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投资方是个老色鬼,给我们项目投钱的条件是送个女人尝尝鲜。
我跟合作团队一穷二白,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却只能干瞪眼。
同学不是回家接了家族的堂口,就是拿着几十万年薪,而我呢,却要挤在出租房里度日!
我嫉妒,不甘平凡!
当时,张小雨看我好几天睡不着,抱着我说,「要是能帮到你就好了。」
一瞬间,我的心都化了。
我仿佛看到了一道光,张小雨能救我的事业!
转手,我带张小雨去聚会,把她送上了投资方的床,当晚就签订了合同,她对此一无所知。
从那天起,有庞大资金的注入,我们的研发很快面世,受人关注,紧接着是新一轮的融资。
我有钱了,我出息了!
我买了房,买了车,我给了张小雨一个家!
乔迁之喜那天,她美得不可方物,可我想到的却是她烂醉如泥躺在酒店的场景,那件事,成了我的心病!
等张小雨睡着,我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真不是东西!
原以为时间能抚平所有伤痕,可是张小雨怀孕了,推算时间,我瞬间觉得天塌地陷,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不是我!
我竟然,给自己戴了一顶绿帽子!
当然,孩子是不可能打掉的,我妈还等着抱孙子。
让她失望了,张小雨不争气地生下了个女儿。
日子一天天过去,盼盼也长大了,但看着那个孩子,就想起曾经的荒唐和屈辱!
我无法忍受,张小雨越来越不修边幅,买菜做饭,照顾孩子,她甚至漏尿,漏奶。
无数次离婚到了嘴边……
那一晚我喝得烂醉,我压着徐梦,把自己代入投资方的视角,狠狠地占有了她!
年轻女人就是好,给点小钱就哄得团团转!
我让她进了家门,逼着张小雨先开口提离婚,就像当初,她主动表白。
没想到,那两个贱人居然合伙摆了我一道!
三个月后,我被踢出团队,成为了公司可有可无的人物,都是江湖老油条,我早就看透了。
在徐梦检举我的那一天,其他人已经慢慢蚕食了我手里的资源。
这天,我处理好了一些杂物,公司安排的上司站在了台子上。
她纤瘦干练,红唇黑发,声色温温软软,「大家好,我是张小雨,从今天开始,由我来负责新软件的研发,大家多多关照,合作愉快。」
备案号:YX01jp03e5Bz9rplx
编辑于 2022-08-25 13:36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一箭双亲
赞同 23
目录
8 评论
滚尘:婚姻的耳光正响亮
蓝甜甜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