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老公体贴,公婆和善。
直到家里来了个怀孕的女人,她耀武扬威想要取代我。
我非但不生气还很满意,因为,有野心的人才好摆布。
1
这天我正常下班回家,和往常家里热闹温馨的氛围不同,公婆、老公低头坐在桌边,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个孕妇。
「这是谁?」我问道。
老公抬头和我对视一眼,又连忙垂下头,表情心虚。
一旁的公公长叹一声,忽然抄起拖鞋朝他儿子砸去,边打边骂着:「打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林家的脸要被你丢光了!」
婆婆一拍大腿,忙去拉劝:「可消停点吧,左邻右舍都竖着耳朵在听呢!」
我下意识看向沙发上的女人,女人见我看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刷手机。
此情此景,饶是我再迟钝也立刻明白了,我老公出轨了沙发上的女人,他们还有了孩子。
「爸,您别打了。」
我出声制止了眼前的闹剧,他们三人又重新变回原样,低头坐着。
「你有什么打算?」我问老公林涛。
林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期期艾艾道:「我也不知道,主要丽娟的肚子月份大了,需要人照顾,我……我……」
我不再问他什么,只让他带丽娟去客房休息。
安置好丽娟,我们一家人又重新回到客厅。
婆婆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满脸歉意:「曦曦你放心,妈只认你这一个媳妇,只是,这女人虽然可恶,但肚子里的孩子却是无辜的……」
无辜?可这场闹剧里谁又是「有辜」的呢?
「你看啊,妈是这样想的,这女人妈是绝不会认的,到时花点钱打发了。正巧你和林涛结婚两年没有孩子,这孩子生下来认你作妈,你也没压力了,这样好不好?」
婆婆想得这么周到,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我乖巧地点点头:「都听您的。」
2
就这样,杨丽娟在我家住了下来,为了应付邻居的关心,婆婆对外称她是自己的姨侄女。
杨丽娟还算安分,每日吃完饭就回房,对我公婆态度客气,对我却不理不睬。
但我并不介意,我像往常一样,每日清早给全家做早饭,给老公准备带去单位的午饭,有时,老公会感激地抱住我对我说「谢谢」,然后我再温柔地嘱咐他路上小心。
我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而改变,但那个人并不乐见于此。
杨丽娟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间越来越长,晚饭后,还会拉着林涛陪她散步。
这样一来邻居们的好奇心可按捺不住了,毕竟,哪有侄女在姨妈家待产,还总是拉着表兄一起散步的。
「叶曦,不是阿姨多嘴,我和你婆婆几十年邻居,没听说她有姨侄女,那女的一看样子就是外地人,你要当点心。」隔壁的王阿姨悄悄对我说。
我笑着解释道:「我婆婆有个小妹妹,早年嫁去外省,这个真是姨侄女。」
王阿姨撇撇嘴,意味深长道:「你呀,别被卖了还给人数钱呦。」
我眨了眨眼,同样意味深长道:「您放宽心,等着瞧吧。」
3
上班的时候,我妈也打来电话,一上来就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一边感慨农村八卦的传播神速,一边将事情原委告诉她。
「林涛居然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他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心这么黑,居然让个贱女人住到家里!」
「你还帮他们瞒着做什么,直接闹大,离婚!反正丢脸的是他家!」
我妈喋喋不休地骂着,全然忘了当初逼我回老家相亲时说的话,「我给你相的这户人家都是老实人。」
「上次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是我不能生育。」我忽然说道。
说完这话后,电话那头就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听到我妈压低声音道:「他们家知道吗?」
「那女的都怀孕了,你说呢?」我回答。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过了会儿传来「嘟嘟」的盲音。
我愣神片刻,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回办公室。
4
第二日是周末,我妈一大清早提着一条鱼来我婆家。
林涛忙从我妈手里接过鱼,笑着说今天自己下厨,让大家尝尝他的手艺。
我妈满意地道:「林涛真懂事。」
婆婆笑着回应:「以前懒得很,娶了曦曦后才知道体贴人。」
两人和往常一样有说有笑。
这时,杨丽娟挺着个大肚子走下来,她嘴角噙着冷笑,径直走进厨房。
场面瞬间冷了下来,婆婆尴尬地看了我一眼,我将一个剥好的橘子递给我妈:「刚买的蜜橘可甜了,快尝尝。」
「是啊亲家母,尝尝。」婆婆也顺手拿起一个。
我妈接过橘子,又恢复了之前的笑容,边吃橘子边压低声音道:「这外地人就是野蛮得很,我昨天在短视频里刷到,一个外地媳妇因为和婆婆吵架就把婆婆给杀了,啧啧,你说这还得了!」
她说着便把那条短视频推送给我婆婆,还催促她看看。
婆婆打开手机看完那条短视频,没有说话。
这时,林涛端出他做的酸菜鱼招呼大家吃饭,原本都是在房间吃饭的杨丽娟也坐到了林涛的左手边。
一顿饭吃完,我妈借口将我拉到卫生间里,手指戳着我的脑袋,低声呵斥道:「你个没脑子的东西,居然让那女的上桌吃饭!」
我颇无奈地掰开她的手,委屈道:「我能怎么办?」
我妈跺着脚,恨恨道:「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你怎么就不能生呢?改明儿去大医院看看,可以做试管,没钱就和妈说。但有一点,绝不能让林家拿这个理由离婚,否则我和你爸就不要做人了,知道吗?」
我点点头:「知道了,绝不让咱们叶家丢人。」
我妈这才叹了口气准备回家,临走前不忘叮嘱我要看紧林涛的钱,别再像以前那样傻乎乎地各管各的了。
在金钱上各管各的是我和林涛婚前就约定好的,结婚这些年我们都很好地遵守了这个约定,所以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打破它,尽管随着杨丽娟的肚子变大,需要林涛带着去产检,还要时常买些待产的物品回来。
5
杨丽娟在这个家活动的痕迹也随之变多,她不再躲开我,甚至还会在我做家务时,嗑着瓜子和我聊天。
「姐,你这副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请来服侍我的保姆呢。」她说。
我继续手里的事,答:「你住在我家,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她扯嘴笑了笑:「林涛说了,等我生了就不用麻烦你了,不会生蛋的鸡留在家里只会浪费粮食,你说是不是?」
我也笑了笑没再理会她,只和往常一样做着我该做的事,孝顺公婆,伺候老公,邻居阿姨一如既往地夸我懂事,公婆也一如既往地眉开眼笑。
所有人都开心,只有杨丽娟的脸越来越黑。
这天我刚下班回家,就感觉到沉闷的氛围,客厅一片狼藉,二楼客房里传来隐约的争吵声,公婆呆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
「妈,这是怎么了?」我问。
公公冷哼一声道:「还能怎么了?找事撒泼呗!我就说外地女人要不得,你们还……」
婆婆连忙拉了拉公公的衣袖,打断他的话,公公甩开她的手,回到自己房间。
我让婆婆也去休息,自己留下来收拾凌乱的客厅。
这一夜,林涛早早就回了房,我们躺在床上,他从我背后拥住我,将头埋在我的颈边,喃喃道:「曦曦,你真好。」
我也回身拥住他,凝视着黑暗,柔声宽慰:「都会过去的。」
6
接下来的几天,杨丽娟也不再忍耐,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随着预产期的接近,她每天除了散步,做促产的运动,就是指挥林涛和我公婆干这干那,顺便寻事挑我的毛病。
林涛被折腾得不轻,这些天都是愁眉不展,我就让他和朋友出去喝喝酒放松下。
其实林涛每个月都会和朋友外出聚会,为了不被公婆说教,我都以他加班为借口帮他搪塞过去。
这次公婆也很习惯地接受了林涛因为加班夜不归宿,但忽然发动的杨丽娟却令大家始料不及。
杨丽娟并不是自然发动,而是洗澡时不慎滑倒撞到了肚子,顿时疼痛不已。
一直以来为了避免遇到熟人,林涛都是带杨丽娟去临县的医院产检的,生产也同样约了那家医院,路上花了近一个小时,等到那儿时杨丽娟已经见红了。
杨丽娟躺在病床上挂着催产素,疼得哇哇大哭,嘴里一直叫着林涛的名字。
我给林涛打了数个电话都没人接。
直到半夜,电话终于拨通,那头传来一道冷淡的男声:「林涛的家属吗?他涉嫌嫖娼被抓,请到县派出所来一趟。」
「嫖娼!」我惊叫出来,不等我细问那头就挂了电话。
「曦曦,怎么了?谁嫖娼?」公婆凑过来问我。
我漠然地看向他们:「林涛在县派出所,那边让我去一趟。」
公婆踉跄了两步,显然难以置信,等回过神来,婆婆连忙拉上床帘挡住其他人探究的目光,慌张地问我该怎么办。
我让他们留在医院陪着杨丽娟,怕他们忙不过来,还请了个护工帮助他们,然后一个人打车去了县派出所。
7
到了那儿,我才了解到原来林涛昨晚和朋友在县城一家夜总会找小姐,好巧不巧,派出所接到热心市民的举报电话去查那家夜总会将他们都带了过来。
派出所里陆续有家属过来保人,有人黑着脸一言不发,也有人哭天抢地在叫骂。
我坐在办事大厅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一幕幕闹剧。
「曦曦。」
忽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回过头去,公婆竟然找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杨丽娟怎么样?」我问。
公公甩甩手:「一时半会儿生不了,再说有护工看着,不会有事的。」
「曦曦,林涛呢?怎么这么久还没好?」婆婆焦急地问道。
我拉着他们坐下,解释道:「他们还要走手续,待会儿交了保释金就能走了。」
忙活了一晚,第二天凌晨终于见到了林涛,他蓬头垢面一脸疲惫。
婆婆心疼地围过去递水递吃的,公公看着儿子狼吐虎咽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
忙完这边,我们一家人又急忙赶去医院,刚要进病房,迎面飞来一个东西砸在林涛头上。
林涛捂着额头看清地上的保温桶,指着杨丽娟吼道:「你他妈又发什么疯!」
「不要脸的死渣男,老娘疼得要死要活,你居然出去找小姐,贱男人!把我和儿子丢在这里不管死活,一家人都不是好东西!」杨丽娟不甘示弱,骂着骂着又哭了起来。
「我孙子呢?」婆婆听她提到孩子,忙问。
杨丽娟嘤嘤地哭着不说话,隔壁床的产妇帮忙解释道:「你儿媳妇难产,产程长再加上胎儿本来就脐带绕颈,孩子生下来重度缺氧送去抢救了。」
「什么!」婆婆捂着胸口,对杨丽娟道:「你这孩子,怎么不让护工给我们打电话呢!?」
「人家跑了,让她干点活她就生气不干了!」杨丽娟说。
婆婆皱眉看向我:「曦曦,你找的什么人呀?太不靠谱了!」
「阿姨,我真是看不下去。」隔壁床的产妇道,「你儿子不懂事,老婆都要生了还出去惹事,你女儿好心请护工帮你们,你们自己把儿媳妇丢给护工跑了,现在不怨儿子,不怨自己,反倒怨女儿?什么德行!」
女儿?
我看向婆婆。
婆婆避开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末了用力拉起床帘,呵斥身旁的儿子:「你还杵这儿干吗?快去看看孩子啊!」
8
孩子由于缺氧,虽然抢救过来,但还要在新生儿科住院两周,杨丽娟先出院回家坐月子了。
这段时间因为我妈身体不舒服,我就住在娘家照顾她。
没几天林涛也跑来了,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说要和我一起照顾我妈,我当然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只是刚让他睡了一晚整觉,就接到了夺命连环电话,是他爸打来了,说杨丽娟要打他妈。
我和林涛急忙赶回去,原来两人给孩子换尿不湿时发生了争执,婆婆推了杨丽娟一把。
这一推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杨丽娟骂林涛是欺骗感情的渣男,骂公婆黑心眼、绿茶婊,骂我占着茅坑不拉屎,害她儿子上不了林家户口。
晚上,我沉默地坐在床头,看着同样沉默着一直在抽烟的林涛。
「林涛,我们离婚吧,你和杨丽娟结婚,给孩子把户口上了。」我说。
林涛丢掉烟头,坐过来抓着我的手:「曦曦,你那么好是我对不起你。你放心,我不会再辜负你了,我打算先和你假离婚,把财产转到你名下,然后和杨丽娟结婚把儿子户口上了,再和她离婚让她滚蛋,之后我们就复婚,反正有儿子了,你不能生也没关系,你愿意帮我吗?」
我侧身抱住他,回答:「我愿意,只是,你的财产还是让婆婆保管吧。」
林涛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咳:「你忘了,我还有个姐姐呢。」
是了,林涛不是独生子,他还有个嫁到外省的姐姐,几年才回来一次。
林涛这次说干就干,我看着银行卡上多出来的数字吓了一跳。
「我爷爷在镇上的老房子拆迁了,那房子是爷爷留给我的,所以赔偿款都给了我。本来是要告诉你的,但一直没空,你别介意。」林涛向我解释道。
我点点头没有再细问,很快和林涛办理了离婚,之后便一直住在我爸妈家。
我妈以为我被净身出户赶出来的,直骂我没出息,丢了叶家的脸,让他们老两口抬不起头。
我爸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当初就不逼她回老家,我们跟着她去城里定居,周围谁都不认识谁,也不用听闲话。」
9
杨丽娟如愿和林涛结了婚,但他们的日子却没有变好。杨丽娟的儿子三个月体检时被确诊中度脑瘫,怀疑是出生缺氧引起的,她把所有的错都算在林涛和他父母头上,一家人几乎每天都在争吵。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与我无关,我依旧过着我的生活,还请了一周的假去省会南洲市旅游散心。
等我从南洲回来时却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林涛杀了人,他把杨丽娟活活打死了。
我再次见到他时,已经是一个多月后。林涛剃了平头,穿着蓝色的囚服坐在玻璃的那面。
当他看到我时,原本死寂的眼里又燃出希望,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电话:「曦曦,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杀人证据确凿,一审已经被判了死刑。
我很同情他,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用我给你的钱去找最好的律师,再去通通关系,肯定有办法的。」他急道,「只要不是死刑,哪怕无期,我也可以通过好好表现来争取减刑,等我出来了就和你复婚,我们再也不分开。」
看他言之凿凿的样子,好像马上就能脱罪一样,我只好告诉他:「那笔钱被花掉了,我已经没钱了。」
「那是我的钱,你怎么能用!」他瞪着我。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提醒他,「所有的财产在那时就已经分割好了,既然是给我的钱,我想用就用。」
他愣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叶曦,你阴我!」
我笑了:「我处处为你们家着想,怎么会阴你呢?」
「是你,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他忽然站起来,捶打面前的玻璃,不断咒骂着,
「我要告诉我爸妈,让他们天天找你闹,你休想好过。」
看守的狱警过来制止他,粗暴地将他拉走。
看着他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我笑着用唇语将一直以来都想说的话告诉他:
「你、是、个、大、傻、逼。」
看守所外,明媚的阳光笼罩着大地,让人心身愉悦。
我拿出手机,里面有条未读信息,是我研究生导师发来的邀请信,邀请我加入她在南洲市的个人工作室。
我回复她我会准时报到,然后我退出了消息界面进入相册,点开一段视频,视频里一个女人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按在地上,第三个人一拳一拳砸向女人的头。
我点击右上方的分享按钮,将视频发送给在县公安局工作的同学。
那三个人,谁都别想逃。
10
我叫叶曦,是南洲大学心理系的研究生。
从小我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乖巧听话,成绩优异,爸妈带着我,走到哪儿都是趾高气扬的。
考大学时,我成功考入了 985 高校南洲大学,学习心理学,并且直接保研了本校。
毕业前夕,我的研究生导师准备自己开工作室,并邀请我加入,就在我欣然打算签 offer 前接到我妈的电话。
「曦曦,爸爸妈妈托人在老家县城帮你找了份工作,老牌国企,工作稳定又不累。」
我当然不同意,我有自己的职业规划和梦想,但父母似乎并不能理解。
「我们好不容易把你养大培养成高才生,你就这样丢下我和你爸,一个人在城里逍遥!」我妈怒道。
「没有不管你和爸爸,你们可以来城里和我一起生活。」我解释。
「在省城我和你爸人生地不熟,还得改说拗口的普通话,爸妈半辈子都生活在老家,你怎么忍心让我们一把年纪背井离乡!」
一通电话不欢而散,不管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不能接受我的决定,甚至最后怒骂我是自私的白眼狼。
自私的白眼狼?真是没想到一向在他们口中乖巧优秀的我,竟然在毕业之际一下变向了另一个极端。
真的是我变了吗?这个问题没来得及让我思考太久,我便接到大姨的电话。
「曦曦,你妈忽然晕倒,你赶紧回来。」
11
我赶回去的时候,妈妈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输液,我爸、大姨、小舅、大伯、姑妈围了一圈。
爸妈生我的气,不愿意理我。
大姨便主动充当和事佬:「曦曦,医生说你妈是轻度脑梗,你可不能再气她了。」
我走到病床前,轻唤了声:「妈妈。」
妈妈看了我一眼,别过脸道:「别叫我妈,你不是都不要我们了吗?」
坐在一旁的姑妈接着说:「曦曦,你是独生女,爸妈辛苦把你养大,你也要知恩图报,他们年纪大了,养老就指望你了,你不能光想着自己。」
「是啊,曦曦」大伯继续道,「你妈这次生病还是邻居家儿子帮忙送医院的,不然还不知道会怎样?唉,造孽。」
就连念过大学的小舅也说:「俗话说得好,双亲在不远行。曦曦,你还是回老家工作吧。」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指责,一股前所未有的难堪在身体里蔓延开,让我无所适从。
12
在这股茫然中,我听话地去了爸妈给我安排好的单位,顺从地和他们喜欢的老实人相亲。
爸妈口中的这个老实的年轻人叫林涛,和我在一个单位,是生产线的高级工程师。
林涛长得白净斯文,初见他时,彬彬有礼,是长辈们喜欢的类型。
我们约会,见家长,然后结婚。一切顺理成章。
婚礼上,爸妈高兴地和亲朋好友喝酒,享受着他们的恭维欣羡,我又变回了他们口中的乖乖女,一切都很美满。
婚后,我按照父母的嘱咐,孝顺公婆,关心老公。邻居们都对我赞赏有加,公婆也对我很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事,是我结婚两年来却迟迟没有怀孕。
爸妈公婆都很着急,因为总有好事的邻居追问,他们都丢不起这个人。我和林涛商量了一下,决定悄悄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竟是因为我双侧输卵管堵塞。
其实输卵管堵塞并非完全不孕,可当林涛问我检查结果时,我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他沉默半晌后宽慰了我几句,神情却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其实我并非不想生育,而是心中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想趁这个机会消停一段时间。但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我的公婆却显然等不及了。
13
这天,我因为身体不适请了假提前下班,公婆的卧室传来交谈声,还有林涛的声音。
林涛最近总是请假,问他,就含糊地搪塞过去,现在看来这个家里有些不能让我知道的事。
我悄悄靠近他们的房间,屋里传来我公公的声音,「真是倒霉,你怎么娶了个不会下蛋的媳妇?我们林家不能断后!林涛,你马上和叶曦离婚。」
没等林涛回答,婆婆的声音又传来,「你是不是傻!你爸镇上的老房子刚拆迁,这房子在林涛名下,现在闹离婚,万一被她家知晓,不是要分走一半?再说她刚查出来不孕,咱家就和她离婚,传出去有损咱家的名声,不利于儿子再婚。」
「那绝对不行!」林涛的声音传出来,「我和叶曦财务分开,她不清楚我手头有多少钱,千万不能让她知道拆迁的事。」
这就是我的婆家,短短的一段对话已将我弃之敝履,我默默退出来回到我自己娘家。
爸妈正在做晚饭,看见我回来有些吃惊,问道:「这个点儿你怎么回来了?林涛呢?」
我扯了扯嘴角,应付道:「他要加班,公婆走亲戚,我就回来了。」
妈妈点头让我坐下吃饭,口中不忘嘱咐道:「在娘家可以吃现成的,在婆家可得勤快些,千万不能让人有机会说闲话。不过妈给你找的婆家是老实人家,也掀不了什么大浪,你看听爸妈的话回老家工作结婚多好,你大姨他们都羡慕你呢。」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我觉得我的人生就是场笑话,我抬头看着仍旧滔滔不绝说着话的爸妈。或许在有些父母的眼中,子女就是他们人生的装饰品,一旦和他们的意愿相悖便是子女忘恩负义,因为他们的付出需要得到回报。
那我的人生呢?难道我真的要这么浑浑噩噩任人摆布地过下半生吗?
当然不行!
14
吃完饭,我如常回到婆家,老公和公婆也表现得一如既往,丝毫看不出他们两个小时前精明算计的模样。
之后的几天,他们表面虽然装得好,但细微处仍能看出端倪。林涛不再频繁请假,而是下班后和朋友外出聚餐,潇洒恣意的模样想来那笔拆迁款到账了。
林涛时常用加班做借口和朋友去聚餐,他以为自己做得隐秘,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我们同在一个单位,尽管分属不同的部门,早就有人将八卦传到我耳朵里,所谓聚餐,实则是他们几个狐朋狗友胡吃海喝找小姐去的。
但我丝毫不在意,倒是希望这把火能烧得更旺盛。
林涛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没几天,就有别的部门的小姐妹找我闲聊:「我最近看到你老公和产线一小姑娘打得火热,你要注意些。」
我很快就查到了这个产线小姑娘的底细,她叫杨丽娟,是个外地务工妹,家里人重男轻女早早让她辍学打工,这姑娘心高气傲,一心想找个这儿的当地人结婚。
心高气傲的人,最容易被摆布,我对这个小三很期待。
郎有情妾有意的两人一拍即合,我就识相地在公司多加会儿班,既能重新温习大学专业知识,又给那两人腾了时间。
两人没让我等太久,便有了最开头的那一幕。
杨丽娟仗着怀孕自然不肯再和林涛偷偷摸摸,公婆虽然恼怒儿子干的事丢人,却也舍不得自家孙子。
我低眉顺眼地问他们准备怎么办,因为我知道现在他们最怕我抓着林涛出轨的事闹离婚。
果不其然,婆婆嘴上说着只认我这个媳妇,还要将杨丽娟的孩子给我抚养,实际上是拿我不能生养说事,让我安分些。
我自然听话地答应下来,非但如此,我更加殷勤地照顾家里大小事情,邻居们对我赞赏有加。越是如此,林涛一家越是小心翼翼,对外称杨丽娟是自家姨侄女,就连产检都不嫌麻烦地跑去临县医院。
周围的人对我越满意,杨丽娟就越难受,而我要让她更难受。
家里多了个不速之客,消息很快传到我爸妈耳朵里,果然,他们一听说我不能生育就立马沉默了。
我妈借故跑来我婆家,她是想试探我婆婆口风,因为一旦我不能生育的事传出去,又被离婚,这辈子就难再嫁了,叶家丢不起这个人。一向强势的她忍着杨丽娟的挑衅,旁敲侧击地拿短视频上看到的「外地媳妇杀害婆婆」的事吓唬我婆婆。
这些老一辈的本地人向来对外地媳妇有偏见,要不是杨丽娟怀孕,公婆是万万不会接受她的。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的较量,婆婆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让我很满意,我知道短视频大数据还会推送更多的相关内容给她,让她心里的那根刺扎得越来越深。
15
渐渐地,杨丽娟不再甘心以客人的身份待在这个家里,她拉着林涛同进同出,时常出言挖苦我,惹得邻居议论纷纷。公婆很不高兴说了她几句,她也不再忍耐,挺着大肚子对公婆颐指气使,经常为了琐事和林涛争吵,其目的就是逼林涛和我离婚。
但她真的太不了解这个男人了,他做了二十多年的乖宝,没有他妈发话,是绝对不敢自作主张的。
林涛被她搞得烦不胜烦,当他抱着我说我好的时候,我只觉得又恶心又可笑。
杨丽娟在怀孕足月后便天天做促产运动,又是跑又是跳地做一些高危动作就是想快点把孩子生下来,用孩子逼林涛一家,可怜的孩子在她心里就是个工具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那我就帮他们一把。
我以散心为由让林涛出去和朋友聚餐,然后打派出所电话举报有人嫖娼。
而杨丽娟在她自己不懈的折腾下摔了一跤,提前发动了。
之后的事如我预料的,林涛被抓,公婆心疼自己儿子,将即将生产的杨丽娟丢给了护工。
我的本意除了让他们一家颜面扫地,也想让杨丽娟认清这家人的嘴脸,可她虽然大骂公婆和林涛,但仍想嫁入这个家,索性明着逼迫林涛离婚,否则就借着儿子大吵大闹。
既然这样,我也乐见其成。
我静静地看着她作天作地,将林家搅弄得天翻地覆,公婆一辈子爱惜羽毛,到头来还是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16
最终,林涛受不了,他提出和我假离婚,等他儿子上了户口就踹了杨丽娟和我复合。
为了防止杨丽娟分走那笔拆迁款,居然主动提出将钱转到我名下,因为他还有个姐姐,是绝对不会给姐姐分钱的机会的,一家人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我自然欣然答应,因为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至于那恶心的一家人,我拿出手机打开偷偷安装的监控设备,视频里传来尖锐的吵闹声。
客厅被摔得一片狼藉,林涛他妈气得跺脚,冲上前想打杨丽娟,却被杨丽娟一把推开,脑袋磕到茶几上顿时流出血来。
伤了他妈,林涛是不能忍的,他抄起一个花瓶砸了过去,杨丽娟捂着头摔倒在地。此时那一家人就像嗜血的恶鬼一般袭向杨丽娟,林涛的父母摁住杨丽娟的双手,任由林涛一拳拳砸向她。
虽然我报了警,但杨丽娟还是被那家人打死了。
林涛被抓判刑,可笑的是他居然指望我用拆迁款救他,还幻想着出狱和我复婚,多么可笑的男人,我只能告诉他多行不义必自毙。
离婚后的我通体舒泰!
顺便借故休假去了趟南洲市做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重新应聘我研究生导师的工作室。
第二件事是用那笔拆迁款付了一套房子的首付。
至于我的父母?既然他们不愿来城里,那就永远不要再来。
从此,我将为自己而活。
番外
之后的三年,我都没再回过老家。
我在老师的工作室做助理,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在这期间,我爸妈给我打了很多次电话,一开口都是在诉苦。
开始他们告诉我,村里的邻居总拿林涛杀人的事嘲讽他们看人眼光不行,挑来挑去挑了个杀人犯女婿,他们在老家抬不起头,连门都不敢出。
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我知道,他们是想我能主动提出接他们来城里住,可我静静地听着就是不接话。
果然他们急了,又开始说我不管他们,是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我笑了,一对自私自利的父母怎么可能生出一个善良孝顺的女儿呢?
他们生我养我,我不会不管他们,但也仅限于此。
他们一开始就作出了选择,现在就得为此付出代价。
我是绝不会接他们来城里再来干涉我的生活的。
然后他们又找来家里的大姨、小舅、大伯、姑妈给我施压,一次两次三次,那些亲戚见我不为所动也不自讨没趣了。
毕竟他们的子女都大了,有的要结婚有的要找工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能管得了别家多少闲事?再说,有个在大城市安家的侄女,他们的孩子也能多条出路。
就连最看不惯我的大姨,在我给她女儿介绍了个有钱男朋友后也立马改了口风:
「女孩子就要在外面多见见世面才不会被男人骗,你爸妈就是没见过世面才会相中那个林涛,你就安心在城里工作,你妈那儿我会去说。」
看,所有人都自私自利,偏偏要求别人要善良,什么逻辑?
至于我前夫那一家。
林涛故意杀人,负主要刑事责任,被宣判死刑。
他父母是帮凶,被判十年有期徒刑。
林家所有的财产被变卖赔偿给了杨丽娟的家人,听说杨丽娟的妈妈拿到赔偿后,当天下午就给儿子订下一套房。
而林涛的姐姐因恼怒父母弟弟做下的丑事害她丢人,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最可怜的是那个孩子,杨丽娟的家人不肯抚养他,最后只能被送去福利院。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从林家变成了别的人家,他们总是乐此不疲地聊着别人的八卦,却又害怕自家成为别人口中的八卦。
还好,我还有机会远离那里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