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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觅觅逢川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400 更新:2026-06-09 10:58:29

觅觅逢川

十分好月,不照人圆

攻略男主第三次失败时,男主将衣服扔给我:「穿件衣服吧你!」

事不过三,他对我应该仇恨拉满了。

系统:他好像,好感度满格了。

我:???

当夜他爬窗而来。

问我一个人睡怕吗?

1

我绑定了个妖艳恶毒女配系统。

简单来讲就是为了男女主感情顺利发展,做他们感情路上的绊脚石,让他们双方都对我好感度消失殆尽,我就可以完成这个任务,开启下一段新旅程。

可好巧不巧,我这次穿的男主是个高岭之花,天天只会读圣贤书的贤王嫡子,沈谨川。

第一次我打断了他和女主徐愫的约会,那时他对我感到厌烦,攻略度直接降到 60%。

第二次我故意在他面前踢翻了徐愫亲手做的糕点,攻略度只剩 20%。

至于女主徐愫的好感度,我不用管。

因为在她那边我一直是零。

我是胎穿。

我的父亲是礼部尚书,徐愫是我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父亲把徐愫的母亲从烟花柳巷领回来时,在朝中受了不少白眼。

我母亲死后,父亲把家中事务都交给我管,可这偏偏惹来徐愫她妈的不乐意,她开始处处找麻烦。

直到我父亲回来时吼了她一句:「你身份如此!难道要叫我再被外人嚼舌根吗?」

看吧,我父亲从来不爱她。

2

我开始琢磨,怎么把那剩下的 20% 消耗完。

「小姐,二小姐要带沈公子去吃酒。」闻朝在我旁边说道。

这些年,我的攻略度能这么低,全靠闻朝给我打探风声。

每次都在他们相遇时及时出现。

我放下了手里的钗子:「去哪里吃酒?」

「逢月楼。」

哟,那不是京中第一花楼吗!

闻朝补充:「是二小姐说没去过,想去看看,沈公子不放心,他说你一个女孩家家怎么能孤身去那种地方,万一有去无回怎么办?」

闻朝清了清嗓子继续:「可千万别带上大小姐,她金贵得很,去不了那种地方。二小姐小手叉腰说道,肯定不带徐觅啊。她自个儿扮个男装没人会发现。再说了,谁敢打她的主意,她可是尚书府的二小姐。」

他们口中的徐觅就是我。

闻朝说得绘声绘色,甚至表演得惟妙惟肖。

「你这些都是哪儿看得这么清楚?」我不禁疑惑。

「……我爬屋顶看的。」

闻朝是我娘给我挑的伴读兼暗卫。

她比我还小个一两岁,我待她比徐愫还亲,她也是真心为我好,不会骗我。

「爬得好,下次别爬了。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不会不会,我技术很好。」闻朝将钗子拿起替我簪好,「小姐,你下步打算?」

「走,去逢月楼。」

3

「小姐,你不扮男装吗?」

「我为什么要扮男装?」我不解。

「你不是要和他们偶遇吗?」

我拍了拍闻朝的脑袋:「这次不偶遇,这次憋个大的。」

我刚走进逢月楼,那女老板就走了过来。

「贵客贵客啊!」

「待会儿我妹和沈大贤人要来,我在哪间房,你就让他们去哪间房。」我和女老板交代,小手一挥把我准备好的银子放在她眼前。

老板见了钱,眼睛直发光。

给我比了个手势就下去招呼后面的客人了。

我的计划很好,我决定穿上舞伎的衣服大展风采。

沈谨川是贤王的儿子,他家风清白,最忌讳这些。

小样,这下还不能拿捏你?

4

就在我换衣服时,厢房的门被推开了。

是沈谨川。

我绑在腿上的锦缎还没完全系上。

那锦缎其实只是装饰用的。

可人往往在越慌乱的时候越显得手足无措。

我手一抖,那锦缎就落了下来。

我也愣住了。

推开门看到此情此景的他也愣住了。

那一刻我们像两只鹌鹑互望。

别说他的耳根的红连到脖子,我现在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谨川往里踏了一步关上了门。

「你听我解释!」

「你来这里穿给谁看?」

我们异口同声。

他把大氅一脱,围在我身上:「穿件衣服吧你!」

沈谨川好看的眉眼一皱,他似乎有些生气,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喝了足足一壶水,我看他稍微平静些才开口问:「你……不走吗?」

我这一问,原本已经快消气的沈谨川又气得跳脚:「那我走?」

我点了点头,觉得不对。

我又挥了挥手:「后会有期!」

就在这时徐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沈兄,是这间吗?」

说时迟那时快,沈谨川抓着我就带我往衣柜里躲。

那狭小的衣柜一下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我们挨得很近,他呼出的热气正好洒在我的后颈,惹得我浑身一颤。

他却扣住了我的腰:「别动,难道你想被发现吗?」

「我们、我们为什么要躲?明明就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做!!」

他语速故意放慢,像只诱敌深入的狐狸:「对啊,是什么都没做,但我们现在一起出去和他们说我们什么也没做,他们会信吗?」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了一下垂在我身侧的带子。

那红色的锦缎就像藤蔓似的一圈一圈缠上他的指尖,腕间……

连带着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一起,被绕得所剩无几。

我只要稍稍抬眼就可以看见沈谨川的那双桃花眼盯着我,盯着我发红的耳际。

他顽劣地朝那处发红的地方吹了口气。

我像块被泡在热水里的饴糖,瞬间就化开变成一摊糖水。

沈谨川扣在我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他的声音像是带着蛊毒:「徐觅,你来这里是为了见谁?找我?还是找别的情郎?」

5

我迷迷糊糊地开口:「找……找情郎……」

我当然不能说找沈谨川啊!

找谁都不能找沈谨川!

那我之前辛苦败完的好感度就功亏一篑了。

沈谨川的眉心蹙了蹙,眸光一沉:「好。」

好什么好?

我不太好。

说话间,他的手又往下几分。

我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往后一仰。

衣柜的空间本就不大,我一动作,头便敲到了衣柜的另一端,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竹息,你听见了吗?里面是不是有动静?」徐愫在门口和沈谨川的下属对话。

一字不差地落入我耳里。

「听见了。」竹息敲了两下门,向里面确认,「世子殿下?」

沈谨川的眼角微挑,他没有出声,他点了点外面又指了指我。

意思是,出去还是继续躲在这里?

我摇了摇头,比了个叉。

我不出去。

外面就是徐愫,不能让她看见我在这里。

不然她回去告诉我爹怎么办?

「抱我。」

「不。」

「那我抱你。」

沈谨川的手离开不久,此刻又搭了回来。

「沈谨川!」我叫道,「你自小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你怎么可如此乘人之危!」

「乘人之危?」沈谨川的语气冷了几分,「提醒你一句,我们还有婚约在身。」

6

早些年,圣上为沈谨川选娶世子妃。

而没有出席的沈谨川躲在幕帘后,一下就在世家小姐中选中了和徐愫有五六分像的我。

圣上与贤王大喜,立马就定下了旨意。

从那之后我与沈谨川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也就是在那时我绑定了系统。

想到这个我就来气。

本来我只用在自家院里和徐愫的母亲斗一斗,自从婚约来了之后,我每日还要应付那些沈谨川的爱慕者。

杀杀杀杀杀杀!!

他又不喜欢我,他喜欢徐愫!

找我有什么用啊!!

我不过就是一颗在感情里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你可以向圣上上奏解除婚约的。」

想拿婚约拿捏我,必不可能。

「你是不是觉得他老人家每日没事情做,天天管这些家事啊?」沈谨川一脚踢开了柜门,径直走了出去,走之前还把他的大氅留在我的身上。

竹息听到里面的动静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了进来。

门外还站着呆呆的徐愫。

竹息看了看一脸发黑的沈谨川,又看了看躲在衣柜里的我,又把门关上了。

徐愫:「怎么啦?」

竹息:「他们在忙。」

7

我和徐愫被竹息送回了府。

刚下马车,徐愫的母亲就走了过来:「愫愫,去哪儿啦?又和世子殿下出去了?」

徐愫心虚地瞥了眼身后的我,没有说话。

我直接从他们身边走过。

「愫愫这么懂事,不像有些人又摆架子又不懂礼貌。」

徐愫拍了拍她妈的手,示意她别说了。

我给了她母亲一记眼刀。

她母亲见徐愫这么没斗志,越发来气,声音越来越大:「徐觅,见到母亲,为何不请安?」

我小手一挥,问她:「你从哪个门进来的?好像是侧门来着?还是我记错了?」

我母亲死后,父亲接她进门。

却偏偏不走正门,走侧门。

因为我父亲不敢得罪我娘的母家。

我母亲离世后,父亲也不敢得罪我,不敢任由我被他的妾欺负,是因为怕我去和我的太傅外祖父告状。

我父亲早些年不过是个伴读书生。

现如今的官位也是被我外祖父一路扶持上位的。

他要是抱不住这条腿,他的帽子就不保了。

可谁都看得懂这一点,偏偏她看不破这一点。

她安安分分做她的小妾,谁都不会去找她麻烦。

非要往火坑里跳……

「你!你!」徐愫她母亲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没天理啊没天理!哪个孩子见到娘不喊啊……」

我睨了眼竹息。

竹息跟了沈谨川很久,自然也是聪明的。

他很快就会意,一把将徐愫的母亲架起来:「得罪。」

然后往宅子里一扔,麻溜地关上了门。

门一关,她母亲的哭闹声就止住了。

我蹲下,同跪坐在地上的她平视:「你不是我娘,你不配和她相提并论。」

……

吃饭时,我提出要回外祖父那里住一段时间。

家里大小事务归我管,她们母女做不了我的主。

只能看着我暗暗咬牙。

我回家倒不全是因为今日这事。

我外祖父自我母亲离世后郁郁寡欢,身子也越来越差,我抽空就会去看看外祖父。

正好这事撞我枪口上,给我一个理由可以回去住一段时间。

当夜趁我爹还未归家时,我就开始收拾行囊。

闻朝早早替我备好了马车。

只是这马车里怎么多了个人。

沈谨川!

8

车上的人穿了件月白色的锦袍,正好整以暇地望着我。

我看了眼闻朝。

闻朝一脸不关我事。

我懂了,我身边出了一个叛徒。

我硬着头皮上了马车。

「去哪儿啊,大小姐?」沈谨川转过身调笑问我。

「去老太傅那儿。」

沈谨川的眼神闪了闪,吩咐车夫驾车。

路上他一直盯着我,盯得我有些犯怵。

照理说,此刻他对我的好感度应该已经降为零了,他为什么还要缠着我?

不会……

不会要嘎了我吧!!!

「你最近有没有不开心?」他问。

我摇了摇头。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他又问。

我的手指吓得都蜷缩了。

「你有什么愿望……」

「我想见我外祖父。」

最后一面,还是要留给我最在意的人。

9

沈谨川是我外祖父的学生。

我外祖父见到他异常亲切,他根本不管我,给我丢了几碟糕点就让我下去早点休息。

然后和沈谨川在书房里长谈。

趁着这会儿四周无人,我叫出了系统。

「好感度清零了吗?」

「没有。顺便提醒您,已经为您匹配到新男主且当前男主好感度满格。」

我:???

「玩我呢?」

「记得给本月老系统一个五星好评哦~」

那一刻,我的世界崩塌了。

这比我知道沈谨川喜欢徐愫还难受。

在没绑定系统前,我想过随我母亲一起去的。

我父亲畏惧外祖父从而畏惧我,可我外祖父一旦……

我不知道我接下来的日子会怎样。

有个难缠的疯批继母,甩手掌柜的爹,不善言辞的妹妹,还有阴险狡猾的沈谨川……

想想我就一头扎个猛子。

这就像是一个绕不清捅不破的局。

我半趴在桌子上,我的窗未关。

冬夜里的风疲惫地喘着气,穿过那层虚掩的窗户,涌进我的房内,偶尔还会带进来几点不大的雪,它们扑在燃烧的烛火上,我静静望着那点星火一点一点被摁灭。

我不想再点了。

既然燃烧那么苟延残喘,还有什么再点亮的必要呢……

吱呀一声,我的窗户就被人推开了。

「这么冷,怎么不关窗?」沈谨川翻了进来,他搓了搓手。

完了,杀我的来了。

「你还不点灯?」他有些疑惑地指了指。

我翻了个身,背对他。

我背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不久后,房里便亮了。

月黑风高杀人夜。

今日我就要命丧于此。

「这么冷你怎么还趴桌上?」沈谨川一个箭步走过来将我扶正,「你怎么还哭鼻子啊?」

他妈的,我要死了。

我能不害怕吗?

用毒还是用刀,我都不知道啊!

沈谨川的手带着温热,他用白色的袖口很仔细地替我抹去脸上的泪珠。

「觅觅不哭。」

我的哭泣戛然而止。

为什么叫我乳名?

他从哪里听来的?

沈谨川眼神不自在地往别的地方瞥:「刚刚太傅告诉我的。我和他说你不愿意和我亲近,还要和我解除婚约,我就问太傅怎么办才好?太傅说,你很小的时候喜欢跟在尚书夫人身后跑,夫人叫你一声小名,你就会变得很听话。」沈谨川的手拍在我的后背,「很早之前太傅来贤王府时,找过一次我,那个时候你母亲刚离世,他就托我照顾好你。他说你肯定活得比他久,今后还有很多路要走。可他一旦离开,你背后就没有后盾了,所以他请我做今后为你保驾护航的船只,请我做你寻觅已久的山川。」

「那就一定嫁给你吗?明明保护的方式有那么多种,你非要选这种,你敢说你没有一点私心?」

我脱口而出的话,让沈谨川一慌。

他的手垂了下来,放在了身侧,向我坦白:「我本来不想拿婚约压你,我想相处机会还剩那么多,总有一天你会看看我。可逢月楼的时候你说你有别的情郎。我一时心急口快,才会说婚约这事。」他像是被戳穿心事的小孩,一股脑将他之前那些不安的情绪全部抖搂出来,「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就去请圣上收回圣旨。」

「……」

沈谨川叹了口气:「便宜竹息和徐愫了。好可惜,偏偏只有我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心悦于你。」

细微的气氛在我与他的沉默之中蔓延开来,那点微弱的星火在此刻像是点燃了一屋子缱绻的氧气,将它们燃烧殆尽,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此刻我能感受到沈谨川的心跳,他在这片昏暗里和我相顾,他笑得散漫不羁:「我的私心,你听到了吗?」

10

是什么注意到沈谨川的?

我不记得了。

或许是选秀时他躲在屏风后的轻轻一指,又或许是日后次次滑稽又胡闹的相遇,更或许是逢月楼衣柜里那段暧昧的邂逅。

可这种种都在宣告,沈谨川贯穿了我人生中大半的戏码。

我突然发现,我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因为沈谨川从一开始就夺去了我所有的视线。

所以我误以为沈谨川是男主,误以为他和徐愫之间的关系,故意在他面前败好感。

可我没想过,为什么那攻略度永远停在了 20%?

因为那不是属于沈谨川的攻略度。

是竹息。

我踢翻了徐愫送给竹息的糕点盒,所以竹息的攻略度永远停在了 20%。

而我在这理不清的关系之中,遇到了属于我的男主,沈谨川。

我们在别人的故事里上演只属于我们的纯爱戏码。

我想通这些时。

他手臂一收,将我拉进怀里。

他身躯骤然贴近,滚烫的呼吸就不讲道理地钻入我的衣服里,我想起身,却又被他摁着腰狠狠扣下。

「还要推开我吗?这一次推开的话,以后我就不会再抱你了。」他说话间带出的热气传上我的耳尖,「我也是要脸的,哪有次次被人拒绝还要往上贴?在你这儿碰的壁已经顶得上我大半年了。」

多年之后,我就拿这个取笑他,高高在上的沈王爷也会在我这里碰壁耶!

「……不推了。」我喃喃道。

他在听到我的回答后,眉眼就笑开了。

我告诫他:「沈谨川,你既然点亮了我的灯,就不可以灭了它。」

「谨遵妻训。」

11

第二日,闻朝敲门叫我用早膳。

她刚一开门,我立马掀起被子将沈谨川遮住。

沈谨川:?

后来很多时候,他揪着那一刻次次逼问我:「我很见不得人?」

一报还一报。

可事情总会露出马脚,比如我外祖父看到沈谨川从我房里走出来那一刻。

我百口莫辩,只能尴尬地挠下巴:「阿巴阿巴……」

沈谨川则一脸坦然,说话不打草稿:「她害怕,不敢一个人睡。」

外祖父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

害怕的怎么可能是我?

明明昨夜他说他害怕不敢一个人睡。

「你小子!!!」

我外祖父追着他踢了几脚。

我那年迈的外祖父,好像很久没有跑起来过了。

上一次见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几年前了。

「油嘴滑舌!」

「成何体统!!」

「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沈谨川回头给我比了几个手势,示意我快跑。

因为踢完他,外祖父就要来骂我了。

我立马一溜烟带着闻朝钻上了马车,告诉车夫不用等世子了,直接回府。

我掀开车帘,望着还在绕柱跑的沈谨川,粲然一笑。

让你昨天欺负我。

看吧,债总是要还的。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12

当日,贤王妃带着聘礼就来了尚书府。

徐愫的母亲笑脸相迎。

她牙花子都快乐飞出来了,立马叫来了徐愫。

徐愫一步两步往堂外划。

好像还在向竹息求助。

贤王妃绕过了徐愫,走到我的面前。她的声音很温柔:「你手给我。」

我将手伸出,贤王妃把她腕上的玉镯一摘,套在了我的手上,她摸了摸我的手腕:「以后要改口叫我娘啦,小世子妃。」

徐愫的母亲在听到时,脸都要笑僵了。

我送贤王妃出府时,竹息走在我身侧,他第一次向我提出请求:「世子妃,你今夜可不可以照看下徐愫。」

我虽不明白什么意思,但还是点头应下。

竹息和我道了谢,便护送王妃离开了。

我叫闻朝盯着徐愫母女的院子。

她来报,徐愫母女的院子里突然有下人抱了根木棍进去。

闻朝急匆匆地跑来:「小姐!」

「不急。」我起身,带着闻朝踏入了徐愫母女的院子。

他们的院子不大,一眼就可以望到底。

下人应该都被徐愫的母亲赶下去了,此刻的院内显得很空。

我来时,给父亲送了信。

我父亲不会不来。

我想让他亲眼看见,他带回来的女人是怎么对待她的亲生女儿,白日里温柔体贴,可到了无人时就像恶魔,一点一点摧毁她的女儿。

我一脚踢开徐愫的门,可她人却不在里面。

「闻朝,人呢?」

闻朝摇了摇头:「奇怪,明明刚刚还在这的。」

正在我们疑惑时,柴房里传来一声女人的哭喊。

我和闻朝立马跑向柴房。

闻朝一脚踹飞柴房的门。

徐愫的母亲将那根木棍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徐愫的身上,彼时徐愫的身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红痕,她的血从柴房门口一路点点滴滴地蔓延在她的身侧。

「你有什么用!」女人凌厉地嘶吼,「怎么什么都做不好,你怎么不去死啊!」

在她母亲的衬托下,徐愫的讨饶显得那么微弱。

「我当时为什么要生下你!」

在她手还未落下,闻朝先将她摁住。

闻朝自小习武,擒拿她倒是轻而易举。

她望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恶意,她朝我脸上呸了一声:「难道我管我自己的女儿,你也要管吗?」

「家中大小之事,本来就归我管。你的院子里也归我管。」

「姐姐……」徐愫站不起来,只能费力地往我这里爬。

「徐愫!你怎么这么没有骨气!你娘都被人摁在地上,你还往仇家那里爬?」

「徐愫,我养你供你,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

「我为了让你成为比我更好的人,你看看你现在,你谁都比不过!」

「你就是一摊没人要的垃圾!」

「……」

徐愫躲在我身后,泣不成声,微微发抖。

我从来没想过徐愫一直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我只知道她不爱同别人说话。

只有每次沈谨川来时,她才会笑脸相迎。

我当时一直以为……

现在想来其实她笑或许是因为见到了竹息,她可以借着沈谨川的名义,和竹息出去玩,可以短暂地逃离一会儿她的母亲。

她就像一只被放出去的鸟,到时间了,还是会被圈养她的人关回笼子里。

「啊!」徐愫的母亲咬了闻朝一大口,闻朝一声惊呼,一脚踢在她的脑门,可女人却不松嘴,闻朝的手背隐隐泛红。

「闻朝,松开她。」我命令。

「小姐……」闻朝咬牙,我向她点了点头,她堪堪松了手。

女人迅速地向我扑来,可她还未靠近,就被飞来的一箭射穿。

箭尾的翎羽是白色。

13

「尚书大人,伤害世子妃该当何罪啊?」沈谨川抱臂看着走在身后还在擦汗的我爹。

沈谨川见他没回答,又继续施压:「那我说直白一点,让大人听得明白些。伤害皇亲该当何罪?」

我爹讪讪笑了两声:「死罪,死罪。」

沈谨川点了点头,径直朝我走来。

竹息先他一步,扶起了在地上的徐愫。

「带她先下去疗伤。」我吩咐,「闻朝,你也去,被不干净的东西咬了,伤好了得好好洗洗。」

「是。」

沈谨川牵着我,从我父亲身边走过:「岳父,我今夜就暂时住这儿了。」

我父亲点了点头。

月色照在沈谨川身上,他牵着我走出院子。

「你今夜怎么会来?」

「竹息和我说了白天的事,我看到你的人向尚书送了信。我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他扶我上了马。

「不是回府吗?为什么还要上马?」

沈谨川坐在我身后:「晚点回,院子里脏。先带你去个地方。」

沈谨川手里握着缰绳,策马向前。

14

仲冬霜月,岁末暮秋。

雪夜的月光渐渐淡了,拉长了我和沈谨川的影子,琼花如碎玉般点点落在我们彼此的肩头。

他带我进了宫。

上了宫里最高的楼宇。

他再次将大氅脱下,只不过这次他没披在我身上。

他将它盖在了我们的头上。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沈谨川问我。

「选秀?」

他将我的手握在掌心,反复摩挲,「是在这里。」

「那年你才四五岁,随老太傅进宫。我那年七岁,我当时也站在这里。」他指了指宫门口,「你当时顽皮得很,硬要老太傅背。可进宫时背你不合礼数,你就和老太傅闹。你的哭喊声好大,我在这儿都能听到,你一屁股坐在地上,老太傅无奈,将你抱在了怀里。我当时在想,一生最懂礼节的老太傅怎么会有个如此顽皮的孙女呢?」

「老太傅对我们很严厉的,平日批评起来说话也很重,可是他居然会哄你。」沈谨川的眉眼弯弯,星河就被他装进眼里,「我就和太子说,老太傅居然有软肋,软肋是他的小孙女。太子不信,我就拉着太子去看,你猜我们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你拿着我们放在桌上的笔,在老太傅脸上作画。一边画一边说大王八,大王八。」

「可以别说了。」我捂住了耳朵,「谁会喜欢听自己小时候胡闹的事情啊?你要是想羞辱我,换个法子。」

可沈谨川不管,他自顾自地继续:「老太傅不敢对你发火,所以在课堂上,我和太子一犯错就罚我们抄书。我不抄,他就追着我跑。我就那时和你结下梁子了。」

「第二次再见时就是选秀。我发现你变了好多,不爱闹了,也不爱笑了。你就一个人静静地跪在那里。我就好奇怎么变化如此之大?」

「一开始接近是我蓄意为之,时间久了就不是了。可我每每以自己的名义要找你时,你非要在院子里打理家务。你不知道,竹息经常走着走着就和徐愫走远了,我只能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

我那时以为沈谨川是男主,不想和他走近。

现在想来,其实很早开始在茫茫人海中,我就只能注意到他,将他钦定为我的男主。

不经意间的一眼,我荒芜的心中就已经迸出了星火点点。

任何人都是人生这本书里的主角,只要遇到属于自己的主角。

爱意的光环就永远不止。

我用手搓了搓他的脸:「那你好可怜哦。」

沈谨川眸光里的星河微动,他握住了我的手,摸到了贤王妃给我的玉镯:「这是我母妃给你的?」

「那不然呢?」我晃了晃腕上的镯子,「我变出来的吗?」

他骨节分明的手捧住我的脸,吻就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

绵缓而漫长。

「我确实好可怜哦,怎么那么多人喜欢我的世子妃。」

冬夜的星光很好,爱我的人,我的爱人,也在身边。

15

不久后,我和沈谨川就成婚了。

早些年沈谨川就在外设了府邸。

我父亲在那场闹剧之后,不知道谁将风声传了出去。

说我父亲薄情寡义,跟随他好几年的妾死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下葬的仪式也都不给办。

还是小女儿将她母亲的尸骨埋在了山丘上。

我父亲身为礼部尚书,却被人诟病为人作风。

他辞了乌纱帽,整日待在院子里,闭门不出。

就在我觉得一切都安定下来时,意外总是会突然到来。

有人上报,贤王通敌叛国。

贤王和沈谨川被扣在了宫里。

这些年贤王广结善缘,又在军中有势,沈谨川跟着贤王在他背后打点。

不知不觉在百姓间的声望便远超了太子。

圣上封他为王储,都比封太子为储君早了些。

我以前没想明白,沈谨川这一路为什么那么顺。

我一直把这些归功于这是男主光环。

可现如今的男主并不是沈谨川。

那就是圣上故意的。

他把沈谨川和贤王捧高,再将他们狠狠摔下。

到时候贤王手里的兵符回归圣上,沈谨川的名声一落千丈。

圣上和太子稳坐高位,没了亲王,圣上的龙椅就少了一份威胁。

我策马想要赶去贤王府,可我的府邸门前,站了一个老熟人。

徐愫似乎在门口等了我很久。

她从那梦魇般的生活中逃脱后,整个人变得不一样了。

其实我一开始就不敢接近徐愫,是因为她身上总让我觉得有一些不对劲。

她和我不一样,我只是带了一个系统。

而她似乎能预判。

就像此刻她算好了,我一定会出门去贤王府。

真的是算到的吗?

「姐姐。」她叫我,「我们聊聊吧。」

……

她向我坦白。

她是重生而来。

在他们的故事里。

竹息是当今圣上和前朝的贵妃生下的遗孤。

他和徐愫同病相怜,彼此相惜。

贤王不忍心将孩子处死,背着圣上养在了贤王府做了沈谨川的伴读。

可这个惊天的秘密被太子捅穿。

贤王、沈谨川、竹息为了活命,不得不谋反。

我此刻不能出门,上一世的这里,我和沈谨川好不容易相爱。

我出发去贤王府时被太子的人拿下,他们将我威胁沈谨川,逼他交出贤王兵符。

他按照太子的要求交了,可他最后却还是死于万箭之下。

「你为什么现在才和我说这些?」我有些疑惑。

徐愫低下头:「世子殿下不让我告诉你。他说如果我敢告诉你,他就亲自杀了竹息。」

「我不会出门。」我向她确认,「可是,我不出门他们就一定会赢吗?」

徐愫耸了耸肩:「只有八分的把握,剩下的就看运气。」

我不安地攥紧了拳。

徐愫的手搭在了我的拳上:「姐姐,你不用担心。就算他们不回来,我也能保护你。」

「你不讨厌我吗?你母亲……」

「我当然不讨厌你。因为只有你会在我的坟前放雏菊,年年如此。」她哂然一笑,「我母亲很早因为父亲就得了疯病,她时而清醒时而疯魔,她打完我后,就向我道歉,日日如此。时间久了,她清醒的时间就越来越少。她死了,对我来说是种解脱,或许对她而言也是如此。」

16

徐愫一待就是两日。

宫里消息被封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徐愫给我端菜时,望着我的肚子:「姐姐,你有没有找太医来看过?」

「不曾。」

「等太平后,找太医看看吧。」

17

第七日,寅时。

皇宫的钟敲了六下,太子薨了。

第八日,沈谨川回来了。

他浑身都是血。

他倒在了我的面前。

18

竹息谋反成功了。

他成功夺回了王位,将徐愫接回了宫。

他封沈谨川为沈亲王。

太医说我有了身孕,说沈谨川因为过于疲惫,所以没有清醒。

可沈谨川,你怎么睡了足足两天两夜都还没醒啊?

我坐在沈谨川的床头:「沈谨川,你不可以丢下我。」

「你既然丢下我,当时为什么要点灯?」

「这把算你赢,你起来好不好?」

「真的?算我赢?」沈谨川费力地开口。

我刚要落下的泪珠又无情地憋了回去:「你什么时候醒的?」

沈谨川把自己蒙进了被子,回答我的问题:「今早吧。」

「今早?你骗我很好玩?」我踢了他一脚,沈谨川大叫一声。

「我听到太医说了,你有身孕,不要如此大动作,很危险的。」沈谨川提醒。

好像有哪里不对。

「太医明明是昨日来的。」我咬牙,「你完了,沈谨川!」

「我死了?」沈谨川举手做投降状,可他哪里像失败的样子啊?

谁失败笑那么灿烂啊。

「不错,你死了。」

我低头,一触即离。

沈谨川转过了身,背对着我,闷闷不乐,这次他是真的在向我投降:「我死了,你赢了。」

19

我将身孕的事情告诉了外祖父。

他老人家急急赶来了沈王府。

说要看着孩子出生才走。

沈谨川的母妃和徐愫日日派人来送些吃食和补品。

大半我都给闻朝吃了。

闻朝很开心,还说永远都要待在我身边。

我悄悄去了一次我母亲的墓。

我跪在墓前向她倾诉,从前从来不信她会听见我的话,可现在我信了。

「娘,我好像过得很好。你呢,你好吗……」

寻寻觅觅,奔波小半生,我幸而找到了属于我的山川。

是夜。

我问沈谨川,你相信主角光环吗?为什么我和你互通心意之后就好像有了幸运加持?

他想了很久,才回了我一句。

能让你这么想。

与有荣焉,幸甚至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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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6 15:5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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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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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评论

十分好月,不照人圆

孟笙笙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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