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搂着美女在 KTV 狂欢时,我心甘情愿去给他送药。
他的兄弟们说我爱惨了江砚,作为一个替身都这么尽职尽责。
可他也是替身啊,谁又比谁高贵。
哦,不对。
他比我高贵,因为他身上跳动着的是我心上人的心脏。
1
江砚摩擦着我下巴的手顿了一下。
「啧,真无趣。」
他嗤了一声,目光转向我带来的大号保温桶。
「今天又是什么粥?」
「莲子红豆花生粥。」
我打开保温桶,在这群魔乱舞的包厢里舀了一大碗递到江砚面前。
「你胃不好,应该多注意一下。」
江砚目光转向怀中的长发美女。
美女秒懂。
三下五除二从我手中接过了粥碗。
喂到了江砚口中。
「姐姐,你不会介意的吧。」
我摇了摇头。
知道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阿砚,我先走了。」
江砚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时,江砚的兄弟开了口。
「不对啊,嫂子,我咋听说这粥是保护心脏的。」
2
话落。
我心颤了一下。
屋子里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我看向说话的人,他一脸懵懂。
看来是跟着江砚混不久。
毕竟稍微熟悉江砚的人都知道–––
「心脏」二字是他的逆鳞。
好面子是所有男人的通病,江砚也不例外。
他不想让人知道他不是一个正常人。
果然,碎片声响起。
下一秒,我精心煲了一天的粥就倒在了地上。
「林语柠,又是我妈叫你这么做的?」
我摇了摇头。
「阿砚,我只是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
毕竟 ,你活一日,你的那颗心脏就会跳动一日。
3
江砚打量了我一眼从医院匆匆赶来还未来得及换下的白大褂。
怒火堪堪平息。
「最后一次,别做多余的事。」
微信转账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江砚又给我转了五十万。
我默默点了接收。
江砚一直以为我嫁给他是为了钱。
他家境优渥,我则家境普通。
江砚做过换心手术。
而我勉强算得上是有名的心外科医生。
手术结束后,他母亲徐雅慧找到了我。
希望我能做她的儿媳。
江砚不同意。
徐雅慧一哭二闹三上吊。
最后以江砚妥协而告终。
我与他协议结婚三年。
我打开手机一看,下个月就已经期满了。
4
半夜十二点。
卧室的门锁轻轻动了下。
一阵冷空气蔓上我的四肢。
被子被人轻轻拉扯了一下。
江砚意料之外从 KTV 回来了。
他铺天盖地地吻落在我的鼻尖、眉梢。
再往下时,我轻轻偏了下头。
「装什么清高?」
江砚兴致败退,躺回了床的另一边。
夺走了属于我的那半边被子。
我轻轻松了口气。
女士香水味混杂着难闻的烟酒味传进我口鼻。
我一阵干呕。
身侧的人呼吸渐缓。
我蹑手蹑脚下了床。
微信上传来一条验证信息。
我顿住了。
多年来未敢提及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
验证消息上写着:「我是今天与江砚一同聚会的陆时年,你是不是认识梁希辰,我有事找你。」
5
按着手机的指尖麻了一下。
心脏传来阵痛。
我迫不及待地拿起衣服出了门。
「是你?」
眼前这人是在 KTV 里「无意」挑起江砚怒火的人。
这一刻,我突然有些怀疑他的动机了。
「姐姐,你果然来啦。」
咖啡馆里,他嘴角含笑。
两颊的酒窝随着嘴角开咧深深陷了下去。
「你找我什么事,你也认识梁希辰?」
陆时年点了点头。
他开诚布公道:
「姐姐,我希望你离婚。」
「为什么?」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心里不由得想会不会与梁希辰有关。
「因为你们不合适。」
我反驳他,
「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的。」
陆时年贼心不死,
「江砚不喜欢你,你是他找来的替身。」
他递给了我一张照片,照片上江砚与一落落大方的女子笑得灿烂。
「你不觉得你们长得过于相似了吗,就连名字也相似?」
我没有意外。
三年都捂不热的那颗心原本装着的就另有其人。
看来是时候逃离了。
摇摆不定的心这一刻突然定了下来。
「这是我与江砚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我推回了照片,起身出门。
陆时年丝毫不意外。
他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你猜,江砚知道你拿他当替身吗?」
6
我回头。
陆时年双手上举。
做出投降的姿势。
「别紧张,我只是依照故人嘱托不想你一直陷下去而已。」
「故人?」
他嗯了一声。
「梁希辰是我表哥,他去世前嘱托我好好照顾你。只不过我出国留学,现在刚回来而已。」
陆时年说得一本正经。
我却不是很相信。
好奇心上涌。
「我要是不离婚呢,你会告诉江砚吗?」
他没回答。
片刻后,他开了口。
「如果梁希辰活着,你猜他看着你不幸福会不会难过?」
「还是你觉得你下辈子都要耗在他留下的那颗心脏上,你应该明白,江砚不是梁希辰。」
我落荒而逃。
跑回了和江砚所住的公寓。
晨曦透过窗帘洒进房间。
江砚睁着惺忪的睡眼起来时,我还坐在沙发上。
他下意识走向餐桌。
桌子上没有我一如既往早已做好的早餐和准备好的他可莫司药片。
江砚挑眉看向我。
我拿着的离婚协议书和酝酿好的话语就要脱口而出。
门铃声响起。
下一秒,门锁传来开动的声响。
一张明艳至极的脸映入我眼帘。
江砚的脸色变了变。
「阿砚,好久不见。」
她柔柔地开口,看向江砚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7
「你来做些什么?」
江砚说这话时压着怒火。
女人没回答,她把头转向了我。
「我是陈语婷,门锁的密码没换,我擅自进来你不介意吧。」
白皙细长的手伸到我面前。
我愣了一下。
下意识抬起来的手在半空中被江砚挡在了身前。
「你到底要做什么?」
陈语婷的身子被江砚推得踉跄了一下。
江砚眼中的疼惜与懊恼一闪而过。
「我们能单独聊聊吗,阿砚,我打你电话你都不接。」
陈雨婷用委屈的语气开口。
我无端想起了昨日陆时年的话,我与她哪里像了。
起码她这样的语气我学不来。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江砚孩子气得把头撇向窗外。
「你既然当年在我生病时不告而别,如今又回来做什么?」
「我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陈雨婷闭口不答。
背着的包包里却露出了奈拉替尼药盒。
我的眼皮跳了跳。
虽不是乳腺科的专业医生,但我也知道这是治疗乳腺癌的药。
「滚。」
江砚的耐心告罄,把她推出了房门。
「既然如此,我看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说完这句话,陈雨婷虚弱地往下倒。
我离得更近本欲去扶她一把,岂料江砚的速度更快。
他牢牢地把陈雨婷护在了怀里。
「你怎么了,别吓我,婷婷。」
8
江砚还是把她扶回了沙发上。
「那我先上班,你们聊。」
江砚点了点头,眼神还落在陈雨婷身上。
今天不是个提离婚的好日子。
我应该留时间给他们叙旧。
这样也好,旧情复燃,我们离婚会来得更加顺畅一些。
「姐姐,又见面啦。」
我来到诊室。
陆时年已阴魂不散地坐在我的椅子上。
「你怎么会来这里?」
陆时年艰难抬了抬包成粽子的腿。
我了然。
「腿伤了去看骨科,来我这里做什么,我又不是骨科医生。」
「当然是替我表哥好好关心一下你啊。」
他笑嘻嘻地替我剥了一个带来的橙子,递到我眼前。
我细细打量了眼前人一眼。
本不欲说出口的话在这一刻泄了洪。
「你根本就不认识梁希辰,你也不在乎我过得好不好,你在乎的是陈语婷。」
9
「你怎么知道的?」
陆时年正色下来。
我不想搭理他。
不一会儿他便自问自答起来。
脸上又从多云转了晴。
「姐姐,你也太爱梁希辰了吧,连他祖宗十八代都清楚,早知道我就不说我是他表弟了。」
我顿了一下。
实际上梁希辰的家境我了解得并非那么透彻。
只是早年跟梁希辰学过看骨相外加猜测诈他一下罢了。
陆时年的插科打诨还在继续。
「姐姐,我都觉得我有些喜欢你了,像你这样的痴情女孩可不多,你离婚了我能追你吗?」
「我不喜欢弟弟。」
我冷漠地撇了他一眼,做出送客的姿势。
「不对,你没反驳我,也就是说你会和江砚离婚。」
伴随着他的话落,手机轻轻振动了一下。
江砚的消息发了过来。
「今天早点下班,我有事和你谈。」
我回了一个「好」字,合上了手机。
「姐姐」
陆时年看了看我的表情,
「你没生气吧,陈雨婷是我表姐,我表姐她病了求我帮她实现心愿,我是调查了一番才找你的。」
「他们彼此是初恋,你懂得的。」
我笑了笑。
「你不该姓陆的。」
「为什么?」
他疑惑地蹙了蹙眉。
「你应该姓绿,绿茶才配你。」
10
回到公寓后,江砚和陈雨婷还坐在那里。
江砚通红着眼眶,显然是刚哭过的样子。
想来是陈雨婷已经跟他坦白过了。
「我们离婚吧。」
江砚直截了当。
他递给了我一份文件。
我拿过来一看,文件上写明的离婚补偿额是三百万。
比当时说好的三年后三百万多了两百万。
我默默走回了卧室。
这在陈雨婷和江砚看来就是不同意。
陈雨婷急忙开了口。
「你不要生气,我知道这是我的错。」
「我还有些存款,我都可以给你。」
陈雨婷哭得梨花带雨,江砚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不要给脸不要脸,现在给你钱是看得起你,要不然你一分也别想得到。」
他搂了搂陈雨婷的腰,从她的包包口袋里拿出了药片。
黄色的药片倒在他手心,陈雨婷眼也不眨地就着江砚的手吃了下去。
我攥着从卧室拿来的银行卡走了过来。
目之所及。
出于医生的本能,我提醒了一句。
「药可不能随便乱吃,陈小姐你……」
「你是在说我装病吗?」
陈雨婷着急地向我辩解。
「行了。」
江砚的脸又黑了几分。
他不耐烦地吼了一声,「和她解释什么,你要明白今天是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的。」
我歇了和他们闹下去的心思。
「八百万,三年间你打给我的所有钱都还给你。」
我把银行卡向江砚面前推了推。
「你想要什么?」
江砚换上了一份不解的表情,迟疑了一会道:
「要爱我给不起,三年前我就告诉你了。」
我不欲多话,拿来了桌上离婚协议书,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用什么,钱不用给我打,我们本就是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
江砚疑惑了一瞬,但这不妨碍他开口。
「最好是这样,你可别耍什么花招。」
我不打算再解释什么。
拖着行李箱走出公寓门。
走到门口时,我有预感地补充了一句。
「心脏复查可以随时来找我。」
11
出了小区门,我一时不知道去哪。
车辆喇叭声滴滴响起。
我往后退了退。
后座玻璃打开,露出了陆时年的脸。
「姐姐, 上车。」
我推着行李箱往前加快了脚步。
陆时年下车单腿蹦跶着跟在了我身后。
「别这样啊姐姐,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路上的人齐齐看向我。
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
小小的一会迟疑,陆时年便拉上了我的袖子。
我抗拒不过。
不情不愿地和他上了车。
「去哪儿?」
车辆慢慢向前行驶。
陆时年却罕见地安静了下来。
车子七拐八拐远离了闹市区,不安的念头越来越大。
「停车。」
12
陆时年不为所动。
时隔三年,我终于还是再一次来到了梁希辰的墓碑。
「姐姐,你一直在逃避。如果你还是这样,你永远也走不出去。」
我木然地站在那里。
陆时年又残忍地补充了一句,「姐姐,你必须接受梁希辰死去的现实。」
我蹲下身。
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墓碑上男人的照片。
这一刻才明白,他就是他,无可替代。
天之骄子,天妒英才。
知道梁希辰的人总会唏嘘这么一句。
一场罕见病夺走了他的生命,生前他早已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
我又看向了自己的双手,那场手术我是参加过的。
因缘际会,我又得知了受供人是江砚。
「姐姐,你能讲讲你为何这么爱梁希辰吗?」
陆时年打断了神游天外的我。
「你不是调查过吗?」
陆时年摇了摇头。
微风带走了滑落至我脸颊的一抹温凉。
时间安静了片刻。
就在他以为得不到答案时,我开了口。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陆时年疑惑得歪了歪头。
「我的父亲是个酒鬼,梁希辰回老家时意外认识了我,是他在我想要辍学打工时又给了我上学的可能性,也是他在我一次次面临困境时一步步拉我出泥潭,更是他让我坚定了职业方向,陪我攻克难题的是他,陪我站在领奖台上的也是他,他是我的良师,亦是我的益友,我的十八岁和二十八岁,占据了我青春的男人一直都是他。」
陆时年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落寞地看了一眼梁希辰的脸,「人生有四喜,他占据了我其中之三,陪我完成了其中之三,大概是我过于贪心,越得不到的越想要吧。」
说完一丝懊恼涌上我心头,今日来得太急了,明明他以前说过的。
要我来看他时,记得给他带一束向日葵。
我还是学不乖,三年了,第一次来看他,还是被迫过来的。
叮铃铃的铃声响起,是陆时年的手机。
他接听了电话。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一变。
13
「跟我有关?」
挂断电话后,陆时年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歉疚。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
我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我打开一看,是科室主任的电话。
电话里他支支吾吾说不清目的。
只是叫我立刻回医院。
我本以为是有病人,到那一看围在众人中间的是江砚。
「什么事?」
平日里跟我关系好的小护士拉了拉我的衣角,「语柠姐,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今天有好多举报你的。」
我指了指江砚,「是他带的头?」
小护士迟疑着点了点头。
科主任过来打了个圆场,要我和江砚单独谈谈看看有没有什么误会。
「江砚,你什么意思?」
隔间里,江砚慵懒地倚在墙上,不紧不慢地开口。
「着急了,告状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理直气壮?」
「什么告状?」
江砚站直了身体,向我逼近。
「少跟我装,不是你跟我妈告的状,我妈会停掉我的卡?既然打的是这个主意,当时何必假惺惺地说什么都不图。」
我打开手机,看到了上面来自徐雅慧的多个未接来电。
「所以,你就要搅乱我的工作。江砚,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龌龊。」
我递给江砚我的手机。
等他翻看完后再开了口。
「江砚,你只想着你妈妈阻挠你,就没有想过是徐语婷骗你吗?」
14
「少挑拨离间。」
江砚厌恶地看了我一眼,
「我来找你麻烦语婷是不愿意的,你再看看你,你什么时候成了这么善妒的女人了,我早说过了好聚好散。」
我懒得与他多说。
愈发觉得自己以前是猪油蒙了心。
本来我就有辞职的打算。
我正欲出去与科主任交涉,徐雅慧带着一脸狼狈的徐语婷站在了那里。
啪啪地两声响起。
陈语婷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两个巴掌印,江砚顿时冲了出去。
一向姐弟情深的陆时年却站在那里不为所动。
「妈,你这是干什么?」
徐雅慧自己顺了顺要气炸的胸脯,兀地上来拉过我的手,
「干什么,你被这个贱女人骗得团团转都不知道,还要和我亲亲儿媳妇离婚。」
「你骗我什么了?」
江砚搞不清状况似的看向徐雅婷,她的眼神里多了躲闪。
徐雅慧废话不多说,扔给了江砚一本体检报告。
毫无疑问,这是徐雅婷的体检报告。
眼睛的余光令我瞄到结论那里无异常三个大字。
江砚的脸绿了一绿。
怒火转向了徐语婷。
一时之间,医院走廊里充满着徐语婷的辩解与江砚的质问声。
「你都知道了?」
趁乱,我小声冲着陆时年耳语。
陆时年尴尬地点了点头。
「把维生素片当抗癌药吃的人,不瞒你说我这是见的头一个。」
「做戏还不做全套,药什么颜色都搞不清楚,你们家的人都是这么我行我素吗?」
他无力辩解道:「我前两年跟她没有多大联系。」
徐雅慧不知什么时候看向了我,她眼含祈求道:
「柠柠,是江砚不懂事,你能和他复婚吗?」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江砚也把头偏向了我。
15
「姐姐,不要。」
陆时年也学着我的样子在我耳边小声耳语。
江砚上前一把隔开我与陆时年。
「林语柠,这次是我的错,我们复婚吧。」
他的语气里充满着高高在上的意味,似乎我和他复婚是对我有多大的恩赐。
我摇了摇头。
「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可能?」
江砚提高了音调,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我都说了当时没想和你离婚的。」
「我妈可以作证。」
江砚看向我前婆婆徐雅婷,她点了点头。
「当初说好得磨合三年,三年不合适再离婚,前段时间我问起江砚,江砚已经没有离婚的念头了。」
我讶异了一番。
江砚对我的态度可不像是要继续与我过日子的样子。
「江砚,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你只是习惯了我照顾你。」
犹豫了一番,我还是告诉了他实情。
「有的。」
江砚扭捏了一瞬,
「我知道你喜欢我,当时我已经慢慢喜欢上你了。」
惊讶无溢于言表 ,我一时不知道是该全盘托出还是善意地隐瞒。
好在下一秒,徐语婷先我一步替我做出了选择。
她的声音回荡在了整个走廊里,我有了不祥的预感。
「江砚,你还不明白吗?你以为人家是替身,你又何尝不是呢?」
16
江砚的脸色再一次出现了懵懂,就连徐雅慧都疑惑地望向了我。
陆时年焦急地向我比了比手势,
「对不起姐姐,我不该告诉她的。」
我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还是躲不过。
科室里的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耳。
「我们出去说。」
江砚执拗地看着我,「你把我当成了谁?」
我低头不语。
「你一个靠家里吃饭的二代,你以为人家看得上你吗。」
陈语婷顶着肿得通红的脸愤愤开口,「你身上用着的心脏都是人家的。」
「我不信,你怎么知道的?」
陈语婷看向了陆时年,这一刻我突然也很想知道答案。
毕竟器官捐献严格保密,陆时年又怎么会轻而易举地查到。
17
「猜到的,毕竟姐姐这么优秀,不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陆时年大言不惭地开了口。
我知道他没说出实情,并不打算在这里揭穿他。
江砚气红了脸,「是他们说得这样吗?」
我点了点头。
「林语柠,你好样的。」
「对不起。」
这场闹剧以江砚怀揣怒气出走而散了场。
留下的徐雨婷还想说些什么,被陆时年嘲讽了一番也灰溜溜走了出去。
四下无人时,我再一次问了一遍陆时年。
「心理分析师?」
听完他的答案后,我自嘲般笑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算命的。」
「我的确是受梁希辰的委托,他说你这人最爱钻牛角尖,关键时候他让我拉你一把。」
他这次坦诚相告道。
「不过我能猜出来还是因为江砚这人太菜了,他根本就比不上梁希辰一星半点。当年我还以为你是想尽快走出去才结的婚,才没有找你,这次回国巧合下才发现并非如此。」
「哦。」
我答应了一声,低下了头。
「你怎么早不说。」
陆时年沉默了。
我猜到了这个答案,梁希辰向来是个为别人背地里安排好一切却又不邀功的人。
泪意上涌,突然的有些控制不住。
「姐姐,你哭了吗?」
陆时年小心翼翼地问了我一句。
「没有」
我掩饰道:
「我只是觉得我太笨了,是个人都懂的江砚和梁希辰是两个人的道理,就我还不知道。」
18
「你想好了,真的要辞职?」
站在办公室里,主任苦口婆心地劝诫我,
「你还有大好的前程,现在评了主治,再等几年你就可以评副主任了。」
我摇了摇头。
「你咋不听劝呢,梁希辰活着的时候最看好的……」
话说到一半后,主任悄悄住了口。
科室里所有人都不会在我面前提起梁希辰这三个字,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主任,我是真的不想干了,当初那件事……」
主任听懂了我的未尽之意。
当年得知江砚用了梁希辰的心脏,一半是从徐雅慧那里得知的时间巧合 一半是我执拗的大海捞针。
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从医院里走出来,感到了久违的放松。
「姐姐。」
陆时年还在后面跟着我。
「你也想劝我?」
「休假快乐。」
他摇了摇头,认真地对我说。
19
订票成功的消息传来时,我会心地笑了笑。
出租屋里,我细细收拾好了行李。
对十天后的旅程充满了期待。
白日里我又去了一遍梁希辰的墓地。
这次不忘带了他最喜欢的向日葵,告诉了他我即将出发的好消息。
陆时年知道后,说这是一个好消息。
我才发现我终于能勇敢面对了。
那年科室里最忙的时候,梁希辰曾说 :「有时间一定要出去看看。」
后来他来不及实现这个愿望就走了,两个人的旅行也变成了一个人。
这场原本三年前就该踏上的行程被等到了三年后,还好不算晚。
手机上一遍又一遍的铃声响起。
是江砚的未接来电。
从那天医院里不欢而散,往后的几天里江砚再没找过我。
只是在前两天里,江砚不知想到了什么,疯狂联系我。
我本打算置之不理。
今天还是接起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对面似乎愣了一下。
紧接着欣喜若狂的声音传了过来。
「柠柠,你回来好不好?」
隔着手机屏幕,我似乎都能闻到江砚嘴里的酒气。
「你喝酒了?江砚。」
以前江砚玩得再疯,哪怕是去 KTV,酒吧,也是氛围组。
我知道他比谁都惜命。
「你在关心我,我就知道你还会关心我。」
下一秒对面突然没了声响,心慌感袭来。
我听到了救护车喇叭特有的声音。
20
医院手术室外。
我和哭成泪人的徐雅慧相对无言。
「柠柠,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如果江砚好好的,你能不能再给江砚一次机会。」
徐雅慧斟酌着开口。
这三年来,她无疑对我很好。
「对不起,阿姨,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和江砚没什么感情。」
对于此事,我还是选择快刀斩乱麻。
「阿姨知道,但现在阿砚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从不怀疑徐雅婷对江砚的母爱,哪怕是卑微地求我。
我正欲拒绝,手术室的灯灭了。
「暂时稳定住了。」
医生一脸疲惫得出来告知家属,忍了又忍没忍住补充了一句。
「既然不爱惜身体换心又有什么用,他知不知道后面排队换心的还有一大堆人。」
徐雅慧羞愧地低下了头。
时间一晃而过来到晚上。
江砚睁开了眼睛。
「柠柠。」
他拖着虚弱的身子用带有希冀般的眼神说了句:
「我已经让陈雨婷付出代价了,再也没有人阻挡我们了。」
21
我摇了摇头。
陈雨婷什么代价我没有兴趣知道。
江砚以为我在撒谎逞强,急忙表忠心道:
「我已经彻底认清她这个人了,我保证她在这个城市里再也混不下去了,她以后也绝对不会碍我们的眼了。」
看着江砚说这话的表情,我突然想起了摇着尾巴的大狗狗求夸赞的表情包。
我打破了他的粉饰太平。
「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不该有别的纠缠。」
「你原谅我行不行,我不在乎你以前怎样,我们以后好好地过日子,我一定会好好对你。」
江砚说得情真意切。
语气里又带上了几丝羞愧。
那三年里江砚享受着我无微不至的照顾。
却并没有好脸色。
我不确定这话放在一年前,哪怕是半年前我会不会有些许动摇。
也许头脑一热答应了也没准。
但此刻我只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们已经结束了,江砚。」
我起身往门口走去。
事到临头,江砚反而不急不慢地开了口:
「你听说过换心的人都会保留有原来的记忆吗?」
我向外迈出的脚顿住了。
「什么意思?」
22
「你知道当初为什么我妈让我娶你,我虽然不愿意,但还是答应了吗?」
我愣了一下。
虽然对换过心脏的人是否保留有原来人的记忆这一点仍然存在争议。
我的心还是揪了一下。
「我承认不乏你和陈雨婷相似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内心的确有和你成家的冲动,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江砚躺在病床上,含情脉脉地说着这段话。
话落,他深情注视着我。
「我的心他告诉我应该是爱你的。」
江砚一锤定音,
「语柠,我们能重归于好吗?」
病房的门传来响动。
陆时年不知为何跑了过来。
我自嘲一笑。
在他说出爱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是一个再拙劣不过的谎言。
「你错了,江砚,我从来没说过梁希辰爱我。」
23
我话说完的那一刻。
不光是江砚,就连陆时年也懵懂地看向了我。
两人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看,是个知道我与梁希辰的人都以为我们两个人是一对。
就连上班时科室里的人也都以为我们心意相通。
事实上是梁希辰从来没有说过爱我。
连喜欢这个字眼我都没有从他嘴里听过。
近来我想过为何会执拗地抓着梁希辰留存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东西不放。
大概是因为遗憾。
遗憾没有在他活着的时候坚定地告诉他我的心意。
哪怕只有短短的心意相通,也好过这种折磨。
梁希辰喜欢我。
他活着时我不确定,他去世后我才确信。
这种从犹豫到确信地转变是他去世后我从他母亲的嘴里听说的。
他说不想拖累我。
我很懦弱,我也知道。
就连他未说出口的喜欢大概也是不忍心我后半生想起他时徒留痛苦。
毕竟在我认识他时。
我刚刚在他的帮助下出了泥潭,而他已经步入了疾病的深渊。
一个向阳而生,一个坠向黑暗。
我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很残忍。
残忍地以为没有说出口的爱意就不算。
他天真地以为我还有退路可走。
却不知我早已无路可退。
在江砚说出那三个字时,我就应该意识到都是自己的臆想。
生前既然说不出口,我想梁希辰那样性格的人现在也不会说出那三个字。
「江砚,我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明白,你不是他。」
他好似没有料到这个发展。
见我油盐不进 ,气急败坏地说了句:
「林语柠,你要敢走出这个门,你信不信我就去喝酒抽烟」
他破罐子破摔地来了句:
「你不是最在乎这颗心脏了吗?」
24
我崩溃地蹲在地上大哭。
梁希辰去世时我没有哭,嫁给江砚时我也没有哭。
在这一刻突然破了防。
三年来压抑的情感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一阵响亮的耳光声传来。
是徐雅慧给了江砚一个耳光。
她哆哆嗦嗦地指着江砚开口,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儿子,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江砚梗着脖子不开口,他继而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他以为他在拿捏我最后在意的东西。
陆时年攥紧了拳头,毫无疑问他在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我又一次为我当年的眼瞎痛恨了一次自己。
我抹了把从眼角滑落的泪。
站了起身。
「江砚,你要当烂人没有人会拦着你。」
「你不是想作死吗,那尽管去。」
我坚定地开了口。
「我想如果梁希辰活着,知道自己的心脏换给了这样一个人,也会替自己不值。」
我看着江砚愈发黑沉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
「我很后悔认识你,也很后悔招惹了你。」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房门。
霹雳哐啷的响声从里面传出来。
是江砚摔桌椅的声音。
我已经毫不在意了。
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心情舒畅不已。
陆时年也跟着出了门。
「姐姐,恭喜你。」
我点了点头。
清楚他的未尽之意。
25
机场。
陆时年不知从哪得知我今天要走。
清早便早已等在了我的出租屋门口。
我问他是否有事要跟我说。
他只是沉默不语。
一路上,我们相对无言。
在我进站的那一刻,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姐姐,真的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我是认真的。」
我摇了摇头。
陆时年不死心的接了句:
「我会努力比梁希辰做得更好。」
我还是拒绝了。
陆时年沉默了一会,开口道:
「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大概年少时遇到的人太惊艳,再也遇不到那样的人了,当然不是说你不好,只是你不是他。」
我还欠陆时年一句谢谢。
我郑重地跟他说了这两个字。
没有陆时年的帮助,我还是看不清自己。
「那我能问问你去哪吗?」
陆时年说这话时,甚至用上了祈求。
「有缘自会再见到的。」
我拖着行李箱往前。
就在我以为就此别过时,又听到了陆时年在后面激动的呐喊。
「姐姐,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到时候记得给我一个机会。」
26
小镇希柠诊所。
我看完了今天最后一个病人。
这是我来到这里的第六个月。
梁希辰曾经没有实现的愿望我再一次帮他实现了。
久违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门又一次传来响动。
我抬头。
来人用悦耳的声音开口,
「姐姐,我说过我会找到你的。」
作者:倾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