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粉事:金山之行
瑶台剪灯:天庭写手,在线加更
只要是修炼者,都会遇到心魔。它集合了修炼者潜藏意识中的所有丑陋罪恶,比如暴躁祖安,比如自私无情……如此难言之隐,大家都遮遮掩掩,放眼天地,更无一本全方位体系化的克服心魔教科书。
修炼者克服心魔,不过是各人走自己的路,全凭造化,若是师从名家,师父会好心提醒一下,若是幸运投胎为仙二代,倒可以继承心魔家学。
初见心魔,确实会有无力感,仿佛梦魇一般,想用力却根本使不出力,若能沉淀心境,擦拭尘埃,在后期修炼时,便可与之较量,有些修为高强者,甚至可以将心魔驱散。
这些修炼秘辛,翡冷自然不会陌生。可太白却说,他对自己的心魔毫无办法,这有点说不过去。
据翡冷所知,若修炼者无法控制自己的心魔,一是本身法力低微,二是心魔受到外力控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修炼者天赋异禀,在幼童期,便已窥见修炼真境,心魔随他长大,无法驱散。
太白望着心魔消失的方向:「你是在想,这世上还有谁,能控制我的心魔吗?」
翡冷眨眨眼睛,好嘛,您这多少沾点儿凡尔赛了。
「我想,应该是出戟尊里的那位。」太白笑了笑,笑里掺杂了自嘲和绝望,有那么一股子悲情的绝色味道。
「前日初进魔森林,就见魔森林四周笼罩一层煞气。如果我没猜错,应当是魔君感知到了饕餮异动,布下阵法,以防不测。」
翡冷想了想,醒悟道:「怪不得母后说要修炼,难道她去守护出戟尊了?」想到母后劳心劳力为出戟尊输送修为,想到自己数月没能见到母后,她不禁为魔界抱不平:「当初因为饕餮难于封印,众人见北冥浊气厚重,商议着要把饕餮封印在我魔界,还说不会让我们魔界吃亏,可后来呢,不过是每年送几颗天庭的灵石,来一个仙人守护。一开始,还挺守规矩,来了魔界,我们也好生招待,可你们的人见了出戟尊,连靠近都不敢,过了几年,天庭连个影儿都不派了。很稀罕你们的灵石吗?幸亏我父王深明大义,不跟玉帝老儿计较,否则……」
忽然之间,翡冷收住抱怨,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糟了。不跟你嗦,跟我去见冥灵。」
说罢,翡冷倏忽化成一道白光,飞出太白的灵台。
所以,翡冷错过了灵台里的美景。在她离去之后,灵台中忽然下起细雨,太白惊奇地望着灵台的天边,他的灵台里,已经万万年没有出现彩虹了。
翡冷拽着太白,来到北冥之底。
走进贝壳搭建的房子,房中弥漫着一丝血腥气息。
翡冷慌忙跑到房间深处,里面传来她的斥责声:「冥灵,你怎么这么傻?傻子……呜呜呜……」
她哭了几下,又忍住了,大约是在为冥灵救治。
太白四肢无力,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北冥之底的浊气,让他支撑不住了。
「怎么,受不了啦?」心魔又出现了。他好心地给太白倒了一杯水。
「如果受不了,就随我去出戟尊。我说了,里面锁着的那个人,会让你做大千世界的主宰。一个小小的北冥之底又算什么?你不是羡慕那个女人可以命令整个北冥吗?如果你跟我走,你也能。」
太白站起身。
心魔惊喜地看着他:「好好好,这才是我的好太白。咱们这就走。」这就拉着太白,遁行而去。
只是,这一次,太白抓住握住心魔的手臂。
「怎么?你要反抗?还不放开。」心魔对太白怒目而视。
太白的心开始动摇,万万年来,他恨自己,只要心魔不开心,他就会努力地讨好心魔。
他还是放开了手。
「太白师尊,你在干嘛?还不过来搭把手?」
翡冷一声喊,心魔就散了。太白回过神,只见翡冷扶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子。
没错。就是瘦骨嶙峋。那已经不是什么清辉玉臂,什么娉婷身姿,是真的皮包骨头,全无人相了。
她的脸毫无血色,苍白如纸,「如纸」不是形容,是面庞真的有纸张那么干瘪。唯有五官,还能略微看得出一点灵气。
太白上前帮忙扶着,把冥灵安顿在美人榻上。他给冥灵看了看脉象,她竟是铁了心让自己的心脉微弱,死了变作厉魔。
翡冷看到他额头的冷汗,关切道:「怎么?心魔来过了?」
太白不语,只是匆匆变了一床毯子,递给翡冷。示意翡冷给冥灵盖上。
翡冷接过,冷笑道:「太白师尊,够惨了吗?要惨到什么程度,你才肯告诉我他们的下落?」
太白一边为冥灵输入灵气,一边说道:「招惹冥灵的小子,是金山二世祖,唤做左慈,那个女仙,是钩吾山的玉女仙子,说起来,饕餮也曾住在钩吾山,恐怕还是亲戚。玉帝近来扩建天庭,对金山颇为倚重。冥灵事情一出,金山就行动了,天庭上上下下为他隐瞒,所以你在天庭打探不到什么。金山财大气粗,这次是下了血本了,连我也未能独善其身,玉帝把冰清仙子塞进我兜率宫,说是要做我的徒弟,其实是为了指婚。」说到指婚,太白看了翡冷一眼。
可翡冷似乎没有注意这件事,她咬牙切齿地捶着美人榻:「狗屁!左慈?玉女?应该一个叫畜生,一个猪狗才对。」
此时,冥灵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安静睡去。
太白走到门外,对着海水甩甩袖子,海水中巨浪翻腾,浊气袭来,太白一阵眩晕。翡冷忙过去扶着,唉,太白师尊他柔弱不能自理。
哗啦啦一声,只见一只巨鲲在海水中搅来搅去,衔住了一条鱼儿。那是小鲲。太白掂量他已经恢复元气,就放他出来了。
小鲲在海水里戏耍:「太白这小子憋死老子啦。小花,你来看冥灵了?」
翡冷喊道:「七段,好好看着冥灵。狗男女的下落打听到了,我去报仇。」说罢,翡冷在海水四阵的空间里腾起云朵,作势出海。
太白追上:「我带你去。」
翡冷忙谢道:「能给小花指路,已经感激不尽。魔界怎能陷君子于不义,让太白师尊给我们出头?出了北冥,师尊请回兜率宫,小花自去金山讨公道。就此别过。」
「等等。你可知金山之外,有个屏障?」太白挡在她面前。
「那又如何?」翡冷绕过他径自往前飞去。
太白步步紧追:「这屏障乃是金山山主花了大价钱,请苍梧之野的画神操刀。画神的本领,你不是不知,那支笔画支军队就能杀敌,画个法器天地无双,要画什么机关不能成?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谁能闯得过。」
「哦?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么清高的画神都下海啦。没人闯得过?正愁老子没什么事迹可宣扬,更得闯闯!」
太白急切之下捉了翡冷手腕:「怎么这么固执?」
「固执你还跟着我走?这天底下,肯在太白师尊面前装温顺装乖巧的女子海了去了,对你来说,那可是俯拾皆是。」
「你……」若不是太白自来有风度,这会子早就翻上白眼了。他甩甩袖子,把她的魔气遮掩了一下。
小鲲在海里摇摇大脑袋。小花的情窦,虽然开得滋啦冒火,别别扭扭,可好歹开了不是?只是太白没章法,操作太拉胯,小鲲忍不住技痒,真想把一身把妹心得倾囊相授。
魔界在北,金山在南。太白和翡冷一对金童玉女同行,一路上看热闹的忒多。刚刚和王母身边送信的青鸟打过照面,又遇到太阳里的三足金乌。
金乌坐在云朵边上优哉游哉问太白:「哟,太白金星,魔界放你出来了?也是,那么多人给你去壮场面,魔界不放你也不行啊。这么匆忙,是惹急了前面那位双修的道侣吗?」
翡冷在前边听见了,飞出一道冷箭。太白忙截住冷箭,朝着金乌说道:「金乌殿下若是闲得慌,可以去兜率宫烧火炉。」
「嘿,你这牛鼻子道士,开不起玩笑……」
飞着飞着,又遇上了几位女仙。翡冷急着报仇,没做理会。
那些人远远地给太白行礼,狠狠盯着远翡冷。太白金星的八卦,可是太稀罕了。
平常,魔君和魔王后管得紧,翡冷也不是招摇的性子,天地中见过她真面容的人,均是经了魔君和魔王后之手细细挑选过。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物,只知翡冷出生的美丽传说,却不曾见过她面目。因此,那些女仙只觉得她面孔生,不过,倒不得不承认她也是个大漂亮。可惜周身没有多少仙气,看来品阶低微,靠脸上位。男人果然都是视觉动物,哪有什么禁欲系,遇上这种狐媚子,太白不也屁颠屁颠跟着?
翡冷受不了别人指指点点:「别跟着我成不成?」
她是真的恼了。可就算是眼睛鼻子挤在一块,也还是美人脸。
太白状若无辜:「怎么,只许你在魔界帮我,不许我帮你?殿下,劝你做人不要太双标。」
太白说的这一节,指的是他在四时明月的凉亭里晕过去,翡冷为他做了一个空间,让他的清气尽快聚拢,他这才醒来。
他没有指明,翡冷自己就领会到了,她慌忙掩盖手臂上冒出的一小截花枝:「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出于私心,怕你在我魔界出了意外,伤了两界和气。」
「巧了。我也是私心,怕你在仙界出了意外,伤了两界和气。」
「你……」道士比狐狸精还磨人?「我可以写一份保证,保证我出事之后绝不去天庭闹事。你可以放心去了吗?」
太白扯住她衣袖:「其实我还有另一份私心。玉帝要给我和金山的冰清仙子指婚,我的意中人并不是她,总不能害了人家。殿下不如送佛送到西,陪我去金山转一圈,假装我们是双修的道侣,彻底断了冰清的念想。对她也是一桩好事。」
「怪不得你的心魔奇奇怪怪,我看是随了你。我凭什么帮你?」
「听说金山山主想把金山屏障做成西式风格,画神为此还专门去西方世界考察过。里面的猛兽恶魔千奇百怪,若是真的栽了,魔界面子不要了?多个人多个帮手嘛。」
翡冷想了想,父王曾说,做领导,不需要事事做到顶尖,要学会分配资源,利用资源。
「行吧。」
行至金山,空气中弥漫着传言中的冶金味道。果然如传说中的那般,初闻很臭,适应之后,只觉得周身黄金环绕,仿佛锦绣生活,唾手可得。幸亏太白和翡冷不是凡人,不然早就如痴如醉、疯疯癫癫了。
在云端观察一阵,发现金山之外结结实实笼罩一层黑云,只留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入口,远远望去,只见大门、守卫甲胄皆是金光闪闪,想来都是纯金打造。
翡冷拍拍太白肩膀:「师尊,我看玉帝指的这门亲事,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啊。若是真成了,只怕兜率宫的大门也是天庭里独一份的纯金,对了,影壁也是。」
太白不理会:「先变个仙童,随我走正门。」
翡冷想了想,变作兜率宫炼丹时的模样。太白觉得不妥,将手指点在她眉心,将她变作一个日常得力的弟子。
到了门首,报上姓名,守卫跑进去通传。不一会儿,冰清仙子竟然亲自出来迎接。
果然步态袅娜,弱柳扶风。
走到近前,冰清一下子就伏在太白肩上,太白躲都躲不及:「师父在上,徒儿想得你好苦。师父,你被那魔头掳去魔界,徒儿就去魔界救你,可是那女魔头……嘤嘤嘤……」
翡冷站在太白身后嗤地一笑。
冰清羞红了脸:「明月师哥,你为何笑我?」
翡冷清清嗓子:「冰清师妹,师哥自然是为师尊高兴,为师妹高兴。不愧是玉帝他老人家指婚,金山之富,师尊之材,啧啧啧,实乃天庭佳偶啊。」
冰清啐了一口:「师父,师哥欺负人家。」
太白瞪了翡冷一眼:「冰清,为师刚刚从魔界回来,被那女魔头折腾得心中气闷。听说金山不但金矿丰富,风景更是秀丽。所以今日登门想来散散心,不知可否……」
冰清心中大喜:「师父,平常求您您还不来呢。徒儿带您进去。」
入了金门,走过一段雾蒙蒙的路。冰清说道:「师父,这就是我们金山新作的屏障。只是怪吓人的,怕伤着师父,就不进去了。」
一行人继续前行,走了一会,才见到正常一点的山色。
翡冷说道:「师尊,师妹请便。明月就在那假山上休息一会。」
「不可。明月顽劣,为师带在身边放心些。」
「师父,您不是说明月师哥做事最稳妥吗?师哥大概是累了,您就饶他在这里休息,徒儿带您逛逛。」
不由太白分说,冰清已经携了太白往前走。
可太白仍是不放心翡冷,他甩开冰清,念了个诀,明月腿脚不听使唤,飞步到他跟前,一个不稳,跌进他怀里。
翡冷恼怒:「不会给你惹麻烦。」
「那也不准。」
冰清在一旁看着师徒二人,搂搂抱抱,又吵又闹,浑似情人赌气,实在令人惊疑。
冰清走上前:「师父,师哥……」
两个人都不理她。
冰清心中不忿,只是碍于太白,不好发作。在一旁抹流泪。
翡冷察觉气氛不对,眨眨眼睛示意太白哄哄美人,她好脱身去找左慈。太白拗不过,只能妥协。
跟他们分了手,翡冷变作门口侍卫的模样,走了一段,看到一个侍从:「仙官可曾见过世子?门外有贵客找他,在下请他过去迎接。」
侍从说:「没见过。最近山主不是命世子躲灾吗?你可以去清心院看看。」
「呃,仙官,我一般不在里面行走,可否给在下带个路?我怕外面的贵客等急了,误了山中大事就不好了。」
来到清心院,那满墙贴的金砖差点闪瞎翡冷的眼睛,院内丝竹乐音和娇媚歌声飘来,翡冷不禁皱眉头,就这还清心呢。
她谢过仙官,推门而入,踏上台阶,在窗外悄悄听动静。
「什么时候娶我嘛?」
「我的玉女仙子哟,让我好好亲相亲相。魔界那边还在找我们,等过了这阵风头,一定上门提亲。好不好?」
「哼。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冥灵那个狐媚子?」
「我怎么会惦记她呢。我跟她就是玩玩,她还认真上了。怎及得上你,我可是巴心巴肝呐。」
「真的?别闹。唷哈哈……唷哈哈……」
只听哐啷一声,门开了。
左慈在榻上坐起身:「谁?!进来也不先通传?有没有点规矩?」这一喊,周围的乐师和歌姬都停下来。
只见一个身穿黑衣,身段玲珑,面容绝世无双的女子大喇喇闯进来。她双手各执一把长剑,面色冷峻,扫视房中一眼,哼地一声冷笑。
左慈见了美人,先就笑了:「仙子是冰清的朋友?怎么从来没见过。」
玉女急了:「你是哪里来的狐媚子?还不快滚!」
女子冷笑:「不怕嚼烂舌头!狗男女受死!」挥剑斩向左慈和玉女。
乐师和歌姬顿时慌了,有的抱琵琶,有的抱琴,有的抱鼓,纷纷夺门而去。
左慈虽是仙人,平常却是不学无术,寻欢作乐,如何是魔界翡冷殿下的对手?手忙脚乱应对,只能节节后退,很快伤了腿,那个玉女一改嚣张,缩在角落里抖抖索索。
「让我哪只眼睛看上你们?冥灵怎么摊上这么两个败类?」翡冷又伤了左慈数下。左慈疼得在地上哭爹喊娘,裴冷摇摇头,另一把剑对准玉女的脸:「喜欢自己的脸吗?」
「女大大大王饶命。」
「饶命?当初,你们伤害冥灵的时候,饶她的命了吗?!」
「你……你是……」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魔界花爷是也。」她把剑刺入左慈的手臂:「疼吗?想不想一了百了?」
「花爷爷大王饶命。」
「饶命可以,你把她的脸划花了。」
听她这样说,玉女忙对着左慈可怜兮兮地掉眼泪。
左慈忍住剧痛,毫不犹豫:「花爷爷大王,我划,我划……」
「好。别磨叽。马上,立刻。」
「玉女,对不起了。」
「左慈,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啊……」玉女的脸上登时出现一道血红的伤痕。她捂着伤口,呜呜地哭着。翡冷笑道:「玉女仙子,你若是想用仙力恢复伤口,我可要把你的手剁下来喂狗!」
「呜呜呜……不敢不敢……」
「花爷爷大王,您还要我做什么?」左慈跪在那里。
看着玉女的惨像,想到冥灵的痛苦,翡冷仍不满意:「我要你们脱光了,到天庭的南天门待着。」
「这……这使不得……」
「使不得?那你们把冥灵害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谁想过使不得了?」翡冷的剑,指在两人的脖颈。「做不做?!」
就在左慈和玉女跪在地上求饶之际,身后忽然有人说道:「好一个魔界花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翡冷殿下吧?」
翡冷抬起眼皮:「冰清仙子,已经见过面了。」
「怎么样?你没事吧。」太白飞到她身边,冰清冷哼一声。
方才太白与她看山景,忽然有人过来报告说清心院出了事情,山主说他不好出面,只能由冰清出面。于是,一个为了杀人,一个为了救人,一起赶过来了。
「太白师尊,劳烦你先把这对狗男女收到你的袖子里。省得一会打起来,让他们爬走了。」
「师父,不要啊,他好歹是我哥哥……」
太白叹了口气:「不错。他是你哥哥。可冥灵姑娘也是翡冷殿下的好姐妹。」
说罢, 他展开大袖,将一对男女收入袖中。
冰清咬牙切齿:「好。太白金星,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如今你却不知好歹,让你看看我们金山的厉害!」
她拿起身上短笛吹起来。乐音飘荡,雾气聚拢。
太白和翡冷一阵眩晕:「糟。这是金山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