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不重圆
一点朱砂痣,几许白月光
我和江灿在一起五年,才知道人家根本没打算以后跟我在一起。
他当着众人的面说我爱慕虚荣,不过是觉得我漂亮又好骗,玩玩而已。
我瞬间死了心,前脚跟他断了联系,后脚就立马出了国。
多年以后,我要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了。
而他却后悔了。
1
「冯椿?」
人总是对自己的名字格外留意。
于是当在超市听见有人叫我名字的时候,我便下意识地回了头。
叫我名字的那个人激动地冲上来。
「真是你啊!都这么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见我还是一脸茫然,他一拍脑袋,赶忙说道。
「我是王一一啊,江灿的大学室友,当年大学时候我们还见过几面,你还记得吗?」
他激动地看着我。
江灿?
听见这个多年不曾听到的名字,我难得有些恍惚,但又很快回过神来,冲他礼貌性一笑。
「不好意思,出国的时间太久了,当年的事情都记不清了。」
他大手一挥,往边上一指。
「没事,今儿个灿哥也在,」
「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呗。老同学多年没见,就该好好聚聚。」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对上江灿那双黑沉沉,像是沉淀了太多感情的眼睛。
我一怔,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江灿一直在边上注视着我,也不知道在一旁看了多久。
江灿见我转头看他,眸中情绪微敛,冲我勾唇一笑,看上去又痞又帅,活像一只成了精的男狐狸精,吸引了不少男男女女投来眼神。
我感受了一下心跳,嗯,平静如水,一点波澜也没有。
不仅没有心跳加速,还有一点点厌烦。
说来奇怪,当年我和江灿在一起的时候,无论如何,我总能在人群中第一个注意到他。可现如今分手多年之后,即便江灿还是和过去一样耀眼,可他在我心里面已经和别人没什么区别了。
「等下一起去聚聚吧。」
他理所当然地道。
我眉间微蹙,下意识地拒绝了他。
「不好意思,我等会儿有急事要先回家,改天吧。」
他露出错愕的表情,像是没想到我会直接拒绝他。
边上的王一一担心地看着这边,生怕他会当场发火。
这其实也不奇怪,总有人捧着江灿,当年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便顺着他,捧着他,顺便还要替他承当一下别人的怒火。
江灿的家室好,那些人被他惹怒后,不敢得罪他。
可我不一样,虽说是江灿的女朋友,但家室只能称得上是普通,于是他们便来找我撒气。
那些人的针对倒也不是光明正大地恶心人,而是像是绵里藏针,时不时出来恶心你一下。
比如卡一下你的奖学金,再卡一下你的项目,这些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数量多了,堆在一起,便能让我忙得焦头烂额。
可即便是这样,我也没有想过叫江灿为我改改性子,冲着他看不顺眼的人低头。
那时觉得,他同声名狼藉的我在一起,不仅要面对流言蜚语还要面对别人的鄙夷,已经让他受尽了委屈。
我又怎么舍得再让他低头,为我收敛性子。
总归那些麻烦我能够处理。
为了怕他担心,那些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可直到分手后,我才知道,其实他一直知道。
他知道,他不阻拦,他选择了默认。
其实江灿的态度早就已经暗示了我们之间的结局了。
主动的是他,上头的却是我。
我在他的心里也没那么重要。
到现在我已经记不清那时知道真相的心情,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当时的自己很可悲。
想到那些往事,我的心情便忍不住差上几分。
再看他如今这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嘴角更是忍不住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想来我跟他分手后也不缺人惯着他的臭脾气。
就在我以为他要甩脸子离开的时候,没想到他若无其事地说道。
「你家在哪?我开车带你回去吧。」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就在我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江灿突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木木。」
我一怔。
我的名字叫冯椿,我妈给我取这名,说是寓意好,有枯木逢春的意思。
当初我俩在一起的时候,我曾将这件事告诉给江灿。
他那时总会从身后搂住我的腰,脸埋在我的颈间,亲昵地叫着我木木。
说这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独一无二的爱称。
可是已经很多年没人叫我这个小名了。
更何况我和他分手多年,这样亲昵的叫法总归是有些逾越了。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哪曾想他竟然攥得更加用力。
看着不知为何突然发疯的江灿,我用力挣脱他的桎梏,低声怒斥道。
「江灿,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发什么疯。」
从再次相遇情绪好像一直很稳定的男人突然就失控了。
「我没同意分手。」
他说。
「木木,我没同意,就不算分手。」
2
我顿时感到荒谬极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当初在众目睽睽之下,语气轻蔑地说我不过是个爱慕虚荣,看着他有钱就扒上去的玩意。
说像我这样的玩意,他要多少有多少。
当时有人忍不住为我说了一句话。
「江少,当初你主动追的人,就算现在不喜欢了,也不至于这样说吧。」
「好歹人家也是跟你在一起五年啊。」
哪里知道江灿突然冷笑一声。
「怎么,心疼了?当初不是你们跟我打赌多久能拿下她的吗?」
「现在装什么好人。」
「更何况五年我早玩腻了。」
众人噤若寒蝉。
而我也在他身后听得清清楚楚。
我站在原地,犹不死心,想等他给我一个解释。
我近乎可悲地想,骗骗我吧,骗骗我也好,起码不要让我以为我们相爱的这五年时间都是假的。
可没有。
江灿垂眸看我,他左拥右抱,纸醉金迷,是高高在上的江大少,而不是这五年陪我共度低谷的江灿。
我死心了。
我曾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如今,看着他这副故作深情的样子,当时听见真相时,胃中翻涌的那股恶心的感觉又再次出现了。
我终于冷下脸来。
「怎么?」
「你又想了什么新花样来耍我。」
「当初耍了我五年还不够吗?」
「你难道想要毁了我一辈子吗?」
我忍不住低吼出声。
「当时,当时我没想到你也在,那些都是假的,我只是……」
江灿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却被我像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给钉在原地。
他露出受伤的眼神,见我防备似的后退几步,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拉我,却被人一把推开。
「放开她!」
推开他的人头也不回地走向我,伸手将我抱住,手紧紧地将我扣在怀里,下巴抵在我的脑袋上。
「小乖,没事了,没事了……」
「……我来了。」
熟悉的气味萦绕在鼻尖,撑腰的人来了,我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但又感觉有点委屈,娇声娇气地抱怨道。
「陈穗安,你怎么才来啊。」
3
陈穗安是我的男朋友,长相清俊,也是难得的好脾气。
可如今他却忍不住抿紧了唇,搂着我的腰身,满脸歉意。
「他是谁?」
我俩之间亲昵的氛围不加掩饰,只要眼睛还没有瞎,都不可能忽视得了。
江灿白着脸,黑黝黝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看着我,
像是被放在太阳下暴晒的雪人,下一刻就要消融。
「木木。」
他干涩着嗓子,声音发颤。
「……他是谁?」
我忍不住蹙眉,警惕地盯着江灿,拉着男友就打算离开这。
生怕他又发什么疯。
可陈穗安突然反手握住我的手。
「我是小乖的男朋友。」
他语气坚定地道。
可我却察觉到他内心的不安。
也对,像陈穗安那样聪明的男人,肯定是察觉到了江灿和我之前有一份旧情。
所以才会选择用这么幼稚的方式来宣示主权。
我不仅不讨厌,反而有点心疼。
像陈穗安这样骄傲的人,不应该在爱情里面这么患得患失的。
作为他的女朋友,没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这是我的失职。
我抱住他,冲他甜甜一笑。
「别搭理无关紧要的人了。」
「男朋友,我们快回家吧。」
江灿顿时如遭雷击,脸上煞白,身形摇摇欲坠。
4
「等等。」
我刚坐到副驾驶位上,坐在驾驶位上的陈穗安突然开口道。
「安全带忘记系了。」
他凑近我,神情专注。
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间。
我有些心慌地侧头想要转移话题。
「刚刚超市里面的那个人,是我的前男友。」
「我们已经三年没有联系过了。」
密闭的空间,炙热的呼吸,暧昧在滋生。
陈穗安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专注地,温柔地看着我。
「我信你。」
下一刻耳畔响起了一道很轻的叹息声。
「……我只是有点嫉妒罢了。」
我忍不住睁大眼睛。
一个珍之重之的吻落在我的额头。
那一刻,我好像听见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自在江灿那里吃过一次亏后,便一直对任何人有所保留的感情霎时间失去了控制。
我无比确认,自己是想要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共度余生的。
5
陈穗安把我送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到家的时候,我俩忍不住腻歪在一起。
即便如今我再讨厌江灿,这次也忍不住感谢一下他。
感谢江灿,让我和男友的感情再次升温。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陈穗安在里面给我处理虾。
剥壳,去头,挑虾线。
只有他会这么有耐心地处理我喜欢吃的菜。
越看就越忍不住心软,正当我想要上前抱着他的时候。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的电话。
顺手给它挂了。
结果它又锲而不舍地打来了。
挂断。
打来。
挂断。
打来。
……
重复几次之后,我终于败下阵来。
「喂,哪位?」
「是冯椿吗?我是王一一。」
对话那头的声音无比嘈杂,有人的欢呼声,也有震耳欲聋的音乐。
还不等我问他从哪里搞到我的手机号码的时候,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王一一结结巴巴的声音。
「你能不能来一趟深蓝酒吧啊。」
「灿哥他喝醉了。」
「在到处找你。」
「看在你们好歹交往了五年的份上。」
他期期艾艾地请求道。
「你能不能,能不能来见他一面。」
江灿?醉酒找我?
这又是什么新的戏耍我的把戏吗?
我忍不住蹙眉。
还是无聊的江大少又想出了什么新戏码,打算又一次攻破我的心房,让我爱上他之后,再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吗?
又或者是见之前看不上的玩意突然看不上他之后,被激起的不甘心和征服欲吗?
那可真是个有钱人的无聊把戏。
我漫不经心地点评道。
是的,我毕竟不是个瞎子,即便是回国碰见江灿后,他好像处处显露出对我仍怀有旧情,但我却从来没有想过他是喜欢我的。
我只是怀疑他是不是又在想着什么新把戏打算耍着我玩。
至于我离开他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喜欢我的,然后猛然醒悟后悔了的这种可能我更是想都没有想过。
毕竟像是江灿这种有演技,心又狠,堪称心狠手辣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后悔呢。
……要是他真的后悔了,我那被当猴耍的五年,以及那五年里失去的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啊!
电话那头还在不断恳求道,因为手机外放的原因,陈穗安也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气息沉郁。
见我看着他之后,陈穗安勉强冲我勾唇一笑。
「你去见他吧!」
「我不要紧的。」
我顿时怒其不争。
别人都要上门抢你女友了,你还要好心地劝女友去见她前男友,你是不是傻啊!
可看他一脸垂头丧气,好像一只马上就要被心爱的主人丢出家门的小狗时,我顿时又心软了。
我上前抱住他的腰,在他错愕的表情下,踮起脚发泄似的轻咬他的脸颊。
「你就不打算行使一下男朋友的特权吗?」
我把手机递到他嘴边。
「快,去拒绝他。」
他的眼睛顿时一亮,我差点看到了有尾巴在他身后摇晃。
「不好意思,小乖晚上要陪我。」
「你们想其他办法吧。」
很好,这不也会宣示主权吗?
我满意地想。
那头的王一一还很焦躁。
「这样下去他会喝出问题的。」
「冯椿,就当我求你了,来见他一次。」
面对手机那头的请求,我毫不客气地道。
「喝出问题了就去医院。」
「我只是他的前女友又不是他妈,没有必要为他的错误负责。」
「还有我有男朋友了,我们很恩爱。」
「以后他的事情以后别来找我,男朋友会吃醋的。」
然后直接挂断,拉黑一条龙服务。
6
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
——任谁发现自己家门口凭空多出来一个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在发现那个一身酒气的人是江灿后,烦躁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我实在是不想和这个人扯上一点点关系。
——直到我发现,江灿好像发烧了。
「江灿?江灿?你醒醒。」
他茫然地睁开眼,专注又无声地看着我。
我皱着眉看他,心中气恼不已。
「从我家离开!」
我冷声道。
「不然我就报警了。」
可江灿还是安静地看着我,直到他突然伸手,我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之下,竟然被他拉得个正着。
我顿时又惊又怒,刚想挣扎,就见他一点一点低下头,小心地用脸颊蹭了蹭我的手。
他的脸颊热度惊人,一看就是烧得不轻的样子。
我顿时大惊失色。
犹豫了一下,在发消息给男友交代了一下事情经过后,还是给他送去了医院。
倒不是对他心软了,只是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出事,尤其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
一个小时之后,江灿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而我也准备告辞了。
「别走。」
他挣扎着起身拉着我的衣摆。
「留下来陪陪我好吗?」
我拒绝了。
他又低声哀求道。
「你不能一棒子把我打死,当年的事情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我们在一起五年,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你真舍得放下吗?」
江灿急切地想要上前亲吻我唇,却被我一把用力推开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可那些话难道不是你说的吗?」
「又或者你敢说,最开始你接近我,不是想耍耍我这个爱慕虚荣的拜金女吗?」
他的脸顿时煞白起来。
估计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他以为的,被他自己掩盖很好,永远不会被我知道的事,突然有一天,就这么被我大剌剌地摆在他的面前。
「当初说我虚荣拜金的流言是不是从你这里传出的。」
「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学习进修的机会,是不是你在背后给我搅黄的。」
「那些逐渐疏远我,远离我的同学,是不是你在背后怂恿的。」
「你,你知道了?」
他张了张嘴,努力给自己辩解。
「从来没有人教告诉我怎么喜欢一个人。」
「当初的你太普通了,我当时……」
「你当时只是接受不了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人。」
我看着还在狡辩的男人,其实并不意外。
但说实话,心中还是有点难过的,为了当时那个被江灿耍得团团转,还一片赤诚地喜欢他的自己。
我无比认真地看着他。
「可让我变得不再发光的那个人是你。」
他白着脸,好像下一刻就要昏过去了。
我又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
「让我不再优秀的人从来都只有你。」
他拉着我的那只手,终于松开了。
江灿看着我,艳丽的面庞露出绝望的神情,他闭上眼睛,神色异常平静地问道。
「所以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对吗?」
「对。」
我毫不犹豫地道。
他抚着脸低笑出声,听上去荒唐又可怖,像一只濒死重伤的野兽。
我曾经无数次以为当江灿真的在我面前溃不成军的时候,自己会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但其实没有。
我的心情意外地平静,就像在面对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一般。
他再也无法引起我的任何波动了。
8
我同江灿之间的故事,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不过是一个无知少女惨遭骗身骗心,差点跌倒泥潭里爬不起来的故事。
更惨的是,回首往事才发现交往的那五年就是掉到下水道的糖,看上去颜色靓丽,实则臭不可闻。
最开始见到江灿的时候,我其实根本没有对他起过心思。
因为我们之间身份的差距太大,大到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忙着游戏人生,而我要拼命赚钱给我的实验筹经费,毕竟科研要钱,学校不批就只能自己赚。
我每日忙碌不已,满脑子钱钱钱。
而江灿却开始主动接近我。
他看着我,接近我,追求我。
而我始终无动于衷。
直到不知何时起,学校里不知何时传出了各种关于我的流言蜚语。
最开始只是说我拜金,之后又渐渐地变成了我并不存在的桃色新闻。
在流言越演越烈的时候,江灿是唯一站了出来说相信我的。
我动心了。
之后我们便交往了。
也许是因为感情得意,接下来的几年我的学业连连受挫。
曾经关系尚可的同学不断疏远我,心仪的导师另选他人,好不容易得来的进修学习的机会也与我失之交臂。
自己本来光明灿烂的未来一瞬间就变得黯淡无光。
我也掉进了泥里,爬也爬不起来。
可即便是在这个时候,江灿也依旧不离不弃地陪在我身边。
纵然之后知道他接近我只是为了玩玩而已,虽说自己分手出国了,但我依旧对他心存感激。
直到,我无意间得知,我那五年所受到的所有的磨难都是他在背后默默推动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曾经以为可以相伴一生的爱人,其实是一条颜色艳丽的毒蛇。
他接近我,玩弄我,装出一副深情似海的样子,就是为了毁了我。
我趁被这条毒蛇盯上五年,回国之后这条毒蛇也试图重新伪装成人畜无害的样子再次接近我。
但没关系。
我漠然地想。
这次以后,想必他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9
我走的时候,脚步是难得轻松。
就像是一直背在肩膀上的重担终于卸开了。
而我相信,这次说得那么明白之后,江灿总不会再过来打扰我了。
不管是真的后悔了也好,还是表面样子也罢,我都不想和他再有什么联系了。
我现在的确过得很好,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一定要原谅他曾经犯下的错。
没有人告诉他如何喜欢一个人从来就不是伤害人的借口。
喜欢本身就应该是美好的,而不是将自己喜欢的人伤得体无完肤。
提到喜欢,我顿时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我想见见陈穗安,想现在,立刻,马上见到他。
最好紧紧地抱住他的腰,热烈地告诉他,自己真的很喜欢他。
这股冲动在楼下见到陈穗安笑着朝我招手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陈穗安!!!」
我忍不住冲他拼命地招手,面上更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人在自己喜欢的事物面前,是很难保持冷静的。
被风那么一吹,更是透露出几分傻气来。
可我不管不顾地奔向他,怀揣着莫名的激动和喜悦,就像是奔赴一个既定的光明的未来。
陈穗安被我撞了个满怀。
他不知道我为何这么高兴,却也愿意陪着我一起高兴,于是便笑弯了眉眼低头看我。
「怎么了?这么高兴?」
外面风很大,他就把他的外套脱下来盖在我身上,只留下一张被冷风吹得通红的脸蛋。他还不忘捏捏衣服的边边角角,然后将我的脸埋在他温热的怀里。
我吸了吸鼻子,含糊不清的开口。
「我刚刚突然很想很想见你。」
「在楼下看到你的时候,真的好高兴啊。」
高兴到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蓦地睁大双眼,流露出几分错愕的神情,看上去难得有了几分不同以往的茫然之色,让我感觉可爱极了。
「其实不是只有这次是这样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见到你,我就忍不住感到高兴。」
「所以我们结……」
「唔——」
我忍不住睁大眼睛。
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落在我的眉间,眼角,唇瓣……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看到住院部的楼上有人在看着我和陈穗安接吻。
不知为何,我的心里突然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
但还来不及深思,脑海中的思绪就被陈穗安给打断了。
他怜爱地亲了亲被亲迷糊的我,从身上拿出来一个钻戒盒。
他单膝跪在地上,打开钻戒盒,露出了里面的钻戒,郑重地道。
「冯椿,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有些愕然,倒是一点也没有想过他随身带着钻戒准备向我求婚。
这个场景其实一点也不浪漫,没有鲜花,没有惊喜,没有亲朋好友的见证。
事实上如果不是我突然冲动先开口求婚的话,以陈穗安的性子,一定会将一切安排得尽善尽美,在探听到我的意愿之后,才会向我求婚的——毕竟他总是舍不得让我为难的。
可是。
我忍不住捂住嘴,眼含热泪。
可是。
我伸出了手,重重地点了头。
可是那是陈穗安啊!
这个理由就够了。
陈穗安的眼睛骤然一亮,他给我戴钻戒时,手都在抖。
可那戒指还是完完整整地戴上去了。
它大小正好,在阳光的照耀下,是那么漂亮。
10
进阶成未婚夫的陈穗安难得雷厉风行地把婚姻定在了下个月。
之后的事情全靠他一手操办。
而今天,则是陈穗安带我去试婚纱。
当我穿着洁白圣洁的婚纱从试衣间里出来的时候。
他早就穿好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在外面等着我。
他眉眼弯弯。
「很美。」
的确很美。
我看着镜子中满脸幸福的女人,难得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才有了自己真的要结婚了的实感。
原来我真的要嫁给他了。
陈穗安从身后搂着我,下巴撑在我的肩膀上,镜子中的我们更是亲密无间,堪称郎才女貌的一对。
他亲了亲我的脸。
「这件婚纱,你喜欢吗?」
我突然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地追问道。
「婚纱是你设计的啊?」
「当初在国外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要不是怕你觉得我轻浮,那时我就想向你求婚啦。」
「这件婚纱也是我在那个时候设计的。」
「当时就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只是那个时候不敢想自己以后有机会能把它送给你。」
说到这里,他竟然脸上带着一些孩子气的自得。
「还好它最终有机会穿在你的身上。」
我从没有想过他是对我一见钟情。
毕竟那个时候他年纪轻轻已经在学术界打下了一片天,而我则是借着留学读研的名义才得以狼狈出国的留学生。
我有点心疼他。
可他却对我毫不在意地一笑,就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电话对面是负责婚礼举办的酒店,当初拟定的流程出了点问题,想要和他再商讨一番。
等陈穗安挂断电话之后,满脸歉意地看着我。
还不等他说话,我便先冲着他轻松一笑。
「你先去忙吧。」
「别忘了你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又盛大的婚礼的。」
11
陈穗安走了。
虽然他走之前再三不放心,一步三回头,但还是被我劝走。
毕竟我一个成年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能出什么事。
当时我是这么开玩笑跟他说的。
说这句话的我还没有想到,陈穗安离开不久,刚换好衣服,我就出事了。
先是突然闻到一股特别的香味,然后身体突然变得很困,最后我竟然不知不觉在更衣室里面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边黑暗,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上蒙了一块布。
又挣了挣手脚,发现手脚都被绑得死死的。
周围很安静,可我却能察觉出来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的拳头攥得死劲,指甲陷在肉里,就连什么时候扣破了皮,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
直到一只冰冷的大手掰开拳头。
我顿时一惊,但又竭力保持冷静,试图跟绑匪沟通。
「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只要你放了我,今天的事情我就当完全没有发生过。」
「如果你不信的话,你可以联系我的未婚夫。」
「他很爱我,一定会把钱给你的。」
「如果你杀我的话,不仅什么都拿不到,还要坐牢,这不是很亏吗?」
我努力跟他灌输我很重要,很有钱,有人很在乎我,也很愿意为我花钱的观点,就是怕这个绑匪把我给杀了,同时这也是在争取时间。
可绑匪依旧不吭声。
就在我提心吊胆之际,他却突然低低笑出了声,满是怜爱地开口道。
「木木,你怎么这么天真,觉得我会放你走啊。」
我一惊。
下一刻,蒙住眼睛的布就被扯了下来。
刺眼的灯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泪水顿时忍不住流出眼眶,隔着泪珠,我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江灿。
他低眸勾唇,低低叹了一口气,转头便无限怜爱地抹去我眼角的眼泪。
「见到我,怎么就高兴地哭出来了呢。」
「江灿!?!」
「你居然绑架我!」
「你疯了!」
我怒火中烧。
我早该想到的,我和陈穗安平时根本就没得罪过什么人,而跟我们扯上关系还有条件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绑走的,只有江灿一个人。
我就不应该对他掉以轻心,就算是回国之后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后悔万分的模样,可是我不是最清楚这个男人的演技的吗?只要能达到目的,即便是伏低做小,他也做得出来。
可倘若计划不成功,他也不介意直接不装了。
其他有道德的人,喜欢的人另嫁给人只会选择放手祝福。可换成江灿这种心肝都是黑的的人,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疯事。
越想我便越后悔,又悔又怕的情况下,眼泪竟然无意识地流了下来。
江灿伸出手来,我警惕地侧过头去,谁料他竟然一把捧住我的脸,认真地抹去我脸上的眼泪。
眼神中居然透露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
我被这个想法恶心到了,脸上更是流露出嫌恶的表情,冷声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为了报复我?还是想让穗安后悔?」
江灿忍不住抿了抿唇。
「就不能是我想见你吗?」
见我?
但凡不是现在的场合不对,我简直要当众冷笑出声了。
见我就是为了把我绑过来。
那可真是活该他见不到我。
我闭上眼睛,实在不想搭理这个神经病。
是的,现在江灿在我眼里简直就是一个脑子不正常的神经病。
毕竟哪个正常人会在前任要结婚的时候,把前任给绑了。
他总不会觉得在别人快结婚的时候,把人家新娘给绑了,会衬得自己很深情吧。
江灿脸上神色不变,依旧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现在不想见我也没关系。」
「毕竟未来的时间还很长,」
他俯身凑到我的身后,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脖颈间,瞬间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可他却恍若无所觉般看着我被绑得死死的手。
因为绳子绑得紧,稍微一动弹就会勒进肉里,如今更是青紫一片,看上去可怖得很。
他摸摸青紫处。
「只要木木乖乖的。」
「我就帮你解开。」
江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所以木木会一直很乖的吧。」
我闭眼不答。
他却满足地摸了摸我的脑袋,喟叹地道:「果然好乖好乖啊!」
就像摸一条狗,顿时让我汗毛直竖。
接下来江灿果然解开了绑住我手脚的绳子。
我活动了一下手脚便缩在一边警惕地盯着他。
可江灿却毫不在意地笑道:「好了,木木,我要走了。」
他意有所指。
「记得要乖哦。」
然后就毫不犹豫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好像是忘了,直接将钥匙拉在了桌子上。
我死死地盯着那把钥匙,良久之后才从胸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行,还不是时候,要是这是江灿故意留下的呢。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我开始焦躁不安,之前被压下去的念头又开始冒了出来。
已经过去多久了呢?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还是多长时间?
这么长时间的话,江灿一定早就离开了吧?
只要我小心一点,警惕一点,就可以拿上钥匙……
等等?!?
我睁大眼睛,猛的转头看向门外。
不远处,房间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江灿就站在门外静静地注视着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心中顿时涌出了一股庆幸。
还好,还好没有去拿。
「原来钥匙在这啊。」
他嘴角含笑地看着我。
「但是木木真的好乖好乖哦。」
「居然没有背着我偷偷跑走。」
「要知道我都想好到时候把你捉回来后应该怎么惩罚你啦。」
我见他拿起钥匙,半是遗憾半是高兴地感叹道。
「毕竟木木那么不喜欢我。」
「我也是会难过的嘛。」
他俯下身,抱住我僵硬的身子。
「这么乖的话,就奖励你这几天少见到我,怎么样?」
12
江灿说到做到。
这几天除了早中午三餐过来给我送饭之后,其他时间,我一律看不见他。
可我悬着心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还越来越加重了。
因为我发现,江灿试图驯化我。
他的确没有阻止我干什么,可是我本身就干不了什么。
困住我的房间没有窗也没有灯,除了江灿每天中午送餐进来的时候以外,房间内始终寂静无声,一片昏暗。
而他却是那个唯一能与我对话的人。
我也许能抗得住一天两天,但时间久了,我会每天期待他到来的时候,最后如他所愿。
——就像爱上施暴者的受害者。
我得想办法,我得逃出去。
……
我开始拒绝进食。
每天送进来的食物原封不动地摆在原位,等到下次它被换成新的一份。
一天,两天,三天。
明明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胃正在被饥饿灼烧,可我依旧选择拒绝进食。
我虚弱无比地躺在床上,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紧闭的门。
那么就让我看看吧,江灿,你究竟想怎么选?
在意识彻底昏过去之间,我终于看到了他彻底失控的样子。
13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那个时候我便知道,自己真的赌赢了。
我刚微微一动,趴在我床边熟睡的江灿就被我惊醒了。
他紧紧攥住我的手,脸上笑意全无。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法抗拒我。」
「这不是你默许的吗?」
我轻声反问。
就像熬鹰一样,输掉的鹰要丢掉自由。
江灿赌我不敢真的把自己饿死,可惜他输了。
他的表情一片空白,手不知不觉就松开了。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
「小的时候,我曾很喜欢一只金丝雀。」
「可它总是想要飞向天空,便每天用鸟喙去啄困住它的鸟笼。」
「我很难过,于是我父亲就告诉我,只是把它关在笼子里面,那还远远不够。想要阻止它飞走,就要剪断它的翅膀。」
「之后我便找人剪断了它的翅膀,它果然不想飞出去了,它天天待在笼子里面,它只为我唱歌。」
我皱着眉,实在不知道他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直到下一刻,我看到他专注地看着我,哑着嗓子道。
「我曾经以为你也是那只金丝雀。」
「只要关在笼子里面,折断你的翅膀,你就不会走了。」
我一针见血地道。
「我是人,你那样做的话,我会死的。」
他苦笑一声。
「是啊,你会死的。」
「可没有你,我也会死的。」
「没有谁离开谁就会死,我出国三年你不也好好的吗?更何况真正爱一个人,怎么会舍得伤害她呢?你只是不甘心罢了。」
直到现在,我也不觉得他真的爱我,人总会混淆不甘和爱。
江灿不说话。
他的脸埋在我的脖颈之间,炙热的,滚烫的泪水险先烫伤了我的皮肤。
这样的他的确很可怜,没有教他如何喜欢一个人,于是只能一步错步步错。
可我也很可怜,突然被这样的疯子给缠上了,逃也逃不掉。
「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他突然道。
我点点头。
那五年里,在我不知道真相的时候,我是真的喜欢过他的。
他又道。
「那些你不喜欢的地方我都会改掉的。」
「那能不能再喜欢我一次。」
「会的。」
我听到自己虚伪的声音。
也看到他顿时亮起来的眼睛。
可惜这些都是假的。
现实不是电视剧。
电视剧里,周寻一出场,齐颂三十多集的努力都白费了。
可江灿不是周寻,陈穗安也不是齐颂。
即便他会改,可我已经有了另一个想要共度余生的人啦。
14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医院里面度过。
江灿难得正常了起来。
我冷眼看着他努力又笨拙地学着如何正常地爱着一个人,开始畅想我们之间并不存在的未来。
躲在阴暗处的毒蛇,最终被人驯服了。
江灿一天比一天忙碌起来。
比起把我关在别墅里的时候,让人寻不到我的踪迹,当他把我送到医院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已经暴露在了陈穗安的眼睛下了。
我从不怀疑自己爱人的能力。
果然,有一天江灿急匆匆地回到病房要带我离开的时候。
我就知道,陈穗安找到我了。
江灿把我拉上车,车后还紧紧跟着着几辆鸣笛的警车。
但他的车开得飞快,很快就将警车远远地甩在后面。
「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的心中顿时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他的面色并不好,却依旧在我面前保持着温柔。
「木木,我们去国外好不好?」
「我已经准备好了直升机,咱们明天就能到国外」
「等到了国外,你想要干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我的脸色差极了。
倘若自己真的被江灿带去国外的话,在人生地不熟,还没有钱和护照的情况下,自己真的就只能依靠着江灿了,说不定一辈子都无法摆脱他。
这个想法让我心尖发颤,见车道如今四下无人,一个念头顿时浮现在脑海中。
我一咬牙,找好时机,直接心下一横,直冲冲地冲着方向盘的方向撞去。
按照我的预测,只要江灿踩下刹车,警察就有时间追上来了。
可我没有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刹车失灵了。
「冯椿!!!」
「你骗我!!!」
他字字泣血。
江灿握住方向盘的手猛地往边上一转,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脸色大变。
「刹车失灵了!!!小心!!!」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绝望的样子,看着他的伤心绝望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会巴不得我去死。
可是没有。
在车子即将冲出一边护栏,掉下悬崖的时候,江灿反而放弃了所有的防护。
他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用最后一丝力气撑过身子将我护在了怀中。
即便这可能毫无作用。
就在这危难之际,一辆熟悉的车从对面飞速驶来。
这辆车直接将车子撞回了车道。
砰的一声,一切都结束了。
我看到了江灿脸颊被划破的伤口,下颌处滑落的鲜血,那双紧紧护着我的手,以及嘴里无意识的呢喃声。
「…….别怕。」
我没有想到在最后一刻,他会不顾自己安危地来救我将我护在身下。
明明,像他这样的自私自利的人……
我的心绪无比复杂。
但想这些已经无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逃出去。
虽说我身上伤势不重,但如今全身脱力,尤其是如今车门被撞坏了,根本打不开。
要是车箱漏油,我们都要完蛋。
就在我绝望之际,耳边突然传出碰撞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光亮,一个人影逆着光站在车门外。
「冯椿!」
——是陈穗安。
我这才恍然想起来,刚刚救了我们的那辆车的主人,正是陈穗安。
他满身狼狈地朝我伸出手,衣服上还沾着刚刚车祸时出的鲜血,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我拉出来车内把我紧紧抱住。
「没事了,没事了……」
警察和救护车不知什么时候也赶到了,他们赶忙将江灿救了出来送往医院。
当然,也不忘把我们两人带去医院检查。
医院里,江灿最终转危为安,只是一直昏迷不醒。
而我也见到了一直不曾见过面的江父。
这位事业有事的男人只是匆匆地来了一次医院,知道自己的儿子脱离了危险之后,便留下自己的助理走了。
走之前,江父看了我一眼。
「他醒了,我要去见他吗?」
我摇摇头。
转身走向陈穗安,朝着他笑道:「我们回家吧!」
陈穗安自从进了医院后便黯淡无光的眼睛突然间就亮了起来,但又很快暗了下去。
「你,你不去见见他吗?」
一时半会我的脑子险些没转过来:「都有人照顾他啦,我去看他干吗?」
他抿抿唇,「他们都说他拿命救了你,你现在不去,我怕你以后会后悔。」
感情他是觉得我被江灿的舍命之举打动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却又觉得他这副明明心里醋得要死,却又不敢说的样子可怜又可爱。
我没好气地道。
「他的确是救了我。」
「可如果他没绑架我的话,我根本就不会遇到那些事。」
是,当时我的确有一瞬间感觉到了震撼,可是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突然见到了自己认知以为的东西,内心自然萌发出来的感觉,但这绝对不是男女之情。
更何况……
我看着面前这个要与自己共度一生的男人,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
「傻瓜,真正救我的那个人不是你吗?」
如果不是最后他赶得及时,我和江灿早就死了。
「所以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他的眉眼温柔下来,拉着我的手。
「好。」
15
番外 江灿
江灿不是个好东西。
他的父亲是个野心勃勃的资本家,他的母亲是上流社会赫赫有名的黑寡妇。
两个坏东西商业联姻,生下了个同样坏的江灿。
江灿吸收着阴谋诡计长大,能玩的都玩腻了,也就觉得只有人心还有点意思。
于是他找啊找,盯上了冯椿。
最开始接近冯椿的时候,他根本不怀好心。
人人都说冯椿出淤泥而不染,是个难得干净清醒的人。
可他江灿偏偏不信,只觉得冯椿又假又装,便放下狠话,要把她的假面扒下来,再丢到地上踩上几脚,如果能连同她的真心一起丢到地上,摔个稀巴烂,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他靠近她,接近她,追求她,假意为她奉上一颗真心。
果然,冯椿动心了。
江灿一边有些得意,一边又觉得冯椿不过如此——只要将虚情假意伪装成一片真心,就能轻轻松松拿下她。
他本来想要扒开外层温情的表皮,直接将血淋淋的真相丢到她的面前。
可他又觉得这样做少了点意思——他想把冯椿捧到最高的时候,再让她啪的一下,从天上掉下来。
冯椿当然没有得罪过他了,不过是他日子无趣,想看看毁掉一个人的话,是不是会更有意思一点。
冯椿很缺钱,她为了多赚钱甚至可以去帮别的富二代做事。
江灿对她为什么缺钱并不感兴趣,直接凭借自己的主观臆想将她钉死在了拜金虚荣的字眼上。
于是流言蜚语便被江灿以默许的姿态放出去了。
他明明知道冯椿为了那些流言焦头烂额,却偏偏只在她最需要帮助的出手相助。
江灿冷眼看着冯椿对他的感情越来越深,越来越离不开他,一切都按照他预期的那样进行着。可江灿却犹豫了。
即便是再恶意的主观臆想,都抵不住日日相处的那一颗赤诚的心。
冯椿本质上的确是个很好的人,温柔坚定,却又永不妥协。
没有人能在真正跟她相处过之后,还能不喜欢她的。
江灿也不例外。
但他却不觉得那是喜欢。
他只觉得她真能演,差点连他都骗了过去。
而且冯椿太普通了。
即便在普通人眼里冯椿学业有成,品貌出众。
可江灿却见过太多比冯椿优秀,比冯椿漂亮的女孩了。
冯椿在那群女孩当中,显得那么不起眼。
更别提她还没有能与他匹敌的家室。
——他们从头到尾,都显得那么不匹配。
于是江灿想啊,他对冯椿,大概就像是对小时候养的那只金丝雀。
金丝雀要养在笼子里面,所以冯椿也要养在被他定义的笼子里面。
金丝雀只属于他,那冯椿也应该只属于他。
于是江灿就心安理得地搅黄了冯椿好不容易得来的进修学习的机会,又拿着钱让她亲近的同学一个个远离她。
——只有冯椿真正只能依靠他的时候,他才会微妙的感觉到开心。
江灿将他背后的动作掩藏得很好。
直到有一天聚会上,那些人提到了冯椿。
出于微妙的不肯低头认输的自尊心也好,又或者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冯椿也罢。
江灿以一种轻蔑的语气说:「冯椿啊,不过是个爱慕虚荣,看着他有钱就扒上去的玩意。」
他还说:
「说像她这样的玩意,我要多少有多少。」
然后他就对上了冯椿的眼睛。
她看上去好像很难过,
江灿有点心慌,他下意识地想要解释。
但转头又想:解释个屁啊,他干吗要和一个玩意解释。
他们对峙久了,冯椿的脸色也从失望变回了面色如常。
最后冯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不安地安慰自己:冯椿那么在乎自己,等下再去跟她解释,也是可以的吧。
于是第二天的江灿,只能看见一栋人去楼空的房子。
江灿蒙了。
没有人告诉江灿如何去爱一个人,自然也没有人告诉他不好好珍惜一个人的话,再喜欢他的人,也是会离开的。
金丝雀有时也会逃出笼子。
更何况冯椿她从来不是金丝雀,困住她的,也从来不是什么笼子,而是她对他的感情。
可现在江灿亲手将笼子打开了,于是他那漂亮的,自由的小白鸟就便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江灿不信她不回来。
于是他在国内等了三年,等他漂亮的小白鸟回来。
就在他蠢蠢欲动想要出国将人抓回来的时候。
他的小白鸟回来了,但身边还跟着另一个男人。
江灿想:没关系,她既然不喜欢自己之前的那个性子的话,那他也可以装出无害的样子。
总有一天,她会原谅他的。
他故意去商场偶遇她;假装醉酒让王一一给她打电话;见她不肯来,于是在她门外吹了一个晚上的风让自己着凉,想要她心疼。
他想尽了法子跟她亲密接触。
可他没有想过,他的小白鸟,会这么彻彻底底地拒绝他的接近。
她拒绝他,警告他,想要彻底跟他断了关系。
更没有想到,他曾经以为掩藏得很好的东西,早就被她知道了。
当冯椿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把他私下做的那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说出来的时候,江灿突然就知道了,他好像真的再也挽回不了她了。
那些事情太恶劣了,冯椿是不会原谅他的。
于是江灿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小白鸟与别的男人亲密无间。
他们拥抱,他们接吻,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求婚。
他在窗边看着这快让他发疯的一切。
冯椿要被抢走了!
她要被其他男人抢走了!
既然温和的法子没有用的话,那就换一个吧!
于是江灿就把人给绑了。
他想要像小时候驯服那只金丝雀那样驯服他的小白鸟,即便要剪掉她的翅膀,把她关在笼子里面,那也无所谓。
可冯椿很聪明,她察觉到他的做法,开始用绝食抗议。
他们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直到他看到在他面前缓缓倒下的冯椿。
冯椿不是金丝雀,被折断翅膀关在笼子里面是会死的。
这个念头让他无比恐慌。
他焦急地给人送到医院,等人醒后迫不及待地刨出自己的内心给她看。
可看到她的表情,他就知道,她不信他的话,她以为他对她的执着只是不甘。
可爱有千样,我江灿的爱为何不能称之为爱。
但她不信,他便不说。
接下来冯椿难得顺从的样子更是让他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直到他们逃跑的时候,冯椿毫不犹豫地撞向方向盘。
那一瞬间他又怨又气。
他怨她一直骗他,又气她不顾自己的安危。
发现刹车失灵的时候,他竟然还是不争气地想:不喜欢我的话,死在一起也不错。
可是一看到冯椿,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保护她。
不是想要折断她的翅膀,不是想要把她关在笼子里面。
而是违背自己的求生本能,放弃所有防护,挣扎起身将人护在怀里。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会这么无私啊。
早知道自己会这么喜欢她的话,他就该一早就把真心拿出来给她看了。
这样的话,哪里还会有那个男绿茶的事情啊。
……
江灿出院后,再也没去打扰过冯椿。
他知道他的小白鸟见到他的话一定会不高兴的。
他只是在暗处默默地注视她。
他父亲骂他可真个废物。
他不说话。
因为他的确是个废物,不然怎么一直伤害自己爱的人呢。
……
冯椿结婚那天,江灿终于忍不住偷偷跑去看了眼。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他爱的人。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你都愿意这位女士成为你的妻子与你缔结婚姻吗?」
「我愿意。」
新郎说。
我愿意。
江灿说。
可他的声音那么小,除了他之外,谁也听不见。
他看到新娘热泪盈眶地看着新郎,看着他们在众人的祝福下接吻。
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他无比虔诚地,祝福她永远永远幸福。
最好一辈子无病无灾,喜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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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7 19: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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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副驾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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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朱砂痣,几许白月光
小鱼up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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