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其时
烟花情书:爱你,是我做过最好的事
在学校天台背书的时候,我碰到了学校有名的校霸。
他正在亲吻怀里羞涩的校花,校花柔软无骨般挂在他的脖子上。
我看了他们一眼,继续大声背诵:「中国革命的指导思想是马克思主义……」
女生在校霸怀里僵了一下,有些讪讪地看了我一眼,没再吻下去。
校霸「啧」了一声,冷冽的目光看向我这里:「你踏马背书能不能小声点?」
我无视两人,继续大声。
第二天,我的桌子里出现了一把毛毛虫。
1.
旁边的女生尖叫着躲开,我淡定地找报纸包起那一把毛毛虫,拿着它们来到了 11 班。
然后当着全班的面,把毛毛虫丢到了校霸的脸上。
他当时正在点烟。
还没来得及点,那些毛毛虫争先恐后扑到了他的脸上。
我冷笑一声:「许易燃,你玩儿不起!」
还没等许易燃做出反应,身后突然冒出来几个我们班的人。
他们看到被报复的许易燃,顿时脸上的表情复杂无比。
江洋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那什么暖姐,你报复错人了,那把毛毛虫是隔壁班本来想整张艺杰想放到他书桌里的,被不小心放错放到你书桌里了。」
我的脑子僵了一下。
场面有点尴尬。
我突然有点不敢转头看许易燃的表情。
「你叫宋暖是吧?」
许易燃正拿小弟递上的毛巾擦拭着脸。
阴沉的面容像是风雨欲来。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都是误会,许易燃这么大方的人肯定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绝对会痛快地原谅我的,你哪能这么小气啊对吧?要是就被一个弱女子扔了一把小小的毛毛虫就报复回去,那说出去给人听到,给社会上那些黑帮听到那不笑掉大牙了,你的小弟肯定也会笑你的,对吧?」
周围:「……」
一片寂静之下,上课铃打响。
我连忙拽着愣在原地的江洋回了班级。
从那以后,上课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心惊胆。
生怕下课就看到那个可怕的身影,站到我们教室门口。
然而两天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
我松了一口气,但不敢完全松。
2.
第三天早上,我照例上天台背书。
「马克思主义」这个词还没出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我的心里突然发凉,刚转过身,就对上了正弯腰看着我的许易燃。
一瞬间,那张俊逸的脸近在咫尺,灼热的呼吸有些破碎地碰撞在一起。
清晰的洗衣液的味道涌进鼻中。
奇怪的是,竟然没有烟味。
我连忙想向后退。
然而右脚刚迈出一步,我的腰就被人狠狠一揽。
风的缘故衣摆被吹起,那双手带着滚烫的温度就那样擦过我的腰。
我不自觉地猛地一颤。
下一秒,那双手轻轻一带,我就撞进一个温热的躯体。
「后面就是天台边儿,七楼,你背马克思背得不要命了?」
低沉微哑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喷出的气息灼烧般贴在耳垂。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许易燃以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搂在怀里!
我浑身一个激灵,立马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然而并无卵用,被搂得更紧了。
我深呼一口气,抬头狠狠地瞪着许易燃。
然而刚抬头,就对上一个极其散漫玩味的眼神。
「宋暖,我们还有一笔账没算呢。」
我脸色一白,瞬间想起了那把绿色带着汁液的毛毛虫。
「许易燃,你听过没有,君子有仇,从来不报,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眼前的人微眯了一下眼眸,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似乎带了一丝笑意。
「谁说我是君子了?」
下一秒,温热的指腹再次擦过我的腰。
我浑身一颤。
「腰挺细的。」
呦呵,比流氓劲儿是吧。
我冷冷地回看他:「你也不赖。」
「怎么,你摸过?」
那双深色的眸子在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更加狭长勾人。
「这么着吧。」
许易燃松开我,又点上一根烟。
「当我两天女朋友,我就原谅你了。」
我惊讶又鄙夷地看着他:「校花不已经是你女朋友了吗?怎么,被踹了?」
他忽地抬起头,盯着我散漫地深深抽了口烟。
「那是上周的。」
合着在这儿搞无缝衔接呢。
「那我要是说不呢?」我梗着脖子。
这回他笑了。
「你弟弟是不是在高一七班?」
「你敢动他!」
我上去就想给他一巴掌,手腕却被死死地按着贴向他的胸前。
「不愿意?」
他挑了下眉毛,右手掏出手机。
「喂?今晚堵那个高一七班的,叫什么宋雨……」
我立马挣开手,当即捂住他的嘴:
「什么话呀男朋友,都是一家人,干什么呢。」
说罢,我狗腿地帮他掸了掸白衬衫上并不存在的灰。
然后仰脸冲他笑。
许易燃满意地点点头:「目标是高一七班宋雨的同桌。」
电话挂了,我立马声明:
「说好了当你两天女朋友,约法三章。第一,不准动手动脚,第二,不准动手动脚,第三,不准动手动脚!」
意外的是,许易燃并没有生气,他忽地贴过来,伸手抚过我耳边的发丝。
「那就是可以动嘴?」
眼看着那张帅气又欠揍的脸向我缓缓靠近,我甜甜一笑:
「你死!」
说罢扭头便对着那只咸猪手的手腕狠狠一咬。
嘴巴里忽地传来一阵血腥味儿。
不好,下嘴狠了,没注意。
我甩开那只手就跑。
下楼的时候他没有追来,我缓过一口气,忽然想起,我咬他的时候他没躲开。
包括被我咬出血的时候,他都没有甩开我。
他果然是……
反应迟钝啊!
3.
「宋暖,你物理作业写完了吗?借我抄抄呗?」
我没好气地白了江洋一眼:「大哥,你物理多少分,我多少分?」
江洋递过来一杯奶茶,上面已然被插好了吸管,笑着道:
「不就才比你多了三十分吗?」
「……」
我一把夺过奶茶,狠狠吸了一口。
「没事儿,老师又不看,我不想写,拿来吧,暖暖。」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一本本子直接拍向他
「你再叫我声暖暖试试!」
江洋笑着躲开。
「宋暖同学。」
清泠的声音在右侧响起。
不用看就知道是我们班人见人爱的班花儿。
她正笑吟吟地看着我,微卷的长发,标准的鹅蛋脸上嵌着两颗葡萄般的大眼睛。
关键是,班上几乎大部分人都知道她喜欢江洋。
而我恰好是江洋从小到大最好的玩伴儿,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青梅竹马。
但我秉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和他处成了兄弟。
我相信我亲他两口他都会吐三天。
「下周学校春游,老师让我组织活动,你是我们班组织委员,可以来帮我吗?」
虽然她这时是看着我的,但是余光里绝对全是江洋。
我可太懂了。
我点头答应下来。
「江洋,你可以一起来帮忙吗?我们两个女孩,可能忙不过来。」
果然,目的是喊江洋吧,拿我当幌子。
江洋笑着,眼神里却带着丝冷淡和疏离:
「好,暖暖去我就去。」
班花儿刘清清笑容一僵,又不动声色地继续微笑:「好,那说定了哦!」
我感觉自己的身影要被刘清清的眼神乱箭射死了。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嗡了一下。
我一看,微信「九亿少女的梦」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九亿……少女的梦?
我点进去,看到留言是「你男朋友」。
「咔。」
手里的可乐瓶被我狠狠捏扁。
许易燃脸皮怎么这么厚?
恶心归恶心,点「拒绝」的手还是犹豫了一下,转而点向了「同意」。
为了我弟!忍辱负重!
宋雨啊,你长大了可得记着你姐对你的好啊。
「帮我去小卖部买包烟。」
「???!!!大哥,让我给你买烟,你咋不帮我去买卫生巾呢?」
对面犹豫了一下
「你需要?」
「咔。」
手上的可乐瓶彻底沦为废品。
「江洋。」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你上次装逼的那副墨镜呢?对,你宋姐此刻很需要。」
我全副武装,戴了帽子、墨镜、口罩,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顺手脱了好闺蜜的外套换上,出发去了小卖部。
4.
「老板,来包这里最便宜的烟。」
老板震惊地瞥了我一眼:「你很冷吗?」
我说你别管。
拿上烟正准备走,只听身后一声轻笑:
「这是谁家的明星啊,捂得这么严实?」
许易燃。
我淡定地转身,心里还是很忐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最便宜的」几个字。
只见他逆着光靠在小卖部的门框上,身形清洵而瘦长。瘦削的下颌线清晰无比。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深不见底,漆黑的头发遮挡了稍许,整个人显得凉薄而散漫。
他看着我,忽地轻笑了一下。
「哦,原来是我家的。」
我愣了一下,这人真是要颜值有颜值,要人品有颜值,要道德有颜值。
「你来干嘛?」
我没好气地瞪他。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到柜台
「老板,来包这里最贵的卫生巾。」
老板:「……」
我:「……」
这人怎么说得自然得像是要买包烟?
我连忙给老板道歉,拉着许易燃跑出了小店。
然而刚出店门,被我拉着的胳膊忽然反剪,我的手被紧紧拉住。
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许易燃手上的滚烫温度。
我下意识地想要甩开,然而却被更紧地握住。
「你耍什么流氓?」
好不容易停下,我边喘气儿边骂。
「握握女朋友的手还不行?」
说着,他的大拇指看似不经意地摩挲过我的手。
我浑身一个激灵。
「松开,你身上一股烟味儿。」
「你不喜欢我抽烟?」
「废话,我爸在家抽烟都得躲着我。」
「好。」
许易燃像是思考什么的样子。
「你不喜欢,那我就不抽了。」
「宋暖!」
我转头就看到江洋抱着一叠试卷冲我跑来。
「你快松手!我们班同学来了!」
我使劲儿想要甩开他的手,差点想要直接上嘴咬。
好不容易挣脱开了,江洋已经站在了我面前。
他无声地看了眼我们俩刚松开的手,眸色暗了暗。
再抬头的时候却仍旧含着笑意。
「暖暖,他是……」
许易燃听到「暖暖」两个字时面色阴沉下来。
我连忙解释道:「他呀?他就是那个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大名鼎鼎的南城一中的校霸许易燃!」
江洋听后笑笑,伸手把我拉过去:
「暖暖,以后离这种人远点,他上次把我们班刘鱼打进了医院。」
许易燃挑了挑眉,伸手想要摸烟盒,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没再摸下去。
「原来我这么有名了啊。」
他盯着江洋,身上懒散的劲儿无声地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气息。
两个人长得差不多高,且都瘦长清逸,似乎正无声地对峙。
好刺激啊。
呸,我在想什么?眼见两人像是要打起来,我连忙拉住许易燃。
他低头看我,眸光微闪。
我真诚地看着他:
「你鞋带开了。」
许易燃:「……」
寂静了两秒,他忽地又抬手抚了抚我耳边的发:
「帮我系一下?」
「你有病啊。」我拍开他的手。
「自己没长手吗?」江洋又上前了一步,脸上温和的笑意消失殆尽。
许易燃轻皱了下眉
「你可是我女……」
我瞪大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捂住了他的嘴巴。
「系,我系,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许大校霸呢!」
我干笑两声儿,蹲下来,手伸向他的鞋。
还没碰到,就被人拉住了胳膊。
是江洋。
他把我揽到身后,冷冷地看向许易燃。
「我说,你没长手吗?」
「铃——」晚自习铃声突然打响。
我生怕他俩再生出什么幺蛾子,连忙拉住江洋:
「好了好了,晚自习要紧,今晚可是班主任看班!」
我推推搡搡总算把江洋带走了。
走进教学楼前,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许易燃那道清洵的身影仍然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即使相距较远,我仍然能感觉到他紧紧盯着我的目光。
5.
「宋暖。」
进班前,江洋忽然把我拉到一旁的角落,认真地看着我:
「你和他在谈恋爱?」
我愣了一下,连忙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哎呀,这事儿不好说,其实吧……」
「你喜欢他?」
「怎么可能?我就算喜欢班主任也不可能喜欢他好吧!」我连忙否认。
「你不喜欢谁?」
突如其来的男中音吓了我一跳。
我们同时转头,就看见班主任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们,下弯的嘴角和地中海的头发相得益彰。
惨了!他不会听到了吧!
「哎呀,亲爱的老班,江洋同学最近深受学习的鞭打有些郁郁寡欢,我正在安慰他呢。」
「哦?」班主任沈德华面无表情:「他上周的周考考了班级第一,你班级第三十一,你安慰他?」
我:「……」
「老班,确实是我在安慰她呢,她刚刚发誓就算受再多学习的鞭打也不会不喜欢学习的。」
江洋解释道。
我感激又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那就行,快进去吧,晚自习开始了。」
好不容易坐到位子上,屁股还没坐热乎,手机又嗡嗡地提示我来消息了。
我让前面的王其树帮我挡下班主任的视线,悄咪咪地摸出了手机。
又是许易燃。
「外面下雨,我没带伞。」
?
怎么听着这么委屈呢?我让天下雨的?
「你那么多小弟,随便抢一把不就好了?」
我没好气地打字。
然而直到晚自习结束,他都没再回我。
今天的雨真的很大,我站在走廊里,那雨水随着风往人怀里钻。
我叹了口气,莫名想起了许易燃还没回的消息。
「暖暖,一起走?」
江洋撑开伞,笑着看着我。
他总是这样,好像不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能轻描代写一笑而过。
我的心里有些烦躁。
站了良久,我终于下定决心:
「你先回去吧,江洋。」
说罢,我就跑向许易燃的班级。
然而等我气喘吁吁地跑到的时候,他们班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我有些失望地放下手里的伞。
然而下一秒,那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来接我?」
我回头,就见许易燃正站在我身后,一双微眯着的桃花眼似乎带了丝笑意。
我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
「怕你淋感冒了怪我,明天又找人堵我弟。」
许易燃叹了口气。
「宋暖,你是这么想我的?」
「不然呢?」
对面的人没再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句:「走吧。」
今天的许易燃有些奇怪,我们同在一把伞下,距离那么近,他也没再向以前那样逗我。
除了有一辆车过来,他猛地把我拉向一边,挡住了溅起的脏水。
走到校门时,我无意中往人群中张望了一眼,正好对上了一个人熟悉的身影。
他似乎看到了我们。
「江……」
我想大声喊他,却见江洋立刻转身大步离开。
怎么了?难道我今天没等他回家生气了?
算了,等我先把这尊大佛送回家,再去道歉吧。
路上,我正尽力避开满地积水,一辆深黑的迈巴赫打着双闪缓缓地停在了我们面前。
许易燃见了皱着眉拉着我快步向前走。
「积水!哎呀我的鞋!
「许易燃!」
许易燃还是站住了脚步,眼神里满是厌恶和烦躁。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一看就是职场精英的男模脸,眼角的皱纹丝毫不减风度,反而增添了无声的气场。
怪不得这个年纪的大叔最受女孩欢迎呢。
「为什么每天都这么晚回家?昨天凌晨才到家,你知道我和你妈妈多担心你吗?」
许易燃捏住了拳头:
「我妈?我妈早就躺在了地下!那女人算什么东西?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还是见缝插针的……」
「你给我闭嘴!」
大叔下车,刚想发怒,就看见了旁边缩着脑袋的我。
我尴尬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
「你是?」
我生怕许易燃又爆出什么惊天地的复杂关系,赶紧张口:
「叔叔好,我是许易燃的同学,他没带伞,我顺路送他回家。」
大叔的脸忽地变得慈祥又友好:
「哦哦,这臭小子同学啊,他在学校没欺负你吧?这小子在家里就无法无天的,他在学校不知道……」
「爸!」
许易燃忍无可忍地打断了我们:
「我跟你回家」他转身忽地把我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扔进了车里:「先送她。」
大叔有些恨铁不成钢,但碍于我,只能点头:
「回去再收拾你。」
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坐过这么豪华的车,在车里我可一动都不敢动。
「你叫什么名字啊?」
大叔忽然发问。
「叔叔。我叫宋暖。」
「这名字好啊,一听就暖暖活活的。早知道不给这小子取这个名字了,真是一点就燃。」
许易燃一声不发,只是倔强地偏着脑袋看着窗外。
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这小子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有些心虚地瞥了许易燃一眼。
「他呀,他学习可努力了。」
学习怎么打人。
「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一直低着头。」
玩手机。
「老师天天表扬他。」
表扬他好几天没出去惹是生非了,鼓励他再接再厉。
「哈哈哈哈哈,小姑娘,你可别逗叔叔开心了,我儿子是什么样的我可太清楚了。」
愉快地聊天结束,许易燃的脸更黑了。
托许易燃的福,今天回家比往常早了一些。
「叔叔再见!」
好不容易从这个水深火热的家庭中脱离出来,我转头,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从小到大,在我记忆里江洋一直是那个温柔阳光,陪我疯陪我狂的邻家好兄弟。
我们分享一切他拥有的东西,每年生日在我们家过完后,他都会第二天再单独给我过一遍。
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现在,「朋友」这个词好像因为另一个人出现了裂缝。
无所谓,反正我会出手。
我笑着上去,伸手想替江洋举伞。
他躲过了。
我没有在意。
「等我呐,洋洋?」
他像是压抑住了什么,轻轻松了下肩膀。
少年的肩胛此刻瘦弱而挺拔,带了丝不该有的孤单。
我这才意识到,他竟然已经比我高这么多了。
「江洋,你是不是有 180 了?」
「184.5,谢谢。」
好的,男生对身高的执迷不悟。
我这么逗他,他平常都会跟我一起哈哈笑出来,但今天,有些不同寻常的安静。
「哎呀,我错了,下次一定跟你走,今天不是意外吗?人家许易燃没带伞,要是淋生病了怎么办?」
江洋这才低头看着我,呼出的热气缠绕在我们之间。
我不知怎的有些不自在。
于是不动声色往旁边让了一步。
「没事,我没生气,走吧,你妈今天加班,去我家吃吧。」
自从爸妈离婚后,妈妈越来越忙了,还好江洋住在对邻,他的爸爸妈妈经常让我去他家吃饭。
「暖暖来啦!快快洗洗手,阿姨给你盛好饭了。」
江洋妈妈是一个很温柔知性的女人,漂亮而得体,总是笑眯眯的,估计江洋就是遗传了她这一点。
他爸爸早早坐在了餐桌旁,看到我来,跟个孩子似的立马拿起筷子。
「暖暖快来吃,你不来,阿月都不让我动筷子。」
「谢谢月姨,江叔。」
我坐在明黄安逸的灯光里,眼眶酸酸的,看着大家乐呵呵地说说笑笑,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好像我们就是一家人似的。
江洋给我夹菜:
「你最喜欢的番茄牛腩。」
「哎呀,我们家洋洋真知道疼人。」
月姨眨眨眼睛:
「要是暖暖做我们家儿媳妇就好了。」
「就是啊。」江叔趁热打铁附和。
「彩礼要多少我们都给。」
「就是啊。」
「办一个最豪华的婚礼。」
「就是啊。」
月姨这才停下,白了江叔一眼。
我脸突地红了。
「说什么呢,月姨,我俩可是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朋友,对吧,江洋。」
江洋正默默不语地喝汤,闻言抬了下头,有些愣怔地看了我一眼,半天才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他总是神情恹恹的。
「这死小孩怎么不开窍呢?」
月姨急得想踢江洋,被江叔眼神拦住了。
「哎呀,没事,以后日子长着呢。」
「就是啊。」
「爸,妈,我吃完了,先回屋了。」
江洋突然放下筷子。
「诶,这小孩怎么回事今天。」
我也赶紧放下碗筷,对月姨和江叔说:
「我去看看他。」
「诶好好好。」
推开他的房门,淡淡的松香味儿扑面而来。
这个房间我来过很多次了,里面每件东西的摆设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不同的是,我来的时候这里会很干净,等我走后,这里会充满垃圾食品的包装,歪七八扭的凳子和桌面摆设。
但是他总是笑着摸摸我的头:
「我的房间就是你的房间,想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
然后我会狠狠拍开他的手:
「江洋,摸头长不高!」
「你都 160 了还想长多高?」
「当然是长得比你高!」
「唉,梦想和痴心妄想还是有区别的。」
然后我就拿枕头教训嘴欠的他。
「江洋?」
我走进他的房间,看到床上一个呼吸起伏的身体。
「你睡着啦?」
这小子睡这么快吗?
「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凑到床前。
还是没有人回应我。
我伸手扒拉他的胳膊,结果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狠狠拉住。
一瞬间天旋地转。
我被江洋压在了身下。
炙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一瞬间,四目相对。
窗外的车灯经过,映在他的眼中晦暗不明。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江洋。
小时候我们经常相拥而眠,但长大之后默契地保持了距离。
此刻他像是强势地入侵,仿佛下一刻便要攻城略地。
「江……洋?」
我结结巴巴伸手想推他,然而刚覆上他的胸膛,我意识到他上身竟然没穿衣服。
我的脸唰地红了,一时间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江洋似是从沉溺放纵中幡然醒悟过来,从我身上缓缓起来。
「对不起,暖暖。」
我立刻把食指放在嘴边「嘘」一声,伸手想要想小时候那样给他一个拥抱,突然想起来他没穿上衣,手还是往后缩了一下,象征性地抱了抱他,拍拍他的背。
「没事的,我懂!谁能坐视不管自己的好朋友被别人抢走?你放心,江洋,我发誓,不管我以后……」
「暖暖,你先回去吧。」
他低垂着头,眼睫轻颤。
我第一次觉得我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但却不知道哪里错了。
「好,那你好好休息。」
6.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宋雨闻声冲出来,像只冒冒失失的小狗。
「姐!」
宋雨才高一,放学比我们高二早,明天周末,他今晚去跟同学看了场电影。
「电影看完了?什么电影啊,好看吗?」
我瘫在沙发上,随口问道,脑子里一直是江洋。
「《笔仙大战贞子》,可好看了。」
「……」
「姐,下次一起看吧!」
「啊那什么不了,姐姐对电影过敏。」
「好吧,那我去江洋哥家问他道题。」
听到「江洋」两个字,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被他压在身下的模样,立马起身拉住他:
「别去了,你江洋哥他今天不舒服。哪道题,姐教你!」
「算了吧姐。」宋雨有些为难「你平时不会的题都问我。」
「……」
「回屋写作业去!」
7.
周日春游去的是彰山动物园,大家怨声载道。
「把我们当幼儿园小孩儿呢?动物园,我都去过八回了!」
「就是,学校真是抠门,就动物园门票最便宜。」
「那些动物我都看腻歪了,到地儿我们就打游戏吧还是。」
「好好好,带我一个!」
到了动物园后。
「哇,那狼是白色的,变异了吗?」
「那长颈鹿脖子怎么长那么长,你说喝热水的时候,到肚子里会不会就变凉了?」
「快看那只水獭长得和班主任好像哈哈哈」
班主任跟在队伍后面,脸色越来越黑。
没有一个人再提打游戏,好像刚刚说把动物看包浆的不是他们似的。
我跟在江洋身边,偷偷看他:
「江洋,你冷不冷,喝点热水?」
「今天二十度。」
「那你饿了吗?我这里有早上买的红薯」
我掏出裤兜里的红薯,发现已经被坐扁了。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那吃果冻吧,这个果冻可是我……」
「暖暖。」
江洋忍无可忍地打断我:
「我没有生气,只是担心你被许易燃欺负,他和你走得……太近了。」
「谁能欺负得了我?」我这才放下心来,认真地看着他,「再说了,许易燃其实没有那么坏的,他打人是厉害点,但从来不会伤害女生。」
「我说的不是这个。」江洋叹了口气,却没再说下去。
我一把揽上他的脖子,把他压下来:
「好了,江洋同志,组织上一定不会忘记你的见义勇为,无私奉献。现在,让我们享受资本剥削下来之不易的美好时刻!」
江洋弯起嘴角,深深地看着我,眼睛里仿佛漫溯了阳光般暖融融的:「好的,亲爱的宋暖同志!」
我看着他的笑,心里像是被烫了一下,不自觉地撇开眼。
这小孩,怎么笑得这么勾人。
「先去看大猩猩!」
我拉上江洋就准备往森林跑,结果被来人挡住了去路。
班花刘清清。
她今天是刻意打扮过的,虽然今天最高温度有二十度,她还是穿了裙子。
还是短裙,衬得她小腿白皙修长,筷子般又直又细。
我羡慕嫉妒地看了一眼,全世界就我吃饭是吧。
「那个,宋暖。」
她有些不经意地看了江洋一眼。
「我可以和你们一块玩吗?」
我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她打的是什么注意,但都是同班同学,也不好意思拒绝。
「行啊,我们……」
「不好意思,我不太想跟不熟的人一起走。」
江洋忽然开口打断我。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是这情商,怪不得到现在都还没女朋友。出去可别说跟我混的。
但是不知怎的,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愉悦。
「抱歉啊,班花,你再找找别人吧,你这么漂亮,肯定……」
还没说完,手忽地被牵住。
「我们先走了。」
江洋礼貌地点点头,带着我往前走。
他的手温热而宽大,但可能是嶙峋的骨节原因有点硌得慌。
明明小时候经常拉手,但此刻我却越来越不自在。
「江洋,撒手呗。」
我看着他。
他的侧脸很好看,眉眼温和,清俊却坚韧,让人想起晴朗天气里渐融的雪。
怪不得能被班花迷上。
「不行,森林这么大,走丢了怎么办?」
「我又不是小孩了。」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
我红着脸不说话了。
都是跟谁学的。
「作业写完了吗?」
「不是,大好的日子里你非得提这个是吧?」
「班上同学想晚上去 KTV,让我再喊几个人。」
我想了想,因为要春游,老师大发慈悲,布置的作业并不多,一两个小时应该能写完,便点头答应。
KTV 啊,我 K 歌小天后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8.
后来遇上了同班同学,江洋还是撒开了手。
「暖姐,洋哥!终于碰到你们了!」
刘少云看到我们高兴地跑过来,身后跟着沈冬和吴晓磊。
「我跟你们说,动物园西门对面就是彰山游乐园!」
「这学校太抠门了,动物有什么好看的,我们一块去玩大摆锤,海盗船和鬼屋!」
刘少云越说越兴奋。
沈冬在旁边默默道:「你刚刚还看狮子看了二十分钟。」
「还和大猩猩聊天。」吴晓磊补充道。
刘少云一人给了一肘子:「你们懂什么,这叫苦中作乐!既然学校不给我们快乐,我们就自己创造!怎么样,去不去?」
他期待地看着我们。
我听到「大摆锤」和「鬼屋」就两眼放光,恨不得马上飞过去。
「你是想被老师抓到了大家一起背锅吧。」江洋了然道。
「什么话?都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刘少奇信誓旦旦拍拍胸脯。
「去吗?」江洋侧头看我。
我拼命点头。
一行人就偷偷摸摸往西门走。
然而走了半天,都没找到西门在哪。
「刘少云,你怎么带的路?」
「对啊,你不是说这个动物园你来了八次,进来都跟进了家门似的吗?」
刘少云拿着破破烂烂的动物园地图,委屈道:「还不是因为沈冬!把我的地图浇湿了,都看不清路了。」
「诶,那不是班花和她闺蜜吗?」
大家看向路的右边。
果然是她们,刘清清和唐婉。
她们也看到了我们,冲我们招手。
「没猜错的话,你们也在找西门?」
刘清清对刘少云他们眨眨眼,声音温柔而清甜。
刘少云立马狗腿地凑过去,像个忠实的小迷弟:「班花大人,你们认路吗?大家一起吧?」
刘清清看了我和江洋一眼,似乎有些为难:
「可是江洋说他不太想和不熟的人一起……」
「什么话?江洋瞎说的,而且你们两个女孩子,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走嘛走嘛,大家一起。」
刘少云笑得脸都要开出花来了。
为了找到路,我们还是把她们带上了。
9.
一路上,刘清清几乎都要黏在江洋旁边。
「江洋,喝果汁吗?
「江洋,吃薯片吗?」
江洋江洋江洋,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我不耐烦地绕开他们,走到队伍的前面,找沈冬他们去了。
然而没一会儿,江洋又走在了我的右边。
「不高兴了?」他笑。
不知怎的,我看着他这笑真想伸手给捂上,真是招蜂引蝶。
「没啊。」我若无其事道。
刘清清忽然又凑上来。
「打扰一下,我们可以再带一个朋友吗?是别的班的。」
刘少云立马表示可以,再带一百个都行。
很好,他已经是班花的忠实走狗了。
不过,当我看见动物园西门口站着的刘清清的朋友时,还是后悔没捂住刘少云的嘴了。
那道颓长散漫的身影,不是许易燃还是谁?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帽衫,右手随意地插在同样是黑色的裤子口袋里,更衬得皮肤白皙冷鸷。
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人群中的我一眼。
我立马避开视线。
真是冤家路窄。
虽然他这样的校霸和班花认识不足为奇,但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许易燃!」刘清清跑过去,「和他们一起可以吗?」
「可以啊,怎么不可以?」
许易燃弯弯嘴角。
刘少云如临大敌:「班花儿,你也没说是这尊大佛啊?」
许易燃淡淡地看着我们,缓缓走来。
江洋往我身前站了一步,像是要护住我。
真是好兄弟!够义气!
许易燃停在了我们面前,冰霜一样的视线慢慢扫过我们。
刘少云看样子已经准备好跪下来求饶了。
然而下一秒他却转过身,对班花说了句:「走吧。」
一群人有些莫名其妙,却后怕无比。
比起先前的热闹,现在这支队伍噤若寒蝉。
尤其是刘少云他们,生怕说出什么让校霸不高兴的话,被一脚踹飞。
10.
因为是周末,游乐场里人很多,大家想选个人少的项目。
「坐大摆锤吧!」
我希冀地看着江洋。
江洋眼神逃避。
我转向沈冬他们。
他们头摇得飞快。
「大摆锤太恐怖了吧,我们去玩旋转木马?」
刘清清皱着眉道。
一群人又猛点头。
「就玩大摆锤。」许易燃面无表情道。
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象征性地劝了了下江洋,但他好像要跟许易燃较劲儿似的,也上了大摆锤。
在半空的时候我啥也没听见,只听到刘少云凄厉的惨叫。
下来的时候,江洋也脸色惨白,我赶紧拿水给他喝。
「还行吗?」许易燃走到我们旁边,轻轻笑了一下。
江洋皱着眉头起身,伸手揽住我,冷飕飕道:「要你管?」
11.
休整之后,大家决定去玩旋转木马。
许易燃没玩,大家也不敢让他玩,谁能想到一张冷淡的脸坐在旋转木马上的情形呢?
「下面去哪里?」
「去鬼屋吧!」
一般这游乐场里的鬼屋都是工作人员假扮的不是很吓人,大家都同意了。
进去的时候很黑,手机被收走了,大家只能一个拽着一个的衣服。
忽然,在最前面的刘少云喊了声:「手!手!谁摸我?」
沈冬立马也跟着喊:「鬼啊!!!」
队伍立刻散作一团。
大家开始乱跑。
我被撞得摸不着头脑,张嘴就想喊江洋,谁知被一只手拉住了手腕。
「跟我来!」
是许易燃!
我想甩开,然而却被更紧地握住了。
「你干什么?我要找江洋!」
他默不作声地带着我跑。
而后我就听到身后紧紧跟着一个沉重的脚步。
一阵凄厉的鬼叫追逐而来。
我吓得脸色一白,也不管谁拉着我了,立马撒开腿就跑。
拐过一个弯,许易燃忽地把我往右边一推。我的背撞上一片坚实的木质品,这里似乎是一个小柜子。
而后他也进了柜子。
门关上,忽然的安静让我有些不适应。
柜子很小,这让我几乎和许易燃贴在一起。
他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脖子上,灼热而微痒。
我的鼻子里全是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心脏也在狂跳。
「你离我远点!」我推他。
「拜托,这里就这么大,你让我往哪让?」
又等了一下,那脚步声听不见了,我起身想开门,然而手又被拉住圈进他的怀里。
我一惊,立刻挣扎:「两天的女朋友期限早过了,我可不欠你了!」
「可是我想你欠我。」许易燃的另一只手揽上我的腰,我浑身一颤伸手推他。
「你走,我要找江洋!」
「别找了,现在他应该和刘清清在一起呢。」许易燃终于松开手,自暴自弃道。
「你故意的?」我终于明白当时的不对劲是为什么了。
「刘清清来找我的。
「进鬼屋也是你们设计好的?」
半晌他点点头:「嗯。」
「为什么?」
「你不明白?」借着门缝微弱的光,我看见他双目猩红,「我还是喜欢你,宋暖,做我女朋友吧。」
我嗤笑:「喜欢,你知道什么是喜欢?
「你借着校霸的名声一周换一个女朋友,玩弄别的女生的感情,你这是喜欢?」
「这回不是。」他沉声道。
「什么不是?」
还没等到回答,就听到外面走廊传来断断续续的喊声。
仔细一听,似乎是喊我的名字。
我立马开门出去:「江洋!」
「暖暖!」
走廊很黑,我一不小心被绊到,差点摔在地上。
江洋似乎察觉到了,立刻大喊:「你就在原地待着,我去找你!」
我站起身,刚点头,面前就一阵风袭来。
下一秒,我被抱在了怀里。
江洋个子很高,但是此刻为了抱我微微弯下了腰。
我的脑袋就安安静静放在他的肩膀上,一股莫名的心安随之而来。
两颗跳动的心脏此刻仿佛紧紧相连。
「你没受伤吧?」江洋松开我,紧张道。
我愣了下,摇摇头。
他这才放下心,伸手又牵住了我,就像小时候他无数次牵着我一样。
许易燃沉默地站在一边。
江洋发现了他,冷声道:「借过。」
「刘清清呢?」我跟着他往前走。
「脚扭到了,我让刘少云送出去了。」
「哦。」
过了一会儿,我悄悄想把手收回去,但却被更紧地握住。
我不由得弯起了嘴角。
出了鬼屋,大家各自领了手机。
「艾玛吓死老子了,那个工作人员,我都已经投降了,他还追着我不放你说!」
刘少云后怕地拍拍胸口,忽然奇怪地看向我:
「诶,宋暖,你耳朵怎么红了?」
我摸了摸耳朵,白他一眼:「要你管!」
12.
晚上能去 KTV 的同学不是很多,大多数被父母勒令回家写作业,刘清清脚扭了也回去了。
出了鬼屋后,我也没再看到许易燃。
「大家使劲嗨!今晚的消费我买单!」刘少云不仅是搞笑男,还是富二代,大家都没跟他客气。
在十几岁的年纪,禁忌品酒的吸引力是很大的,大家开了一瓶又一瓶。
台子上有女生在唱歌,温婉动听,要是唱的不是《父亲》就更好了。
我还以为自己已经能从单亲家庭这个阴影中走出来,但突然发现思念无处遁形。
江洋一直坐在我旁边,被人灌了好几杯。
我看着他脖颈漫上来的血红色,有些着急,伸手就拦:「好了,别给他喝了。」
「宋暖,你怎么跟他女朋友似的,这都要管。」
我的心跳了一下:「别胡说,他胃不好,不能多喝,你们也少喝点。」
「诶,知道了知道了。」
「宋暖,我有点难受。」江洋的脑袋歪过来,被酒浸泡得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
我连忙拉他:「你要吐?我带你去厕所。」
他点点头。
我扶起他架在我身上就往厕所走。
谁知还没走到厕所,我就被他歪七扭八的步伐带进了一间空着的歌房。
「快出去,这里不是厕所。」
刚想转身,忽然就被身边人重重一推,天旋地转地倒在了一片柔软的沙发上。
江洋欺身压上来。
他把脑袋紧贴在我的脖颈,滚烫的呼吸带着酒气,均匀地扑在我的耳际。
温热的身体也紧紧贴着我。
「你喝醉了,江洋。」
他抬起脑袋,很郑重缓慢地摇了摇。
「你起来,你好重呀。」
我伸手想推他,却被迅速地握住,反扣在了头顶。
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另一只手轻抬起我的下颌,带着醉意吻下来。
终于,我快呼吸不过来,呜咽着挣扎。
他这才放过我,餍足般舔了舔唇。
「江洋。」我急促地喘着气,「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他喟叹,把脑袋抵在我的肩头,像只受伤想要得到安慰的小兽:「暖暖,我不想和你当朋友了。」
「我想当你男朋友。」说罢他重新吻上来。
13.
外面的风会把人吹清醒,我的脑袋却依旧昏昏沉沉的。
江洋站在我身后,双手圈揽着我,脑袋也重重砸在肩头。
「外面有人,你松手!」我扒拉他。
「不行。」
「江洋,你今天喝醉了,喝醉了做的事会算数吗?」
「算。」
「好。」我垂下眼睛,看着路灯照下来的光,和我们俩交融在一起的影子。
当时的我在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14.
「妈,我先走了!」我叼着片面包,在门口穿鞋。
「外面热,把这个防晒服穿上!」妈妈急急忙忙走出来,扔给我一件衣服。
「我不要,这和外穿秋裤有什么区别?」说罢灵活地躲过妈妈的魔爪,钻出门外。
结果刚出门,就对上一张看热闹的脸。
「江洋,你找打是吧?还不下去打车?」
他一把握住我伸向他的拳头,眉眼上挑:
「把你男朋友打坏了怎么办?」
「打坏了就换一个!」我知道自己的脸现在肯定很烫。
「你敢?」
说罢,他伸手一揽八爪鱼一般又要抱上来。
我赶忙拦他:「别被我妈看见了!」
江洋现在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天天跟小狗一样缠着我,生怕我妈看不见。
「姐!」
我生硬地转头,惨了,被我弟这个告状大王发现了。
「你们干嘛呢?」他拎着一瓶酱油,踩在楼梯上,正惊恐地看着我们。
江洋立马掏出手机一顿操作。
「支付宝到账五百元——」
财神爷的声音响彻楼道。
「姐,江洋哥,我突然想起来作业还没洗完,先走一步!」宋雨喜滋滋地捧着手机,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江洋摆摆手,宋雨立马明白:「小的这就先行告退。」
「哦对了!」宋雨进家门前忽然转头,「要不要我帮你们偷户口本?」
15.
「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去买奶茶。」江洋揉揉我脑袋,把我早上刚卷好的头发弄得稀乱。
我瞪他一眼,让他赶紧走。
正低头看手机呢,忽然我感觉自己衣角被人拽住。
「姐姐。」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我低下头,就看到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大眼睛,正期待又害怕地看着我。
「怎么啦?小朋友?」
这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看样子才四五岁。
「我找不到妈妈了……」她委屈地撇撇嘴,眼眶里泪水在打转。
「没事没事,走,我带你去警察局!」
谁知小姑娘一听到「警察局」身子抖了一下:「我不去,我不去!」
估计她从小听多了不听话警察叔叔就把你抓走的谗言。
我表示理解:「那姐姐陪你去找找好吗?」
然后想给江洋打个电话,小姑娘却一把按住我:「诶姐姐,那个长得好像我妈妈!」
她牵着我就往人群中跑。
我无奈地跟着跑,结果被牵了半天,也没找到,反而越跑越远。
「等等,小朋友,骗人可不好。」
停下来时,我发现已经被带进一个人烟稀少的小巷子。
我有些慌张,想拿手机打电话,结果一巴掌被小姑娘拍飞。
我低头,小姑娘正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姐姐,你想跑?」
小巷子两边走出几个黑衣服的陌生人。
现在的坏人太可怕了,小孩都能被培养成引诱人上当的诱饵。
我拍拍发软的两腿,镇定地深呼吸两口,就要往人少的地方跑。
结果没跑两步,就被人抓住肩膀狠狠掀翻在地。
「救命啊!救命!……唔」我张嘴就大喊,下一秒就被人用手紧紧捂上,身体也被绳子捆上。
「大哥,这小妞儿长得不错,卖进深山里又能赚个大钱!」
不好,遇上了人贩子!
「不过,这脸蛋和身材,不如先让哥们爽一把?」为首的老男人满脸腱子肉,正色眯眯地盯着我看。
还没等他发号施令,手下几个手就伸了上来。
我拼命蹬腿挣扎,却无法阻止那油腻的手抚上我的脖子。
绝望的眼泪夺眶而出。
然而下一秒,身上的人被掀翻在地,溅起一地尘土。
泪眼蒙眬中,我看到了许易燃。
他飞身踹飞一拥而上的人贩子,又狠又急地一拳一拳砸在那个领头的人脸上。
「快跑,这小子报警了!」
我听到警车断断续续的呜鸣声,还有拳头狠狠砸在肉上的声音。
我挣脱开绳子,一瘸一拐地扑到许易燃身边:「你别打了许易燃!」
许易燃就像疯了一样,眼眶血红,手上的动作野兽般带着急促的风声。
「求求你了,别打了!」我带着哭腔伸手拦他,却怎么也拦不住。
地上那人的脸已经被锤的烂得不成样子,鲜红的血正从嘴角鼻腔疯狂涌出,触目惊心。
终于,那人不动了。
我瞪大眼睛,虚弱地往地下一坐,不敢置信:
「你把他打死了?」
许易燃别着脑袋,不敢看我:「他碰你了。」
「他是碰我了!你得把他交给警察!!」
我歇斯底里地喊:「许易燃!我不想欠你!」
许易燃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带着心疼却癫狂。
他伸出带着血的手想轻抚我的脸,被我躲过了。
「可是我想你欠我。」
16.
我做了一个梦。
一只小狐狸天天往小兔子门口放吃的,只为引诱她出来。
小兔子经不住胡萝卜的诱惑,刚伸出脑袋就被小狐狸扑倒在地。
「你别吃我!」
「我不吃你,你长大后嫁给我我就放过你!」
小兔子点头答应。
然而有一天,大灰狼叼走了小兔子。
小兔子瑟瑟发抖:「你别吃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大灰狼露出锋利的獠牙,忽然变成了许易燃的样子,手上沾满鲜血想摸小兔子的脑袋:「我想你欠我。」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
眼前是一片雪白,冰冷而刺目。
「暖暖,你醒了!你哪里还难受吗?」
我扭头,江洋焦急地起身,担忧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
他伸手想要来探我的体温,我下意识地往被子里一躲:「别碰我!」
江洋愣了一下,默默把手收回。
「许易燃怎么样了?」
江洋嘴角动了动,犹豫道:「防卫过当,被警察带走了。」
我背过身去,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想起那个晚上,江洋抱着我,在我脖子里留下的温热的呼吸。
想起他每次吻我的时候微醺的眼睛。
我以为我们会从校服到婚纱,可现在我病了。
我开始害怕睡觉,只要一闭眼睛,血腥带着暴力就迫不及待钻进我的脑海里。
那滑腻的手在流连。
还有许易燃带着鲜血的拳头,一点一点吞噬着我。
他们在带着我下地狱。
17.
因为工作,还有那件事,妈妈带我转了学。
学校离家很远,我几乎都在住校,周末也很少回家。
但是每次回家,江洋就会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许易燃被爸妈保释了出来,却赔了很多钱,后来一家去了国外。
我去见过他爸爸。
他爸爸说知道我是个好孩子,不用太愧疚,也不需要我们赔偿什么,我不欠他们。
我看着他们身后的许易燃。
他一身黑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唇忽然轻轻动起来——
「可是我想你欠我。」
18.
上大学的第一年冬天,南城下了很大一场雪。
我蹲在冰天雪地里,用手指在地上不停地写字。
江洋走过来,他看见地上的字,全部都是——「许」。
他生气地一脚把这些字全部驱散,俯身把我抱在怀里:「暖暖,你不欠他,都过去了。」
我忽地像是卸下了什么,把全身重量放在他的怀里。
「等大学毕业,春暖花开,我们就结婚,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去大理,去墨脱。」
我乖乖地趴在他的肩上,看向他的身后,远远地有候鸟飞来。
我会等到春暖花开的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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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30 16: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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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茶闯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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