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14青杏钗头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197 更新:2026-06-09 10:58:38

青杏钗头

红颜手札:以甜以虐年古言爱情故事

1

「你们这回进宫来,是替袁贵妃娘娘做首饰的,可千万要仔细着点儿,尤其是那手点翠绝活,更是马虎不得。娘娘特意命人抓了七百只翠鸟呢,你们一定要赶在娘娘生辰前,做出令她满意的饰品……」

长长的宫道上,管事公公领着一群民间匠人,正往他们的住处而去,一边走,一边叮嘱他们在宫里不要惹事生非,只管埋头给袁贵妃好好干活就是。

那公公嗓子又尖又细,听得一群人连连点头,唯独跟在后方的一位少女,眉心微微一皱,凑近了身旁白发苍苍的老者,压低声音道:「爷爷,那七百只翠鸟,当真要全部用来点翠吗?如果将它们的羽毛都拔掉,翠鸟就活不成了,这样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点翠是自古以来流传的一门技艺,手法极其残忍,必须在翠鸟活着的时候就拔下羽毛,失去羽毛的翠鸟很快就会死去。可以说,每一件华美的点翠首饰背后,都承载了太多血淋淋的无辜生命。

「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此残害七百只翠鸟,实在是一番大罪孽……」

少女叹息着,老者却赶紧咳嗽了一声,向她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再说了,宫中人多口杂,难保这话不会传到袁贵妃娘娘那里去,到时他们爷孙俩可就难逃一劫了。

少女神色黯然,低下头去,耳边却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男子清朗的声音:「李总管,这便是新一批进宫的匠人吗?」

少女抬起头,只看见迎面走来一道挺拔的身影,阳光洒在他眉眼之上,竟如山水般明净动人,清俊无双,少女一时看呆了。

那管事公公立刻上前露出讨好的笑脸,「是啊,仇司珍,我正领他们去住处呢,您瞧瞧,这批匠人如何?」

这仇司珍在宫里的名气可就大了,他名唤仇子初,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手艺超凡,向袁贵妃进献了几样绝世宝物,袁贵妃爱不释手,立刻将他召进了宫,命他统领司珍房。

按理说这司珍房一般由女官管治,但是这仇司珍既不是女的,也没有净身入宫做太监,直接就一步登天,成了尚宫局四司之首,可谓是人人艳羡。

这次搜罗民间匠人为袁贵妃做首饰的主意,不仅是他提出来的,庆生宴也由他主要负责,就连那七百只色泽一等的翠鸟,传言都是他一人弄来的,大家都说他简直神通广大,难怪袁贵妃那样重视他。

如今宫道上,这仇司珍对着管事公公讨好的笑脸,也微扬了唇角道:「李总管挑选的人,自然都是极好的。」

说着,他看向李总管身后的一行人,点点头,朗声道:「李总管安排好诸位的住处后,请诸位晚上随我一同去折竹苑看翠鸟,可先挑选几只练练手,大家意下如何?」

那些匠人自然都是兴奋不已,个个点头称是,唯独站在最后面的青衣少女低下了头,轻轻叹了一声。

这叹息似有若无,飘入风中,转瞬即逝,谁也不曾听到,却叫那仇司珍抬起了眼眸,遥遥看了那身青衣一眼。

这一眼,深不见底,若有所思。

2

折竹苑里,月影婆娑,推开那扇门时,众人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大殿正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鎏金鸟笼,里面密密麻麻飞着数百只翠鸟,颜色光泽均是上等,在灯下流光溢彩,美得令人惊叹。

仇子初在一旁看着众人的反应,似乎很是满意,挥挥手,让他们开始挑选几只,旁边早有侍从拿着特制的捕捞网,匠人选好后他就会将长杆伸进去,捞出那些翠鸟。

一时间,所有人都挑得眼花缭乱,兴奋无比,要知道,平日找到一只成色好的翠鸟有多不容易,现在却有七百只供他们挑选,这实在是天上掉馅饼啊,不要白不要!

一片乱糟糟的「哄抢」中,一个青衣少女却是皱着眉头,望着巨大的鎏金鸟笼,似乎对着这数百只翠鸟于心不忍,迟迟没有开始挑选。

「青青,别再胡思乱想了,我们既然已经进了宫,就必须得好好完成这桩差事,你再不忍心也没用,快挑选翠鸟吧,要是惹恼了仇大人可不好……」

满头白发的老者凑在孙女身旁,苦口婆心地劝道:「这些翠鸟再可怜,也终归还是人命更重要,你别犯傻了,大不了点翠的活儿爷爷来做,你只要雕刻好那些首饰就行,成吗?」

老者姓岑,在皇城里开了间首饰铺,家中世世代代都是做这一行的,手艺极好,这才会被挑选入宫。

只是他孙女心善,自小就不忍用点翠法做首饰,却偏偏这袁贵妃最喜爱点翠的饰品,他们平头百姓,人微言轻,还敢说什么呢?

少女听着爷爷的一番苦劝,终是叹息地应了声:「好。」

他们并不知道,这一番隐秘的对话,已经一字不漏地落在了一旁的仇子初耳中,他眼波流转,状似不经意地望了少女一眼,仿佛想将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不到半月,宫里就先后进来了数批民间手艺人,他们都被安排住在了南院,人数众多,门派不一,可谓是天南地北,齐聚一堂,足见这回庆生宴有多么盛大,袁贵妃不愧宠冠六宫。

那仇子初将一切安排得有条不紊,还特意来了一趟南院,鼓舞士气。

「各路高手云集,这回可算是到齐了,接下来便是诸位大展身手的时候,只要令贵妃娘娘满意了,绝不会亏待各位,富贵前程近在眼前……」

这番话的确令人热血沸腾,一场看不见的「比拼」正式开始了,只要谁的首饰先做好了,便会由司珍房呈给袁贵妃,若得了袁贵妃的欢心,那自然是大大有赏。

袁贵妃眼光极高,她喜好点翠的首饰,这门技艺繁杂无比,一时间南院里人人都埋头赶工,挖空心思,只盼能做出一件令袁贵妃眼前一亮的点翠饰品。

一片忙碌中,唯独那岑老师傅的孙女,岑青青从未去过那折竹苑挑选翠鸟,只是每天坐在院里的那方小小凉亭中,对着花草树木,不知在雕刻些什么。

有一日黄昏,仇子初正好来了南院,遥遥便望见凉亭里那道纤秀的身影,他放轻了脚步,慢慢走上前。

岑青青发现他时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行礼,仇子初却只是摆摆手,坐在了桌前,拿起了岑青青做的珠钗细细端详着。

岑青青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仇子初却淡淡一笑,「手艺不错,典雅精致,只是你为何没有去折竹苑挑选翠鸟?」

岑青青微微低下了头,夕阳照在她衣袂发梢间,为她染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久久地,她才望着凉亭前的花草,轻轻开口:

「其实并不只有翠鸟的羽毛才美丽动人,这院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同样都是天地间最独一无二的风景,与其去残害那些无辜的小生命,倒不如将这些风景雕刻进首饰中,岂不是更加美好吗?」

「你觉得点翠这门手艺是在残害生灵?」仇子初冷不丁问道,一张脸看不出是喜是怒。

岑青青却如梦初醒般,吓得脸都白了,「对……对不起,仇大人,是我胡说八道了……」

她慌忙收起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儿抱入了怀中,再不敢看仇子初一眼,结结巴巴地告退道:「大人慢坐,我先回屋去做发钗了……」

「喂,我有这么吓人吗?」仇子初叫都没叫住岑青青,在凉亭里一时间颇感好笑,地上却掉了一根银光闪烁的发簪,他长眉一挑,弯腰拾入手心。

发簪乍看之下极为朴素,触手却细腻生温,上面还勾勒着摇曳生姿的花草,以碎银雕刻而成,点缀其间,新颖雅致,别有一番匠心。

仇子初耳边不由回荡起少女轻柔的话语:「这院里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同样都是天地间最独一无二的风景……」

晚风扬起他的衣袍,俊秀的脸庞对着那支发簪,在夕阳中慢慢勾起了唇角,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眼底升起了一层莫名的哀伤。

3

仇子初开始时常来到南院,他模样俊俏,引得许多做首饰的姑娘都心意萌动,他却偏偏谁也不瞧一眼,反而有一次踏入那凉亭里,拿起了岑青青刚做好的耳环,赞不绝口。

这一下,南院里的姑娘心中都泛起了酸味儿,对岑青青有意无意地排挤起来。

当仇子初再度来到南院时,正好撞见一群人围在凉亭里,对岑青青「群起而攻之」。

「金珠不是你偷的,还会有谁?」

「是啊,我们明明放在这桌上了,不过进去拿个东西,出来首饰盒就不翼而飞了,这凉亭里只有你一个人在,不是你还有谁?」

「别狡辩了,快把东西拿出来,否则我们可就把你送到李总管那里去了!」

……

一群人七嘴八舌,桌前的岑青青急得脸都红了,她旁边的岑老师傅也气得不轻,「你们血口喷人,我孙女绝不是小偷,这桌上根本就没放什么金珠!」

「怎么没有?就是被她偷了!」那帮姑娘气焰嚣张,仍旧一口咬定岑青青就是贼,甚至还嚷着要扒了她的衣服「搜身」。

一片乱糟糟中,众人耳边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何事喧哗?」

所有人回过头,这才发现来者竟是仇子初。

领头的那个姑娘目光一亮,连忙上前,「仇司珍,您来了正好,这丫头偷了我们的金珠!」

「是啊,仇司珍,像这般手脚不干净的人,就该撵出宫去!」

一群人很快又将仇子初团团围住了,他却一言未发,只是望着亭中那身青衣,少女眼眶有些泛红,「我没有,仇大人,我没有偷东西!」

她桌前已是一片狼藉,才做好的首饰被翻得乱七八糟,然而那群人还是不罢休,非说她将金珠藏在了身上,定要搜一搜才知道!

可一个姑娘家,被当众扒了衣服搜身,是多大的屈辱啊,岑老师傅怎会让孙女受这般玷辱呢?

一帮人争吵不休,仇子初却是忽然转过头,望向那几位闹事的主儿,「你们丢了几颗金珠?」

那领头的姑娘一愣,却也不慌不忙地回忆道:「放在一个首饰盒里,大约……大约有个八、九颗吧。」

「八、九颗是吗?」仇子初招手唤来院门口的小太监,沉声道,「去把司珍房的人叫来,让她们带上名册,那上面登记了所有匠人带进宫的东西,只要一核对,便能一清二楚了。」

他这话才说完,那几位姑娘就变了脸色,事实上,她们这次带进宫的材料里,根本就没有金珠!

「等等,仇司珍,好像……好像是我们记错了……」几个人面色讪讪,低着头就想挤出人群,却被仇子初一声叫住。

他面色冷冷道:「一句『记错』就完了吗?毁了人家日夜辛劳做好的首饰,还白白污了人家的清名,你们就打算这样一走了之?」

他还从没有这般严词厉色过,人群中的岑青青望着他,心弦似被一只手拨过,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动。

那几人灰溜溜地上前,不仅赔偿了损失,还当众向岑青青道了歉。

仇子初扫过人群,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谁敢再在南院里胡闹生事,便直接送到慎刑司去,严加惩治,听清楚了吗?」

一场闹剧便这样匆匆结束了,待到众人散去后,岑老师傅对着仇子初是千恩万谢,他却摆摆手,只是上前帮岑青青收拾起了凌乱的东西。

少女望着眼前那张俊秀的脸庞,心中温热难言,千言万语到底只化作了一句:「仇大人,谢谢你。」

仇子初抬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扬,又变成了平日的温柔模样,「日后若再遇到小人刁难,尽管来找我,我会为你做主的。」

4

有了仇子初的震慑,南院里再没有人敢闹事了,大家都埋头做着自己的活儿。

岑青青有时会望着窗外的枝头,久久地出神着,眼前似乎总会浮现出一道清俊身影,不知不觉里,她竟多了一份不为人知的心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第一批首饰就送往了司珍房,呈给了袁贵妃。

袁贵妃目光挑剔,只挑了两件留下来,其他的都打了回去。

那两件留下来的正是城中卖金银玉器的老字号,两家的匠人都欣喜若狂,得了袁贵妃好一番赏赐,其他人都又羡又妒。

岑青青的爷爷也站在人群里,感慨道:「贵妃娘娘果然喜好翠羽之美,若我这支金步摇也能尽快做出来,定不会输给其他人……」

因为岑青青不愿意用残忍的点翠法,所以只能帮爷爷做些简单的活儿,自然没有其他人那样快,可岑老师傅也不愿为难孙女,他理解她的不忍心,也会安慰自己,慢工出细活,一切都不着急。

多亏了这份「不着急」,他们爷孙俩才算暂时逃脱了一劫——

因为那袁贵妃精挑细选,留下的两件华美无比的点翠首饰,竟然一夜之间,变成了两块臭气熏天的烂石头!

消息传到南院时,一片哗然,那两家的匠人吓得腿都软了,被侍卫拖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听说袁贵妃勃然大怒,自觉遭到了戏耍,当初是十倍恩赏,如今便是百倍严惩了!

有风言风语私下传道,说那些人的双手都被砍了下来,鲜血淋漓的,喂了袁贵妃养的狗。

一时间,南院里人心惶惶,大家都说定是有奸贼见不得旁人好,偷梁换柱,陷害了那两家匠人。

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陷害的会不会是自己,于是猜疑的气氛在南院里弥漫开来,每家匠人都将门关得紧紧的,绝不会再随意展露出自己做的「宝贝」。

连送去司珍房也是找准时机,亲自悄悄跑一趟,绝不假手于人,也不会大肆声张,杜绝任何东西被调包的可能。

就在这样的小心翼翼中,司珍房又呈了一批首饰给袁贵妃,这回袁贵妃索性全留了下来,每家都有赏,避免「落选」的心生嫉妒,再偷偷做手脚。

袁贵妃的寝宫内外也加强了守卫,可就算这样,那批首饰也仍是没「熬」过三天。

简直是防不胜防,前一刻还好好放在妆盒里的首饰,下一刻再去看时,要么变成了臭石头,要么变成了荷花池里的淤泥,而最荒谬的是——

袁贵妃尤为喜爱的一对红玛瑙耳环,竟然在她跟皇上亲热时,直接在她耳朵上变成了两团腥臭的血水,糊得她跟皇帝满脸都是!

这一回,不仅仅是袁贵妃动气,更是惹得龙颜大怒,那批做首饰的匠人直接以「刺客」的罪名被打入了死牢,择日问斩!

宫中上下都吓坏了,人人噤若寒蝉,唯恐惹祸上身,但坊间也还是悄悄流传着,说是袁贵妃平素罪孽深重,打死的宫女太多了,才会被「恶鬼」缠着不放。

袁贵妃大病了一场,自然也是听到了一些风声,请了有名的法师在她寝宫里驱了一次邪,而在这段时间里,南院里还剩下的一批匠人就被软禁了起来,寸步也不许离开。

纵然没人敢再送新的首饰给袁贵妃,可架不住刀锋相逼,袁贵妃下了死命令,一家一家轮流来送首饰,谁也不许搪塞逃避,即便真有鬼神作乱,她也无所畏惧,绝不会叫满宫的人看她的笑话!

5

转眼间,折竹苑里的七百只翠鸟都快用完了,那些一一送去首饰的匠人全都消失在了南院。

没有人能逃脱打入死牢的命运,那些送去的首饰不仅会变成血水,甚至还会变成臭不可闻的粪汤,直接从袁贵妃的脑门上流下来,皇上被恶心了几次,都不愿再见袁贵妃了。

袁贵妃恨到咬牙切齿,却反而被激起了斗志般,请来越发厉害的法师,发誓一定要揪出那个在暗中与她作对的「恶鬼」!

就这样,这一次送首饰的终于轮到了岑家爷孙俩。

仇子初在前一夜来了一趟南院,将之前在亭中拾起的发簪还给岑青青,岑青青十分意外。

那道身影却在月下衣袂飞扬,对着眼前怯生生的姑娘,温声道:「青青姑娘,你还记得从前你跟我说过的一番话吗?天地间并非只有翠羽美丽动人,我瞧你这支发簪素雅古朴,别具匠心,其实送给贵妃娘娘也未尝不可,你说呢?」

岑青青盯着仇子初手中流光溢彩的发簪,久久愣着神,不知怎么,她竟觉得这发簪在仇子初手里转了一圈后,雅致精巧许多,甚至比爷爷花了漫长时间,以点翠技艺精心所制的金步摇还要美。

「青青姑娘,你说呢?就将这支发簪呈给贵妃娘娘,怎么样?」

仇子初又问了一遍,岑青青这才一激灵,回过神来,「送……送这支发簪?」

月光之下,仇子初一双眸似蕴满了闪烁星河,其间隐藏着几丝不着痕迹的关切。

岑青青心弦一动,仿佛得到了某种暗示般,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道:「仇大人,我……我可以相信你吗?」

仇子初一愣,却也明白了岑青青的意思,他微扬起唇角,点了点头,将那支发簪郑重地放入了岑青青手心。

「你若信我,明日便呈上这支发簪,好吗?」

岑青青久久看着仇子初,终是道:「好。」

两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有什么在夜风中温柔泛开。

6

岑青青可能做梦都想不到,打开的匣子中,放置的竟不是她做的那支发簪,而是爷爷做的那根金步摇。

他们一大早便被侍卫领着来到了袁贵妃宫中,将首饰亲自呈给她,她要当场「验货」。

仇子初也站在一旁,当看见匣中那根点翠华美的金步摇时,脸色一变,霍然看向了岑青青。

事实上,岑青青也愣在了匣子前,她明明放进去的是自己做的那支发簪,怎么会变成爷爷的金步摇呢?

仿佛看出她的惊疑,满头白发的岑老师傅不由凑近孙女,压低了声音道:「青青,爷爷想来想去不放心,还是换了过来,毕竟娘娘喜好点翠的饰品,你那根发簪终归太素了……」

原本岑青青好不容易说服了爷爷,今日要呈上自己所做的发簪,但老人辗转难眠,毕竟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他不敢马虎,天没亮就悄悄起了床,到底将匣中的饰品换了过来。

听到这话的岑青青呼吸一滞,袁贵妃身旁的仇子初也瞳孔骤缩,暗自握紧了手心,简直是天意弄人,他千算万算竟没算到这一遭!

「听闻你们岑家手艺世代相传,今日一见,果真非凡,本宫挑选过那么多首饰,唯独这根金步摇光彩夺目,最得本宫之心,尤其是这点缀上去的翠羽,简直完美无瑕……」

袁贵妃拿起匣中的金步摇,喜爱万分,赞不绝口,旁边的岑老师傅暗暗松了口气,后背不知不觉间已全是冷汗。

还好他及时将饰品换了过来,不管怎么样,这第一关总算是过了,首饰讨到了袁贵妃的欢心,至于之后这根金步摇会不会也变成一些奇怪的东西,他就无法预测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才在心中这样想着时,袁贵妃忽然一声惨叫,众人望去,只见她手中那根光彩夺目的金步摇,竟瞬间变成了一排鲜血淋漓的牙齿,直接对着她白嫩纤细的手就狠狠咬了一口。

「娘娘小心!」

仇子初迅速上前,一拂袖打落那排牙齿,扯出了袁贵妃血流不止的手,袁贵妃失声尖叫着:「妖物来了,妖物又来了!」

那排牙齿被打落在地,眨眼间就化成了一摊血水,腥臭无比,满宫之人无不脸色大变。

袁贵妃更是歇斯底里地叫着,眸中交织着惊恐与愤恨,「来人,传凌真法师,叫凌真法师立刻过来!」

完了,完了,岑老师傅吓得面色惨白,双腿发软,直接就跪在了地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袁贵妃一脚踹在他心窝上,恨得咬牙切齿,「还有这两个贱人,快把这两个贱人给本宫拖下去!」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侍卫粗暴上前,岑老师傅苦苦求饶,他旁边的少女却下意识地望向了仇子初,遥遥对望的一眼中,似有千言万语传递着,却在盛怒的袁贵妃面前,终究毫无转机。

仇子初背过了身去,任由侍卫将岑家爷孙俩押了下去,只暗自深吸口气,敛住了眼底诸多情绪。

7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仇子初来看岑青青时,她正被几个狱卒围在角落里,拼命挣扎着,喉咙都嘶哑了,「不要,不要过来,不要碰我!」

那些狱卒狞笑着上前,狠狠撕扯下她的衣裳,牢里关着的岑老师傅血红着双眼,几近崩溃,「畜生,你们这些畜生,你们不得好死,快放开我孙女!」

就在那几只黝黑油腻的手即将探向岑青青时,一阵劲风袭来,他们只觉眼前一闪,还没看清怎么回事时,人就已经齐齐摔了出去。

「不要,不要碰我!」

角落里的岑青青还在胡乱挥舞着手,满面泪痕,衣裳凌乱,整个人陷在极度的惶恐中。

直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她,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我,青青姑娘,是我!」

岑青青这才抬起头,身子一颤,泪水夺眶而出,「仇……仇大人!」

仇子初将她紧紧搂住,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晚来一步,将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解下自己的外袍,直接罩住了衣衫不整的岑青青,心中莫名升起一丝酸楚,正要开口再安抚几句时,却无意瞧见了一抹殷红,他瞳孔骤缩,仔细望去——

那是在岑青青的锁骨之处,有一块浅浅的红印,形似一枝莲花,清雅宁静,与少女的气质无比契合,应是她生来的胎记。

仇子初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强自按捺下心中的激动,用外袍将岑青青裹得严严实实,扶着她站了起来。

那帮狱卒早就认出了这位袁贵妃身旁的「红人」,个个虽然摔得鼻青脸肿,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跪在仇子初脚边,老老实实地唤他一声:「仇大人!」

仇子初面若冰霜,冷冷道:「岑姑娘是我的家乡人,若你们再敢对她不敬,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岑青青长睫一颤,不由扭头看向仇子初,似乎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那张俊秀的脸庞低声道:「放心,一切有我,我会救你们出去的。」

他靠得极近,岑青青一时愣住了,咫尺之间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仇子初第二天又来了一趟大牢,果然如他所说,竟直接将岑家爷孙俩接了出来,又安排住进了南院。

前一刻尚是阶下囚,摇身一变间,竟又成了袁贵妃娘娘的座上宾,岑青青实在糊涂了。

当夜仇子初找到她,这才道出了原委:「是我跟娘娘说,你能做出千澜羽衣,她才放了你们,还给了你半月之期,命你做出这件羽衣,如此便能将功赎罪,放你跟你爷爷出宫了。」

「千澜羽衣?」岑青青闻所未闻,愈发糊涂了,「这是什么?」

仇子初解释道:「算是一个久远的传闻吧,曾有神织一族,名唤千澜,能用翠鸟的羽毛编织成衣,每一件都轻如蝉翼,光彩夺目,绝美非凡,袁贵妃渴慕已久,却始终苦寻无果,这次得知你会做后,她便动心了。」

「可我没有听说过这传闻,也并不会做什么千澜羽衣啊,即便我当真能以翠羽为衣,短短半个月也完不成啊,拿什么交给袁贵妃呢?」

是的,岑青青并没有说错,袁贵妃定下半月之期,根本就是将信将疑,试探一番罢了,并没有真心想要放过岑家爷孙俩,不过是给了仇子初一个面子。

但仇子初却是在夜风中目视着岑青青,胸有成竹道:「青青姑娘,你别担心太多,这半个月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每天装模作样便好了,等到期限的最后一夜,我会悄悄来找你,将千澜羽衣交给你,你听清楚了吗?」

他眸光清亮,声音温柔,让岑青青觉得像在梦中一般,她似乎深深陷了进去,不禁喃喃道:「仇大人,你……你到底是谁?为何要这样救我跟我爷爷呢?」

「我不是在大牢里说过了吗?」仇子初微微扬起唇角,星月之下,每个字都愈发温柔,「青青姑娘,我是你的家乡人,你难道不信吗?」

8

岑青青的家乡在南方的一座小镇里,那儿烟雨朦胧,雾霭如梦。她幼年一直跟在爷爷身边学手艺,后来爷孙俩才来到皇城,开了一家小小的首饰铺子,凭借着好手艺名头越来越响亮,这才被袁贵妃召进了宫中。

只是在岑青青的记忆里,她从来不曾见过仇子初,像他这般耀眼的人,若生在小镇里,哪家姑娘会不知道?

况且「仇」这个姓也十分少见,当地几乎寥寥无几,那为什么仇大人要说他……是她的家乡人呢?

岑青青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样的疑惑之中,半月之期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天深夜里,有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窗前,轻轻敲了几下。

岑青青推开窗子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柔光四射的一件羽衣,在月下泠泠流转,熠熠生辉,仿佛九天之上的银河倾泻而出,化成了这一件仙衣,穿上便能登云而去,飞升成仙。

那水蓝色的羽毛精美绝伦,随风摇曳着,如夜间萤火般,散发着动人的微光,惊艳得岑青青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仇子初站在夜风里,与那件千澜羽衣竟有一种奇异的相融感,仿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就是那羽化飞升的仙人。

只是今夜的他,在月下看起来脸色格外苍白,许是为了制作这件千澜羽衣耗费了太多心力,连双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岑青青注意到他的疲倦与虚弱,正要开口时,那道颀长的身影已经在月下笑道:「青青姑娘,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

他一双眸清亮澄澈,笑意温柔,目光直接望到了岑青青心底去,她周身忽然一阵暖意流淌,也禁不住莞尔一笑,字字真切——

「仇大人,我信你,我一直都信你。」

第二日一早,岑青青就与爷爷一起去袁贵妃那里送千澜羽衣了,仇子初坐在院里的凉亭中静静等他们回来,待事情一了结就送他们出宫。

这深宫高墙里,毕竟太危险了,他不想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了。而他,在做完一切该做的事情后,就会出宫去寻她了。

这漫漫一世,他或许终于找到了人生新的意义,不用再形单影只,孑然一人了。

带着对未来不尽的期许与憧憬,仇子初坐在凉亭中,这一等,就等到了黄昏时分。

院门处似乎有脚步声靠近,他心中一喜,起身回头,正看到夕阳中那道清丽的身影,他一时间什么都顾不上了,直奔她而去。

「青青姑娘,你终于回来了,我还担心……」

岑青青的身子却几不可察地颤抖着,脸色发白,在仇子初就要奔到身前时,终于用尽力气嘶喊了一句——

「仇大人快逃啊!」

却哪里还来得及?躲在暗处的人马鱼贯而出,手持桃木剑布阵,将仇子初瞬间团团包围,为首之人正是袁贵妃身边的那位凌真法师!

他双目圆睁,一道符咒直朝仇子初飞去,「原来是你这只妖物在作乱,还不现出原形来?!」

狂风大作,天地间飞沙走石,一道耀眼的蓝光闪过,众人耳边响起一声凄厉的鸟啼。

巨大的双翼张开,蓝色的羽毛美丽绝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竟是一只修炼成精的翠鸟!

9

仇子初万万也料不到,即便他忌惮凌真法师,没有陪同岑青青一起去献羽衣,他周身的气息也依旧暴露了。

那件羽衣本就是用他的翠羽所制,带着他的灵气,就算用法术也难以完全掩盖,当岑青青将衣裳献上去时,袁贵妃喜出望外,正准备试穿在身上,那凌真法师却忽然一皱眉,拔剑挑起那羽衣。

「等等,这件羽衣上沾染了妖气!」

就这样,仇子初的身份彻底暴露了,他设想的所有美梦都化成了泡影,等待他的,只有折竹苑里那个巨大的鎏金鸟笼。

鸟笼外不仅贴着符咒,还挂了几个鲜红的铃铛,将他完全困住了,毫无挣脱之力。

岑青青来看他时,眼眸泛红,每个字都带着泪水,「他们用爷爷的性命威胁我,让我一定要说出是谁编织的千澜羽衣,否则……否则就要将爷爷……仇大人,对不起,是我出卖了你,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我,而我却……」

少女在鸟笼外捂住脸,泣不成声。

鸟笼里的仇子初却靠在一角,长发散下,脸色苍白,从头到脚虚弱无比。

他幽幽望着少女,忽然似倦了般,将脑袋别了过去,「我原本以为,你跟其他凡人……是不同的。」

低沉嘶哑的声音在笼中响起,一字一句,带着一股无以名状的悲凉,「你不会知道,当我在牢里看到你的莲花胎记,将你认出来时,心中有多么高兴,我在人世上找了你许多年,终于再次遇到了你,而更庆幸的是,你没有一丝变化,还是幼年那个心地善良,连一只翠鸟都舍不得伤害的小姑娘……」

那或许是岑青青都早已淡忘的一段记忆,当她还生活在那座小镇上时,曾经从爷爷手底下,救出了一只奄奄一息的蓝色翠鸟。

她将它藏在胸口,偷偷带了出来,那道美丽的莲花印记,便是从那时起,深深印在了仇子初的心底。

他在她的悉心照顾下,捡回了一条命,后来被她趁爷爷外出时,放飞回了天空中。

从此,那方小镇,那个小姑娘,就成了他心底最温柔的存在。

所以他才会对她说:「青青姑娘,我是你的家乡人,你难道不信吗?」

因为他也早已将那个雾霭如梦的小镇,当作了自己的家乡。

后来他在山中潜心修炼,因缘巧合下饮了一滴仙露,倏然得了千年道行,化身为人。

他立刻又回到那小镇去找她,可她消失了,天下茫茫,他不知道去哪里找她。

与此同时,他以人身行走世间,亲眼目睹了太多同伴被残忍拔下羽毛,做成了各种各样的点翠首饰,凄惨死去。

他痛恨那些残忍丑陋的人类,渐渐生出了一颗报复之心,他想出了绝妙的一计,化名「仇子初」,来到皇城,开始自己的一番天罗地网。

所谓「仇」姓,不只是取了「报仇」之意,而「初」,是因为他还想寻到那年在小镇「初遇」时的她。

他在皇城里步步为营,成功取得了袁贵妃的信任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仇司珍,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什么庆生宴,不过是他为天下匠人设下的一场鸿门宴,只等着瓮中捉鳖,为同族报上血海深仇!

他借袁贵妃之手,大肆搜罗天底下擅长点翠之法的匠人,将他们一一召进宫,开始了一场「复仇之局」。

那原先关在鎏金鸟笼里的七百只翠鸟,不过是他的一个幻术,那些其实是死去的七百只翠鸟尸骨,是这些匠人犯下的滔滔罪孽!

他冷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落入陷阱中,下场悲惨,心中快意无比。世间因果报应,原该如此,当他们残忍地拔下翠鸟的羽毛,手上沾染无数翠鸟的鲜血时,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吧?

所谓血债血还,不过如是。

「你那天在亭中说的那番话极为打动我,你说世间并不只有翠鸟的羽毛才美丽动人,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同样都是天地间最独一无二的风景,与其去残害无辜的生灵,倒不如将这些风景雕刻进首饰中。

「我当时听了其实感慨万分,倘若世间人人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那该少了多少杀戮啊,只可惜,慈悲与善良从来都是凡人最欠缺的东西,而贪婪与欲望,才是他们永恒的追求。

「我原本以为,你会是这中间的一个例外,可是……」笼中那道身影抬起头来,望着囚笼外的少女,唇边勾起了一个嘲讽的笑,「我错了。」

他冷冰冰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听得少女瞬间煞白了一张脸——

「袁贵妃在你之前来过,早就告诉我了,你这次立下大功,她会将宫中司珍之位许给你。而你还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在她的庆生宴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用那凌真法师的桃木剑刺入我的胸膛,让我魂飞魄散,对吗?」

10

烟花漫天,觥筹交错,皇宫上下热闹非凡。

这一场盛大的庆生宴,还多了一个独特的环节,众所瞩目下,袁贵妃登上了高台,将鲜红的绸布一扯,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鎏金鸟笼,满场哗然。

「这就是今日为本宫祈福贺生的祭品,前段时日在宫中兴风作浪的也正是这只妖物,还好被本宫请来的凌真法师所擒获,今日在此盛宴上,便将其献祭上苍,以佑国泰民安。」

笼中的男人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听到这话毫无反应,只是一双眼眸幽幽泛着寒光,牢牢锁定着台下一道身影。

袁贵妃也望向那人,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岑司珍,上来吧,妖物是你发现的,也当由你亲手处决!」

多么有趣,让一对有情人反目成仇,让这妖物亲眼看着,自己深爱之人一步步上前,当众用剑刺穿他的心口,这简直太有意思了,这就是跟她袁贵妃作对的下场!

唇边得意的笑都掩不住了,袁贵妃被宫女搀扶着下了台,好整以暇地坐入席间,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欣赏这美妙的一幕了。

少女穿着华丽的宫装,长发高高盘起,已不再是刚入宫时的青涩模样,竟有了几分司珍的端庄与威仪。

她步步踏上台阶,握紧手中贴了符咒的桃木剑,慢慢靠近那个鎏金鸟笼。

咫尺之间,两人四目相对,夜风扬起,月下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男人苍白的一张脸笑了,「动手吧,岑司珍,就让我做你的踏脚石,送你扶摇直上,平步青云,只当还清你所有的恩情,这辈子,我再也不欠你的了。」

那笑中带着说不出的嘲讽与寒意,少女却一言未发,只定定望着那双眼眸,将手中剑慢慢抬了起来。

所有目光都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却在这时,对着笼中人轻轻一笑,声音低不可闻,「仇子初,我总说信你,可你却为何……不能信我一回呢?」

笼中的男子霍然瞪大眼,还来不及反应时,那少女已经猛地扬起桃木剑,狠狠打落了鸟笼上悬挂的红铃铛,还将那些贴着的符咒一把撕了下来,偷来的钥匙也迅速打开了鸟笼的锁。

这一切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仿佛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是的,她假意答应袁贵妃,坐上这个可笑的司珍之位,不过是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为他争取一丝逃脱的生机!

早在庆宴之前,她就已经悄悄将爷爷送出了宫,如今她再无后顾之忧,拼上性命也要将他救出来!

台下所有人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凌真法师更是迅速飞掠起身,「不好,这贱人要放出妖物!」

然而为时已晚,这个困住仇子初的鸟笼已是形同虚设,笼中的男人飞身而出,卷过台上的少女,一声鸟啼划破夜空,蓝光大作间,竟有一只美丽绝伦的翠鸟飞上了半空。

巨大的双翼掀起狂风,打翻了祭台前的火炉,熊熊烈焰燃起,不仅阻断了凌真法师的前路,也令满场文武百官惊慌失措,四处逃窜惨叫。

那是宫中千百年来都不曾有过的一场大火,仿佛带着撼山动海的怨气,汹涌地席卷了整个天地,人们只在逃窜间,模糊地看见一道蓝光冲出了火海,飞向天边,转眼消失不见……

11

「阿娘,那后来呢?」

小镇烟雨朦胧,雾霭如梦,深巷一家不起眼的胭脂铺里,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坐在桌前,歪着脑袋,一派天真,追问着母亲道:「大鸟有没有带着那个小姐姐逃出皇宫?他们活了下来吗?」

那母亲布衣素钗,却自有一股山水淡然的温婉秀丽,她一边绣着香囊,一边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柔声道:「他们啊,飞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飞到了月宫里,陪在了嫦娥仙子身边,世上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了……」

「那再后来呢?」小姑娘听得意犹未尽,仍是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柜台前,正在擦拭胭脂盒的男人手一顿,听着妻女的对话,唇角也不由扬了起来。

他眉眼清俊,气质卓然,半边脸上却戴着漆黑的铁皮面具,露出的小块皮肤上带着烧灼的痕迹,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掩不住男子的风华。

他放下胭脂盒,走到桌前,将女儿抱上了膝头,温声笑道:「再后来,他们在月宫里生下了一只小兔子,小兔子贪吃好玩,每天都要偷嫦娥仙子的桂花饼吃……」

「可是大鸟为什么会生下兔子呢?兔子为什么要偷吃桂花饼呢?」小姑娘依偎在父亲怀里,依旧好奇地问个没完。

男子却不再回答她了,只是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双眼,凑近了妻子,相视一笑间,温柔地吻了上去。

外头烟雾朦胧,雨声淅淅沥沥,白墙青瓦,檐头滴答,天地间一片静谧。

备案号:YXX1jKKJE8wTxxxRKMOC9ldw

编辑人 2020-07-13 13:03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和节

美分宣柳

赞同 178

目录

37 评论

红颜手札:以甜以虐年古言爱情故事

匿名是户 等

×

拖拽也此处

图片将完出下载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