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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情断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431 更新:2026-06-09 10:58:39

情断

缘字诀:眼前人是心上月

竹马从战场归来,带了个南疆女子回来。

说她救了他,要娶她做平妻。

他为了她打死了一直服侍在我身旁的婢女,甚至让我替她试喝毒药试药。

我喝下毒酒前,冷眼看着他:

「江君洲,你怎么没死呢?为什么回来?」

喝了毒药,我摔破杯子:

「你我之间今后犹如此杯。」

她的毒解了,我因毒引发旧疾,这伤是当年为他挡刀而来,我命不久矣。

他拿着破碎的杯子跪在我面前一点一点妄图拼凑完好。

1.

江君洲在外征战五载,回到府中的时候身边带了个女子。

穿得红衣翩翩,面戴薄纱,长得美艳,颇有异族风味。

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叫颜如烟。

南疆女子,是她在江君洲被人追杀的时候捡到了他。

背着他在沙漠里走了两天两夜,找到大夫救了他。

之后更是做了他的内应,让他能够顺利地拿下边城,凯旋而归。

在这数月的相处之中,他们生了情愫。

江君洲将她带了回来,要娶她。

甚至不是妾,是平妻,他说不能委屈了她。

不能委屈她所以就要来委屈我。

他与我相识十五载,夫妻五年。

他成亲次日就去了边城,我守在这家五年。

为他孝顺双亲,打理府上,尽心尽力。

明明他求娶我的时候,就许了我一世一双人。

他日后不会再娶。

现在娶她为平妻,那我算什么?

我不愿答应:

「要谢,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她大可要多少都行,要进侯府别想。」

闻言,颜如烟一脸期期艾艾:

「姐姐若是不肯,我自回南疆就好。」

说完,人便昏死了过去。

江君洲搂着她眼神阴鸷地盯着我:

「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而后急匆匆抱着人去寻了大夫。

2.

颜如烟怀了孩子,已经两个月了。

江老夫人知道后也来劝我。

这是她们江家长孙,断然不能委屈了在外。

男子本来三妻四妾也是寻常之事,让我懂点事。

这五年来,我把她当亲生母亲照料。

得了水痘,人人都怕传染,是我亲力亲为地照顾她。

现在她让我懂点事。

看在孩子的面上,也要让颜如烟进门,还是我做大,她做小。

我知道,这婚事我不同意,现在也阻止不了。

府中这些日子下人们已经采购了不少的婚事用品。

3.

他们大婚当日,虽说让她做小,但是娶亲安排一点没少。

甚至怕她外族身份受委屈,安排了一将军收了颜如烟为义女。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

府中到处一片喜庆,除了我住的竹幽苑。

我望着他们行礼,眼中一片干涩。

他那身喜袍跟当年同我成亲时如出一辙。

就是不知道脸上表情是不是也同今日这般欢喜。

我跟他识于幼年青梅竹马一块长大。

我们经常一起爬树、掏鸟蛋、翻墙。

我打碎了爹的花瓶害怕,他还帮我担了责任。

被他爹抽了五鞭子。

再大些,一同上私塾,也是爱斗嘴,一同戏弄夫子。

要是被人欺负了,他是第一个出来护着我。

是他见不得我瞧别人一眼。

他说我只能看着他。

他将他娘给他的玉佩早早地塞给了我,说及笄了就跟我爹提亲。

出征前,他许我归来,跟我一世白头。

只同我有孩儿,一男一女最好。

我日日担忧,祈祷他能在战场平安。

「姐姐,喝茶。」

耳边一声明亮带着欢喜的声音打断了我。

是颜如烟在向我敬茶。

现在他要同别人生儿育女。

他的脸怎么这么陌生!

我伸手接过杯子的时候,因为晃神迟疑了片刻。

整杯的水倒了下来,少许洒在了颜如烟的手上。

他着急忙慌地拉着她的手擦拭。

「她不喝,这茶不敬也罢。」

拉着人就去洞房了,我看到颜如烟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得意。

我的腿被烫得生疼,那大半杯茶水几近全洒在了我的身上。

好痛啊,江君洲,你怎么一点也瞧不见了呢。

从前我也是最怕痛。

4.

我将衣服脱了,陪嫁丫鬟瑾翠看着我腿上被烫到起泡发红的伤口,红了眼眶。

拿了烫伤膏,涂抹着伤口:

「小姐,痛吗?」

「不痛。」

这点痛怎么及得心中万一。

他明明知道我最恨的就是我爹这辈子负了我娘。

我娘陪着我爹寒窗苦读十年,用了全部的银子给他赶考。

他上京赶考高中之后,第一时间接去的却是半路里给了他一饭之恩的柳姨娘。

我娘本是可以做个洒脱之人,快意江湖。

因为有我,她没有和离,可是爹跟柳姨娘的事,是我娘心头一根刺。

她不待见我爹,两人见面也无话。

她郁郁寡欢,在我七岁那年便离世了。

我爹许是开始后悔,大雪夜里跪在地上哭了几个时辰,亲自给我娘装扮。

说了一夜的话,都是往事种种。

我娘死后,他反倒跟柳姨娘生分了,日日坐在我娘房中,对我也越发上心,给了我一个嫡女该有的宠爱。

所以我才要求一世一双人,我害怕变得跟我娘一样。

这些事,江君洲是知道的。

他知道我最恨三心二意之人。

可是他变成了我最恨的样子。

而我变成我娘的样子,过往我不懂我娘为何不走。

现在我知道人有太多身不由己。

我娘有我。

又迈不过自己这道坎。

这个世俗都在说男人就该三妻四妾,女人要是不同意,那就是善妒,是错。

她惧怕世人目光,又或许对我爹尚未情断。

所以她将自己活活困死在府中。

要是我知道往后种种,或许我应该早点同他和离。

5.

自此之后,江君洲基本都是陪着颜如烟,从未来看我一眼。

从前那个只为了瞧我一眼,偷爬相府差点被当成刺客抓起来的男子好似不是他。

五年,我有太多的话想要同他说。

又怕他担忧,家书次次说好。

我的委屈苦楚全部被我写成信,想他回来时同他分享。

现在见一面的机会都没了。

6.

卞城内,一年一度的花灯节。

我被瑾翠软磨硬泡地拉了出去。

我提着小兔灯笼,撞上了萧然冶。

他眸中带着疼惜问我:

「你还好吗?」

这卞城内谁不知道定国侯小侯爷娶了个妾,甚至用的是正妻之礼。

「我虽然很想说我很好,但是不好。」

萧然冶有些愤然:

「早知如此,你就该选我。」

萧然冶是太师之子,也是天之骄子。

他曾跟我诉过倾慕之情。

还被江君洲知道,两人打了一架。

我还未吭声。

「姐姐!」

就听到了这声脆生生的「姐姐」,抬眼看去,是江君洲在几米之外,正拉着颜如烟,手里提着小兔灯笼。

7.

江君洲跟颜如烟很快就走到我们身前,他瞧着我跟萧然冶的面色很差,低沉着嗓子就问。

「你们怎么会在一块?」

我盯着那个兔子灯笼,这灯笼是他亲手做的。

五年前,每次花灯节,我同他出来,他都会做给我。

我最喜欢兔子了,现在他将这独一份也给了别人。

呵,也不稀奇,名分跟爱都给了,这种小事,我又在计较什么呢。

可为什么还是感觉喘不上气。

我哑着嗓子,「恰巧遇上了。」

「就有这么巧,莫不是你特意……」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萧然冶一拳头就打在了他的脸上,冷冽地说:

「江君洲,你当年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只要她,要是知道你会负她,我怎么也不会那么轻易放手。」

说完抬手又是一拳,但是这一拳江君洲已然有了防备。

他反手钳制住了萧然冶的手,并且快速地反击过去一脚:

「她是我的夫人,你少见她。」

两个人就在大街上动起了拳脚。

江君洲在沙场征战多年,论起拳脚功夫自然是比往年精进了不少。

以往能打得个平手的萧然冶开始渐落下风了。

在江君洲又一拳要打向萧然冶的时候,我出手挡在了他的身前。

「够了。」

他猛然收力朝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颜如烟着急地扶住了他,「相公,没事吧,姐姐怎可帮外人欺负相公。」

相公!

我冷声。

「他再娶了一个,我都不能说什么,我只是跟朋友在街上遇上聊了几句。

「他又有什么好追究,不想再在这街上引人注目,就带着他早点回府。」

江君洲也恢复理智,他刚回城,闹事太过招摇,很多人都盯着他。

萧然冶也不是无名小卒,他伸手将我拉过去。

「你同我一块回去。」

萧然冶伸手拉住了我,我给他一个无事的眼神,就感觉到了手腕上的力道重了两分。

江君洲带我回去,就禁了我的足一个月。

瑾翠不停地说是她的错,不该拉着我上花灯节。

她又有什么错呢,只不过是想我开心些。

8.

次日。

江君洲喝醉了,面带绯红,身上酒味极重,来到我的房中。

我抬眼看了一眼,又自顾自地看起书。

他回来半月有余,这是第一次来我房中。

「过来给我宽衣。」

「自己脱。」

他三步并两步到了我的身前,一把将我拉了起来。

「沈纾锦,你对我这个态度!我是你相公。」

可你不是我一个人的相公了。

「是你先违背诺言。」

「如烟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负她。」

「所以你就负我。」

「只要你们好好相处,三妻四妾本就是平常之事。」

曾经是他搂着我说,男子也不应该朝三暮四,他这辈子只爱我。

现在他告诉我三妻四妾就是平常之事。

我抬头满目悲凉地望着他:

「是你答应过我,要是做不到,你为什么要承诺!我有逼你吗?」

「所以你是后悔了,后悔没选萧然冶是不是?所以你跟他幽会。」

「是,我后悔了,后悔嫁给你,但我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他猛然地吻上我,一遍遍强调我是他的。

我咬他、打他。

他紧紧地搂着我,说以后会多看看我,会一碗水端平。

可是下一刻,颜如烟的丫鬟来说她身体不适。

他匆匆整理了衣物就赶了过去。

我木然地看着床顶的雕花,做了决定,我要跟江君洲和离。

就算我爹已逝,没了相府,这些年我多少有些银子。

我带着瑾翠,做些女红,也能过活,我要离卞城远远的。

9.

可是还没等到我提和离。

颜如烟出事了,听瑾翠说有大夫进了她那,没一会儿就有一盆又一盆被鲜血染红的水端出来。

瑾翠说那样的女人要是真出什么事情也是活该。

我让她莫要胡言。

第二天就传来了她的孩子没了。

江君洲大怒,开始彻查。

开始的时候毫无眉目,但是有一个大师来了江家。

说有人用了邪术,他在院子做法。

等法事完成之后,他看着我的院子里说,邪气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然后,他们从我的房中找到了一个插满银针写着颜如烟的稻草人。

这赤裸裸的污蔑,我根本不可能会去害颜如烟的孩子。

当初就是因为听到了颜如烟有孩子我动了恻隐之心。

可是府中上下除了瑾翠,无一人信我。

颜如烟趴在江君洲的怀中哭得伤心欲绝,让他一定要为孩子做主。

江老夫人用一种极其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她说,「纾锦,你怎么能因善妒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事情不是我做的,那个大师必然有蹊跷,这事是诬陷。」

颜如烟见我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姐姐,是怀疑我,我会用自己孩儿的性命来陷害你,我也不想活了。」

说着就要去撞柱子,江君洲将她紧紧地禁锢在怀中一声声的安抚。

他冷冷地望着我。

「已经问过了,那大师只是来云游,声名在外,不会骗人,东西在你房中发现,又有人说见过瑾翠去买银针、朱砂等物件。」

「母亲,我根本不可能会去害孩子,你应当知道,当年若不是为了救你,我不会失了孩子。」

在江君洲出征那年,我有过一个孩子,可是孩子在三个月的时候,江母不慎差点摔下高台。

我伸手去拉,不慎摔倒,孩子掉了。

这事我本意不愿江君洲担心,没有提起过。

我很渴望那个孩子的出世。

闻言,江老夫人脸上出现了一丝动容,她将目光落在了瑾翠的身上。

瑾翠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将事情全部揽在了她的身上。

她知道这是能够让我撇清关系的唯一做法。

10.

颜如烟还在哭着说一定要个公道,江老夫人让江君洲好好处理,她乏了先下去了。

江君洲,「瑾翠竟然敢有毒害主子的想法,不能留,杖毙。」

我愕然了。

江君洲知道瑾翠是打小陪我一块长大,她不仅仅是我的丫鬟,跟我是情同姐妹。

往日相见的时候,瑾翠帮了不少的忙。

她陪我嫁进江家,我早早就准备了她的嫁妆,我就是舍不得,想要她多陪我几年。

我再给她挑选一个好夫婿,让她嫁了。

「不是瑾翠,不关瑾翠的事,是我,你别碰瑾翠。」

江君洲却不听,他命人将瑾翠拉到了院中。

我要去拦,也被家丁给拦住了。

「小姐,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瑾翠含着泪对我说了句,就被拖下去了。

我听着院子外头一声声凄厉的叫声,我拼命挣脱想要冲出去。

可是被死死地拉住,不让我出去,听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求你,我求你好不好,别杀瑾翠。」

「一个丫鬟而已,不是她你也不会到处乱跑。」

「瑾翠她不是丫鬟,她是我妹妹,我求你,颜如烟,我求你好不好。」

我扑通一声原地朝着颜如烟的地方跪下,头重重的朝着地上磕了下去。

「只要你饶了瑾翠一命,我这个正妻的位置给你,别让瑾翠死,你要什么都给你,我立刻就跟他和离。」

良久,她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相公,不然就绕她一命吧。」

我感觉到了手边的力道松了松,立马挣脱了跑了出去。

我看到了瑾翠趴在长板凳上,双眸紧闭着,身上翠绿色的衣裳已经被血给浸透了。

好多血啊。

怎么会这么多血。

我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竭力将瑾翠抱在怀中,我的眼前渐渐一片模糊。

「瑾翠,我带你找大夫,没事的,会没事的。」

「小姐,别哭……不痛的,看着……吓人,以前在相府……老爷也老会罚我,我都没事。」

怎么可能不痛啊。

往日在相府被罚也是因为我偷跑出去,瑾翠为了帮我掩护被罚。

但是就几鞭子,她都痛得红了眼眶,她也就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

这不知道被打了多少大板,怎么可能不痛。

她头偏过去又昏死过去了。

「瑾翠,你别睡,我只有你了。」

我紧紧地抱着她,不断重复着,让她别睡。

就算我再怎么挽留,瑾翠身上的伤没有让她熬过当晚。

她走了。

我想到第一次在相府门前捡到她的时候,衣衫褴褛,被父母遗弃,饿晕过去。

她醒了后一心伺候我,陪我玩乐,费心煮吃的,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做她最能手的杏仁酥哄我。

在江府这五年。

若是没有她,我都不知道怎么过。

是我,我不该把她带到江府。

不然她应该能跟相府那些人一样,拿着一大笔的遣散费去享福了。

或许,在江君洲回来变心的第一天,我就跟他和离。

瑾翠都不会有事。

我猛然吐了一大口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11.

大夫说我忧思太重,早年的伤本就伤了心脉,这伤是有年跟江君洲上街,为他挡了一刀而来,插在胸口,伤好了,我的身子骨却大不如前了。

后又经历了流产,这次瑾翠的事对我来说又是个打击。

若是不好生养着,我也就只有几年了。

大夫给我开了药,让我凡事看开些。

我安葬好了瑾翠,写好了和离书就去找江君洲。

「你要同我和离。」他看完之后,惊愕地望着我,「不过就是个丫鬟,你再去挑几个就是了。」

我抬手一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瑾翠她不是丫鬟,江君洲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好陌生,从前你不会视人命如草芥。

你不会看到我的眼泪无动于衷。

你现在怎么会是这么冷血无情。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渍,冷漠如斯,「我不会签,疯够了,就回去。」

门被推开了,颜如烟的丫鬟黄衣急匆匆地跪在地上。

「侯爷,快去看看如烟夫人,她好难受。」

江君洲看都不再看我一眼,急忙就朝颜如烟的听雨阁赶了过去。

我拿着和离书跟了过去,相信颜如烟会有办法劝他签下这份和离书。

12.

颜如烟中毒了,躺在床上痛得死去活来。

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中生长出了一丝快意。

瑾翠死了,她只是中毒痛一痛而已。

江君洲很焦灼,大夫说要找人吃了毒药,再试解药效果。

「那就快在府中找个下人来。」

我听到这就不愿听了。

今日看来他是没空同我和离了。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最后试毒药的事会落在我的头上。

我看着他带人送来的毒酒,抬眼看了他好些眼。

明明一样的眉目,这颗心怎么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人心易变。

我突然嗤笑了一声。

江君洲满是古怪地望着我,「你笑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江君洲,你怎么没死呢?为什么回来?」

他的面色一白,很快咬牙切齿。

「蛇蝎妇人,是你下毒害了如烟,这毒酒你来喝正合适,放心好了,已经配置好了解药,不会要你性命。」

「要我喝这毒酒可以,将和离书签了。」

听到和离,他两道眉头挤在了一起,「你就非得和我和离。」

他杀了我最亲近的人,还要让我以身试毒,却独独不肯和离。

我料峭扬眉。

「不然你休了我也可以,七出之条,无后,善妒,都可以的。」

他目光一深,「等如烟好了,我就同你和离。」

我听到满意的答复端起了杯子,喝了毒药,我摔破杯子。

「你我之间今后犹如此杯。」

白瓷杯落在地上,霎时间四分五裂。

毒酒入肚的那个刹那,我感觉我的五脏六腑都在痛。

就像是被搅在一起一样,又有无数的虫蚁在啃食一般的痛。

我咬着下唇,捂着肚子一声不吭。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晕倒前,我听到了江君洲焦急大喝着解毒汤怎么还没有送过来。

13.

我醒过来的时候。

就看到江君洲掐着大夫的脖子,眉目猩红地朝他说道。

「是你说她喝了解毒汤就会醒过来,可是现在你告诉我她只剩两个月的命了。」

大夫被他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夫人,本来……是喝了解酒汤,毒已然解了,但是这毒勾起了她的陈年旧疾,加上这段日子的打击,她的身子骨已经是强弩之末,本来有两年,现在最多两个月。」

江君洲掐断了他的脖子,大骂庸医。

「去把卞城里最好的大夫全部找来。」

猫哭耗子假慈悲。

两个月,就剩两个月了。

这些日子应该够我完成想做的事了。

我遏制不住地咳出声。

江君洲急急奔到了我的床榻前,温声细语。

「纾锦,你醒了?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将被子往身上盖了盖,转头不再看他,只是淡漠地说了句。

「答应我的和离书,早日签了。」

可是江君洲再次食言了,他只口不提和离书,但凡我提起,他会找借口离开或者是聊起别的话题。

他反倒日日出现在我的竹幽苑,就像是曾经的一样变着法子想哄我开心。

他送来饭菜,我尝了一开口就吐了出来。

只一口,我就知道是他亲手做的。

「你做的东西,太恶心了,我吃不下。」

他面色僵住了,然后很快就强颜欢笑。

「是我手艺不好,我让厨娘做新的,你多少吃些。」

说完,他端着饭菜匆忙走了。

我看着他仓皇凌乱的背影,透着一股子的哀伤。

真是可笑,这点事,他有什么好伤心。

14.

我起床,去到了颜如烟那。

看到她被关在房内,面色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她见我进门,愤恨地望着我,就像我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啊!」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发出了一声惨叫,我狠狠一鞭子抽在了她的身上。

「你疯了,竟然敢打我。」

「我打你又如何。」

「黄衣,快去叫相公来。」

她的丫鬟急匆匆地朝外头跑了。

我没管,手中的鞭子照样抽在她身上,直到她身上遍布了血痕。

她从开始的叫骂到求饶,最后奄奄一息。

我体力有些不支了,才停了下来。

江君洲才匆匆赶来。

黄衣着急忙慌的去扶她的主子,江君洲连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

一来连忙拉起了我的手,「你流血了。」

我才看到我的虎口因为我用力被震裂了一道口子。

颜如烟满眼的不甘望着他,「相公,我好痛,姐姐进来不由分说就动手打我。」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纾锦打你,自然是你的不是。」

然后看也没看她一眼,对我说,「我们先去处理伤口。」

「江君洲你该死,你是个负心人。」

颜如烟在身后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吼声,像是最后的嘶吼。

江君洲回身,带着凌厉望着她。

「是你在我身上种了情蛊,不然我怎么会娶你,我如今不要你的性命,已经是最后的仁慈了。

「至于纾锦想要如何对你,都是你该受着的。

「你买通了那个大师诬陷瑾翠,又自己服毒,引导我让纾锦她为你试毒。

「哪一件不该死。」

「哈哈哈哈,我是种了情蛊。

「江君洲,你本性如此,我只是推波助澜而已,我救你是事实,我为你深入敌军是事实,是你三心二意。

「我才会种下情蛊,以防万一,现在沈纾锦要死了,你就开始扮演什么痴心人……」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断气了。

江君洲甚至连多一个眼神都没有,只是冷漠地说了句。

「扔去乱葬岗。」

15.

江君洲送我回房,细细给我上药。

「纾锦,我也是前几日看到你昏迷,才逼出了体内的蛊虫。

「我对你本意无意做那些,可是脑海里就有个声音蛊惑我。

「让我做那些伤害你的事。」

我抽回了手。

「就算你真的种了情蛊,伤害过的事就能跟没发生过一样。

「就算其他事情我既往不咎,但是瑾翠死了。

「我喝下那杯酒前,就说过了,我同你之间犹如那支酒杯。」

我说完靠在床榻上不再肯多言一句。

他着急地出门,片刻回来。

他跪在了我的身前,手里拿着的是那日我摔碎掉的杯子。

「纾锦,我在拼了,已经快好了,马上就好了。」

我看着在他手间四分五裂的杯子已经恢复了大半了,只余一个小小的缺口还没有拼凑。

可是有什么用呢。

杯子就算拼好了,上面的裂痕不会消失。

「你爱拼就拼好了,反正我的日子不多了。」

他像是着魔一般的执着,跪在地上一整夜在拼那个破了的酒杯。

天光乍现,我醒来,就看到他举着拼好的酒杯在我身前。

「纾锦,我拼好了。」

我伸手接过了杯子,将它对着光线,无数的光影透了进来。

「无用了,看到了吗?碎了的东西怎么能完好无损,这上面的裂痕会依旧存在,那些细小化为碎末的缺口也在,破镜难重圆。」

说完,我将他拼了一夜的杯子再次摔在了地上。

我望着他变得惨白的脸,说了两字,「和离。」

他颤声说了,「好。」

15.

和离后,我搬出了侯府。

用自己存的银子买了个小院,弄了些菜苗,种了下去。

但是就算和离了,江君洲日日还是要来我的小院。

带着他从天下寻来的各种医术高明的大夫,为我诊断。

得到的答案无一是我油尽灯枯了。

他会痛苦的红了眼眶,告诉我他还会去找,总会有医术高明的大夫可以治好我。

他真的很烦。

这迟来的深情对我只有困扰。

有时候我看着他为我种地施肥的身影,恍惚的像是回到了从前。

他曾经也许诺过我,等事情尘埃落定,寻一处隐士之地,陪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男耕女织。

我们会儿女成群。

夜深的时候,他会对我说:

「该休息了。」

我不理会他,他现在已经不是我的谁了,有什么资格管我。

我望着天上的明月,数着我还有多少日子。

应当还有十几日,我就能跟瑾翠还有娘团聚了,偶尔见见我爹也不是不行。

他这辈子亏欠了我娘,但是对我还是不赖。

就是他死前交代我,他要跟我娘葬在一起。

我没做,我知道我娘不想。

想到这的时候,我对还坐在月下望我的江君洲道了句:

「我要是死后,我就葬在我娘的墓旁,你要是死了,可千万别叫人同我合葬。」

生前我跟你纠缠了一世了,死后我只想要个清净。

他半晌才应了个好,眼眶泛红。

我累了,躺在摇椅上就睡着了。

16.

我最近越来越没有力气了,有时候浑浑噩噩的就躺上一天。

时不时就梦到以前的事情。

比如五岁的江君洲,是个奶娃娃。

他将手中糖葫芦递给了正在哭闹的我。

让我别哭。

七岁的江君洲,为了哄我,偷了他爹的银子,给我买烤地瓜。

说他不会跟我娘一样,会永远陪着我。

十岁的江君洲,为了我,把夫子的课本弄得全是墨迹,上面写着不配为人师。

因为夫子训我,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上什么私塾。

十四岁的江君洲,同萧然冶打了一架,两人鼻青脸肿。

他说我只能是他的,将一直随身带着的玉佩塞进到了我手中。

十五岁的江君洲,在花灯节上为我编织了一只小兔灯笼,塞在我的手中。

我欢喜极了,他说以后花灯节都给我编一只,这是我独有的。

许诺及笄那年他就来提亲了。

最后我瞧见那个十六岁的少年郎,骑着马,穿着一身招摇的红衣。

踏马在街道上,意气风发。

停在了丞相府,他对我说。

纾锦,我来娶你了,这辈子只会有你。

或许,年少许下承诺的那一刻,谁都是真心的。

17.

我醒来时候,就看到江君洲满脸焦急地望着我。

然后他的泪水轰然而下,「纾锦,你醒了饿不饿?」

我望着他,这些日子第一次回应他:

「饿,我想吃糖葫芦、烤地瓜、杏仁酥。」

他抹掉了脸上的泪水,「我现在就去买,你等我。」

我看着他急着出院子门的身影。

跟那年上战场前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他那时也是叫我等他。

这次,我就不等你了。

但我还送了份大礼给你。

江君洲,我从前就说过,你不能负我,负了我,可没这么轻轻松松。

18.江君洲

我去买了糖葫芦、烤地瓜。

这都是我买给过纾锦的。

她是不是要原谅我了。

可是我找遍了都没有买到杏仁酥,可是我怎么都没有找到。

我打算回府找府上的糕点师傅做一份出来。

回去的路上,我的心越发地发慌。

像是有很重要的东西离我而去了。

我去到了院子里,看到了沈纾锦还坐在那个躺椅上,双目紧闭。

我每一步都犹如千斤重般的走上前,她浑身冰凉。

我泪如雨下。

我将她抱在怀中。

纾锦我们回家。

我从来没有想过负她的。

从我懂事起,我就要娶她。

她长得好看,每次那个眼睛望着我的时候,我止不住地心跳加速。

我知道萧然冶也喜欢她的时候,心间像是被烈火灼烧般。

急急地就表明了我的心意。

等她一过及笄之年,我就急急去提亲了。

我怕我的纾锦被人抢走了。

我可是守在她身边十年了,她只能是我的。

这辈子娶她一人,我当然是可以。

去了边城,我誓死杀敌,就想早日凯旋。

我就能够早日见到纾锦。

可是我受伤了,被一个南疆女子给捡去了。

我看着她不同于卞城中的女子,她会大胆地表达爱意。

会为我独舞,甚至为了我扮成奸细,混入到了南疆里,为我套取情报。

她受伤归来的时候,我抱着她,动了恻隐之心。

她让我吻她,我同意了。

此后,我开始变得眼中有她,甚至毫不犹豫将她带回了侯府。

我忽略了纾锦见到她会是何总感想。

她打小就见到了她娘悲凉的一生。

这些我全然忘记了。

我甚至觉得她怎么变了副模样。

其实她没变,变得只有我。

但是这种想法很快消失了,我心中的那杆秤总是会不自觉地偏向颜如烟。

直到我花灯节上看到纾锦跟萧然冶的再见。

我还是会嫉妒,发狂的嫉妒。

但是我听到颜如烟身体不适,我连忙会赶过去。

听到纾锦丫鬟瑾翠用巫术害了颜如烟的时候,我当即就要杖毙了她。

我甚至没有要再细查的打算,因为只要看到颜如烟哭,我就会止不住听她的。

后来甚至我听了她的,让纾锦为了试毒酒。

那日,纾锦正为了那个丫鬟跟我提出和离。

我好像更加散失理智了。

直到纾锦喝了毒酒吐血昏迷。

我体内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游走,直到我也喷出了一口鲜血。

一只虫子被我吐在了地上,还在疯狂挪动。

这是蛊虫,而南疆女主善蛊。

我让大夫快点救纾锦。

颜如烟对我承认,她确实对我用了情蛊。

就是那日我亲她的时候下的。

原来我是中蛊了,我说我那么爱纾锦,怎么会舍得伤她。

我将她囚禁在了院子里,不让她再踏出一步,之后纾锦要如何处理她都可以。

纾锦的命就剩两个月了。

怎么可能,她才二十五岁。

不应当,一定是这个大夫太没用了。

她醒来后用一种无悲喜的目光望着我,只求和离。

我不能和离。

我是爱她的,幼年相识,少年结伴。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派人去查之前巫术跟中毒的真相。

果然都是颜如烟自导自演,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孩子。

只要我跟她说出是我中了情蛊,她会原谅我的。

黄衣对我说纾锦去找颜如烟了。

我急忙想去解释,去的时候颜如烟已经快被打死。

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我只看到了纾锦手中的伤。

我说了中了情蛊的事,颜如烟大骂我本性如此,还说纾锦也快死了。

好在的是,她话还没说完,就断气了。

我让人丢她入了乱葬岗,都是她的错。

不然,我跟纾锦不会走到如今地步。

我以为纾锦会体谅我,可是瑾翠的死,成了她解不开的心结。

她不肯再同我多说话,每次开口就剩下和离二字。

杯子,她说杯子,只要杯子能够完好如初。

我跟她亦可以。

那杯子我从前几日就开始拼了,一定会修复好的。

我跪在她的身前,希望她能够瞧见我的诚意。

我花了整夜拼好的杯子。

可是她看了一眼就摔碎了。

那一刻我知道我同她再无可能。

我心如刀绞,为什么我们会这样。

为什么我们回不去了。

我是爱她的,很爱很爱,哪怕现在说用我的命去救她,我也是愿意的。

可是我寻遍名医,都救不了她。

说她心里没有半点求生欲望。

我同意和离了,她能不能活下来。

纾锦,终归还是死了,连最后一程也支开我,独自走的。

我连为她做最后一件事情都没有做好。

我抱着她的尸身回到了侯府。

萧然冶带着官兵包抄了整个侯府。

说是朝廷里的几个官员联合弹劾我,列出了我几条罪状。

皇上本就已经忌惮我们江家功高盖主。

这次的事,他顺水推舟查也不查,废了我的兵权,要收回我的虎符。

念在我们江家多年战功,就不追究罪责了。

可是势力被收回,卞城对江家虎视眈眈的人大有人在。

日后江家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而弹劾江家的这些官员,多数都是跟沈相曾经有交情之人。

这事怕是纾锦授意。

我的纾锦从来都不是个软性子,只是从前她不肯伤我。

萧然冶上前同我抢纾锦的尸身。

我自然是不肯给,同他出手。

可是要打到他的时候,我想到了纾锦曾经挡在他的身前。

我硬生生地收力,吐出了一口鲜血:

「我不打你,纾锦会生气的。」

萧然冶看我这副样子,只是嘲弄地笑了:

「江君洲,你太可笑了,人死了,你在这里扮演情深,给谁看呢。

「是纾锦让我在死后带回她的尸身,同她母亲葬在一处。

「她可不想入你家祖坟,生前你耽误了她一辈子。

「她死了你就放过她。」

我想到她对我说,别把我同她葬一块。

晃神片刻,纾锦已然到了萧然冶的怀中,他一脚踹在了我的胸口。

我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他抱着纾锦走了。

萧然冶到大门前的时候,回身看着我。

他说:「纾锦说了,她不希望你死得那么早,或者死在她的坟头前,脏了她的轮回路,她也不想下辈子再遇见你了。」

我望着天,发出了一阵阵的嘶吼。

她这般恨我,恨得连下辈子都不愿再见我。

恨得连让我死都不肯。

我浑浑噩噩地活着,侯府很快被卞城其他有权势的人瓜分。

父母年事已高,不日多久也过世了。

我整日穿得衣衫褴褛在街头流浪,喝得醉生梦死。

醉了好啊。

醉了能够看到纾锦。

她会对我说:「君洲,你可要记得来娶我啊,我等着你,其他谁我都不答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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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8 13:2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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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妻主不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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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字诀:眼前人是心上月

一把红豆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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