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公路之替身
见神、见鬼、见人心
我叫张崈,今年 34 岁,是灵异短剧《不科学灵异:有胆你就看》的创办者。
有一天我接到一个网友的爆料电话,说有一条诡异的盘山公路,自通车一年以来,已经连续「吃」了九个人,问我有没有胆量去看看。
我笑了,节目办几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招呼着团队就上路了。
之后我才知道,网友说的「吃人」,并不是字面意思……
1
从楼镇去兰颍市,只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但为了避开夏日正午火辣的太阳,我们早上六点半就出发了,高速修建在山区,隧道一个接一个。
高速上车很少,但隧道多,开起来并不轻松。
不过,夏阳晖的车很快就摆脱了我的视线。
「夏阳晖这小子开车跟开飞机一样,迟早要出事,老大,开车不是开玩笑,你得管管他。」副驾驶上的佳楠说道。
「这小子,说过他很多次了就是不听,非得出事才长记性。」
话音刚落,我心里莫名一颤,有点担心起来。
越是担心,越是碰到诡异的事。
几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辆侧翻的车辆,还有一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
佳楠则突然坐直身子,一副紧张的样子,「不会是夏阳晖他们吧?」
我被佳楠问得额头一热,但随后又淡定下来。
夏阳晖超我车也就十几分钟,交警不太可能这么快过来处理。
不过,我还是让佳楠联系袁珊确认一下。
这时,刚好经过事故现场,满地都是车子的碎片渣子和血迹。
一名交警在指挥,我减速慢行,顺便瞄了一眼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车。
里面没人,但我清楚地看到两个人影从车里爬了出来。
他们冰冷地扫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跨过栏杆走上山,就消失不见了。
我曾听高人说,这种东西能大白天出现,定是死得很不甘心,而且看到他们的人八九都会被他们缠上。
想到这,我心头一颤,暗想大白天的碰到这种东西,不是好兆头。
正想着,一不留神,车子差点撞到栏杆上,
但好在车速不快,我连忙调整方向盘,车子重新回到正道上。
「怎么啦?心不在焉的。」佳楠看着我问道。
从事这个职业,遇到这种东西如家常便饭,但我们也是人,同样会感到害怕。
更何况佳楠是新同事,我怕她担心,所以就没告诉她我看到的。
「没什么,前方有个饮料瓶,方向盘打急了。」
……
接近上午十点的时候,我们下了高速,与夏阳晖袁珊会合。
他们停在一处阴凉的树下,我一个油门轰过去,指着夏阳晖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你个王八羔子,以后开车能不能不要像开飞机那样,害得大家都为你提心吊胆。」
夏阳晖戴着墨镜,一副诚恳的样子,「老大,就算你不说我,我也不敢了。」
「哟呵,你小子开悟了?」我递给他一根烟,瞥了他一眼,自己也点了一根。
「什么开悟啊,老大,他是被刚才的交通事故吓的。」袁珊朝夏阳晖使了个鬼脸。
「你们见过伤者?」我问道。
袁珊连忙回答:「是啊,好恐怖的,老大没见到吗?」
「没有,只见到一辆车头被撞断的白色越野车。」
这时,夏阳晖迫不及待地插话:「没见到好啊,太特么吓人了。两个人,一个脑袋重重地低垂着,只有皮连着才没有掉下来,另一个则是直接从胸前的位置被撞成了两截,看样子当场死亡。」
佳楠听得全身一抖,双手连忙抱在胸前,「哎哟,别说了,说得我直哆嗦。」
我继续问:「一男一女?」
夏阳晖一脸诧异:「是的,老大不是说没见到死者吗?怎么知道是一男一女?」
我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没有回答,直到手上的烟抽完,才说了一句:「咱们今晚住在阳门村,明晚再去灵异地点拍摄。」
2
阳门村是此次爆料网友所在的村庄,死亡公路就在该村附近。
而阳门村位于兰颍市南郊的水阳镇,因为距离比较短近,时间又尚早,所以我们下高速后就直接去了水阳镇。
水阳镇是一个小山镇,四面环山,通往外界的路也都是十弯八拐的山路,所以我们到镇上的时间要比预期的晚半个多小时。
我们将车停在街道一个阴暗的地方,此刻的太阳晒在皮肤上,就像吃了蒜一样的辣。
刚走下车,我们的衣服就全部湿透了。
我、佳楠和袁珊快速走进餐馆。
我们选了餐馆最里面正对着空调出风口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我就接到了毛二海的电话。
毛二海就是给我们爆料死亡公路的网友。
他问我到哪里了,晚上去不去他那儿过夜,我当即回答说晚上去他那儿过夜。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在镇上待一晚,明天再去阳门村。
但我执意要去那儿过夜。
因为我除了是《不科学灵异:有胆你就看》的编导以外,还是一名热爱写灵异小说的作者。所以当我在网上了解到阳门村是一个具有年代又特别诡异的鬼村之后,决定在探秘死亡公路之前,借机在这个鬼村寻找一下写作灵感。
我坐的位置正对着餐馆大门,挂掉电话后,我望向大门,发现一男一女此刻正趴在玻璃大门上往里盯着我。
我一惊,心里暗自嘀咕:「看来,正如那高人所言,他们已经缠上我了。」
但转念一想,他们有两个,找替身不可能只找我一人。
于是我拍了拍佳楠的手臂,「佳楠,你看到门外那对男女了吗?」
佳楠见我表情不对,连忙转头看向门外,「看到了啊,怎么啦?」
听了佳楠的回答,我深吸一口气。
如我所料,他们要找的是我和佳楠,
我没有回答佳楠的问题,为了证明「一找一」的说法,我又直接问袁珊:「珊,看到门外的人了吗?」
袁珊莫名其妙地看我一眼,转头朝身后的大门看去,
此时,夏阳晖刚好回来,他直接走到趴在门上的两个不干净的东西中间,将门一下推开。
显然他看不见他们。
「看到了,夏阳晖嘛。」
袁珊的回答,和夏阳晖的行为,证实了「一对一」的说法。
我看着门外那对不干净的东西,他们也冰冷地看着我,寒意浸透到了骨髓。
此时,我确定,我和佳楠大难临头了。
4
夏阳晖坐到我旁边,见我傻愣愣地看着门外,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老大,看什么呢?」
「看鬼!」我心里回答,但嘴上没说。
我提了提 T 恤的衣领,趁机将脖子上的护身吊坠抖了出来。
吊坠是我创办节目前去寺庙里求的,好几次都是因为它,我才逢凶化吉。
那对东西见到我的护身吊坠后,突然淡去,消失了。
见到他们离开,我暂时松了口气。
吃过午饭后,夏阳晖、佳楠和袁珊去了超市买干粮,我则回到车里等他们。
我掏出烟盒,发现已经抽完了,于是下车走到最近的一家小卖铺买烟。
刚走出小卖铺,正准备回到车里,旁边铺子的老板突然喊住了我。
我扭头一看,这个铺子是专门卖死人百货的。
铺子很小,但看起来很深,黑乎乎的像一个无底洞。
我站在门口对铺子最深处的一个老爷爷说:「大爷,您是在喊我吗?」
大爷靠在竹椅上,朝我招了招手。
我不知道大爷为什么叫我,见里面有很多易燃物,于是熄灭了刚点燃的烟,进了铺子。
说来很诡异,外面热得跟火炉一样,铺子里却冷得像冰窖。
四处打量了一下,我确定里面没有开冷气和空调。
「小伙子,外地的啊?」大爷示意我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大爷一头白发,脸上长满了斑点,但眼睛异常的清澈,精气神十足。
我坐在凳子上,递给大爷一根烟,大爷说不抽,微笑着拒绝了,后来我就问:「大爷,您高寿?」
大爷慈祥地笑了笑,说:「101 了。」
我向大爷竖了一个大拇指,「大爷,看您这精气神,再活个十年八载的肯定没问题啊!」
大爷乐呵呵地摆摆手,然后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小伙子,最近三天晚上千万不要出门,记住,千万不要出门!」
大爷的话立马让我想起了那两个不干净的东西。
我也没瞒着,直接告诉了大爷,「大爷,我看到两个不干净的东西一直在跟着我,您能帮帮我吗?」
大爷见我脸色难看,连忙安慰说:「孩子,别怕,」说完,随手从最底层的货柜里拿出一枚钢钉,然后对着钢钉比划了几下,好像是画符。
我是农村长大的,知道这是棺材钉。
大爷将棺材钉递给我,「遇到他们的时候拿出来,他们见了就不敢造次了。」
我与大爷素未谋面,他却主动帮我,我很感激,于是给他两百元作为酬劳。
大爷始终不肯要,最后我将钱扔到货柜上就走了。
刚走出铺子,大爷追了上来,他说:「小伙子,既然你执意要给钱,那我再送你一样东西吧。」
说罢,从墙上供奉的一个佛像前取出一个护身符,塞到我的手上,「随身拿好,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我接过大爷手中的护身符,再次表示感谢。
这时,夏阳晖、佳楠和袁珊恰好回来了。
他们见我站在卖死人东西的百货店门口,便开始喊我。
我走过去打开后备箱,帮他们把东西都放好,然后就出发朝阳门村的方向驶去。
5
水阳镇到慈宁镇有一条山路。
为了便于理解,我将这条山路分为 ABC 三段。
A 段:水阳镇这端的山脚到山顶的上坡路,
B 段:山顶上几公里相对平缓的路,
C 段:山顶到慈宁镇山脚的下坡路。
阳门村在半山腰的深山老林里,我们从水阳镇出发,要走完 A 段上坡路到达山顶 B 段,然后从 B 段某个岔路口进入一条小道,沿着这条小道走到尽头才能到阳门村。
毛二海跟我们说的死亡公路,就是山顶的 B 段。
我们走在 A 段,偶尔能见到一些车辆,但刚到山顶的时候,路边一个醒目的牌子,让气氛一下变得诡异而压抑。
牌子是一个方形的蓝色铁皮,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晚上 20:00 之后,禁止一切车辆通行」的醒目字样,在这些字样的下方,斜着划了一道长长的红色油漆的五指抓痕。
虽说是艳阳高照的大白天,但没点胆量的人还真不敢独自穿行。
我心里想着,开车跟在夏阳晖的后面,继续沿着 B 段山路向前行驶。
B 段山路虽然相对平缓,但还是有很多一上一下的小陡坡,而且很多急转弯。
我们缓慢地行驶着,一边行驶一边寻找通往阳门村的岔路口。
到 B 段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到其他的车辆或者人了。
看着道路两旁砌得密密麻麻的石墩垮塌地睡在那儿,时不时窜出一些破旧的山坟出来,我们的情绪变得愈发地压抑与紧张。
在烈日当空的大白天都能令人畏惧,要是大晚上的,那就可想而知了。
行驶到 B 段中间位置的时候,我们总算碰到了一辆银色的破面包车。
面包车的出现,让我们紧绷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一些。
夏阳晖拦住它,递给司机一根烟,「师傅,问一下,去阳门村怎么走?」
面包车司机接过烟,探出头来打量了我们一眼,不紧不慢地用沙哑的声音回答:「往前大概走两百多米,那儿有个岔路口,开进去就是了。」
夏阳晖向他道了谢,然后继续朝前走。
当我经过面包车的时候,我又特意瞧了面包车司机一眼。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肉嘟嘟的脸晒得跟煤炭一样黑。
我象征性地向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冷冰冰地,没有任何回应。我感到有些尴尬。
「这人眼神好吓人哦,」走过去之后,佳楠突轻轻跟我说。
「看得见的其实并不吓人,看不见的才吓人呢。」
我一语双关,估摸着佳楠也听不懂。
瞄了一眼左后视镜,我刻意看了一眼身后的面包车司机。
此时,那司机并没有开动车子,而是待在原地,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伸出车窗,冷冰冰地看着我们。
「天呐!」
我猛然一惊,发现他其实不是扭过头来看我们的,而是脑袋好像本就长在身后。
佳楠正在看手机,幸好没发现我惊恐的面色。
不然,她肯定会惊恐地叫起来。
我点燃一根烟,猛抽了几口,自己看上去才淡定了一些。
前进几十米,转了个 90 度的急转弯后,我们总算发现了通往阳门村的岔路口。
岔路口有两根相隔只有一米距离的电线杆,在三米高的位置安有一个变压器。
此外,其中一根电线杆上用黑色油漆写着「阳门村」三个字,三个字下面有个箭头指向一条简单铺了一层碎石的小道。
夏阳晖没有停,按了一下喇叭提醒我一下,就直接进了小道。
本来夏阳晖的车行驶在长满杂草的碎石小道上,压出吱吱呀呀的响声,让我紧绷的情绪忐忑不安,可当我刚靠近电线杆时,佳楠突然惊恐地喊出一声尖叫更是让我的心脏差点蹦出来。
我惊恐地问佳楠:「怎么了?」
佳楠吓得死死拽住我的一只手,支支吾吾地说:「变……变压器上坐着两……两个人,就……就是中午趴在餐馆门上的那两个。」
此时的车内开着最大的空调,按道理是不可能流汗的。
但这时我的手心后背都在拼命地冒冷汗。
「别……别怕!」我安慰佳楠的同时,急忙从裤兜里掏出老爷爷给我的棺材钉,伸出车窗指着变压器上的两个东西,警告说:「赶紧滚,不然我对你们不客气!」
说来也很神奇。
那两个东西见到棺材钉之后,突然就乖乖消失不见了。
我急忙轰踩油门,趁机快速冲过去,佳楠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问我:「老大,咱们是不是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既然佳楠知道了,我也就没必要再瞒着她。
「嗯,其实他们就是在高速上发生车祸死去的那两人。」
佳楠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天呐,他们怎么追到这来了?」
「我也不清楚,也许是咱们点背吧。」
佳楠仍旧拽着我的手,我只能单手打方向盘,「老大,有办法摆脱他们吗?」
说实话,我没有办法摆脱他们,但老爷爷提醒我这三天晚上不要出门,我想,这应该就是摆脱他们的办法吧。
我说:「我裤兜里有个护身符,你拿去戴上就没事了。」
佳楠放开手,从我裤兜里掏出护身符,看了几眼,「哪来的?」
为了化解紧张的气氛,我故意撒谎说:「特意给你求的。」
佳楠笑着看了我一眼,恐惧感明显减轻了一些。
碎石小道全程是一段弯弯曲曲的下坡路。
我们溜了二十几分钟,才来到坐落在半山腰上的阳门村。
6
阳门村高高低低,错综复杂地坐落着几十栋破败不堪的青砖瓦房。
给人第一印象就是荒凉和诡异。
我们沿着狭窄的小道朝村落的深处走,发现这里有 20 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红十字会医院和旧学校。
虽然它们都已经垮塌了,但能想象当时人多的热闹场景。
「我们这是穿越到几十年前了吗?」佳楠一边打量村落,一边问。
我淡淡一笑,尽量让气氛不那么压抑:「是啊,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到,今天总算大开眼界了。」
其实,关于阳门村,网上也有一些介绍。
我们穿行在村落里,看不到任何人影。
几分钟后,车子在小道的尽头,一个旧祠堂前的小操场停了下来。
我们在车里的时候,没有发现外面有人,但刚下车,就猛然发现,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人正坐在祠堂大门前的台阶上抽着烟。
中年人穿着一件白色 T 恤和一件藕色的休闲裤,色调跟村里的色系很搭,难怪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他头发很短,眼里总是透着一股不自然的诡异。
见我们下来,连忙站起身,一副拘谨的样子。
我走上前,递给他一根烟,微笑着问他:「你是二海兄弟吧?」
他有点不好意思,露出尴尬的微笑,点头「嗯」了一声,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我屋在上面,你们跟我去屋歇歇。」
说完,就走在前面给我们带路。
我们带上随身行李和一些送给他家的米、油和牛奶之类的物资,就跟着他身后走。
走了几段石阶路,穿过了几个巷子,然后又走了几段石阶路才到他家。
他家跟村落里的青砖瓦房不同,全部是竹子做的,
有五六间房子,房子前有一个用毛竹铺成的大院,大院底下是镂空的,院子前排和左侧则用竹子做成的围栏围着。
我们走进院子往远处俯视,殊不知整个村落已经远远落在了我们的脚下。
毛二海招呼我们在院子坐下,然后用竹筒杯给我们每人倒了一杯凉茶。
毛二海笑了笑,说:「用野生的金银花泡的,张大哥若是喜欢,我可以送一些给你们带回去。」
「好,要得。」我分别递给他和夏阳晖一根烟,然后自己也点燃一根。
这时,袁珊突然问:「二海大哥,你怎么不住村里,跑到后山的竹屋来住啊?」
毛二海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隐隐浮出惊恐之色,他猛抽几口烟后,才有些避讳地回答:「哎,都死了,不干净。」
都死了吧就都死了,又说个不干净。
毛二海的回答让我们瞬间安静下来,我们感到震惊的同时又感到一阵压抑。
为此,我还特意四处瞄了瞄,看那两个不干净的东西是不是躲在某个隐秘的角落看着我们。
「不干净?能具体点吗?」夏阳晖好奇地问毛二海。
毛二海知道我们是专门探秘灵异事件的,所以对我们的问题也是尽量地回答。
他手上的烟抽完了,我连忙又递给他一根,他接过烟点燃抽了一口后,解释说:「前几年村里还有七八户人家,但后来陆陆续续都诡异地死在了家里。我感到不对劲,于是特意拜访了一位阴阳先生,阴阳先生说天机不可泄露,不敢说,直到最后给他买了几条好烟,他才告诉我,说我们村有很多找替身的东西,让我赶紧搬走。」
袁珊又问:「那你们怎么没搬呢?」
毛二海长长叹了口气,「哎,我一没手艺二没家当,更何况还有一个瘸子父亲和一个疯疯癫癫的兄弟,能往哪搬啊?所以没办法,只能搬到后山的竹屋来了。」
来到毛二海家,我们并没有发现他说的瘸子父亲和疯癫的兄弟,于是我接着问:「你家里人呢?」
毛二海笑了一下,回答说:「他们去山上设陷阱去了,我们是靠打一些猎物维持生计的。」
说完,起身去屋里提了一个笼子出来。
笼子里关着两只兔子,一只灰色一只白色。
它们忐忑不安地在笼子里乱窜,眼里充满了恐惧,就像人们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这两只兔子没卖,是特意留下来招待你们的,晚上我给你们卤兔肉吃。」
毛二海说着,狠狠踢了一下笼子,吓得兔子更加拼命地乱撞。
我们当场被震惊到,他的动作太过粗鲁,以至于让人怀疑他有暴力倾向。
不过转念一想,毛二海一直住山里,也没什么文化,有这种粗鲁举动也属正常。
我问毛二海:「二海兄弟,你能和我们讲讲那条吃人公路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那条公路你们来的时候已经走过了,白天倒没什么,但一到午夜,若是经过那里,那必定会被恶鬼吃掉的。」
我相信有恶鬼,也相信它们会吃人,但我不太相信,它们只是午夜才吃人。
我接着问:「照你这么说,那条公路上有恶鬼,那你知道是什么恶鬼吗?」
毛二海的烟瘾很大,烟刚抽完又连忙点了另一根,他接着回答说:「最初据说是一个年轻的戏子,后来吃了人之后,就是被最后吃的那个人了。」
说到这里,他把身体倾斜到我耳边,重重强调了一句:「它们吃人是为了找替身。」
替身?
我们集体一惊,互相将凳子搬近,彼此挨在一起。
此时,几朵淡淡的乌云挡住烈日,让村落变得阴森又诡异。
「那现在的恶鬼是谁呢?就是最后被吃的那个。」袁珊一脸好奇地问。
我们很意外,毛二海没有回答,而是垂下头,保持了沉默。
他的表现让我们摸不着头脑,难道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过了几分钟,我轻轻喊了一声:「二海兄弟?」
毛二海这才缓缓抬起头,我们发现,他的眼眶湿润了。
他还是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指向了最旁边的一间房。
剧组里除了佳楠胆小一些,我、袁珊和夏阳晖三个人胆子都算比较大。
那间房子的窗户对着院子微微敞开着,袁珊和夏阳晖不约而同地起身准备去瞄一下,但被我喊住了。
我们今晚要在这里过夜,我怕他们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晚上不敢睡觉。
所以,我决定还是由我一人去瞧瞧。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在他们几人的目送下,「咯噔咯噔」朝窗户的位置走去。
窗户是虚掩着的,屋里黑乎乎一片,第一眼我没看清里面的情况,但当我缓缓推开窗户,一丝亮光射入,再次朝里看的时候,顿时被震住了。
倒不是因为正对着窗户的那面墙上挂着的遗照,而是遗照里的那个人。
他不是别人,而是我们来的时候,在死亡公路上碰到的那名面包车司机。
7
遗照里的男人仿佛正冷冷地盯着我。
我急忙回到座位上,佳楠、袁珊和夏阳晖见我表情凝重,脸上瞬间露出惊恐之色。
他们想问我看到了什么,但又怕问。
我没有告诉他们,而是问毛二海:「遗照上的人是你兄弟?」
毛二海似乎还沉浸在悲伤之中,他抹了抹眼角,「嗯,他叫毛大海,是我哥。」
听到我说是遗照,几个惊恐的表情很快就轻松了。
原本,他们还以为恶鬼就在屋里呢,如今却只是一张死人的遗照而已。
此时,夏阳晖拿起摄像机走到围栏边,开始拍摄仿佛被踩在脚下的村貌。
我继续问:「也许真是你说的那样,那些人被恶鬼吃了做替身,但这个说法警方肯定不会相信,他们有调查过吗?」
「有,每次遇事,派出所都会派警察过来,不过他们每次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车辆都撞在道路一侧的山体上,人却消失不见了,而且怎么找也找不到。」
「他们撞车都发生在半夜,会不会是野兽将他们吃了?」
这里是山区,草木茂盛,我怀疑山里有很多猛兽,于是就假设性地问毛二海。
毛二海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起身说了句「我先去解个手」,就匆匆离开了。
几分钟之后,他重新回到座位上,继续道,「起初大家也怀疑是野兽吃了他们,但警方在事发现场并没有发现任何动物的足迹,所以说,不可能是野兽。」
「那警方是怎么定案的呢?」我接着问。
「据说好像是当做灵异案件暂时封存起来了。」毛二海回答。
「那你怎么确定他们是被恶鬼吃了呢?亲眼所见?」
这时,袁珊问出了我要问的问题。
「如果是亲眼所见,我还能坐在这里吗?」
毛二海语气突然有些冰冷,冲袁珊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接着说:「其实啊,是一个姓陈的阴阳先生给我哥做法事的时候说的,他在我们这一带名气很大,他的话我们深信不疑。」
对于鬼神之说,我不过多评论,但我亲眼见到过,所以阴阳先生的话我也信。
既然阴阳先生说那条死亡公路上有恶鬼,那肯定是有的。
不过即便有,我们也不会因此而放弃探秘。
起初,我是计划晚上去村里找下灵感的,所以当时决定在这里过夜,但现在考虑到此次探秘的不可预测风险太大,因此决定趁现在天还没黑提前去村里逛逛,然后下山,等三天之后再来探秘死亡公路。
这时,他的父亲和兄弟回来了。
毛二海的父亲虽然是个瘸子,但没有拐杖也能行走自如,只是走起路来右肩膀一上一下的。他的兄弟呢,除了一直傻傻地笑,手脚灵活度和正常人一样,没什么不方便的,甚至跑起来比一般人还快。
我们跟毛二海的父亲打招呼,他很热情,得知我们准备离开后,脸色突然一沉,看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你们大老远地跑过来,连住一晚都嫌弃,看来没把我家二海当朋友啊!」
这老头的话一针见血,说得我们很为难。
我编了一个谎言说:「毛叔,我们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些工作要做,山上没网,我们不得不离开啊。」
「有网啊,移动的,100 兆。」
毛叔的话顿时让我们无言以对,此刻,我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刮子。
怎么办?如今看得见的就已经有三个了,那村里可还有无数看不见的呢,说不定那些看不见的等天一黑,就都出来了。
这时,一个可怕又滑稽的画面突然浮现我的脑海——漆黑的夜里,无数双恶鬼的手来抢夺我们的身体,为此,它们还抢得打起架来。
我还是有些犹豫,因为我要对剧组里每个人的安全负责。
虽然我们之前也见过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但像今天这样同时碰到几个的,还是头一次。
我准备又撒谎说我们电脑没带,这时,毛二海拧着四刀黑乎乎的腊肉走出来。
「既然你们要走,我也不好勉强,以后有空再来。」
毛二海将腊肉递过来,我们接过腊肉,对毛二海的理解表示感谢。
这时,毛老头又鄙视地说道:「哼,就这点胆儿还搞什么灵异探秘,真搞笑!」说完,一瘸一拐地进了屋里。
毛老头的话就像一把匕首,深深刺进了我的心脏,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呵,不就是住一晚吗?有什么好怕的,」
夏阳晖突然接茬,显然咽不下这口气。
嗯,我也咽不下。
心中思忖只要晚上不出门,住一晚应该没什么。
我用征求意见的眼神看了看佳楠和袁珊,她们同时点头表示愿意留下来。
既然大伙都愿意留下,那就留下吧。
总不能在一个山旮旯里被人看扁了。
我呵呵一笑,「我们不留下,毛叔好像都生气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留下。」
我们把腊肉重新归还给毛二海,他一脸笑意,「这就对了嘛。腊肉我先放回去,你们回去的时候再给你们拿。」说罢也进了屋里。
此时,院子里除了我们四人,还剩毛二海的那个傻兄弟。
他看起来年纪比毛二海小,应该是家里的老三。
这傻子一点也不怕生,围着我们转,一边转一边傻傻地笑。
我问他:「兄弟怎么称呼?」
他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停在我跟前,惊恐地瞪着我,手指着挂有毛大海遗照的那间房子,露出诡异的微笑,神秘兮兮地说:「鬼,有鬼!」
我们四人听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佳楠吓得更是连连拍自己的胸口。
「三海,说啥呢,赶紧回房去。」
此时,毛叔从屋里走出来,一脸严肃地冲着傻儿子喊了一句,待傻儿子进屋之后,才尴尬地笑了笑,说:「你们别站着啊,都坐吧。」
我递给毛叔一根烟,帮他点上,自己也点燃一根,然后对佳楠、袁珊和夏阳晖三人说:「你们陪毛叔唠唠嗑,我去车里拿几包烟。」
说是去车里拿烟,其实就是去阳门村转转。
8
离开毛二海的家后,我独自一人沿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没有一个形状是重样的,有大有小,有圆有扁,有凸有凹。
因为常年风吹日晒,显出白骨一样的颜色。在阳光的照射下,它们有些反光,看起来又感觉能动。
瞧,它们又动了,我每走一步,它们就动一下,好像一双双可怕的手。
我在想,它们会不会趁我不注意,突然冷不防地抓住我的脚,将我一下拉入地狱。
我猛地跺了跺脚,将石阶狠狠踩了几下,警告自己:「大白天的有什么好怕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其实,我身上有护身符和画了符的棺材钉,甚至还穿有开过光的内裤,没理由怕。
说到开光内裤,我们剧组每人都有,而且不止一件。
毕竟,干我们这行的,没点防护措施肯定不行。
走了几段下坡的石阶路后,我没有继续朝车的方向走,而是转弯进了一个巷子。
巷子幽深而狭窄,两边高高的屋墙是深灰色的,这种颜色让我第一时间想到了死人的寿衣。
此外,左边的墙上有一个很小的方形窗户,小得跟监狱里的一样。
走了一半,我突然停住。
因为小窗户像一只用冰冷余光看着我的眼睛,使我不敢前进了。
如果再走几步,它就能正眼看到我的侧脸,说不定那一刻突然有手伸出来直接将我脑袋抓进去。
我站在原地,双腿变得沉重,前后看了看,心一下子慌了。
我能感受到那两个不干净的东西已经一前一后堵在了巷子口。
「咳咳!」两声壮胆的咳嗽声后,我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太安静了,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就像敲大鼓一样。
如今,还差两三步就能到窗户的位置。
这时,我不感觉那扇小小的方格子窗户是一只眼睛了,而是感觉在窗户的里面,漆黑的屋子里,有无数双可怕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我。
这些眼睛不在该有的位置上,因为它们没有身体,又或者说,黑暗就是它们的身体。
一个身体有无数双吃人的眼睛。
终于到了,虽然害怕,但我还是忍不住想朝小窗户里看看。
我再次停住脚步。
余光里,我看到小窗户只有我三四个脑袋那么大,长方形,上下有两块灰白色小石板,上面竖嵌着三根锈迹斑斑的钢筋,就像插着三根粗香一样将窗口平均分成了四等分。
小窗户的位置与我视线平齐,我不用踮脚,只要将头往左扭 90°就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我决定准备扭头朝里看,但刚决定,我的手脚竟然开始疯狂地颤抖起来,就像得了帕金森。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要看看里面的情况。
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扭头朝窗户里看去。
漆黑的屋里,借助窗户射入的那点微弱的光,我看到了腐烂发霉的黑楼板,一张老式的方框花纹床,还有一个暗红色的柜子,没有其他的了。
等等,好像还有其他东西。
我脑袋微微凑近一点,朝更暗的地方望去。
天呐,深灰色的砖墙上竟然并排挂着三张遗像,一个老婆子,一个老爷子,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们冰冷地正视前方,但好像在朝我微笑。
我倒吸一口凉气,脑袋突然嗡的一下,想都没想就撒腿跑。
跑啊跑,猛然间,十几米高的屋顶上,一块灰色瓦片在我身前只隔一拳距离的位置「啪」地掉下,粉身碎骨。
薄薄的瓦片从这么高的屋顶掉下,就像菜刀一样差点将我的脑袋劈成两半。
此时,我意识到,他们开始动手了。
我吓得心脏扑通地跳,腿像安装了马达一样,「咻」地就冲出了巷子。
但还不算,我继续跑,直到双腿不听大脑使唤才停止。
「好险啊!」我喘着粗气,想到刚才差点砸中脑袋的瓦片,心有余悸。
四处望了望,惊魂未定之余,视线里出现了那所来时看到的学校。
学校的结构看起来像四合院。
这种老式学校我在网上见过,如今估计全国也找不出几所了。
出于好奇,我又朝学校走去。
很快,我来到学校大门前。
大致观察了一下,学校大门朝东,东、南、北三面是教室和带屋檐的走廊,整个西面则是一个很大的礼堂。
礼堂比教室高出很多,目测有几十米高。
教室坍塌得差不多了,只有礼堂还孤立着。
礼堂有三道门,左中右各一道。我走进有屋顶的学校大门,穿过杂草丛生的操场,朝中间的那道门进了礼堂。
礼堂虽然破旧,但看起来很气派。
它的西面墙上有八扇宽敞明亮的拱形窗户,南面有一个杂物间,北面则是一个大舞台。
杂物间的门紧关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舞台的高度有一米多高,左右两侧有台阶可以上去。
此外,舞台的背景是一睹刷了白灰像屏风一样的隔墙,隔墙上画着一支赶着上前线的红军医疗队,左侧有一个漆黑的小拱门通往隔墙之后。
至于隔墙之后有什么,我尽量不去想,也不敢去想。
礼堂里很明亮,没什么好可怕的。
我点燃一根烟,拿出手机准备拍摄一段舞台的视频就离开。
可没想到的是,当我用手机摄像头对着舞台时,那两个不干净的终于现身了。
他们正对着我坐在舞台的边沿,起初低着头,最后却猛然抬头,张牙舞爪地朝我嘶吼。
阴风阵阵。
我吓得连连后退,他们又「咻」的一下飘到我头顶的悬梁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我,发出凄惨的哭声、阴冷的笑声、愤怒的嘶吼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下来将我撕成碎片。
冷汗已经浇湿了我的全身,我彻底吓傻了。
想跑,但脚像黏在地上一下,怎么挪也挪不动。
惊恐之中,我猛然掏出口袋里的那枚棺材钉,高高举起,朝着他们怒喊:「来啊,你们敢下来我就戳死你们!」
说来这棺材钉确实神奇,我刚拿出来,朝他们喊了一声,他们就不见了,而我的腿也能动了。
我赶紧朝外跑,当跑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砰!」
若不是闪躲及时,突然掉下的一根粗粗的悬梁,差点将我的脑袋砸开花。
我知道,这是他们在捣的鬼,他们始终在某个地方跟着我。
我开始疯狂地扫视,出乎意料的是,我看到了一个人,毛二海的那个疯癫的傻兄弟毛三海。
毛三海躲在墙角后偷偷看着我,他见我发现了他,准备掉头跑,但我喊住了他,
然后朝他走去。
本以为碰到一个人,即便他是个傻子,我也会感到没那么害怕了。
可当我走到他跟前,看到他口袋里的东西后,反而觉得更害怕了。
不是怕鬼,而是怕人。
我脑袋一阵凌乱,一下陷入了惊恐的沉思。
傻子见我呆呆地站着,突然嘿嘿地笑起来。
他指着我的背后,盯着某个角落,神秘兮兮地说:「鬼,有鬼。」
我心中一颤,扭头朝他指的方向望去,什么也没有,再回过头时,傻子不见了。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我长长呼了一口气,然后朝竹屋走去。
9
回竹屋的路上,心里隐隐不安。
我万万没想到一个傻子的口袋里竟然装有一部手机,而且,当我注意到他口袋里的手机时,他竟然紧张地用手遮住怕我发现。
那种紧张可不是一个傻子能表现出来的。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开始怀疑他不是一个傻子,而是一个正常人。
他为什么装傻呢?
想到这个问题,我下意识地将毛氏一家跟死亡公路联系到了一起。
而且凌乱的心拧成了一团麻花。
如果我的怀疑是对的,那我们无疑已经陷入了危险的处境。
死亡公路真的「吃人」吗?会不会另有隐情?
越想脑瓜子越乱,只得暂时不去想。
……
回到竹屋的时候,烈日已经褪去,只留下暗淡的夕阳。
佳楠和袁珊在厨房帮毛二海做晚饭,好像是在做野猪腊肉炖干笋。
夏阳晖和毛叔坐在院子里聊天,他们见我回来,连忙招呼我坐下陪他们一起聊。
我四处瞧了瞧,然后坐到一张竹椅上,故意问毛叔:「三海兄弟出去了吗?」
毛叔谨慎地瞧了我一眼,然后用一副责怪的口吻说:「这小子,拿了我的手机,不知道去哪儿了。」
拿了你的手机?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毛叔在撒谎。
「他去了村里,刚才我碰见他了,」我回答的同时,仔细观察毛叔表情的变化。
毛叔感到明显的不自然,他躲开我的视线,装出一副惊恐的样子,说了句「村里不干净,我得去找他回来」便起身离开了。
此时,我更加坚信我的推测了。
如今,院子里只剩下我跟夏阳晖两人,我急忙拉他去一个隐秘的角落,「阳晖,我发现毛二海一家不对劲,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夏阳晖见我一副紧张的样子,也跟着紧张起来,他挠了挠头,「没有啊,怎么了?」
「我看见毛三海口袋里有一部手机,我怀疑他是装傻。」
「毛叔刚才不是说了吗,是毛三海拿了他的……」夏阳晖说到这里,突然瞪大眼睛,「不对,我刚见到毛叔拿出手机了……他在撒谎!」
夏阳晖说话的声音有点大,我心怦怦直跳,急忙捂住他的嘴,小声说:「镇定点,咱们先不要伸张,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刚说完,毛叔跟毛三海就回来了。
我看了四下,那两只兔子放在旁边,于是急忙招呼夏阳晖,一起蹲在兔子旁边开始玩弄它们来做掩饰。
晚上吃完晚饭后,我们全部坐在院子里乘凉聊天。
因为蚊虫比较多,我们也有些累,所以聊到晚上九点左右就进屋休息了。
两个女生一间房,我和夏阳晖一间房。
因为房间不够,毛三海住了毛大海生前的房间,而毛叔跟毛三海两人住一个房间。
房间的灯关了,夏阳晖趴在床上玩手游,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丝毫睡意。
「阳晖,我总感觉晚上会发生什么,隔壁有两个女生,咱们今晚轮流睡。」
「轮流睡?」
夏阳晖突然扑哧一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忍不住也跟着笑了一声,然后又严肃起来,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咱们两个今晚轮流睡来保护她们。」
夏阳晖虽然知道毛二海一家不正常,但也觉得我过于忧虑。
他说:「不至于吧?」
我说:「还是谨慎些好。」
夏阳晖说:「嗯,那行,老大先睡,我守上半夜。」
夏阳晖这小子是个健身达人,也练过拳击,对付毛二海一家三口不成问题。
有他守着,我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开始有了一些睡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二海,二海,二海……」
晚上将近十一点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呼喊声将我们惊醒。
我猛地从床上蹦起,发现夏阳晖还在玩游戏,他听到救命声后,连忙将手机放下,「老大,好像出事了。」
「走,出去看看。」
我们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来到毛二海的房间,发现他躺在床上一边抽搐一边口吐白沫。
「怎么了?」我急忙问毛叔。
毛叔不停地抹眼泪,「我刚睡着,就莫名听到二海痛苦地喊了一声,然后问他怎么回事,发现无人应答,于是打开灯,就看到二海这样了。」
看着白沫子在咳嗽中一口接一口地往外喷,我不知道毛二海是中毒还是中邪,但看样子情况很危险。
这时,佳楠和袁珊也来到了房间。
佳楠之前是学护理的,一些常规的症状她都懂一些。
她见毛二海口吐白沫,急忙上前检查了一下,然后当场得出结论说是中毒,需要立马送去医院。
送去医院,必须要经过死亡公路,而如今刚好也是午夜。
「他们不会是故意设下圈套,让我们去死亡公路吧?」
我突然产生这个想法,并且再次向佳楠确认是不是真的中毒,
佳楠再次确定是中毒。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中毒呢?
我问毛叔:「毛叔,二海兄弟是吃了什么特殊的东西吗?」
「我也不知道啊,」毛叔回答,然后「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抓着我的手恳求我说:「张老板,我大儿子已经没了,三儿子又傻了,如今只有二海了,你就行行好,救救他吧。」说完猛地在地上磕头。
这是在折我的寿啊!
我急忙将毛叔扶起,也顾不得想那么多,情急之下就答应了他。
起初,我决定集体下山,但想到万一死亡公路是真的,我们就会全部面临生命危险,于是我就让他们都留下,只跟毛叔两个人带着毛二海离开去水阳镇卫生院。
夏阳晖要跟我一起去,但我让他留下来照顾两个女生。
毛二海如今不再吐,已经昏迷没有知觉了。
我背着他,毛叔打个手电筒帮我扶着,然后就急匆匆地朝村里走。
午夜的山里,是一望无际的黑,愤怒的夜风一波接一波地席卷而来,
拍打着我们的脸、我们的手、我们的脚……
树木看不见,但能听到它们在疯狂地摇曳。
看不见的永远比看得见的更恐怖。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一口气竟然能将毛二海背到车子的位置。
急忙擦了擦汗,将毛二海塞进车里,然后钻进驾驶室。
本以为进到车里就可以稍微不那么感到害怕,怎料当我正要发动车子的时候,车前方的黑暗里,两双血红的眼睛正在盯着我。
我吓得一哆嗦,即将插入钥匙孔的车钥匙突然从手上滑落。
急忙捡起,慌慌张张地塞入钥匙孔,发动车子,在车灯亮起的那一刻,才发现,那是两只兔子,毛二海家的那两只兔子。
它们不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吗?怎么会在这儿?
这时,一阵寒意席卷而来,我突然想到了那两个不干净的东西,
因为它们的眼神跟他们一样令人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漆黑的夜里,夏阳晖在院中的围栏前,手里夹着一根烟,远远目送我离开后,来到两个女生房门前提醒她们将房门锁好,随后又特意走到毛三海住的那个房间的窗前,偷偷朝里瞄了一眼。
里面什么也看不见,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放心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和夏阳晖并没有告诉两个女生当前的危险处境,所以她们并没有产生恐惧和戒备心,当我离开之后,她们就关灯继续睡觉,而且很快就睡着了。
漆黑的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一台落地扇在「嗖嗖嗖」地转。
这时,两个女生的房间,佳楠的床下悄悄钻出一个男人。
他借助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先是用一块布突然蒙住佳楠的鼻子和嘴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昏迷过去了。
紧接着,男人突然从床底拿出一张遗像,他没有用沾了药水的布蒙住袁珊的嘴巴和鼻子,而是端着遗像,然后打开手电照向她的眼睛。
「谁啊?」
袁珊被手电的光刺醒,突然睁开双眼,顿时被遗像吓得「啊」了一声,当场就晕了过去。
隔壁的夏阳晖正在玩游戏。
他打算熬通宵来守护两个女生。
「袁珊!」
听到隔壁袁珊的惊恐声后,夏阳晖猛地从床上蹦起,随手拿起随身携带的电棍,冲出了房间。
门没有反锁,夏阳晖很轻松就进了女生的房间。
但手机的灯光刚照到昏迷不醒的袁珊身上时,门后突然冲出一个男人,用棍子朝他的脑袋砸去,当场将他砸晕。
到此,夏阳晖和两个女生都落入了男人之手。
男人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大哥,已经得手了。」
说完挂掉电话,将三人的手脚捆住,并用透明胶带将他们的嘴封住。
「嘶,这脸蛋真俏啊!」
男人如恶狼盯猎物一样,兴奋地盯着袁珊,粗糙的手从她的额头缓缓摸到脸蛋,然后又缓缓滑到下巴,咧嘴一笑,露出一副黄牙,随后朝袁珊的脸上亲了一口。
短暂地享受后,从夏阳晖的口袋里搜出车钥匙,将房门锁住就匆匆离开了。
此时,我刚好行驶至小道与死亡公路的岔路口。
岔路口旁的电线杆上的变压器有个红色的小灯在不停地闪烁,
今晚的一切让我惴惴不安。
我压住心中的恐慌朝变压器看了一眼,看是否能见到那两个不干净的东西。
他们不在,但变压器电线接头的位置突然火花四溅,发出急促而狂躁的「滋滋」声,吓得我一个抖索。
我屏住呼吸,加大油门,快速通过电线杆,正式进入死亡公路。
车灯照在路的两旁,草木在风中不断摇曳。
此时,它们好像不是草木了,它们似乎有眼睛,也有手脚。
它们仿佛随时一拥而上,将整个车子撕裂,然后将车里的人撕裂。
我的 T 恤再次被冷汗浸透,如果脱下来拧的话,估计能拧出一大碗汗水来。
「毛叔,二海兄弟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中……」毛叔的音调冷漠而诡异,让我脑子嗡的一下。
我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车内后视镜,天呐,顿时惊得踩油门的脚膝盖像是被什么东西敲打了一下,猛地一弹。
此刻,毛叔的神情不再是伤心与难过,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冰冷而诡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隐隐露出诡异的笑。
如今,我已经明显感觉到,危险已经近在咫尺了。
我不再说话,而是一边开车,一边想着各种可能出现的危险和应对方法。
车子在死亡公路上颠颠簸簸地行驶着,当行驶到一处陡坡且急转弯的路段时,道路中央突然出现一辆面包车,让我猝不及防。
「吱……嘣!」
我猛地急刹车,但为时已晚,车子撞在了路边的山体上。
不过好在撞得不严重,没人受伤。
待车停下后,我看了面包车一眼,当即认出那是白天见到的面包车。
天呐,是毛大海的面包车。
我脑袋猛地热血一涌,「嗡」的一下,差点炸裂。
我愣在驾驶室里,还处在惊恐之中,一个男人从面包车里走下来,同时身后还跟着一头大黑熊。
什么?冤魂来找替身还要带一头大黑熊?
我有些懵,但转眼回过神来发现,毛大海有影子,说明他是人,原来他是假死。
事情越来越不简单了。
这时,我渐渐明白,死亡公路找替身的传闻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都是毛二海一家装神弄鬼的把戏。
我再次朝后视镜看去,发现毛二海竟然已经坐了起来,他朝我冷冷一笑,拿出一把匕首架到我的脖子上,让我毫无防备。
「你……你不是中毒了吗?」我疑惑地问。
「呵呵,装的,我只不过吃了一种毒蘑菇而已,吐了就没事了。」
毛二海不屑地回答,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匕首稍加用力,威胁道:「下车!」
我被毛二海劫持走到车头的位置,毛大海将我口袋的钱包拿走,然后和毛老头开始在车里搜寻值钱的东西。
「哼,原来死亡公路上的恶鬼是你们!」我恶狠狠地说。
毛二海指着那头大黑熊,狡辩说:「错了,不是我,而是它。」
我顺着他手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头大黑熊凶神恶煞地看着我,口水直流。
此时,我能猜到,他们最后肯定会将我拿去喂那头大黑熊,就像之前所谓被恶鬼替身的死人一样。
「大黑熊哪里来的?」我问。
「山里抓的啊,如今可听话了,」毛二海抽着烟,得意地说:「这畜生,只要你给他肉吃,他听话得很。」
我倒吸一口凉气,接着问:「之前你说的九条人命,其实都是你们干的吧?」
毛二海回答得很干脆:「没错,是我们干的。」
这时,毛三海已经来到了村里,准备开着我们的 Jeep 自由光追我。
他们想将我们的两辆车做出车祸的假象。
不过,毛三海并不知道夏阳晖其实是装晕。
毛三海刚离开,他就叫醒了两个女生,然后紧紧尾随在他身后,在他刚打开车门的瞬间,夏阳晖的电棍猛地插进他的脖子,当场将他击晕。
夏阳晖和袁珊打算将昏迷的毛三海拖进车里,但站在一侧用手机帮着照明的佳楠突然尖叫一声「鬼啊」,吓得两人扔下毛三海就钻进车里,而她却还僵在原地。
夏阳晖和袁珊什么也没看到,但佳楠却清楚地看见一个女人——已经死去的女人。
她看到一个没有脚的女人张开如篮球大的嘴朝她飘来,本以为自己被吃掉。
但好在虚惊一场。
在女人正要吃掉佳楠的时候,突然发现她脖子挂着一道符,吓得猛然缩回嘴巴,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飘走了。
「走,快上车。」
夏阳晖急忙将佳楠拉上车,也不管地上的毛三海,直接一个油门就离开了村里。
……
经过一番搜刮之后,车里值钱的东西基本都被搬到了面包车里。
此时,我已经被三个男人和一头大黑熊围住。
我说:「你们冒充死亡公路上的恶鬼,不就是劫财吗?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们钱。」
「钱对我们不重要,重要的是大黑的口粮和女人。」
毛二海一脸兴奋地回答,其他两个男人同时笑了起来。
一阵笑声之后,毛大海突然说:「老三怎么还没来?赶紧给他打个电话。」
毛老头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无人接听,又重拨了几次,还是无人接听。
「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毛大海突然脸色一沉,其他两人也跟着沉下脸来。
「呵,其实我早就看穿了你们的阴谋,你们是不会得逞的。」
我逞能的说完这句话,脸上立马砸来一个拳头,是毛大海砸过来的。
他愤怒地抓着我的衣领,「哼,知道了又怎样?我现在就让你尝尝身上的肉一块一块被啃下来的滋味。」
说完口哨一吹,招呼那早已按捺不住的大黑熊过来吃我。
大黑熊快速朝我扑来,我开始拼命地挣扎:「放开我!你们会遭报应的!」
但无济于事,毛二海的匕首架在我的脖子上,让我挣脱不开。
看来,我真的是要被大黑熊吃掉了。
我惊恐地瞪着朝我扑来的大黑熊,心如死灰。
本以为就这样死去,怎料大黑熊在离我一米远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住,惊恐地叫了几声,然后就飞逃进了深山里。
怎么回事儿?
毛家父子三人一脸惊愕,正当疑惑之际,毛大海突然指着我的背后,脸色煞白,「你……你是谁?」
毛二海见到大哥惊恐的模样,连忙扭头朝身后看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得心肝爆。
「哎呀妈呀,鬼啊!」毛二海朝着一个没有脚的男人大喊一声,然后晕了过去,毛大海和毛老头见状,撒腿就跑——毛老头原来也是装瘸。
我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我不想跑,而是我想结果了这个一直跟着我的祸根。
我额头上下起了暴雨,与此同时,我后背的寒气渐渐变浓。
这时,他已经骑在我的背上了,双手开始挽住我的脖子,张开巨大的嘴正想一口吞掉我的脑袋。
我突然转身,用手中的那枚棺材钉猛地朝那东西的下颚戳去。
但那东西似有似无,根本戳不到。
不过,好在棺材钉具有极大的震慑作用,那东西飘出了几米之外的树上,愤怒至极,但不敢靠近一步。
「嚯!嚯!」
我对着那个东西,凭空戳了两下,那东西更加害怕了,最后极不情愿地放弃了我。
此时,毛大海和他的父亲已经钻进了面包车,将车门牢牢锁住。
毛大海启动车子,开始朝山下行驶,但在我的车灯照耀下,我清楚地看到,那对不干净的东西在空中会合,然后飘到面包车的车顶上,跟着面包车飞驰而去。
我趁机跑回自己的车内,然后启动车子,猛地掉头回去找夏阳晖他们。
但刚掉头,就发现了远处传来一道车灯的亮光,随即熟悉的车子出现在我的眼前,我顿时热泪盈眶。
夏阳晖和两个女生正要下车来看我,但我让他们不要下车,而是掉头赶紧从慈宁镇的方向下山。
夏阳晖在前方掉头,我在身后焦急地等待。
等待之中,我扭头看到身后不远处的面包车,灯光猛地晃动几下,车子掉进了一个山坳里发出「嘣」的一声,随后又听到两声尖锐的惨叫声,就寂静了……
我们抵达慈宁镇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天也渐渐亮了起来。
此时,我们这才松了口气。
四人已经虚脱,我们决定在镇上找家宾馆休息半天。
当我们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外面太阳很毒辣。
我们离开宾馆,寻了一家餐馆准备吃午饭,怎料我将车子停下,却无意间发现,车轮里竟然有一个东西在烈日下闪着耀眼的光。
凑近一看,原来轮胎槽里嵌着一枚男士戒指。
此时,我高度怀疑那是在高速上经过那起事故现场时嵌进去的,而且是那事故当场死亡的那名男性的。
「我就纳闷了,他们怎么会一直跟着我呢,原来是我无意间拿走了他们的东西。」我惊叹一声,赶紧将那枚戒指拔出扔到旁边的垃圾堆里……
吃完午饭后,我们去慈宁镇派出所报了案,讲述了我们经历的一切,并提交了一段毛二海承认他们杀害九条人命的视频。
视频是行车记录仪上的,刚好拍摄到了毛氏一家承认犯罪的事实和绑架我的情况。
慈宁镇派出所的民警看了视频后,当即联系了县大队,并成立了专案小组,同时让我们陪同他们一起进山调查。
民警小组分了两队,我和佳楠跟着一队去了面包车坠毁的位置,夏阳晖和袁珊跟着另一队去了阳门村。
我们一队来到面包车坠毁的位置,发现了严重变形的面包车以及毛老头和毛大海的尸体。不过,它们的尸体已经残缺不全,惨不忍睹。
民警现场调查发现有大黑熊的足迹,初步断定它们的尸体是被大黑熊啃食的。
夏阳晖和袁珊他们一队去了村里。当民警赶到毛二海家里的时候,发现他呆呆地坐在房间里,而毛三海则在院子里傻兮兮地蹦来跳去,嘴里不断念叨:「鬼,有鬼!」
毛二海和毛三海被民警带走后,警方给毛三海做了精神鉴定,这次他是真的疯了,而审问毛二海,他对自己一家的罪行也是供认不讳。
……
案子结束后,我独自一人去了一趟水阳镇,打算专门感谢一下那位老爷爷。
但到镇上的时候,发现老爷爷的门店暂停了营业。
通过询问,才发现老爷爷在我遇事那晚走了。
我顿时一惊,心里一阵难受,「爷爷,谢谢你,一路走好。」
(全文完)
备案号:YXX1azPQnJocoL5PamUQ4rK
编辑于 2022-11-30 17:01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爱狗人士
赞同 7
目录
2 评论
见神、见鬼、见人心
不世海王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