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替身
云鬓衣香:韶光艳艳请君辞
我是要入宫为妃的。
然后成功了一半。
没入宫,封了个王妃。
表妹的舔狗王爷万花丛中挑中了我。
把我踏进宫门的半只脚薅了回来。
1
我和霍子期各有自己的心上人。
他喜欢丞相嫡女沈秦戚,我喜欢他义兄新帝楚湘越。
按理说井水不犯河水,事成后,他叫我一声嫂嫂我也是答应的。
奈何人沈小姐不喜他舞刀弄剑,嫌他粗人一个,宁愿抗旨也不肯嫁。
他伤心颓靡之时,眼眸从他皇兄一众秀女里一扫而过,突然一亮。
「皇兄,我要她。」
而我的心上人,看都没看我一眼,就把我赐婚给了他。
2
成婚那晚,霍子期喝多了酒。
哭哭啼啼扒着我的胳膊,「你怎么能喜欢皇兄呢……」
我知道,他把我当做沈秦戚了。
我们俩确实很像,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分辨不出来。
沈秦戚拒婚以后入了宫,如今已经是贵妃娘娘了。
我气恼地把霍子期推出门外。
3
翌日一早,我偷溜出王府,去了极乐坊。
大逆不道地点了几个貌似皇帝的小倌,对着他们边哭边骂霍子期。
「我在家里学了半年女红,半年礼乐,我爹才同意我入宫选秀,临门一脚被霍子期这狗东西挑走了。」
「还有你,楚湘越。」我仰头灌下一碗梨花白,抬手指着个面容清润温软的小倌,「你说过喜欢我的。」
我这厢诉着苦闷,那厢雕花木门被人一脚踢开,霍子期身着月白锦袍,头戴琉璃玉冠,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林霜叶,你好得很!」他揪起烂醉如泥的我,环视四周,气得浑身颤抖。
一众花枝招展的男人,顶着酷似他皇兄的脸。
「不想死的都给本王滚!」
一时间屋内就只剩下我和他。
他脸色青黑,像是马上就要扑上来揍我。
「霍子期,你有种等我酒醒,咱俩公公正正打一场。」
似乎是被我周身浓郁的酒气惑了心神,霍子期捧着我的脸吻了下来,准确来说是咬了下来。
我吃痛,想要推开他,奈何醉酒后酸软的四肢使不上力,像给他挠痒一样扑腾了两下。
霍子期这家伙,只会乘人之危,好不要脸。
半晌,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他才松开我,仍旧一脸郁色。
「林霜叶,你要找皇兄的替身,不如找我,我更像不是吗?」
「啊呸,你俩又不是亲兄弟,像个鸟……」
霍子期用嘴堵住了我的污言秽语。
我瞪大双眼,他放大的五官落在其中,惹得我愣了愣神。
好像……是挺像的。
尤其是头顶玉冠,身着白袍的样子,一进门我就发现了。
这家伙为了做替身,居然是有备而来!
4
翌日有诏传我和霍子期入宫。
说是楚湘越要补上一场家宴,庆祝义弟大婚。
霍子期先去了早朝,我直接被抬进了沈秦戚的钟粹宫。
高座上的女子仍是一身素雅衣裙,仿佛和满室的骄奢浮华天然对立。
「表姐。」她的目光黏在我身上,勾起一抹浅笑,「好久不见。」
我的手不自觉攥紧,也回了句好久不见。
我们俩的娘亲原是靖国公家一对孪生姐妹。姐姐嫁给了武将之冠,妹妹嫁给了文官之首。
同年,我和沈秦戚相继出生,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们确实都随了母亲,样貌似同一把刀雕琢出的。
也难怪霍子期见了我,眼睛里直冒光。
样貌相同,脾气却是各随了父亲,差了百万倍。也因此,常常被人拿来比较。
向来我便是绿叶,衬得她这朵花更娇贵。
如今她不要的夫君成了我的,我倾慕的男子成了她的。真真孽缘!
5
「沈秦戚,你这是耍赖!」我的冷漠维持不下去了,揪起她耳朵就是一顿蹂躏。
我们俩都喜欢楚湘越这事不是秘密,也早说好了公平竞争。
「都怪你招蜂引蝶,惹了霍子期这祸害,害得我煮熟的楚湘越跑了。」
沈秦戚哭叫求饶,「好姐姐,我本来都要以死明志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又看上你了……」
「然后心安理得变成楚湘越爱妃了是吧。」我松开她发红的耳朵,又揪起她柔嫩的脸蛋。
「我我我,是我的错,我不是想着反正你不行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她又好姐姐地喊了半晌,我才松开她解了气。
「可恶,明明摇骰子我赢了,让我入宫的。你这是出千!」想了想还是很气。
沈秦戚自知理亏,点头哈腰给我捶背,让宫人们抓紧上了一桌我爱吃的点心,才把我哄好坐下。
「对不起啊,表姐,是我害你嫁给霍子期那粗人了。」她哭得一抖一抖,「我还以为你永远不原谅我了……」
我手忙脚乱给她擦眼泪,心里涌上一丝心虚。
怎么可能不原谅啊,毕竟当初摇骰子,我也是出千赢的。
霍子期那厮,或许就是我先出千的恶报。
6
「戚戚怎么哭成这样,谁惹你了?」明黄色的身影踱步过来,接过了我身上的哭包。
我也被霍子期揽过去,挡在身后。
「都怪你。」沈秦戚嗔怪一声,惹得年轻的帝王低头认错求饶,和刚才的沈秦戚一般模样。
我紧锁的眉头自见到楚湘越就没落下,他真的完全不认识我了。
奇怪,六年的时间,一个人的变化有这么大吗?
霍子期一挪步,把楚湘越挡得严严实实。
「盯出花来也不是你的了。」他冷哼一声,扣着我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我当时就来劲了,比手劲是吧,给你能的。
我回握过去,霍子期的脸顿时红了。
「咳咳,」楚湘越安慰完爱妃,转身就看到我们交握的手,「子期和弟妹果真感情正浓。」
「看这小手,握这么紧呢。」
在沈秦戚难以置信的目光里,我和霍子期嗷嗷叫着松开了手。
这狗男人手劲真大。我心里这么想着看向霍子期,他朝着沈秦戚那边站着,红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粹宫的御宴很快摆好了,楚湘越摆摆手让宫人都退下。
「今天是家宴,没有什么君臣之分。」
四个人落了座,我眼看着桌上有酒,跃跃欲试。
可在霍子期的吩咐下,我连个酒杯都没被分到。
我频频给沈秦戚使的眼色也被她躲开。
这小妮子碰到霍子期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有这么可怕吗?我瞥了瞥霍子期轮廓分明的侧脸,被他正正瞧见。
「娘子痴痴地望着我做什么?」他微合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脸上有粒米。」我假装朝他嘴角揩了一把,又若无其事坐正,「好了,拿掉了。」
霍子期,居然比楚湘越更像楚湘越。我把心中诡异的念头藏了藏,低下头扒饭,试图忽略从刚才起就灼热起来的视线。
「吃饭吧,子期,看能看饱吗?」对面的楚湘越揶揄道。
身旁过了许久才有答复。
「能看饱,但是看不够。」
死变态,装什么情圣。
7
回程的马车上,霍子期目光就没从我身上下来过。
「死心了吗?」他抿抿唇,目露得意。
死了,死透了。关你屁事。
这家伙在高兴些什么,见到沈秦戚和兄长亲热就这么开心?
「你可太伟大了。」
「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在夸我。」他拧起眉,想来抓我的手。
片刻后,我钳着他的手腕,让他有话好好说。
闹市里人声车声迷乱,我只见他嘴一张一合,听不清说的什么。
「你说什么?」
他动了动手腕,示意我放开他。
松手那一刻,趁我不备,他近身箍住我没收回的手腕,附在我耳边,嗓音低沉,「可以安心做宸王妃了吗?」
「你……」我骂人的话还没出口,马车适时停了,帘子被人从外撩开。
「老老老……老奴告退!」帘子又被飞速甩上。
……
8
回了王府,我开始昼夜不停地惹是生非。我得让霍子期明白,替身不是这么好找的。
我逃,他们一大群人追,我插翅难飞。发展到后面,路上的百姓都开始加入追捕落跑王妃的队伍了。
他们以为,这都是情趣。
你玩情趣把自己玩得人人喊打试试!
又一次藏身后被一位路过的大妈出卖,我对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彻底失望了。
上一秒这人还满脸怒容地斥责霍子期不人道,鱼肉百姓,要帮我藏身。
下一秒喝了她一碗水,我就不省人事,被送回了王府。
「王妃一定要和王爷好好的,你们掰了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大妈呀,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几岁了啊,爱情这玩意儿真的不可信啊!
「哼,知道本王的神通广大了吧。」霍子期每抓到我一次,就在烫金的本子上画一道。
如今已经画了半本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我被绑得结结实实丢在床上。
霍子期俯身取下我嘴里的棉布,笑吟吟地帮我顺了顺鬓边乱发。
「有本事公平对打,输了放爷走!」我恶狠狠重复。
「怎么这么凶啊,你不会是想咬死我吧。」他摸了把我的脸,在我咬到他之前收了回去。
他逗够了我,点着我的眉心哀叹,「娘子武艺高强,小王甘拜下风。」
话锋一转,他嘴角上扬,「所以只能委屈娘子以少对多了。」
……
「那你就准备好家门不宁吧!」
霍子期抓住我蹬向他下盘的腿,「你总这么跑,也会累的,不如和我打个赌。」
「什么赌?」
「我放你走,三天之内不被我找到就算你赢,我把和离书给你。」
「我输了呢?」
「留下来,永远留下来。」说出这句话时,他郑重的神色晃了我的眼。
半晌,我别过脸答了个好。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好汉不吃眼前亏。
先跑了再说!
9
要说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和霍子期同流合污的人,那必然是沈秦戚。
可要跑到她那里,属实困难重重。
在拒绝了路上一个卖糖葫芦的大爷、一个递给我糖人的小朋友,外加一个卖菜的奶奶之后,我成功到了相府侧门。
三长两短地扣了扣,里面探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脸少年。
「姐!」他拉住我的袖子把我拽进了门。
我环视四周,压低声音,「信上的事安排好了吗?」
「当然,阿姐已经求了手谕,你跟着我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半个时辰后,沈秦玉带着随从进了宫门,一路畅行无阻到了钟粹宫。
没有人发现他傍晚出宫的时候,带的人少了一个。
少的那个当然是舒舒服服躺在沈秦戚殿里的我。
我就不信霍子期敢来这里找我。
沈秦戚既是他的意中人,又是贵妃,他一个外臣,谁给他的勇气来这里撒野。
10
「表姐!快点起来!」沈秦戚把我从床帐里拖起来,「霍子期来了,快走啊!」
「什么东西?!」听到霍子期的名字,我整个人一激灵,睡意全无。
他真的敢啊!
「你快点藏到我偏殿藏书室里去,我在外面把你锁上。」
这主意听起来有种在劫难逃的味道,但我还是听了话,被她推着往外走。
藏书室的门哐当合上,沈秦戚边上锁,边安抚我,「表姐,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拖住他……」
她抖得筛糠一样,嘴里的话断断续续有气无力,我真的很难相信她……但是没有办法了。
在她走后,我环顾四周,借着一摞摞的书箱,藏在了房梁上。
不一会儿,惊慌的叫喊声远远传了过来。
「你们不能进去,王妃不在这!」
是沈秦戚在阻拦霍子期一行人,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果然,霍子期大步流星往这边赶,身后纷杂的脚步声势不可挡。
最后那道锁,质量真的不怎么样,被霍子期一刀斩断,应声掉在地上,惊得我心头一跳。
倒是沈秦戚这时候也不怕了,看身影是挡在了门前,「霍子期你想清楚,找不出王妃你这就是擅闯后宫。」
「找不到我自会去皇兄那领五十军棍。」
他推开沈秦戚的动作算不上温和,我愣住的功夫,人已经走到了我藏身的木梁下。
下一秒,我和他四目相对,一颗心坠入谷底。
金鳞卫乌泱泱堵在门口,我逃出去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霍子期也不出声,就像没看到我一样,微扬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他屏退了想进来搜寻的金鳞卫,声音里都晕着笑意,「王妃不在这,臣甘愿受罚。」
苦肉计!
去你大爷的苦肉计!
我暗暗骂了一声,按兵不动。
他不会以为我会心疼他,然后自己跳出去送人头吧。
我被沈秦戚拉回了偏殿,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皇帝那么疼他,总不至于真的打他吧。
11
明明一切都是霍子期自导自演,可他含笑离开那一眼,还是紧紧黏在了我脑子里,甩也甩不掉。
都要去领罚了,还笑得出来,大概……是假的,只是骗我出去而已。
我心里暗示自己,嘴上却让沈秦戚去打听,这丫头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霍子期离开,就有点魂不守舍。
「五十军棍,一棍没少。」
「?!」我手里的茶盏啪地坠在地上,「真打了啊……」
……
三日之期的最后,我打扮成侍女跟在沈秦戚身后进了雾华殿。
没错,我是来看热闹的。
楚湘越不知从哪里听了这三日之约,要来做见证,若是过时霍子期没有抓到我,就要下令让他写上一纸和离书,放我自由。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殿内两侧的烛灯接连亮起,映照着高座上年轻的君上,他面前放着一只鎏金沙漏,里面沙粒漏尽那一刻,就是我重获自由之时。
任谁也想不到,我就隐在人群之后的黑暗里。最危险的地方果然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怔怔望着楚湘越烛光下如玉的侧脸,物是人非之感愈发强烈。
记忆里的小太子,怎么成了帝王以后,变化如此之大。
性格长相都脱胎换骨一般,再看不出从前眼中的羞怯和黯淡。
那个在飞驰的骏马上向我回望的孤僻少年,变成了一颦一笑都温和润物的朗朗明月,就好像从出生起,就浸润在诗书卷里,和沈秦戚一样。
我忽然在氤氲的昏黄光影里,分辨不出脑海里飘过的是回忆还是幻梦。
沙尽钟鸣,殿外黑衣孑立的身影终于动了动,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殿内的光亮里。
霍子期的脸色是在橙黄的光里都掩不住的苍白,楚湘越见了都皱了皱眉,免了他的跪拜。
我来这里确实是想看他伤得如何,可真的见到了,反而浑身僵硬,心里莫名涌上点酸涩。
他就是故意想让我动摇。
这些玩兵法的人心眼真多,对自己也真狠。
我咬咬牙忍着想出去骂他一顿的念头,安安静静缩在人后。
三天已经过去了,我再也不用和这个人扯上关系了。
「子期,去偏殿写和离书吧,笔墨都备好了。」楚湘越挥挥手,让满脸灰败的霍子期退下。
「臣遵旨。」嗓音嘶哑,带着很久没有休息的那种疲累。
眼神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抹孤影,他在门前绊了一下,惹得我往前走了两步,踩到了前面别的宫人的裙摆,连忙低头道歉。
再抬头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12
霍子期的身影一消失,殿内交头接耳的声音又开始响起。
「大权在握有什么用,不过是个奴婢之子,谁都看不起。」一声嗤笑打开了仿佛困着吃人怪物的开关。
「骨子里的粗鄙,也不能怪王妃看不上他。」
「真是出了口恶气,我早看不惯他高高在上的样子,什么东西也配和咱们平起平坐。」
「这种血脉低贱之人就应该断子绝……」
我冷眼瞧着,高台上那个人竟也任由他疼爱的弟弟受此侮辱。
霍子期的处境竟是如此狼狈吗?
「够了!」我冲着那几个衣着最华丽、言语也最恶毒的勋贵大喝一声。人群自动为我开了一条通路。
他们显然认出了今晚闹剧的另一个主角,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我盯着最后说话那个蟒袍青年,十分想一脚把他踹得断子绝孙。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露骨,他瑟缩着藏到后面,却仍不服输地大睁着眼想再说什么。
「你们的高贵血脉,你们养尊处优的生活,正是你们嘴里卑贱之人,一次次刀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
「护城血战,锵鹿之战,凤山大捷,陈州之围……没有他,你们现在还不知道是哪座乱葬岗上的枯骨。」
「你们引以为傲的血脉,是他守下来的,你们坐拥的江山,是他拿回来的。」
「要我说,是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不配和他平起平坐!」
我几乎是不带喘息地说完这段话,尚未解气,殿内突然响起了雷鸣般层层叠叠的掌声。
这群人怎么被我骂了个狗血淋头,居然为我鼓起掌来了。
欠骂?
我正满目疑惑,身后站了个人都没注意,高大的身影笼罩了我,从身后握住我的手,声音里浸润着笑意,犹如玉石碰撞。
「原来在夫人眼中,我这么英明神武。」
艹!我暗叫一声往前蹦了一下。回过神才看到是霍子期。
我的手被他紧紧攥着,挣了许久也没挣开,他怎么突然之间力气这么大了。
他启唇又是一笑,眼里流光溢彩,和我的某段记忆里重叠了一瞬,我恍惚地摇摇头。
「抓到你了,夫人自投罗网,我可再也不会放手了。」他语气清和坚定,正如他钳制着我骨节分明的手。
瞥见玉桌上早已流尽的沙漏,我底气又足了,朝那里努了努嘴,一脸遗憾,「没办法,三日之期已过,我们再也不可能喽。」
他肉眼可见的失落,小心翼翼松了我的手,垂着眸低语,「那就是说,若不是三日之期已过,夫人很愿意和我共度此生了。」
想想之前那些人的诋毁,其实也有部分是我与他和离造成的。再加上他苍白又怆然的神色,我心软了一下,脱口而出,「当然。」
殿内又是此起彼伏的掌声,搞得我一阵发懵,只觉得这群皇亲贵胄脑子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恭喜王爷王妃,有情人终成眷属。」
祝贺恭喜声声声入耳,眼前人也一扫眼底阴霾,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我看着他空空如也的双手,扯着他衣袖翻看,「和离书呢?」
「没有和离书。」
「君无戏言被你吃到狗肚子里去了!」我气得发抖。
「我没有。」霍子期摊摊手,无辜地冲一直在远处看热闹的皇兄眨眨眼睛。
楚湘越也是满脸喜色,慢慢走近那沙漏,却掀起了一旁不起眼的黄布。
一个一模一样的沙漏出现在我眼里,只不过比起原来那个,它流得更慢,如今只不过才到了二分之一处。
「哎呀,不小心把小皇子的玩具沙漏放外面了。」
……
「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木然开口,金碧辉煌的殿宇在我眼里都变成了灰色。
刚才骂霍子期最凶那个亲王从人群里探出头,笑呵呵答道:「才亥时一刻。」
所有人都笑吟吟地望着我,全没有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模样。
……
这不是皇宫,这他妈是个戏院啊!
13
我被骗了,我还是被骗了,我果真还是被骗了,还是在亥时被骗的。
一整个皇宫的人陪霍子期给我演了出大戏。
就为了让我主动跳出来自投罗网,好让我再也没脸往外跑。
我口口声声说着霍子期的好,自己走出来的。我还怎么跑!
这些玩计谋的人心都好脏。
霍子期缱绻的目光里全是我的身影,我实在很难不被迷惑。
他搞出这些名堂,只是为了和我好好走下去。
有谁会为了一个替身做这些呢?
我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表现在外面就是人僵在霍子期怀里,任由他揽着往外走。
一个素雅清冷的身影拦在我们面前,平日的端庄全丢了,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叫住了我们。
「我不同意!」
腰间的手微不可查地收紧。
我刚做了一刻钟不到的美梦清明了。
沈秦戚是拈花弄词的淑雅才女,我却是个舞刀弄枪的粗野之辈。
虽然我从不曾看低自己,可我们毕竟除了长相有着天壤之别。
相似的皮囊,截然不同的灵魂。爱也转移得太快了些。
沈秦戚几乎和我想的一样,泪涕涟涟跪在地上求楚湘越放我离开。
我劝她的话还未出口,就被她打断,「林霜叶,别傻了,你怎么总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
「我骗你躲进藏书室,故意引他们过去,不然你以为他们会找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她低垂的眼眸泛着红,声声怨毒。
「我自己找到的。」霍子期弱弱插嘴,被沉浸式抒情的沈秦戚彻底忽略。
「我最讨厌你了……为什么长着一样的脸,你可以自由自在地活,我却要被那些繁文缛节束之高阁。」
我平静地看着她眼泪一滴一滴坠在金殿上,微微叹息,「我都知道啊。」
「你知道个……你知道?」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我,满眼都是你这个大傻子怎么知道的?
「这不很容易看出来吗?」我挠挠头,不明所以。
这小丫头从小眼里就藏不住事,没少向我娘打小报告,害我挨了不知多少顿打。
我想起什么,指着她惊讶地大喊,「今天这事你也参与了是吧!」
一时寂静无声,我突然也觉得自己反应好像确实慢了一丝。
「别哭了,太丑了,表姐宽宏大量原谅你了。」我伸手拿她宽大的袖子糊在她脸上粗鲁地揉了揉。
「你怎么又这么轻易原谅我啊……」她目光呆滞地看着我。
我扶额认真想了想,「我的错,你的错,相互抵了而已。」
「比如?」沈秦戚脸色瞬间恢复如初,冷着脸看我。
「掷骰子我作弊了。」我豁出去了。
「上次去青楼我告你的密,害你被姨母关了一个月。」
「没事,出来我就把你养了三年那兰花拿去卖了,换的钱拿去包了花月姑娘一整晚。」我嘿嘿一笑,试图打消沈秦戚的自责。
「你去替阿弟考试,也是我出卖的你们。」她语气越来越冷了。
我拢了拢单薄的外衣,「我早知道了,这事本来也是我们俩不对。」
霍子期放在我腰上的手又紧了些,把我拢在宽厚的灰鹤大氅下,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说道:「我们俩后来不是借了你半年的零花钱,然后一直没还。」
「……你在学堂帮我教训那几个调戏我的登徒子,是我告诉夫子,你才会因为打架斗殴和他们一起退学。」
「你是怕我吃亏去叫的夫子,不知道我会因为下手太狠而被赶出去。」我挑眉看她愣怔了一瞬。
「才不是,我早知道那夫子会连你一起撵出去。」
我冲她摆摆手,不以为然,「我本来也不喜欢上那劳什子课,正好不用逃课了。」
沈秦戚沉默了很久,像是自暴自弃一样,「所以,你根本不在意的事,让我哽在心口那么多年。」
她缓缓退了两步,走到楚湘越面前跪下,掏出一个小金铃。
「皇上,你说满足我一个愿望,我想好了。」
「放我阿姐自由。」
我身旁的人听够了热闹,一看事情又引到自己这里,顿时急了。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皇兄!」
沈秦戚皱着脸转头,怨气直冲霍子期而来,「你这人一会儿要娶我,一会儿又看中了我阿姐,两个性情根本不同的人,你变心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霍子期也蹙起眉解释,「我喜欢的一直都是林霜叶,从来不是沈秦戚。」
他侧目舒眉,目光深邃悠长,似乎望着我,又似乎看向遥远的过去,「我最爱的就是会舞刀弄枪的女子了。」
我脑子里坚持已久的什么东西崩裂坍塌了。
14
俞棣国重文轻武,所以国学里武科向来不受重视。
到了景帝这一代,又特别注重官家子弟和皇亲贵胄在国学里的成绩。
所以就造成了一个非常矛盾的局面。
武科的课管得又松又紧。说它紧吧,它上课只数人数,不一个一个核对,老师一个学期过去根本认不全这些学子。
说它松吧,若是考试不合格,会永远记在卷宗里,影响以后的仕途。
景帝最看重的就是尊师重道,所以就算是太子,也必须保证不缺课、考试及格这些基本的要求。
历年这门课钻空子的人数不胜数,我素来娇生惯养的表弟沈秦玉自然也想了个好主意。
他居然想让我替他上课,替他考试。
「阿姐,你就帮帮我吧,」他扯着我的袖子央求,「我这瘦弱的样子,去了万一从马上摔下来,你就没有这个好弟弟了。」
我眯着眼躺在躺椅上,冲他伸了伸手。「半年月银。」
「阿姐,太多了吧……」沈秦玉的娃娃脸皱成了包子。
我起身就要走,他这才咬咬牙同意了。
于是第二天,扮了男装的我来到了京郊国学的武教围场。
半天的课业对于从小习武的我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到了午间休息的时候,为了避免和人接触太多暴露身份,我早早提了食盒吃完,就躺在林场一棵老树上睡觉。
不多时,我梦过三分,正要睡熟,杂乱的脚步声突兀地响起来,就像一步一步踩在我耳膜上。
胸腔里被惊得激烈跳动,一丝睡意也没有了。
林场旁有条小溪流,如今是旱季,只有清浅的一层水伏在河床上,丝毫也遮掩不住上面大大小小的卵石。
一个穿着白色劲装、头顶玉冠的少年坐在临岸干涸的河床上,手里拿着几个卵石把玩。
他本来难得漏出点光亮的眼睛暗了下去,几个不速之客围在他身旁。
我在他们对岸,离得不算远,只能听到断断续续单方面的辱骂。
「就你这怂样,还太子呢,别搞笑了……」
「装什么清高,太子殿下怎么还不理人啊?」
愈加阴阳怪气的话让我都有点手痒痒了,坐在地上的少年却一直没有动静。
我眯着眼睛,辨认出了围着他的正是三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
他们应该不算受宠的皇子,怎么敢来欺辱太子。
这太子也是……怎么跟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任由这些人欺辱。
我压下愤愤不平的闷气,想着能不出手就先不出手,毕竟还在冒充沈秦玉,露馅就完蛋了。
下一秒我就冲了出去,在溪水上轻轻一点,就到了对岸,同时用随手捡的石子打掉了三皇子手中的鹅卵石。
他竟然敢拿手掌那么大的石头砸太子殿下,也不知吃什么胆长大的,未免太猖狂。
未来储君在我面前被砸死,这罪过可太大了,我这是不得不管。
心里这么想着,我嘴里也问了出来。
「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谋害太子殿下的大罪,你们担得起吗?」我黑着脸把那块罪证踢到三皇子腿上,砸得他单膝跪地。
见此情景我微微睁大眼睛,嘴里挖苦道:「这就跪下认罪了?」
在他们「你你你」的语无伦次里,我弯腰向身后愣住的太子伸出手,他又反应了许久,才小心翼翼握上我的手,借着力站了起来。
他额前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只能通过他微抿的唇看出他有些紧张。
我尽量用最温和的语气,玩笑一样问他,「太子殿下,要不要原谅这几个乱臣贼子呢?」
握着拳头的手嘎嘎作响,吓得那几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子全都瘫在地上。
太子嘴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水面的波光映在他漏出的下半张脸上,我迷蒙地想,高贵又圣洁的仙子也莫过于此。
我还没欣赏完,他突然向我扑过来,带着我往旁边一滚,扑通声同时响起。
三皇子在水里扑腾咒骂,岸上的两个皇子脸都吓白了,想去救他又踌躇在原地。
我扶起看起来弱不禁风却颇有些重量的太子,立在一边看热闹,等三皇子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才提醒他其实站起来就没事了。
一上岸,在两个弟弟搀扶下,三皇子又开始有了力气,「你们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不放过什么?」我取下腰间证明身份的玉佩,冷着脸举至他面前,「你们再敢欺负太子殿下,我就回去告诉我父亲,他一定会写奏疏让陛下治你们大不敬之罪。」
我的本意是吓唬吓唬他们,没想到听了这话三皇子反而讥讽笑道:「他?你看他有太子的样子吗?」
我一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难道太子不受宠吗?我听说过他生母离世得早,可毕竟是太子,就这么受人怠慢吗?
太子低了低头,似乎是默认了我心里的想法。
也太可怜了,爹不疼娘不爱,又坐着太子之位,这不是被人当靶子吗?!
我第一次对景帝的英明神武产生了质疑。
太子的头越垂越低,我看不下去地托住他下巴,翻开他额前的头发,漏出的暗淡黑眸让我一不留神又看了许久。
「这不是挺有太子的样子吗?」我下了结论,手上瘦削的脸慢慢涨得通红,没等我再多看就又缩了回去。
我伸出中指对着三个皇子一一数过去,「一个枣、两个枣、三个枣,唉……」
「你数什么呢!」三皇子龇牙咧嘴地喊叫。
「我数有几个歪瓜裂枣啊,他不像太子,你们几个枣就像了?」我真的有在认真反问,然而对面的人明显觉得我在挑衅。
他呸了一声,深深看了我身后的太子一眼,讥讽地笑起来,「他根本不是……」
「你们是要和太子作对吗?」
身后少年的气息突然间凛冽起来,五六皇子互相对了对眼睛,拖着突然噤声的三皇子逃一样地走了。
我挠了挠头,还是不能理解怎么太子一句话就把他们吓走了。
「和太子作对这么可怕吗?」我喃喃自语。
「很可怕的。」不知什么时候太子来到我面前,他抿着唇,纠结了很久,才轻声说了句「谢谢。」
想想我现在的男子身份,我豪迈地揽过他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让他不要扭扭捏捏的。
帮弟弟建立良好同学关系,我辈义不容辞。
当然不是因为太子殿下红着脸说谢谢的样子太可爱了。
15
国学的学子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总是三五成群走在一起,连课业也都是两两一组完成。
分组的时候,小太子虽然站在人堆里,却没有一个人和他一组。
然后他的眼神就和我对上了,就好像在说,快过来!和我一组吧。
我怎么忍心拒绝,只能上前在他手上缠了夫子发的红绳。他也不自然地费了半天劲儿,歪歪扭扭地为我系上了红绳。
我实在搞不懂武学课的夫子们,分个组为什么要把带有自己姓名的红绳系到对方手上,这是什么恶趣味。
不过,手腕上工工整整的「楚湘越」三个字,确实很好看。
我再想看时,名字的主人已经把手覆在我腕上,不许我再看了。
我合理怀疑他是害羞了。
我们这边融洽的气氛显然有些人看不过眼,开始阴阳怪气地嘲讽:「太子殿下居然有人一组了,哦原来是沈秦玉啊,长得娘们唧唧的人果然容易成为朋友。」
「长得好看就是容易被妒忌,你说是吧阿越。」
楚湘越愣了愣,点了点头。
我扯着他走远,才附在他耳边,问他:「知不知道为什么选你一组?」
他又愣住,平静道:「因为没有人愿意和我一组。」语气中却没有失落,仿佛习惯了孤身一人。
「当然不是!」我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是太子,我选你当然是要和你一起拿第一的。」
「站在最高处的人都是孤独的,因为没有人配和他站在一起。」
他的手不知不觉握紧,抬眸轻轻地问:「要是我不是太子呢?」
这都开始想被废的事了?
我对太子的处境愈发担忧,但是嘴里还是要劝他的。
「你就是你呀,当然是你看起来最厉害,哥才选的你。」
楚湘越松了一口气,握着我的手却愈发紧了。
16
楚湘越学什么都快,我教的体术、箭术、骑术,他几乎是一听就懂,一学就会。
包括我一听就头疼的兵法课,都连连被夫子夸奖。
所以骑术考试输给他是我意料中的事,他却以为我故意让他,下了场躲在一边闷闷不乐。
我如往常一样黏过去,戳他的脸颊,被他冷哼一声躲开。
「说好的一起过终点的,你为什么故意让我!」他抬头,漏出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
被这双眼睛盯着,我僵着身子,吞吐半晌说不出口。
因为小太子莫名的执念,我们确实说好了要并肩同行,一起冲过终点。
可我真不是故意慢了一步的。
临过终点时,正对着远山漫天云霞,楚湘越立在马上,突然回头冲着我笑,略长的刘海被疾驰的风吹起,漏出他盛满霞光的眸子。
我只是,一不小心被晃了眼。
又一不小心攥紧了缰绳,就……
美色误人,说得真没有错。
「什么美色误人?」楚湘越紧蹙着眉,环顾四周。
我竟然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只能抓耳挠腮地解释,「我是说晚霞,晚霞太美,晃了眼。」
说完拉起楚湘越往外跑。
「今天以后,就没有课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我碰碰他的胳膊,「别气了,我带你去极乐坊吃酒好不好。」
「极乐坊是什么地方?」
「极乐之地。」
17
自从进了极乐坊,楚湘越的脸色黑了又黑,吓得我给他点的美娇娥都不敢靠近,反而都来围着我。
一室晖色,只有他身边像笼了团阴云。
「这就是你说的极乐之地?」他冷冷抬眼,怒视喂了我一颗葡萄的姐姐,顺手夺过我手里的酒。
「美色当前,极乐世界。」我幽幽想念两句诗,但又实在胸无点墨。
楚湘越未沾酒而满面酡红,咬牙切齿,「这是青楼!你怎么可以来这种……这种……」
「你想哪里去了,我只是带你来喝酒而已。」
要不是外面酒庄客栈,能买酒的地方全被将军府勒令不准卖我酒,我也不能出此下策。
「来青楼喝酒……」他满脸不信任,但还是由着我灌了杯酒,呛得眼尾泛红,「不能再喝了,会醉的。」
「没关系,你身边跟了人,我早就发现了。」
楚湘越毕竟是太子,要不是探得他身边跟着几个暗卫,我断然不敢带他来这种地方。
「我让他们回去了。」空气安静了一瞬。
「啊!」我吓得杯盏摔在地上。
楚湘越眼疾手快把我拉开,无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人在意我的死活,不要紧。」
酒意上头,我心尖瑟缩着疼了一下,捂住他的嘴反驳,「谁说的,我在意。」
楚湘越的脸红得滴血,已经隐隐有了漫进脖颈的趋势。
连我握住的手都滚烫得像是煮开的热酒。
「我的在意,也不要紧吗?」我鬼使神差带了点委屈的神色。
他声音里都发着颤,吞吐半晌,长舒了一口气,温热的言语才漾在我耳边。
「要紧。」似是觉得不准确,他又反复强调,「最是要紧。」
带着楚湘越回到宫门口时,已经快要宵禁。
我推他过去的手没有力气,他等了很久都没有动。
头昏脑涨的我,不知是被哪路鬼神驱使,颇有些自暴自弃地问:「楚湘越,你喜欢哪种类型的姑娘?」
「嗯?」他眨了眨眼,一时被我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不知所措。
「别嗯,快说!」没来由的,我觉得这个时候不问,就再也问不到了。
四下漆黑,看不清楚湘越的脸色。
就在我以为得不到答案的时候,他沉声答道:「我最喜欢会舞刀弄枪的女子。」
又过了许久,风送着他的声音传到我耳边,好像一声轻叹。
「男子也可。」
有鬼神又催促我开口。
「我也是。」
18
回忆里的人和眼前重叠,我的眼眶被经年未散的风吹得泛酸。
声音也难以抑制地哽咽,「霍子期……」
怪不得,贵为太子,却被几个皇子欺负。
怪不得,总是孤身一人,身边没有几个宫人。
原来他和我一样,也是去替课的。
霍子期慌乱地拿衣摆给我擦眼泪,语调温和柔软,「你还要哭,我还想哭呢。」
「不知道是谁,认错我这么久,还不听我解释,整日要跑。」
想起这些天他一开口,我就顶撞逃跑的情形,我一脸讪笑,「我哪想得到你长得一身正气的,也干替课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咳咳。」一旁看热闹的楚湘越呛了下,赶忙扶起地上跪着的沈秦戚,掩饰自己的尴尬。
「还不是皇兄……」
「咳!」
更厉害的咳嗽声从远处传来,看着挤眉弄眼的楚湘越,我懂了一切。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贵为太子也是会偏科的。
19
霍子期说没有圆房的大婚是不完整的。
所以爱弟心切的楚湘越下旨,让宸王府重办一场婚礼。
大婚当日,沈秦戚被特例放来将军府,看着我的十里红妆眼红。
她咬牙切齿:「可恶,你嫁妆怎么这么多。」
我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因为姨母把给你准备的嫁妆都给我了呀。」
「你自己不也给我添了两百箱吗?」
「哈哈哈哈哈哈!」
「林霜叶你他妈……」她愠怒的眸子颤了颤,微微叹了口气,「给我百年好合!」
口是心非的沈秦戚走了以后,婚房里只剩我一人,我把盖头重新盖回头上,盯着脚尖继续傻笑。
白日里,我就像得了什么病症,胸腔震荡,脚步虚浮。
行礼时,被霍子期牵着的手也散着热气。
好像还在冒汗……丢死人了。
想到这,我用左手打了下不听话的右手,门在此时打开又轻合。
霍子期要过来了,这个念头像燎原的火烧在我心口。
「娘子如此紧张,可是对夫君不够自信?」
盖头被挑起,我呼吸微滞。
大红的婚服,衬得霍子期漆黑的眼中似燃了两团火。
我几乎是一瞬间被推在床榻上,想说的话全忘了个干净。
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也融在一起,耳边只能听到霍子期的心跳,抑或是我自己的心跳。
「老夫老妻了,你紧张什么?」我听见自己哑着嗓子问,语气很不坚定,像是在质问自己。
霍子期早已不是那个一说话就红了脸的少年,他挑挑眉,温热的手轻抚我的后颈,嗓音也低哑得乱人心魄,「我看到娘子就紧张。」
呆愣间,我突然发现,他一只手就能把我的双手抵在头顶。
所以之前,他是抓住我的心软,故意在示弱!
这家伙怎么去了边关几年,人变得蔫坏蔫坏的。
苍天啊,我好想要以前一逗就脸红的霍子期!
「你说什么?」
又一次不小心说出心里话,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他深深吻住研磨。
「别咬,你属狗的……」
20
事毕,我忽然想起霍子期之前疯狂追求沈秦戚的事。
再加上看到霍子期一脸餍足,自己却浑身酸软,顿时怒从心头起。
霍子期本来抱着我,头抵着我额头即将睡着,被我冷不丁一推,差点掉下床。
但是下一秒,他居然摸摸我的额头,紧张地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成型的气闷顿时烟消云散。
我捂着脸,闷声问,「你当初不是要娶沈秦戚吗,快解释,晚了就不听了。」
听完,霍子期头抵在我肩窝低笑,可谓花枝乱颤。
在我的怒视下,他才勉强正经起来,幽幽叹道,「都怪沈秦玉。」
21
我和霍子期对了半夜,终于拼凑出了当年阴差阳错的真相。
因着我只顾带着霍子期勇争第一,忘了自己是在替表弟考试,所以过分优异的成绩到了沈相手里,立马就被识破了。
再加上沈秦戚大义灭亲,我们俩替考替课的事很快就败露了。
一人挨了一顿家法后,我爹带着不成器的我去了北疆,誓要让北疆的寒风把我雕琢成器。
沈秦玉则被拘在家里,待到新年过了,重新开课的时候,只能自己亲力亲为了。
霍子期看到从丞相府马车下来的人,愣在当场,久久不能动弹,还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现在梦终于醒了。
直到沈秦玉都看出他直勾勾的眼神不对劲,主动凑上去问,「兄台,我们之前见过吗?」
等了半晌,霍子期缓缓问道:「我认识的沈秦玉去哪了?」
沈秦玉听了这话,总算明白这人估计是表姐的朋友。
忽略周遭冷飕飕的气氛,他淡笑着回道:「那是我阿姐。」
然后挠了挠头,仔细想了想,又接着说:「现在可能已经到边境了吧。」
「边境……」霍子期呢喃着,心中暗下决断。
22
「所以,你想去找我,结果去了南疆?」我努力憋笑,「回来以后还误以为我是沈秦玉亲阿姐,去挨了沈秦戚的冷眼。」
霍子期侧躺在外侧,背靠着月色,身上莹莹泛着光。
依稀可见他低眉垂眼失落的样子。
「要是我去了北疆,早就能把你娶回家了。」
话音未落,我凑到他身前,环住他劲瘦的腰身,言语里都是骄傲,「但是你守住我们的家了。」
一将定河山,万里无枯骨。
我的霍子期,是个谁都比不上的英雄。
温热的手臂回抱过我,有力而坚定。
「家里有你,我就不会输。」
为了国家兴亡,我和霍子期必须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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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6 11:4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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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似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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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鬓衣香:韶光艳艳请君辞
玛奇朵朵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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