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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四眼怪婴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6221 更新:2026-06-09 10:5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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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眼怪婴

浙三爷鬼故事:胆小者请绕行

婆婆怀孕,竟强迫儿媳流产,只因儿媳怀的是女婴。

他们流掉了一个健康的孩子,却生下一个畸形的死婴。

当时一对夫妻托人找到我们科室,来了就说想打胎。

他们去过别的医院,但是那些医院不肯做。

主要这男的家里太缺德,医生不能透露患者信息,男的名字里带个斌,就叫他斌子吧。

我看过产检单,胎儿发育很健康,而且五个月大了,再打掉只能做引产。

本着职业道德,我不建议做引产。

斌子叹着气告诉我,这是为了家里的名声。

原来他妈也怀上了。

婆婆几乎是和儿媳同时怀的。

本身婆婆经期不稳定,孕期反应又不明显,刚开始肚子大起来,还以为自己是发福。

后来觉得不对劲,一查怀上了。

而且斌子的父亲之前做过结扎,两人不懂医学,以为结扎了就没事。

所以刚发现怀孕的时候,这婆婆还遭了家暴,被打得鼻青脸肿。

经过医生解释,他们才知道结扎后几个月内依然会有精子。

这斌子老家在农村,出了这事,婆婆怕丢脸,赶紧离开村子来儿子家居住。

最后他们一合计,竟要求儿媳把胎打了,等婆婆生下来以后,对外宣称那是儿媳生的。

我对此觉得震惊。

斌子告诉我,他们村里很保守。

母亲已经四十五岁了,要是还生孩子,那可就没脸活了。

这些天母亲忧郁得饭都不肯吃,他作为儿子太心疼,愿意牺牲老婆的孩子。

孕妇之前做过产检,还分享过婴儿照片,所以对外宣称生了两个是行不通的。

他说到这时,女方忽然大哭起来,说凭什么牺牲她的孩子。

斌子急了,忽然用拳头捶了一下老婆的肩膀,让她别乱说话,明明之前同意了打胎的,别在外面害他丢人。

我立马皱紧了眉头,我说你又打孩子又打老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他愣住了。

事实证明,医生永远不要和患者闹矛盾。

斌子气得去投诉,主任把我训了一顿。

我有些不服气,说那孕妇不同意,她才是患者。

斌子又急了,问旁边的老婆到底同不同意。

那女人哭哭啼啼地擦去眼泪,最后很深情地说:「我愿意,是因为我爱你。」

我臊得脸红,好像一条丢尽脸面的野狗,都没脸待在科室里。

主任一听,让我开单子做检查,没问题就准备做手术。

许多医院要预约,我们不一样,因为我们是民营医院。

按规矩只要检查单没问题,能做手术就赶紧做,免得患者改主意不来了。

等斌子夫妇去检查了,主任拍拍我的肩膀,他说:「永远别掺和夫妻吵架,等他们和好了,坏老公变好老公,就你不是个东西。」

我小声说知道了。

他又问我:「你说你刚才丢不丢人?」

我紧咬着牙,把那孕妇恨到了骨子里。

丢人。

我也为那五个月大的孩子感到可惜。

我忍不住问主任,为什么他们不选择让婆婆打胎。

主任叹了口气,说我太年轻。

他让我等会儿去问问 B 超医师,他赌这孕妇怀的肯定是女婴。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各方面都没问题,可以做手术。

我偷偷问了负责 B 超的医师,果然是女婴。

婆婆怀孕确实是个意外,但这个意外,却正好成了他们掩盖居心的理由。

有些人泯灭良心只需要一个借口,这次的意外把借口送上了门。

他们忽然不是坏人了,在他们的自我感动里,都以为自己是孝子孝媳。

由于婴儿五个月大了,手术有点难度,主任亲自操刀,让我在旁边帮忙,顺带学习。

这是我做过最不舒服的手术,我曾听说国外做了人流手术,会把婴儿的尸体给孕妇看。

我曾经觉得这不人道,如今我特想给那夫妻看一眼,然后告诉他们:「这就是你们杀了的孩子。」

但我不行,医院没这样的规定。

做完手术,患者被推去休息打点滴。

接下来就不需要主任出马了,交给我就行。

我去查看情况的时候,女人还依偎在老公的怀里。

我按常规问了一些情况,她红了眼眶,死死地看着我。

她对我说:「我恨你,你夺走了我的孩子。」

她把头埋进老公怀里哭泣,斌子心疼地摸着她的头发。

我终于没忍住了:「你很爱演吗?滚回家去演好吗?」

当我后悔说错话的时候,斌子的拳头已经砸在了我的脸上。

现场乱成一团,我要还手的时候,护士和导医们赶紧跑来扯开了我俩。

主任得知消息赶来,他特别愤怒,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最后主任命令我给患者鞠躬道歉,医院还要给她的后续治疗打八折,从我工资里扣。

我回到宿舍里,满肚子都是怨气。

妇产科待久了,什么人都能遇见。

在一个打孩子和生孩子的地方,无论男女都会演戏,医生要么配合演戏,要么视而不见。

我以往很会配合,唯独今天没有,可能是因为我为那孩子感到不值。

那明明是很健康的一个孩子。

我窝在床上想了许久,不知不觉想到了深夜。

迷迷糊糊间,我忽然听见有婴儿的啼哭声。

那啼哭声很模糊,听着很轻,却能让人感受到,这哭声就在我附近。

我觉得疑惑,忍不住爬起来去找。

宿舍很小,是一室一厅一卫,我来到客厅,那哭声好像是从厕所传来,我来到厕所,那哭声又好像是从卧室传来。

奇怪,难道是隔壁有人带婴儿回来了吗?

我们的宿舍是在外租的公寓,所以也会有其他不认识的租客,我想上门去说说,又不太好意思。

可我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了,我耐心等了五分钟,却还是哭声不止。

这么晚还在哭,实在是打扰人了,好歹要顾一下孩子吧?

我没忍住来到隔壁敲了敲门,但是里面没人回应。

我叹了口气,看来那家长应该是出去了。

我本来今天就一肚子气,又很累,给这哭声闹得怎么也睡不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等哭声终于停了,我才松一口气,悲催地看一眼时间,正好是凌晨一点。

好家伙,闹到现在才停。

我疲惫地睡了过去,等第二天醒来,精神还是很差。

出门上班的时候,我看见公寓前台上班了,想起昨天的遭遇,就忍不住上去投诉。

我说我是 301 的,麻烦联系一下 302 的邻居,让他们晚上记得照看孩子。

公寓前台连忙说好,然后查了查电脑,很疑惑地和我说:「302 还没租出去啊。」

我听得一愣:「那可能是楼上的。」

「好,我会帮忙和他们沟通一下。」

我出门上班了,一来就看到打胎的那对夫妻来打消炎针。

那女的一看见我,又红了眼睛抱紧自己老公。

我懒得搭理他们,直接进了办公室,反正打个消炎针也用不着我。

本来我心情就很糟糕,上班没多久,忽然有人给我打电话,是公寓前台打来的。

她很委婉地告诉我,她被 401 的住户骂了一顿,他们坚持说自己的孩子很乖,晚上根本不哭闹,骂她没事找事。

我真无语了,我明明听那孩子哭了快两个小时。

我心情郁闷地上了一天班,再加上昨天没休息好,回去以后累坏了,躺下就睡觉。

结果迷迷糊糊睡着,我又听见了那婴儿的哭声。

我看看时间,正好是晚上十一点。

我想起白天的遭遇,怕他们不认账,就拿出手机录音,要把那婴儿啼哭录下来。

等了好久,婴儿也没停止啼哭,我烦躁地起了床到楼上,用力砸起了门。

没多久,邻居打开了门,是一对小夫妻。

我满肚子火,但还是压着脾气问他:「你管不管孩子了?小孩哭这么久你不管?」

他护在老婆前面,嘴硬地说自己家孩子没哭,在睡觉。

我一听,他屋里确实没小孩哭。

我马上明白了,应该是我在出门的这段时间安静了。

幸好我有录音。

我拿出手机播放视频,可不知道怎么的,手机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安安静静的。

我叹了口气,看来我手机的麦克风不太好。

于是我只能先下去了,结果我下来没多久,那婴儿又哭起来了,一哭还不停。

我又熬了很久,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最后终于受不了了,再次冲上来,狠狠砸他家的门。

邻居小夫妻打开了门,有些害怕地看着我,而我指着他的鼻子恶狠狠地说,你再不管小孩,我弄死你。

恶人还需恶人治,他们对公寓前台百般抵赖,在我面前却不敢说话,那女的还有些被我吓到了,扯着她老公往屋里躲。

训完了邻居,我回到屋里倒头睡觉,那孩子总算是不哭了,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闹到一点了。

遇上这样的邻居,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事情并没有变得更好。

虽然我上门警告过邻居了,但是每天晚上还是会准时响起啼哭声。

每次时间都是晚上十一点哭到凌晨一点。

我很清楚,这孩子估计是准时饿了,但孩子的父母要么是不管不顾,要么是睡太死了,怎么也不肯照看小孩。

有些人啊,非要等孩子哭得累睡了。

孩子摊上这种父母挺可怜的。

我没有再上门威胁,因为他们不敢再给我开门了,我上门也是白敲。

于是我买了耳塞,虽然勉强能听见哭声,但好歹能入睡。

直到四个月后,事情发生了转机。

我又见到了斌子。

这次他们上门是三个人,带了个中年女人,那就是斌子的母亲,那个怀孕的婆婆。

他们是来做产检的。

斌子夫妇见到我,肯定没好脸色,我也不想和他们闹矛盾,就专心问这婆婆的情况。

她今年四十五,绝对是高龄产妇了,这次不只是做产检,关键是还想来我们医院办手续,到时候来生孩子。

说到这的时候,她还有些骄傲。

斌子心疼母亲,不敢让她在公立医院里生育,而是掏钱让她来我们医院,享受贵宾单人病房。

斌子一家会选择我们这还有个原因,我们主任是很厉害的妇科医生,我们老总当初重金挖来的。

主任是我们医院的招牌,一进门,就能看到妇科挂满了他的海报。

他宁愿多掏些钱,也要母亲在贵宾产房里,让我们主任来接生。

我推测了一下产期,帮忙预约了主任的时间,顺便给了患者我的电话,让她有问题可以问我。

斌子母亲马上很紧张地问我是不是儿子,可别搞错了生个女儿。

我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话,身为医生,我有权拒绝回答胎儿性别。

斌子夫妇走的时候,他老婆还狠狠瞪了我一眼,我才懒得理这女人。

本来遇见斌子夫妇挺烦的,得知他母亲要在这儿生产也很烦,尤其是主任对这件事很上心,让我烦上加烦。

他让我好好研究资料,还要写分析,带我一起接生这个产妇,对我有帮助。

我被害得又要加班,忙到了很晚才睡觉,等躺在床上的时候,下意识要去找耳塞,结果看了眼时间,却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

奇怪,今天楼上那婴儿竟然没哭?

我这才松了口气,本身戴耳塞就很难受,今天终于能好好睡一觉。

然而我还没有睡多久,就被电话给吵醒了。

那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一听,那边立马传来了怒吼。

「你是什么狗屁医生啊!我妈要生了,庸医!」

我脑袋嗡地一下,还没清醒过来。

那是斌子的声音。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努力让自己更清醒,回复他说:「先送医院里来,我这就联系主任。」

那边斌子还在骂骂咧咧:「你给的是什么狗屁预产期啊!」

「预产期只是预产期,不代表一定会在这个时间出生。」

「放屁,我知道你是故意报复我!我妈要是有事,我弄死你!」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我叹了口气,安慰自己这不是第一次遇见白痴家属,赶紧联系了主任。

我们医院没有急诊,得马上加班。

当我赶到医院时,斌子比我们还慢了些,我们赶紧把他母亲推进产房,情况不容乐观。

毕竟是高龄产妇,而且这严格来说算早产,主任一来就让我们准备剖腹产。

产妇年纪四十五,患有轻度高血压,顺产反而风险更大。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毕竟我们这团队是主任长期带的,很有默契。

原本都好好的,主任开了刀伸手做钝性分离,可是突然,他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我们都忍不住一起看向他,而他呆呆地看着伤口,说好像有东西咬了他一下。

我们压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忽然,产妇开始大出血。

这一切都超出了预期,我们眼睁睁看着血不停冒出,主任惊得睁大了眼睛。

我们都忙碌了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产妇突然开始伸手乱挥,满脸痛苦之色。

她凄厉地嚎叫起来,这一幕把我们都吓了一跳,主任连忙吼了起来:「麻醉师!」

麻醉师急得说:「麻醉没问题啊!」

在这紧急情况下,主任不顾这么多了,将手探进了伤口,即使血多得什么也瞧不见。

这就是他那么多年临床手术的底气。

我们心惊胆战地看着主任操作,不过多久,他终于拖出了一个婴儿。

一声婴啼,让我们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这放松没有多久。

突然,那婴儿哇地吐出了一口血,他睁了睁眼睛,让我们看得目瞪口呆。

婴儿的额头上,竟然还有一双眼睛。

那四只眼睛一起睁开,让我忍不住退了半步,而紧接着婴儿就没了动静。

死婴。

刚出生就夭折了。

无论主任怎么急救,那婴儿就是没有动静,正常的眼睛夭折后就闭上了,额头上的眼睛却一直睁着。

不止如此,产妇也不好受,她在痛苦挣扎之后,也没了气。

事情的发展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整个手术室里都是寂静。

主任疯了一样抓住我的领口,激动地问我:「四只眼睛!四只眼睛!你产检怎么做的!」

我急忙告诉主任,那孩子的照片上就是两只眼睛,从来都不是四只眼睛。

除非……

做检查的时候,孩子正好把那两只眼睛给闭上了。

而且孩子每次检查都刚好把眼睛闭上,躲过了检查。

主任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心脏狂跳,我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这次的医疗事故,会导致我们医院遭受巨大损失。

我小声问主任该怎么做,他虚弱地说,先联系有合作的三甲医院派救护车过来,送过去看看有没有转机,还要让公关部来稳定家属情绪,让他们不要出去声张。

事情忽然变得很难受,产妇死亡,做过产检的婴儿畸形。

每一条都能给我们医院带来打击。

斌子夫妇在得知情况后,很快就在医院里大吼大闹起来,主任让我们别和家属接触,他负责交谈。

我很清楚,这件事情也给主任带来了很大的伤害,越有资历的医生,越在意自己的名誉。

医院里变得忙乱起来,很快就传出消息,说主任被斌子打了。

产妇送去了三甲医院,没能救回来。

那斌子夫妇闯进我们医院大哭,索要赔偿,说我们医院存在严重过失,把人医死了。

我深深叹了口气。

本来他们自己也有个孩子,谁愿意发生这种事情?

事到如今,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特后悔几个月前打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我作为手术的参与者,避免和患者接触,就先回到了宿舍。

天还没亮,漆黑一片,我没有开灯,独自坐在黑暗里,想着今天的这场手术。

不应该,太不应该了。

忽然又有电话打进来,是医院让我们赶紧回去帮忙。

斌子,扬言要跳楼了。

当我们匆匆赶回来,我一眼就看见斌子站在我们医院的楼顶。

他站在栏杆后面,双手抓着栏杆,对我们大吼:「不给个说法,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斌子的老婆站在楼下,见到我来了,急得用拳头打我,使劲地扇我巴掌,哭着说:「都是你们害的!你们要害我家破人亡!」

我烦透了,我真是给这对夫妇烦透了!

我说:「你动我一下试试,大不了我不干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一下子有些不敢打我了。

没人顾得上吵闹的斌子老婆,在救援来之前,大家都连忙往地上铺被子,住院部里的被子能拿多少是多少。

主任很快也来了,他头上贴着纱布,估计是之前被斌子打的。

他拿着喇叭,对斌子好言相劝,让他先下来,要是医院有过错,一定会积极赔偿。

斌子听见有赔偿,总算是不跳了。

他回过身抬起腿,要爬到栏杆里面去。

可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猛地一晃,直接朝下坠落!

我都看傻了,斌子不是不跳了吗?怎么还是跳了!

我们被子都没来得及扑好,他摔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斌子老婆急得大哭起来,连忙朝斌子跑去,却也跟着摔了一跤。

我算是离斌子最近的,赶紧过去查看斌子的情况。

他没有出血,但不出血不代表就安全了。

斌子闭着眼,我伸出手去探鼻子,没有感受到他的呼吸。

我又把头贴在他的胸口想听心跳,却什么也没听见。

在我趴下来听心跳的时候,忽然看见斌子的脚踝上有个小小的痕迹。

那像人手,又像爪子,扭曲狰狞,漆黑漆黑的。

这时候斌子老婆扑过来了,她哭着让我赶快救人,我正好看见了她长裙下的脚踝。

在她的脚踝上,也有个狰狞的漆黑爪印。

我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总不可能是胎记?

现场乱作一团,我们早已报警,但还是没能避免一场悲剧。

主任摇摇晃晃,甚至有些站不稳,我赶紧去扶住了他。

他从医几十年的声誉,今天算是彻底毁了。

警方、大医院救护车,还有我们医院的人都纷纷赶来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谈的,最后医院给我们下达了文件。

我们这些医生要上门赔礼道歉,承担死者的丧葬费。

至于医院赔偿了多少钱,每个人都得到了严格的命令,那就是不许问,不许打听。

我有些不服气,问医院凭什么让我们承担丧葬费,凭什么让我们上门道歉。

上头就给了一个理由:「你们没查出婴儿是四只眼睛的畸形儿,还有脸来问?」

我当即无语了。

这种事儿摊上真的没办法,明明之前每次做产检都健康无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和主任是这次事件的主要过错方,只能硬着头皮去赔礼道歉,承担责任。

主任的状态很不好,短短一夜,就添了许多白发,而且还苍老了许多。

作为医生,我其实不是很了解一夜白头的说法,西医说是急性黑色素丧失,中医说是肝气受损。

但无论中西医,都相信人在经历巨大的精神压力时,有可能短期内生出大量白发。

过去的路上,主任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看,我听说医院让他先休息一阵子。

但是我也听说,老板已经找了人和主任谈,想把他踢出核心层。

他已经没有资格被医院拿来当招牌,对于资本而言,失去价值的人毫无意义。

主任甚至没和老板争论,做医生当到这个等级,除了名誉就什么也不想争了,对老医生们而言,这比死还难受。

当我们到了斌子家里,一眼就看见两个棺材,里面是斌子和他母亲的尸体。

我们这里的规矩是停尸七天,但如果天气炎热,就停尸三天。

但这对母子是横死,按规矩停尸一天就要赶紧下葬,而且不能风光大葬,甚至不能请人来。

屋里只有斌子的老婆跟一个念经的师傅,两具尸体就躺在木板上。

斌子的父亲不在,听说他在得知自己没了老婆孩子后,直接承受不住打击,进 ICU 急救了。

斌子老婆见着我们,又号啕大哭起来,我们把丧葬费装在白色信封里,双手递到她面前。

她没有接,就哭着说:「你们就在这里跪着,给我老公和婆婆赔罪!」

然后她又转过身看着遗像,哭泣着大喊:「斌子啊,你看看,害死你娘和你的医生来了。」

我扭过头,让主任先走,大不了我留在这里。

主任对我们有恩,他常常愿意带我们这些新人,传授他的心得,我不愿意授业恩师在这儿受委屈。

他叹了口气,颤颤巍巍地走了。

等主任走后,斌子的老婆一定要我跪着上香,给她的老公和婆婆赔罪。

我不想和死人争,索性就点燃了香,随口说:「对不起,希望你下辈子好过。」

我把香插进了香炉里,然后起身想离开,就在这个时候,斌子的老婆忽然惊呼了一声。

她张大了嘴,使劲地用手指着香炉,我回头一看,却愣住了。

香炉里只插着一些燃尽的香,哪有我刚才上的香?

斌子老婆呆呆地说,那香刚烧完了。

我怀疑她精神有问题看错了,可我确实刚刚才上了一炷香。

我又点燃香,重新插在了香炉里。

紧接着,怪异的事情又发生了。

那香竟然迅速地燃烧起来,原本一炷香怎么也能烧十分钟,我却亲眼看着它迅速燃尽。

斌子老婆急了,连忙用手扯了扯那师傅:「大师,怎么回事啊!鬼……鬼吃香吗?」

那师傅立即站起身,来到了棺材旁边。

他忽然掀开了斌子的白布,那就是普通的一具尸体。

他摇摇头,又掀开了婆婆的白布。

当我看见婆婆尸体的时候,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那婆婆的肚子,竟然高高隆起,明显怀有身孕。

这怎么可能?

除非……

我惊呼道:「你们……把婴儿塞回去了?」

师傅说:「对,这是子母棺,让孩子安息,也让母亲安息。」

即使我是学医的,我也感受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心。

师傅很认真地问我,知不知道什么是鬼吃香。

我摇头说不知道。

他告诉我,鬼吃香是吃亲人的供奉,通常不吃外人的香,除非对着外人有所惦记。

我问他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师傅叹了口气:「他俩的其中一个,可能盯上你了。小伙子,你今晚别走,否则可能有危险。」

我拿起香看了看,很认真地说:「我不知道你们从哪儿弄来这样的香,但是骗不了我,你们不就想多捞点钱吗?」

师傅见我不信,他有些急了,让我听他的话,可别酿成大祸。

这时候,斌子的老婆又大哭起来:「我老公要找你偿命,老天有眼啊!」

我瞥了她一眼,冷笑着说:「老子肯定活得比你久,你拿了赔偿还不甘心,找个人装神弄鬼来吓唬我?老子真要死,也死在你后面!」

「你怎么骂人!我要投诉你!」

「你投诉吧,大不了我离职,我有尊严,受不了你这气!」

我扭头就要离开。

师傅却忽然一把扯住了我。

他给我递来一张名片,很诚恳地说:「今晚别睡太沉,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我说:「傻逼。」

我一手拍开了名片,扭头就走。

主任还在车里等我,我坐下来要开车,他见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冷笑着说:「这一家子都是脑瘫,我不想说什么。」

他点点头,应该是猜到我受了委屈,叹一口气,把座椅放下去睡觉了。

我怕主任受凉,伸手帮他调副驾驶的空调,低头一看,却愣住了。

主任的脚踝上,也有着一个小小的黑爪印。

跟斌子夫妇的好像。

我问:「你脚怎么了?」

「脚?」

主任疑惑地把腿抬起来看,那阳光正好照在了他的脚踝上,干干净净的,啥也没有。

我摇摇头,说我好像看错了。

主任又把脚放了下去,我专心开车,脑子里都在想斌子一家的事。

遇上这样的一家,真是奇了。

经历这次的事情,医院让我们先休息几天等安排,我送完主任后,就自己回了宿舍。

本来前两天就没睡好,今天又开车奔波,我回到宿舍,就累得躺下睡觉。

这一睡不知道多久,我又被哭声吵醒了。

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是半夜十一点了。

我心烦意乱,之前还觉得好不容易不哭了,想不到今天还哭。

而且今天的哭声,比以往都要凄厉。

我给公寓前台打了电话,当那边接通后,我让她快管管我楼上,每天都哭。

她愣了一下,然后很客气地告诉我,公寓希望我能搬家。

我一听愣了。

楼上吵我睡觉,却让我搬家?

公寓前台说:「邻居投诉过您了,而且他们两个月前就搬到隔壁栋去了。我们是小庙,可能容不下您这尊菩萨。」

我懵了:「我楼上两个月前就空了?」

「你楼上和你隔壁,两个月都没住过人。请您早点收拾搬家,我们保留报警的权利。」

前台挂断了我的电话,而就在这时,那哭声忽然更加凄厉,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破我的耳膜!

而我的大脑,还有些处于死机状态。

如果我附近两个月没住人了,那之前的哭声都是从哪儿来的?

还有现在的哭声,又是从哪儿来的?

我一下有些心慌,直接推开了门,想出去看看。

当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哭声更盛。

整个楼道里,仿佛都是那凄厉的婴儿啼哭,而今天的楼道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没有开灯。

整条楼道都很昏暗,只有安全通道标志散发的绿光,长长的楼道散发着幽绿色的暗光,遥远的尽头是电梯。

尖锐的哭声无处不在,让我忍不住头皮发麻。

我旁边就是消防楼道,我推开了楼道门,这里也很昏暗,我回头看看,唯一明亮的,恐怕就是我那开着门的屋子,里面透露出的灯光。

我借着幽暗的绿光上了楼,想看看到底是谁闹出这么大动静,当我上来的时候,四楼这儿的楼道灯也没开,但 401 的门开着,里面灯光大亮。

我顿时心里一阵恼火,还敢和我说楼上没住人?

我直接走进 401,正要破口大骂,却一下愣住了。

桌上的医学书,床旁的笔记本电脑,整个房间看着都是那么熟悉。

这好像是……我屋子?

我退了出来,仔仔细细看了眼门牌,却发现上面写着 301。

一股恶寒,顿时传遍了我的全身。

我十分确定,刚才我就是从三楼走到四楼,为什么这里依然是 301?

我不信邪,又往楼上走了一层。

长长的走道。

昏暗的幽绿。

唯一亮光大开的门。

依然是我的房间,依然是 301。

恶寒伴随着凄厉哭声,传遍了我的全身。

我忽然想起了之前那个师傅说过的话。

在这一刻,我有些相信他了。

我拿起手机,正想着自己能不能记起只瞥了一眼的名片手机号,却看见自己手机的右上角写着无信号。

我心慌之下,打通了斌子的电话。

斌子临死前给我打过电话,希望能联系到他老婆,再联系到那师傅。

忽然,无信号的电话接通了。

我松了口气,连忙说:「是斌子的老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响起了男人的怒吼:「你是什么狗屁医生啊!我妈要生了,庸医!」

那是……斌子的声音!

一股恐惧彻底在我心里炸开,我直接冲到了窗户旁,打开了窗户。

我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我在一场噩梦里!

下坠感可以帮人清醒过来。

窗户有安全防护,只能打开 30 度的角,我直接把玻璃砸碎了。

我站在窗户口,往外一看。

从我这儿能看见医院,我看见一个人站在医院楼顶。

那是斌子。

他脸色苍白,站在医院楼顶,我们隔得太远了,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就在这时,我身后忽然传来更凄厉的哭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我的肩膀,我扭头一看,顿时全身冰凉。

那是一只小手,丑陋,狰狞,沾满了血迹。

我的力气犹如被抽空,用尽最后的意识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砰的一声。

我从三楼跳到了楼下的一台车上,直接把人车顶给踩凹了。

我软软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我的身体从未这么虚弱过,那是一种心悸后的腿软。

我本以为自己在做噩梦,但我没有。

我艰难地爬起来,又看向医院的方向,却已经看不见斌子了。

我犹如做了一场噩梦,但我却不在梦中。

那根本不是梦。

我拿起手机看,现在已经有了信号。

我赶紧又给斌子打了过去,那边接通了。

还是男人的声音,但是已经换了个人:「你出事了,是吗?」

我一愣,因为这声音和那个师傅很像。

我忍不住说:「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我在斌子家,他有给你的手机号备注。」

我松了口气,连忙说:「我遇到麻烦了,我想通过他老婆联系上你,就打过来了,你能帮帮我吗?」

他沉默了。

我看他不答话,着急道:「你说话啊,我跟你道歉,之前是我不对。」

「不,医生,其实你是对的,我是错的。」

他无厘头的话让我一愣,而紧接着他说的话,让我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他说:「你说对了,斌子的老婆……比你先死了。」

事情远远超出了我的认知。

师傅告诉我,他很担心我的安危,念完经后没留在斌子家,而是调查我的情况。

可就在他调查的时候,却传来了斌子老婆的死讯。

她原本在独自烧纸钱,联系了殡葬去找她。

可当负责殡葬的人过去时,却看见她躺在血泊中。

婆婆的肚子空了。

而她的肚子,却被挖开了,而且是高高隆起的。

那个死婴,爬出婆婆的肚子,进了她的肚子里。

我听到这的时候,脊背阵阵发凉。

师傅说:「事情不对劲,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我马上来找你,见面聊。」

「好,我家在林祥巷公寓 2 号楼,我在门口等你。」

我挂了电话,紧张地在门口等候着。

很快就有人来骂我,吼我,因为我跳楼把别人的车踩了。

我只能连连道歉,告诉车主我一定会赔偿,还给他转账当预付。

公寓彻底不让我住了,让我赶紧走。

他们都怀疑我脑子有问题。

我终于等到那师傅来了,他看出我有些惊魂未定,带我去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肯德基,点了些喝的坐下聊。

坐下来后,师傅就叹了口气,说不应该。

他不明白为什么斌子老婆会死,想请我把我知道的事儿,都原原本本告诉他。

我不敢有隐瞒,今天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了他。

他听过以后,又是长叹一口气:「她没说啊!她没说她之前因为这种事打过胎,她的隐瞒害死了自己!」

我小声说:「好像就是在给她打胎之后,我开始听见那婴啼。」

「然后她婆婆来的那天,婴儿不啼哭了?」

「对。」

「接着婆婆当晚就生了,而且一直产检健康的孩子,忽然变成了四只眼睛?」

「对。」

他说:「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我强忍住恐惧。

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因为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师傅说:「那胎儿被打了之后,就已经是鬼婴了,一直都在你这儿记恨着,结果遇见了自己的父母和奶奶,正好奶奶肚子里还有一个,偏偏还和她的死有关。」

「我应该明白了,那他们脚踝上的黑色爪印是?」

「斌子突然坠楼,他是被鬼婴扯下楼的。他老婆忽然摔倒,应该也是鬼婴扯的。」

「那主任也被盯上了?」

「嗯,鬼怕阳光,那爪印在阳光下的时候,你自然看不见。」

我顿时很担忧,这岂不是代表主任有危险了吗?

但师傅告诉我,下一个有危险的不会是主任。

我问他是谁,他说可能是孩子的爷爷。

他说厉鬼伤人,通常是先找血亲,因为血亲与他们有血脉联系,所以都会把亲人拖下来陪自己。

等孩子的爷爷出事了,下一个就会是我,或者主任。

我问师傅该怎么办,他沉思一会儿,最后说:「天快亮了,今晚你得去一趟斌子家。」

我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鬼婴再怎么样,都只是婴儿。

孩子不懂什么是杀人,它只是太孤单了,想把家人们扯下来陪自己。

鬼魂之所以不投胎而去,是因为心里有怨念。

师傅让我今晚装扮为斌子,或许能把鬼婴唤来,到时候好好呵护它,孩子感受到爱意,就会被超度了。

他给了我一张黄纸,上面用血红的字写了斌子的生辰八字,而他偷偷告诉我,这就是用斌子的血写的。

到时候我把黄纸贴在身上,躺在斌子的棺材里,鬼婴智商不高,容易把我错认为父亲。

我着急地说:「那它岂不是会拖我下去?」

师傅摇头说:「你和尸体挤一起就没事,尸体上有死气,它会以为你是死的,以为你是自己人。」

「所以我不能离开尸体?」

「对,绝对不能离开,一旦你超出尸体半米远,它还是会把你当父亲,但是会马上拖你下去。」

师傅告诉我,只要到时候把鬼婴在我怀里哄睡了,它有了安全感,就会投胎而去。

而我要保证的就两点。

第一、不能离开斌子的尸体半米远。

第二、别开口说话,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但凡哪一点没办好,鬼婴就会马上把我也拖下去。

我问师傅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因为一个人做这种事情真的很恐怖。

师傅很委婉地告诉我,他上有老下有小,还是不要把他也牵扯进去了。

我有些着急,担心他是害怕价钱的问题,连忙让他开个价。

但是师傅却告诉我,他不收我的钱,救人一命本来就是他该做的事。

他说到这我就明白了,看来今天这个事儿,真的要让我自己去承担。

我只能听他的安排,等天亮之后,我先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毕竟我连续好几天都没休息好,再这样下去要猝死了。

正常来说,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情,肯定会睡不好,但是我整个人都要累坏了,开了个房间一躺在床上,我就直接睡了过去。

当我终于睡饱醒来,却发现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天快黑了,马上就要去斌子的家里。

我过来的时候,那师傅已经到了。

他特意先帮我安排了一下斌子家里的事情,免得其他家属过来不小心搞破坏。

师傅将生辰八字贴在了我的背上,与我说:「当太阳下山之后,那鬼婴就可能来找你,你尤其要小心子时。」

「子时?」

「对,就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那个时候阴气最重,鬼婴也会很危险。」

「会伤害我吗?」

「只要你照我说的做就没事,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其他时间搞砸了,你或许还逃得掉。如果是在子时搞砸,那你就彻底没机会了。」

我吞了口唾沫,想不到事情会这么凶险。

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我又问师傅,那主任会不会有危险。

师傅告诉我,只要我今天一直躺在这个棺材里,鬼婴就不可能去找主任。

我这才松了口气,忍着恶心跟斌子的尸体躺在了一起。

作为医学生,我对尸体肯定是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是这样诡异地躺在一起,还是让我有些心里发毛。

师傅不想被牵扯进这件事,他很快就离开了,只留我一个人窝在棺材里。

在我旁边,就是那婆婆的尸体。

至于斌子的老婆,师傅告诉我不要紧张。

他说这些人都已经被厉鬼害死,所以也不可能化为厉鬼来找我。

他们现在顶多只是一缕残魂,根本就化形不了。

天黑了。

屋里师傅帮忙留了一盏灯,有些昏暗,但好歹能看清。

现在明明天气已经有些暖和,可在入夜以后,屋里却特别寒冷。

我确信师傅走之前关上了门窗,屋里却阴风阵阵,时不时吹在我的身上。

忽然,外面响起了狗叫。

那狗吠声接连不断,随着一只狗叫,其他的也都跟着一起叫。

我顿时很紧张,却也只能看着天花板。

突然,屋里有了动静。

我听见棺材外面有扒拉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触碰棺材。

慢慢地,一个小手出现在我眼前。

那小手扒拉在棺材的边缘,上面都是血迹,看着格外狰狞,与我之前跳窗前看见的一模一样。

一个沾满了血的小脑袋,缓缓出现在我眼前。

四只眼睛,一起盯着我看。

那眼睛很瘆人,没有眼白,全是漆黑的瞳孔,根本就不是活人会有的眼睛。

那怪异的婴儿脑袋,让我的心脏开始快速跳动。

即使我在努力接受这一切,可当早已死去的婴儿真正出现在我眼前,我还是难以克制住内心的恐惧!

鬼婴好奇地看着我,它张开嘴,那一嘴竟然都是尖牙,丑陋不堪。

忽然,它从棺材边缘掉了下来,正好落在我的身上。

好奇怪,这东西一点重量也没有,轻飘飘的。

鬼婴慢慢朝着我爬来,四只眼睛一起打量着我,那脸上竟然有一些疑惑的表情,仿佛在确定我到底是不是它的父亲。

我不敢开口说话,任由鬼婴在我身上爬动。

它很冰凉,特别冷,犹如冰块一样。

终于,它爬到我的胸口不动了。

我想起师傅跟我说过的话,强忍住内心的恐惧,伸出手来,尝试着摸它的脑袋。

鬼婴没有反抗,竟是任由我摸它的头。

我紧张地摸着它,生怕这小家伙突然咬我。

但是它没有,就那么乖巧地趴在我怀里。

我想了想,尝试着用衣服擦去它的血迹。

在被擦去血迹之后,原本狰狞的婴儿面孔,竟是忽然不那么可怕了。

它享受着我的抚摸,竟是咧开嘴笑了,即使那尖牙有些恐怖,笑起来竟也触动了我的心。

我这才忽然想起,抛开那令人恐惧的一面,这原本是一个健康的孩子。

它本来可以出生在这个世上,都是因为斌子夫妇的缘故,才导致它那么早就夭折了。

其实……它也只是个无辜的孩子。

想到这儿,我竟然出乎意料没那么怕了。

我就这样轻轻摸着它,而它也一直乖巧地在我怀里躺着。

不止如此,鬼婴的身体,竟然开始缓缓透明。

就如同师傅说过的那样,这鬼婴只要感受到了温暖和爱意,也会投胎重新做人。

我想到计划成功,就有些激动,更加温柔地抚摸着它。

师傅说过,子时是阴气最重的时候。

只要熬过了这个时候,那鬼婴就会被顺利超度。

想到这里,我心中也渐渐放松,只要再熬几个小时就好了。

刚开始我以为这会是一件很难熬的事情,可结果出乎意料,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一切都没我想得那么折磨人。

终于,子时到了。

鬼婴的身体已经很透明了,再熬过这两个小时,它就可以投胎而去,我也安全了。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吱呀一声。

好像是门开了。

我顿时有些紧张,难道是斌子家有什么亲戚来了吗?

屋里的阴风,忽然变得更加寒冷。

外面没有脚步声,仿佛那门只是被阴风吹开,并没有人来。

可在下一秒,一个人头却忽然出现在我眼前。

那人脸色苍白,长得有些像斌子,站在棺材旁边看着我。

我不认识他!

最让人在意的是,这人的眼睛很奇怪,竟然和鬼婴一样,眼睛没有眼白,只有漆黑的瞳孔。

他静静看着我,忽然咧开嘴,很诡异地笑了,然后转身离开。

我猛地心中一惊,这怕不是斌子的父亲!

师傅跟我说过,无论是斌子、斌子老婆,还是那婆婆,他们都已经被鬼婴拖下去了,化为一缕残魂,不可能化形。

但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斌子的父亲!

本身鬼婴今天应该也会去拖爷爷一起走,可问题是,他本来就在 ICU 急救室里抢救。

现在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可能。

鬼婴的爷爷没救过来,带着失去了老婆孩子的怨念,死在了急救室里!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斌子的父亲忽然回来了。

他手上提着一把刀子,又对我诡异地笑了笑,突然就把刀子扎了下来!

不好!

鬼婴没有什么智商,认不出我是不是斌子。

但是斌子的老爹一眼就能看出我是假货!

这老东西竟然要拖我一起下水!

我急忙朝着旁边躲避,那刀子没能刺进我的身体,但是也在我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划痕。

我疼得闷哼一声,顿时心道糟了。

师傅说过,绝对不能开口说话。

可现在我只是被刀扎疼了闷哼一声,那鬼婴却是忽然不透明了!

它一下子恢复了原状,脸上的安详全都没了,满脸都是狰狞之色!

我的天……

就在我心中暗道我命休矣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鬼婴突然纵身一跃,竟然跳到了那斌子老爹的身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它张开嘴,尖锐的牙齿咬在了斌子父亲的咽喉上!

斌子父亲仿佛没有痛觉,脸上依然还是诡异的笑容,想把鬼婴给扯下来。

连带着喉咙一起被扯了下来。

鬼婴又扑上去撕咬,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画面,他就这样面带怪异的笑容,却挣脱不了鬼婴的攻击,一点一点消散了。

我的天……

鬼婴收拾了斌子的父亲,然后再次爬到棺材边缘,那四只眼睛死死盯着我看。

我吞了口唾沫,努力伸出手,在它的脑袋上摸了一下。

我很怕它咬我,我亲眼看见这小东西有多么强大的威力。

可让我吃惊的是,随着我摸了一下以后,鬼婴竟然又重新变得温顺了起来。

它趴在我怀里,身体再次开始逐渐透明。

莫非这是……护爹?

我简直不敢置信,难道是因为斌子的父亲攻击我,而鬼婴认为我是斌子,所以帮我报仇?

不管如何,事情好像正在朝着好的一面发展。

鬼婴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而且还发生了其他的变化。

它的身体竟然缓缓分离,从一个怪异丑陋的四只眼婴儿,变成了两个普通的婴儿。

它们一起趴在我的怀里,甜甜地笑着,身体也透明得快看不见了。

忽然,两个婴儿一起化为了星光点点,消散在我的怀中。

这是……成功了吗?

我还是不敢说话,拿出手机一看,发现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子时已过,成功了。

门再次被推开,是那师傅回来了。

他一看见我,顿时松了口气:「你安全了。」

我忍不住将刚才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他听过以后很是感慨。

师傅告诉我,鬼婴应该就是把我当父亲了。

它当时发飙,不是因为我闷哼出声,而是计较有人伤害了它的父亲。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婴儿都知道护爹。

这个爹却亲手杀了它。

无论怎么样,事情总算是平安结束了。

我很感谢师傅,一定要给他塞个红包,请他吃饭。

师傅却怎么也不肯接受,他说身为修道人士志在济世为怀,救命就是做好事,他是不会为了善举收费的。

于是我告诉他,以后家里老婆女儿如果要看妇科可以找我,我能给她们申请打折。

师傅问我:「我救你一命,你让我老婆去找你看妇科?」

我说对啊。

他叫我讲话带点脑子。

事儿比较尴尬,但好歹我的谢意传递到了。

与师傅告别后,我还去看了主任,他脚踝上的那个黑爪子果然消失不见了。

虽然鬼婴没了,但这件事情对主任打击很大,他的声誉毁于一旦,提前退休了。

医院方面告诉我们,主任怕是再也不会来上班了。

我心里还有个事儿,那就是我楼上的邻居小夫妻。

想起之前我的所作所为,我心里别提多愧疚了!

虽然我被公寓拒绝入住,但我还是提了很多大包小包去赔礼道歉。

小夫妻开门后看见我来道歉,都很不可置信。

我买了很多补品给他们,和他们连连道歉,最后我还告诉他们,如果以后看妇科能找我,我可以打折。

那邻居问我:「你来跟我道歉,然后说我老婆看妇科可以找你?」

我说对啊。

他说我欺人太甚。

事儿比较尴尬,但好歹我的歉意传递到了。

从这以后,我给自己立了个规定。

再遇到斌子这样的人……

我一定要不怕投诉直接破口大骂,把这种人赶出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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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1 13:5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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