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
最深念想:恋她的难哄和不乖
新来的实习生弟弟在追我。
但我发现他和另一个女同事的地下恋情。
他俩拿我当掩护。
那个女同事表面起哄,背地里笑我自作多情。
1.
「有些女的,碰到个男的,就以为他想追她。」
我意外翻到女同事关夏夏的微博小号。
里面对我各种阴阳怪气。
还有她和实习生弟弟林骁的官宣合照。
林骁是我手底下的实习生。
刚来的时候,因为外表出众,在公司各种小群里被传了几波照片。
有人说,他是总公司董事的儿子。
他对我很是殷勤。
只帮我买早餐。
喊其他人都叫×姐,唯独喊我姐姐。
怎么说都不改。
「你居然比我大四岁?」同事聚会时,他一直关注我,「我以为姐姐和我同岁呢,看起来就很小。」
别的同事问我,谈过几次恋爱?
我抬头想转移话题。
林骁抓住我的目光,暧昧一笑,当众说:「姐姐,你看我干吗?」
大家笑而不语。
尤其是关夏夏,看着我的表情很是玩味。
把我当猴耍。
因为我看起来就像家里没背景又没钱的模样。
我穿着拼夕夕的衣服,上班都不背包。
浑身没有一件名牌。
不像关夏夏,买了个苹果 14。
苹果的袋子在办公桌上摆了一个星期。
保洁阿姨问她:「这个空袋子要扔吗?」
「你碰我东西干什么?」她皱眉不耐。
「可是你经常喝完奶茶几天了也不丢掉,都要我帮你收拾。」保洁阿姨嘟囔几声,扫了一下就走了。
她翻了个白眼,对其他同事说:「上次她还和老板说,她女儿是 985 毕业的,问能不能有个实习的机会,真是无语。」
「不是吧,这都敢开口。」
「是啊,追着问了两次呢,」她笑着补粉底,「真以为我们这里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吗?」
「应聘什么?」另外一个同事附和,「实习扫厕所吗?」
她们笑作一团。
下班前,我化了个妆。
关夏夏看见了,大声笑道:「哎呀,我们褚诗真是越来越会化妆了呢!」
「这么早就准备下班啦。」她泡了杯咖啡,走到我面前,当着老板的面,「真好呢,羡慕可以准点走的人。」
老板齐居然目光掠过了我一眼。
齐居然出了名的高冷,实力强。
公司上下多少都有些怕他。
尤其是关夏夏。
其他人都因为她是子公司老总的侄女对她很是客气。
唯独齐居然,就事论事。
曾经因为她业务出大错,面无表情地把人说到哭。
「羡慕啊,那你就别在这闲聊喝咖啡了,」我语气也似开玩笑,「还浪费公司水电费。」
她没料到我回怼,举着杯咖啡一时间无所适从。
这时,林骁走了过来,把资料递给我:「姐姐,我做好了。」
他眉眼撒娇:「可以放我走了吗?」
「啧,」关夏夏笑容明媚,「你俩该不会下班要去干吗吧?」
如果不是看过她微博小号的官宣。
我还真以为她想撮合我俩。
林骁身体对着我,眉眼却朝关夏夏暧昧一笑。
只是一瞬。
关夏夏捕捉到了,娇嗔了他一眼。
周围的同事目光聚在我身上,倒没发现他俩这短暂的眉目传情。
两人很享受这种地下情的刺激。
尤其喜欢看我误以为自己被帅哥喜欢时的样子。
用关夏夏的话来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撩拨几下就上钩,没见过世面。
到点,我收拾东西走人。
前脚刚走,等电梯的空挡,前台小妹就发微信给我。
「诗姐,她们又在讨论你。」
随即,发给我小群的聊天记录。
我不在的小群。
关夏夏组的。
「今天林骁又给褚诗买奶茶了。」
「他俩真不会有点什么吧?」
「不是吧,林骁看上她什么了?」
关夏夏发了个吃瓜的表情包:「扶贫?」
群里哈哈大笑,乐得不行。
「夏夏姐,不愧是语言艺术家。」
「老板今天怎么那么早走啊?」
「去约会吗?」
「和褚诗吗?他们同时走的。」
关夏夏说:「笑死了,可能吗?就她那条件?」
确实。
关夏夏刚来公司那会,曾屡次向齐居然示好。
可惜对方不搭理。
她拉不下脸,就开始私下传他性取向的玩笑。
电梯来了。
我直下负一层停车场。
走几步就看见关夏夏粉色的宝马 MINI。
非常显眼。
每次我上班碰到她开车来,她总会调侃我:「哎呀,我长这么大还不怎么会搭地铁,真想体验一次你们的早高峰。」
可她不知道,我其实也不是搭地铁来上班的。
我是走路上班。
因为公司对面十几万一平的帝景湾就是我家。
其实总公司董事是我爸。
我才是那个被我爸下派到子公司的。
我越过她的粉色宝马,走到一辆黑色兰博基尼前。
坐进副驾驶。
「你平时那辆车呢?」我问驾驶座上的齐居然,「你不是说要低调点吗?」
「嗯。」他人细致,眼眸一扫我的肩膀,伸手调低了车内冷气,「今天不一样。」
2.
今天确实不一样。
因为齐居然他小叔回国了。
今晚的洗尘宴。
「我可以不去吗?」
虽然早知答案,但我还是忍不住问。
我与齐居然青梅竹马,两家世交。
从小被周围长辈宠着长大,唯独他小叔齐曳。
不过大我十岁,却处处将我拿捏。
我年少无知只看脸。
沉溺在齐曳那张含情带笑的脸里。
却看不透他笑里藏刀的老狐狸本质。
他出国前,我轰轰烈烈地表白过一回。
被拒绝了。
如今再见,注定是一场亲友尴尬吃瓜局。
想让这个瓜被遗忘,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一个更大的瓜。
我叹了口气,对着车窗,开玩笑地说:「齐居然,要不我们今晚结婚算了。」
我向来人菜嘴瘾大,平时他都懒得理我。
可今天,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他了。
他落在方向盘上的手一顿。
车内空气凝滞。
向来平稳的他脸上微微一变,不小心忘记变道了。
错过了本应右转的路口。
玩笑开大了。
我连忙找补:「我是说,我们骗骗他们。」
可人越慌张越容易说错话:「反正你爸妈和我爸妈都希望我俩——」
「你想骗的是谁?」齐居然冷着声,「你爸妈,还是今晚的某人?」
他带着没来由的怒气:「褚诗,你在意的是谁?」
我自知理亏,可顶不住他当面揭穿。
那么生气干什么?
「我只是想缓解一下紧张,」我小声嘀咕,「对不起。」
城景浮光掠影。
半明半昧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3.
「你俩闹脾气啦?」
到宴会场地,闺蜜杨炎炎拉着我问。
我看着不远处身着黑色西装的齐居然。
自下车后,他再没看过我一眼。
「他心情不好很正常。」杨炎炎帮我分析,「你看那边那个人。」
我顺着她目光望去。
门口进来一个身着素色长裙的女人,她简单地扎着马尾,淡妆清纯。
在一众盛装打扮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拿着自己煲的汤,朝齐家奶奶身旁去。
甜甜一笑,自然得好似邻家妹妹串门一样。
不露痕迹地展示自己与齐家的关系。
果然,一众宾客窃窃私语地讨论起她。
阮温温。
齐居然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还在国外上学,刚和齐曳一起回国。
难怪他今晚要开兰博基尼。
再清高的人,在爱情面前也会自卑。
我下意识地看向齐居然。
却不料瞥见了他看我的眼神。
只是一瞬,他又挪开了。
「诗诗姐姐,」阮温温顶着众人的目光朝我走来,「几年不见,你越来越精致了呢!」
「不像我,被曳哥哥照顾得越来越不爱化妆了。」她抱住我的手臂,一副热切地模样,「他都说我越来越像小猪了!」
阮温温打小就爱和我雌竞。
明明没有在和她攀比,她却总喜欢把我视作竞争者。
而评判的标准就是,受不受男人喜欢。
阮温温掏出手机,非要给我看她养的狗。
「我住在曳哥哥波士顿的家里时,好想养小狗,他就买了只送给我,这是我们的小狗呀,是不是很可爱?」
她给我展示照片时,划出她和齐曳的合照,一脸娇羞地佯装措手不及。
「这张拍得我不好看,可是曳哥哥不许我删掉。」
她手指一划,出来一张小狗的照片。
小狗身上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脖。
我一眼就认出来。
因为那是我亲手织给齐曳的,在他出国前送给了他。
「哎呀,对不起诗诗姐姐,」她故作无措,「这条围巾是你送给曳哥哥的吧。」
「本来曳哥哥要我扔掉的,但我觉得好歹也是姐姐一番心意,扔了怪可惜的,」她向我解释,「我就给我们家狗狗戴上了。」
「姐姐不会生气吧?」
我面带微笑:「本来就是给狗用的,哪只狗又有什么所谓呢?」
她一愣,随即脸上划过一丝嘲讽:「姐姐还在说气话啊?女生还是不要太恋爱脑的好。」
「这么多年没见,那么着急给我贴标签干什么?」我拍了拍她的手,「女生还是不要太没安全感的好。」
她倏地抽回手,伪善的脸瞬间垮掉。
她朋友上来把我俩拉开了。
阮温温的脑子全用在雌竞上了。
贬低同性,抬高异性获得认同。
好像评价女生唯一的标准就是,她嫁给什么样的男人。
可她没想过,齐曳才是最危险的。
我转过头时,与二楼倚着栏杆看戏的齐曳打了个照面。
一双桃花眼,不笑犹带几分情。
十分惹眼。
宴会人头攒动,名利场上觥筹交错。
他意兴阑珊地轻轻晃着酒杯。
隔着人群俯视我。
张了张口,无声示意,他说:「骂谁狗呢?」
一瞬间,我仿佛回到高考完的那个夏天。
我揣着自己做的深蓝围巾,去齐家别墅。
二楼虚掩着的门里,能看到齐曳和一个女生。
很漂亮的女生。
跪在地上拉他的裤脚。
娇声哭着,喘不上气。
他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没说几句,就哄得她止住了哭声。
起身乖乖走出了房门。
迎面撞上了我。
她瞪我的眼神,和阮温温一模一样。
非常没安全感。
齐曳在屋里看戏,也像现在这样懒懒地晃着酒杯。
乐于见到两女为他争执的戏码。
后来,我问齐曳:「那是你女朋友吗?」
他笑着说:「不是。」
「那是什么?」
「宠物。」
把娇妻驯化成听话的宠物。
他就是这种人。
天生坏种。
4.
「我不是在意他。」
宴会结束,齐居然送我回家。
「我只是单纯地害怕齐曳。」我向他解释道。
他指腹点着方向盘。
「他好像会精神控制一样,每个接近他的女生到最后都会离不开他,任由他摆布。」我补充道,「而且还是不自知的那种。」
齐居然没有理我。
好像非常不情愿从我嘴里听见齐曳这两个字。
「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不乱开玩笑就是了。」我给他搭台阶。
他也不理会我,甚至还把车停在路边。
「你该不会要把我丢这里吧?」
我个路痴,张望一圈。
这是哪啊?
再生气也不至于这样吧。
「微辣还是中辣?」
他一本正经地问我。
什么东西?
我一头雾水。
「小龙虾。」他指了指路边的大排档。
我定眼一看,是我前段时间很喜欢吃的那家店。
「变态辣!变态辣!」
我瞬间心情变好。
他没再多说,解了安全带,下去帮我买。
人群中,他西装革履,身形笔挺,显得尤为扎眼。
低头买东西时,清冷的眉眼里带着点温柔。
宴会结束刚上他车时,我小声嘀咕喊了声饿了。
没想到他一直记着。
5.
「你们说老板之前履历那么好,为什么会来我们子公司啊?」
开早会前,同事聚在茶水间八卦。
「谁知道呢?可能是得罪了上面什么人,被调下来的吧?」
「该不会是看上我们夏夏姐了吧?」
几人笑作一团。
我泡了杯咖啡,坐回座位上。
打开手机,就难得收到关夏夏发给我的微信。
平时发工作消息给她,要她帮我交接东西。
拽得不得了,基本已读不回。
今天怎么突然发微信给我?
「提前和你说一声,有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哦~」
只发了这一句。
什么意思啊?
也不说清楚,故弄玄虚。
今天早会子公司的老总,也就是关夏夏的叔叔,也来参加。
部门的同事都有点紧张。
开会时,大家礼让座位,都往远离领导的位置坐下。
关夏夏昂着头,就在老总身旁坐下,张口就喊我:「诗诗啊,快点,去倒杯茶给关总。」
她眼神示意我,脸上写满教人做事的样子。
嘴上还嘟囔着:「怎么这么不会来事呢!」
关总坐在那,皱着眉头翻其他同事交上去的资料,不耐烦地说:「把门关上,都坐下吧。」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前面扯皮闲谈,因为彼此语言组织和理解能力都有点问题,各说各的,各吵各的。
后边,说到我负责的方案时,关总突然提了一嘴:「对方预算是多少?能给多少钱?」
我报了个数。
他「啊」了一声,倒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方案不错。」
我刚想说什么,他又问:「你手上还有什么活?」
我说了另一个不太重要的。
关夏夏放下手机,不露痕迹地瞥了一眼关总。
关总又点了点头:「那你专心做那个吧,这个方案后边的就交给夏夏去统筹吧,那方面她比较熟悉。」
我这个项目都快跟进完了。
到了邀功环节,临时就换了关夏夏的名字。
摆明了抢功劳。
「这项目是我从头跟到——」
「还有一件事,」关总无视我,直接盖过了我的声音,「夏夏她现在手上要负责很多东西,顾不过来,以后每个周的周报就让你来写吧。」
写周报这活,繁琐又容易得罪人。
有时候跨部门的合作,我还要催着人家给我数据。
经常要周末加班。
而且这活看不出成绩,和打杂一样。
现在她把我拿得出手的项目抢走了,反而把她最烦且最看不出成效的工作给了我。
到时候,最忙最累的是我。
最闲最有功劳的是她。
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她接过关总的话,笑容灿烂地对我说:「诗诗,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都很乐意帮你的。」
脏活推给我了,场面话自己说尽了。
还在会议开始前,发那种微信给我。
「提前和你说一声,有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哦~」
我看着她那张笑得明媚的脸,忍住了想抽她巴掌的心情。
忍着,憋个大招。
我抬眼看向她身边的倚仗——关总。
他视我为空气,抓了抓脑袋,又开始骂其他新人。
俗话说,打蛇要打七寸。
我对着她的脸,还她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等着吧。
6.
「她就是保洁的女儿啊?来实习的?」
下午的时候,保洁阿姨 985 的女儿周子约被带到我旁边的工位。
她自信地和我打了声招呼:「诗诗姐。」
小群里开始沸腾。
「长什么样,有没有照片?」
男同事开始起哄。
关夏夏偷拍了一张,发到群上,at 了一下那个男同事:「当保洁阿姨乘龙快婿的机会来咯。」
照片故意抓拍了周子约不太好看的角度。
男同事发了个笑脸:「没有夏夏姐好看,夏夏姐给个机会。」
关夏夏笑着嗔了他一眼。
其他人起哄:「公司里追夏夏姐的人多了去了,你排个号好吗?」
关夏夏发了个撒娇的表情包。
男同事又说:「新来的妹妹虽然脸不行,但身材挺好。」
「零几年的啊?」另外男同事八卦,「妆化得有点浓,像是会混夜店的那种。」
男同事附和:「是啊,一看就不适合我。」
关夏夏把周子约的朋友圈截图发到小群里。
其中还有一段周子约自己唱歌的视频。
唱得很好听,甜而不腻。
带着点慵懒的嗓音。
「妹妹这个夹子音好好听哦~」
她在群上假惺惺地做出一副欣赏漂亮妹妹的模样。
生怕别人说她见不得别的女生好。
男同事迎合她:「装得还挺会,知道男的喜欢这种。」
关夏夏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往周子约走来。
「这个,下午做完。」
她甩过来一沓文件。
这是抢了我的那个方案。
剩下一些繁琐又复杂的活需要完善。
她自己懒得干,直接丢给实习生。
反正出事了也是实习生背锅。
「活干完了吗?」
下班时,关夏夏补了妆,走到周子约身边。
暗戳戳地朝周子约对面桌的林骁抛了个媚眼。
关夏夏刚刚发了微博,今晚要去约会。
周子约刚合上电脑:「关姐,这个今天就要吗?」
关夏夏看着她准备要下班的模样,皱了皱眉头:「是啊。」
这活三个人干都要一个星期。
她一个下午就想让一个实习生做完。
「怎么?」她抬了抬下颌,一副职场前辈的姿态,「做不完?」
「做不完。」
周子约表情坦然。
「就这还 985?」关夏夏冷笑一声,「是能力不行还是态度不行啊?」
「是工作任务分配不合理。」
周子约实话实说,谁的问题一目了然。
倒噎得关夏夏没话说了。
她挂不住面子:「既然知道做不完了,更要留下来干完啊,负点责任行不行?」
「好,」周子约分出半沓文件,「这部分就麻烦关姐了。」
气得她脸都绿了。
「关姐看起来也要走了,想来也不是急活。」周子约背起包,「要不我们明天再来?」
7.
「新来的妹妹不行啊,什么活都不干。」
关夏夏在群里吐槽。
周子约明明认真完成了全部内容,很快交给了她。
她接过手拿去向关总邀功,转头却在群里说这样的话。
「有些事情你该拒绝就拒绝,」我对周子约说,「毕竟有些人也不是你领导。」
别帮别人干活,不仅学不到东西,还讨不着好处。
「冰美式。」
关夏夏敲了敲周子约的桌子:「还有,帮我去拿个快递。」
「关姐,我有活要干。」
周子约直接拒绝。
「什么活?」
「我安排的活,」我抬头看关夏夏,「怎么了?」
关夏夏倒安静了,回了自己工位。
周子约悄咪咪对我说:「谢谢你,诗诗姐。」
「下午带你去对方公司谈。」
周子约学习能力强,虽然是实习生但上手很快。
我有心带着她和我一起完成项目。
前台同事给我发消息,关夏夏又在小群里叨叨。
「我说呢,怎么新来的妹妹这么没眼力见,都不干活的。原来是被某些人带坏了。」
她在群里阴阳怪气。
下面男同事附和:「就她这样的,转不了正的,能力不行。」
不肯帮他们做事就是能力不行。
真会说。
我切换页面,找到齐居然的头像。
「账查得怎么样了?」
齐居然是总部派来的,明面上是被贬下来的,实际上是为了查子公司的账目。
这些年这家子公司账面很好看。
却经不起查。
一查就有问题,问题就指向利益既得者——关夏夏的靠山关总。
「还行。」
齐居然这人打小谦虚。
还行,就意味着非常行了。
基本上准备收网捞大鱼了。
8.
关夏夏笑得很得意。
因为周子约实习期过了,转不了正。
人事那边说:「这是关总的主意。」
「关总还说了,女的总是喜欢偷懒耍滑,让她加班也不加班的,总找借口,以后不招女的了。」人事的小姐姐私底下和我说。
「一天到晚在那玩手机,还想着转正?」小群里关夏夏吐槽,「她妈扫厕所都比她勤快。」
明明周子约是拿着手机和客户对接,到她这就成了「玩手机」。
关夏夏一天长着几百双眼睛像监控一样,自己的活没怎么干,全用在挑别人刺身上了。
快三十的人了,还在玩初中那套孤立泼脏水的霸凌把戏。
周子约走的那天,说要请我喝奶茶。
她工资很少,却大方地请我喝了平常自己都不舍得喝的咖啡。
「这种地方,以前我都不敢进来。」
她坐在咖啡馆里,看着写字楼里进进出出的人。
「考上大学那会,我第一次离开家乡,第一次一个人坐高铁。」
「刚进城市的时候,觉得高楼大厦下自己很渺小,却很有冲劲,有种盲目的自信,我总觉得凭我自己的努力,有一天能在这扎根。」
「却没想到有些东西,是生来就没有办法逾越的鸿沟。可能我累死累活干了大半辈子,也只是到了关夏夏这种人的起点而已。」
她说了很多,最后对我说:「诗诗姐,谢谢你,我知道一开始是你答应帮我妈妈去和领导说,给我这个实习的机会的。」
「你怎么知道?」
「前台的姐姐和我说的。」她笑了笑,「她还告诉了我关夏夏的微博 ID。」
我没有多说,反而问她:「你什么时候毕业?」
「快了,等着回学校答辩。」
「有想去总部吗?」
我问她。
她一脸吃惊地看着我。
9.
周子约离开公司第二天的中午,发了条朋友圈。
那天早上,向来花枝招展的关夏夏被她靠山关总骂得狗血淋头。
因为她抢走了我的那个项目,却在收尾阶段闯了祸,直接导致客户跑单。
丢了好几千万。
而这笔款正是关总想拿来堵住账面漏洞的。
现在煮熟的鸭子飞了,账面接不上。
属于给自己挖坑了。
他急得假发都快抓下来了。
关夏夏红着眼睛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谁个不敢上去触这个霉头。
男同事暗地里点了杯奶茶给她喝。
东西送来了。
她人却不见了。
前台小妹和我说,关夏夏在楼梯间和林骁打得火热。
「原本只是抱着安慰她。」
中午吃饭时,前台小妹一脸坏笑:「抱着抱着就擦枪走火了,直接在……」
「我吃饭呢。」
我白了她一眼。
她故作娇羞地推搡我,接着吐槽:「也不知道公司那些男的,一个个舔她舔得跟什么似的,却不知道自己被养鱼了。上次她还使唤其中一个帮她写策划案呢,可会了。」
这边前台小妹正说着,我就刷到了周子约发的朋友圈。
发了张图片。
图片是关夏夏发在微博的,她和林骁的亲密照。
关夏夏还给合照配上字:「公司总有女的想加某人微信……so,我不敢公开,好怕她们会嫉妒死我。」
周子约截图直接发朋友圈了。
配文:「祝福哥哥!和姐姐锁死吧!」
「我靠!」前台小妹也刷到了,「子约直接把关夏夏鱼塘炸了。」
话音刚落,她的朋友圈立马有人回复。
是那个男同事:「有病?张口就造谣?」
下面跟着另一个男同事回复:「我去,兄弟我去微博搜了,是真的。」
「她不是还总起哄褚诗和林骁吗?」
没人再回复周子约的朋友圈,安静得不得了。
但是公司内部各种小群炸开了锅。
「还嫉妒死她,笑死了。」
「我看她连着删了好几条微博,巴不得把账号注销了。」
「V 我 50,看最新截图。」
前台小妹按捺不下吃瓜热情,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周子约。
「怎么回事啊?放这么大的招哈哈哈。」
「关夏夏发微信给我了。」周子约说。
「她发什么了?」
「她说,让我快点删掉,还问我有没有屏蔽高层。」
「你删了吗?」
「可能吗?」她笑了笑。
「那你怎么回复她?」
「已读不回啊,」周子约说,「她不是经常这样对我吗?」
10.
吃饱饭回公司。
办公室里,一群人围着关夏夏。
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身边的女同事安慰她说:「她就是嫉妒你家庭条件好。」
她们见我进来了,全静了声。
留着眼神扫射我。
女同事轻推了一把她身边的实习生妹妹。
实习生妹妹朝我走了过来:「诗诗姐。」
「有事?」
「夏夏姐她哭了。」她怯生生地说。
「所以呢?」
关我什么事?
实习生妹妹尴尬地退了几步,小声嘟囔:「这也太冷漠了吧。」
职场又不是她家。
难不成我还得陪着她哭不成?
关夏夏在一群人的包围中,朝我出声道:「褚诗,你和周子约关系挺好的吧。」
见我不理她。
她愈发得意。
「被林骁拒绝过几次,恼羞成怒就开始视奸我微博了。甚至还借实习生的手来公开我的隐私,你没事吧?是年纪太大缺爱了吗?还是长得太丑没人追啊?非要在我这里获得点宫斗的存在感?如果我真想搞你,你以为凭你的家庭背景,你还能在这待着?」
她一通炮轰后,又开始哭了起来:「没想到我对人太善良,竟然成为你伤害我的武器。你妈没教过你做人不能太过分吗?」
「别哭了夏夏,」女同事安慰她,「她和周子约都是一路货色,她俩打工一辈子都买不起你家的一套房,嫉妒罢了。」
她越哭越大声,引来许多人侧目。
那阵势摆明了要把事情闹大,好让众人唾沫淹死我。
最好能让我羞愧得今天就自己走人。
这事以前她也没少干。
我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
她有些犯怵,却仍仰着下巴看我。
身旁的女同事朝后退了一步。
我猛地抬起手,她下意识往后缩,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我从她身旁的桌子前,抽出一张纸巾,塞到她手心里。
「成年人了,情绪稳定点。」
她急了:「你什么意思!你说谁情绪不稳定呢!」
「谁急说的就是谁。」我语气冷静,淡得听不出情绪,「恼羞成怒也别到处乱咬人。」
「你!」
她气得脸都变形了,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你给我等着!今天不让你走人,我就不叫关夏夏!」
「别生气啊夏夏,气伤了自己不值当。」
那女同事见事情闹大,过来打圆场,她挤眉弄眼地对我说:「不想丢工作就赶紧道歉啊,夏夏姐是你惹得起的吗?」
「不是我干的,为什么要道歉?」
见我态度强硬,关夏夏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头就往电梯间走。
「惨咯,她这架势去找关总,褚诗一会就要走人了。」
「这么随意的吗?她又没做错什么?」
「要不怎么说这家公司乱套了?谁有后台谁就横着走。」
周围人窃窃私语。
以那个女同事为首,几个平日里最爱拍关夏夏马屁的同事,跷腿笑着聚在一起等着看我好戏。
没过多久,电梯间就有动静了。
「有些人呐,」那个女同事悠哉悠哉地搅拌着手里的咖啡,「还是自己趁早走的好,被保安赶出去可就不好看了。」
闻言,那几人笑作一团。
见我没反应,她直接上来掀我的东西:「同事一场,帮你收拾收拾。」
「别碰我东西。」
我甩开她的手。
她怒笑,阴阳怪气:「死鸭子嘴硬,收拾快点,保安要上来了。」
话音未落,电梯间慌慌张张地下来几个人。
「被抓了!被抓了!」
「什么被抓了?」
「关总被抓了!」
办公室瞬间乱成一锅粥。
「关夏夏上去碰了个正着,被警察带去问话了!」
那个女同事吓得脸都青了。
「你们看,楼下真有警车。」
办公室里的人都围在落地窗前看热闹,叽叽喳喳吵成一片。
那个女同事愣了几秒,颤抖着手,猛地坐在电脑前删文件。
动作太过慌张,碰倒了咖啡杯,洒满键盘。
「哎呀,没事吧。」
实习生妹妹好心帮忙递纸。
女同事猛地一锤键盘,怒吼道:「滚开啊。」
随后慌张地喃喃自语:「妈的!快点啊,怎么删不掉!」
「别动!」
办公室走进来两名警察,迅速利落地把女同事带走了。
同时将她的手机、笔记本电脑以及涉及的文件一并带走调查。
慌乱的人群中,我回过头,看见门口倚墙站着的齐居然。
黑眸沉沉带着冷冽的气场。
却在看到我时,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事办成了。
我们之间,无声的默契。
11.
「关某因挪用公司救灾款一千万供自己购买股票,后股价大跌,关某无力归还该款项。随后又多次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与客户资金,数额巨大情节严重,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外头下着小雨,电视机里播着新闻。
「我想吃火锅。」
我抬头对坐在沙发上的齐居然说。
他扶了扶高挺鼻梁上的眼镜:「地上凉,坐沙发。」
「对集团股价有影响吗?」我坐上沙发,凑近他手里的笔记本电脑。
「公关跟上,影响不大。」
他侧过脸,下颌不小心蹭到我头发。
喉结一滑,他把我脑袋推开。
起身去厨房。
我接过他的电脑:「你干吗去啊?」
「煮火锅。」
我捧着电脑,刷了一下新闻。
关夏夏和那几个同事是共犯,但数额没有那么巨大,有的判了三年,有的判了五年。
救灾的钱拿去给自己买名牌包。
到底是恶人有恶报。
「你证据收集得倒挺快。」我夸了夸齐居然。
一开始我爸让我下来查子公司的账目时,对我说:「齐家那小子听说了这事后,主动请缨,说要去子公司帮你一起查账。」
「为什么啊?」我问我爸,「他自己齐家家大业大的,忙都忙不过来,还要陪着我?」
我爸笑着呷了口茶:「你说为什么了?你品品。」
我爷爷和齐家爷爷是战友,两家在我爸那辈就想联姻成亲家。
可惜年龄都不合适,我姑已经结婚了,齐曳才刚出生。
所以我一出生,齐家爷爷就拉着我的手对齐曳说:「这娃娃迟早是我家闺女,你好好表现。」
两家默认齐曳和我迟早在一起。
我也这样以为。
以至于年轻那会,对着他那张脸忍不住春心萌动,却看不透他恶劣的本质。
而齐曳也将「不好好表现」贯彻到底,身边的女人一个接一个。
气得他爷爷把他赶去国外。
眼不见为净。
现在他被家里人叫回国了。
「玩够了,他也该收心了。」齐曳他妈妈对我说。
言下之意,年龄到了,两家联姻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齐居然,」我挪到厨房门口,「你为什么要来帮我啊?」
他递给我一碗椰子鸡汤:「你真不知道?」
我接过汤,喝了一口。
暖暖的,很好喝。
「你不明说我怎么知道?」
我还想再喝一口,齐居然作势要拿走:「不知道就别喝我的汤。」
话是狠话。
可声音温柔,手上动作也像骗小孩的假动作。
「你该不是打算和阮温温联手,来骗我家产吧!」
我拿稳我的椰子鸡汤不撒手。
他被我气笑:「阮温温,谁啊?」
「想起来了,把你巴巴送人家的围巾给狗用的那位是吧?」他抱臂看我,眼角眉梢全是浑,「你白月光的现女友啊?」
白月光三个字被他说得特用力。
「你少膈应我,他才不是我白月光。」
「彼此彼此。」
一碗汤见底,我递给他:「我还要。」
「不给。」
「我还要。」
「不给。」
「我喜欢你。」
闻言,他低垂的长睫毛轻轻一颤,利落地关了火。
窗外雨雾空蒙,酿着半山将晚未晚的城市流光。
我抬眼打量了一下他,悄咪咪地想接过勺子盛汤。
被他一把捉住,圈住手腕。
「不是都说喜欢你了吗?」我软声细语,「怎么还是不给喝汤啊?」
他接过我的碗,稳稳地放在台面上。
齐居然低头,轻轻蹭掉我手上的汤渍。
他的指腹蹭着我的手心,明明早没了汤渍,却在原处温柔徘徊。
我顺着他的动作,垂眼看。
厨房窗没关紧。
隐隐冷风挠着我的后颈,却吹不散屋里暖汤的温存。
「痒。」
我低声说。
他呼吸凑近,落在我眼睑上。
轻柔缱绻。
一路向下,力度愈发狠。
像春分烟雨绵绵里,数不尽的风。
乘虚而入,防不胜防。
他平日里对我太过温柔的声音,让我忘记了他冷冽强硬的眉眼。
本性是个不能轻易招惹的人。
春夜渡雨。
我那些轻易招惹的坏心眼,全被他一一尽数讨回。
「还喝汤吗?」
「没力气了。」
他闷声笑,关上了厨房的窗。
12.
被我爷爷喊回老宅的那天,齐居然开回了他那辆普通车。
「不开兰博基尼啦?」
我故意戏谑他,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嗯。」
他打了个方向盘:「不需要了。」
上次齐曳回国洗尘宴上,齐居然还精心打扮撑场面。
怎么今天齐曳也去,他倒说不需要了。
红灯,车停。
他有意无意地摸了摸自己脖子:「还挺冷。」
「啊?今天回温了啊。」
他没说话,起步开车。
「哎,你顺路去趟嘉里中心,我要去专柜买点东西送人。」我说。
「嗯。」
他摁下车窗。
初春乍暖还寒,风灌了进来。
「开窗干吗啊?」我抱怨道,「怪冷的。」
「是挺冷的。」
「冷你干吗还开窗啊?」
他一脸幽怨地关上窗:「就脖子挺冷。」
我扬眉看他。
看着看着就笑了:「哎呀,这天气冷了,确实适合织围巾哈。」
他也没接我话。
只是眼角眉梢藏不住笑意。
车到嘉里中心,我在路边下车。
「一小时后再来接我吧,没那么快。」
他点头。
我和他说了再见,背着包过了马路,一路走到嘉里中心门口。
站在门口扫码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看。
他的车还停在那里。
一直等着目送我进商场。
嘉里中心新开了一家奢侈品专柜。
「怎么可能?你再刷刷看!」
「女士,我刷了很多次了,这张卡就是用不了。」
一进店门,就看见阮温温站在收银台和柜哥吵了起来。
「或者您换张卡试试?」
「这张是我男朋友给我的黑卡,不限额的,怎么可能用不了!我来你们这买了这么多次了,你们什么态度!」
「你什么态度,磨磨叽叽试了三小时的衣服,说了八百次你男朋友多有钱,现在要结账了,说你卡刷不出来就是刷不出来,你还怪我了?」
那柜哥声音有些耳熟,我凑近了看,才发现那是林骁。
关夏夏的地下小男友。
「你这店员什么态度!你几个意思?我要投诉你!」
事情闹大了,领头模样的人出来调解。
林骁抬头就看见了我,眼神一愣。
阮温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表情和他如出一辙。
尴尬中带着点没啥底气的倔强。
阮温温拢了拢头发,自己倒向我解释了起来:「这家店真没意思,明明卡能用,非说不能用。」
「就是不能用,分明就是被冻结了。」林骁翻了个白眼。
「齐曳哥哥不可能没钱的,你别胡说八道。」阮温温气急败坏。
「他是不可能没钱,但钱不可能总是你的,」林骁在旁冷言冷语,「指不定这钱又给了哪个比你年轻漂亮的。」
她紧紧攥住自己的白裙子边,抿着嘴。
「还买不买啊?」林骁问她,「买不起就别勉强了。」
「谁买不起!」
阮温温边说着边朝我看来。
她朝我走来,亲密地挽着我的胳膊:「幸好碰上你了姐姐,姐姐卡里的钱应该够吧?」
我扫了眼柜台上少说三十万的包。
「该不会姐姐卡里这点钱都没有吧?」她故意激我。
「没有,有也不给你。」
「卡有没有问题,你打电话问问齐曳不就知道了?」我抽出手,「还是说,他不接你电话了?」
我踩中她痛处,她脸一垮:「怎么可能,他在飞机上接不了电话。」
我拿出手机,拨了齐曳电话。
一秒就通了。
「终于舍得打给我了?」
他语气调笑不正经。
听得阮温温眼泪就掉下来了。
猛地抢过电话,呜咽呜咽地说了起来。
最后,齐曳打钱给她买了三十多万的包。
她满心欢喜地接过,回头白了一眼林骁:「你等着,回去就投诉你。」
路过我时,一个眼神也不给。
「装得多高贵似的,」林骁对着我笑了笑,「三十多万买的哪里是包啊,分明是她这个人,真是轻贱。」
「怎么在这上班?」我问他。
「混口饭吃呗,」他带上白手套,「还能跟大小姐你一样不成,回家继承家业啊。」
「你知道了?」
「后来才反应过来,其实你一早就在查关夏夏,查她的资金来源和流向,那次她抢你项目,也是你故意设的坑吧?」
我笑而不语。
「现在提起她,我都觉得晦气。」他也跟着笑,「一开始当你是个笑话,却不想原来我才是真正的笑话。」
他给我推荐了几个包,脸上的笑容讨好又客套。
我买了个他推荐的包。
五十来万。
「对不起啊,听了她的话,当时那样对待你。」
他边刷卡边说,语气很是诚恳:「以后常来啊,找我。好包我都给您留着。」
「帮我包起来吧,要送长辈的。」
他客客气气地帮我装好,打探道:「打算送长辈啊?你还得讨好谁不成?」
是送给长辈——齐曳他妈。
但不是为了讨好人。
是为了好开口说些事情。
「其实你当时就该让关夏夏知道,你才是总部董事长的亲女儿,看她还敢不敢那么嚣张。」
林骁将礼品袋递给我:「最好扇她两巴掌,拿钱压死她。让她整天鼻孔长天上,仗着几个臭钱就瞧不起人。」
我没说话。
如果我那么干了,和她又有什么不同呢?
只不过是拿我更高一层的特权去压制她的特权罢了。
「说实话,我要是她,我也照样嚣张。人都这样,没有对比哪来的优越感?」林骁故作深沉地总结了一句,「人人都骂特权,但人人都想成为特权。」
他会这样想不奇怪。
林骁和关夏夏本质上是一类人。
所以两人才能走到一起。
拜高踩低,看钱认人。
凭着一股优越感当作人生的全部意义。
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这样,卷到死,永远要踩着人上位。
一朝上位得利,便疯狂踩扁和压榨下位者。
以巩固自己来之不易的地位。
然而肆意轻贱评价别人,到头来自己也会在被轻贱和被评价中。
关夏夏落得这个结局,不是因为她得罪了总部董事的女儿,而是因为她罪有应得。
因为国家有法制。
「慢走啊,姐姐。」
林骁将我送到嘉里中心门口。
叫我「姐姐」时的模样和声音,和当时在关夏夏旁边时一模一样。
当时是为了能得子公司老总的侄女青眼。
现在是为了我手里这五十万的包。
13.
「哎哟,来就来了,干吗还买包呢!」
齐曳她妈接过包,笑得眼角皱纹都出来了:「就盼着你什么时候能进我家门了。」
「男人嘛,在外面花一点没所谓,就像去旅游,总要住酒店的不是?」她慈爱地拍拍我的手,「只要回家就好了。」
我也笑着回她:「伯母,我要结婚了。」
「啊?」她没反应过来,「曳曳同意了?」
「我和居然结婚,他小叔应该没什么意见吧?」我拍了拍她的手,「反正他旅游也挺开心的。」
她神情一僵,转头看向门口。
刚进屋的齐曳也愣在原地,脸色一黑,质问我:「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我爸从他身后出来,「你有意见?」
他如鲠在喉,一时间进退两难。
我爸从他身边走过去,直接进了屋,朝齐家爷爷那去:「您家居然这小子真是能干,早前和我说喜欢我家闺女,要帮她一起去子公司锻炼锻炼,没想到啊一来就整了出大的,帮我管得井井有条。」
齐家爷爷眼睛在我和齐居然之间来回打量。
于他而言,我选谁没所谓。
反正也是自家孩子。
他本质上只想和我家联姻。
要是能改性别,他都想自己和我爷爷结婚了。
老爷子年轻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想着齐曳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怕也对不起褚家姑娘。
还是自家孙子靠谱稳重。
于是,他笑嘻嘻拉过我爸的手说:「那敢情好啊!」
众人围坐一桌,吃起了晚宴。
「你刚刚和我爸说什么?」
我侧过脸,小声问身边的齐居然。
「之前和他有个约定。」他剥了虾给我。
「什么约定?我怎么不知道?」
「我主动请缨要他派我去子公司的时候说过,如果我能帮你顺利查账,我希望他能出面,支持我和你在一起。」
「可是当时我还没和你在一起呢?」
他笑着不说话,剥给我的虾堆满整个碗。
「原来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算计着要和我在一起!」
他刚想说什么,齐家奶奶就朝我笑着说:「哎哟,活这么大岁数了,也没见我孙子给我剥过那么多虾。」
众人望过来,皆打趣我俩。
我红着脸把那碗虾递给齐家奶奶。
却不小心对上了角落里,齐曳冷厉的眼眸。
席间,我起身上个洗手间的工夫,被齐曳拦在了楼梯转角。
「玩挺大?」齐曳语气不好,「你搞谁不好,非搞我侄子?」
「阮温温的事搞定了?」
他脸上有些尴尬,别过眼。
「嗯。」
「又新找了一个?」
他没否认。
「那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装什么深情?」我甩开他的手。
「宠物而已,我又没上心。」
他看了我一眼:「不是一早就和你说清楚了吗?」
「你不嫌脏,我还嫌脏呢。」
「你得学会享受,到了我们这个阶层的人都是这样,爱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太奢侈。」
齐曳自嘲道:「下午阮温温哭得那么惨,你以为她真的爱我?」
没等我回答,他又说:「她爱的不是我,爱的是我这个身份给她带来的虚荣感。嘴上说着爱我,实际上爱的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快感。」
「这种小宠物逗着玩,你不觉得有趣吗?」他笑着对我说,「把她养到没点自我价值,活在一个虚幻的玻璃房里,享受着不属于她那个层次的物质生活。然后突然甩掉她,让她再也没办法获得这种生活,不是很好玩吗?」
我冷笑一声:「你和她有什么区别?」
「你什么意思?」
「你笑阮温温享受高高在上的快感,你难道就不是吗?」我盯着他的眼睛,「你不也是利用你的身份像上帝一样玩弄接近你的人,享受那种操控他们的乐趣吗?」
他沉着脸说:「你难道不是吗?我们是一类人,你也是利益既得者,只是你比我更擅长用道德来装伪善。」
「我不是。我和你不一样。」我仰起头看他,「我虽然生在名利场,但我不是为它而活。我至少能热烈真诚地爱身边每个值得爱的人。」
11.
从老宅出来的时候,门口一帮富二代开着跑车在等齐曳。
他们里头认识我的,对我吹了个口哨。
车里头钻出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打扮俏丽性感。
她朝我上下打量,眼神满是戒备。
像极了当时阮温温第一次见我时的表情。
她朝别墅二楼窗台上站着的齐曳大喊:「曳哥哥,人家等好久了!走啦!」
我回过头,看见齐曳倦懒地靠在窗台上。
半明半昧中,看不清表情。
棕榈树摇曳,树影斑驳,随春风晃荡过窗台。
我不留任何惋惜地转过头,看着地库里开过来的车。
那辆很普通的车。
齐居然的车。
他眉眼温柔,稳稳地停在我身旁。
跑车上富二代打量着他的车和他的人。
那女孩见我上车,嗤笑一声。
她小声说:「什么破车。」
关上车门,车内暖气十足。
车起步,那些人和老宅随着路灯树影,渐渐化作浮光掠影。
与我渐行渐远。
齐居然右手牵着我的左手,指腹轻柔在我手心打圈。
饿了。
今天有事谈,都没怎么吃饭。
我抬头看了眼齐居然。
他眉梢一抬,似有感应,问我:「饿了?」
「我要变态辣的。」
他笑了笑:「记着呢。」
他一直记着。
车开向市区的大排档。
食客云集,灯火温暖。
是人间烟火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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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08 17:3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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