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车祸了。
汽车爆炸以后。
被我嫌弃厌恶了一辈子的老公。
毫不犹豫一路奔跑着。
冲进火堆里殉了情。
睁开眼,重生到 25 岁这年。
他正垂着头听我妈训话:
「彩礼要三十八万八,不管你是去卖血还是卖肾,这钱一分不能少。」
1
「妈,救我,救救我~」
我被卡在副驾驶座上,车子被撞得翻了个面。
我妈红着眼朝汽车冲过来,她奋力拉开车门。
先是拖出吓傻了的我弟,然后是我弟媳、我侄子。
等她将后排所有人都拉出来以后,累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左手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
再有三个月,我就将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了。
想到孩子,我又滋生出了一些力气。
「妈,救救我~」
现在刚好是最热的时候,哪怕处于闹市区,街上也没多少行人。
我老公将车停在路边。
因为刚经过一个玩具店时,我外甥一眼相中了橱窗里的大号奥特曼积木。
在我侄子大哭大喊使出杀手锏以后。
我妈终于忍不住了,黑着脸开始骂我老公:
「你这姑父怎么当的?没听见磊磊在哭了吗?还不快下车给他买玩具!」
我老公转头看了我一眼,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妈叫你去就快去吧,磊磊太吵了,吵得我受不了。」
这么多年,凡是带着我妈和我弟一家子出门。
所有开销都是我老公付的,我们所有人都习惯了。
我老公看了眼我的肚子,神情有些担心:
「今天天气这么热,要不咱们早点回家吧?我怕你吃不消。」
我妈闻言,顿时不高兴了:
「哪那么娇气呢?我当年大着肚子时还在田里干活呢,乡下人哪那么矫情!」
「程宋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不想给我大孙子买玩具吧?瞧你抠搜的,亏得人家喊你一声姑父!」
眼看着我妈又要闹腾起来,我挥挥手示意程宋赶紧下车买玩具去。
2
今天是儿童节,我弟带着我妈他们一大早就来我家了,说要给磊磊过个快乐的六一。
我大着肚子,陪他们去逛了游乐园,吃了午饭。
终于熬到可以回家了,实在是不想再节外生枝。
没想到,程宋刚走没多久,意外就发生了。
一辆小轿车直接朝我们撞了过来,将我们的车撞得翻了个面。
我痛苦地捂着肚子,用尽全力想去解开安全带,却怎么都使不上力。
我妈拉出其他人后坐在地上直喘气。
我拼尽全力终于喊出了一声「妈」!
我妈听到声音抬起头,她推了推我弟:
「去拉你姐一把,我没力气了。」
我弟闻言摆了摆手:
「我可不敢去,你没看电视新闻吗?汽车撞了很容易爆炸的,我要过去了刚好爆炸怎么办?」
「什么?爆炸?」
听到「爆炸」两字,我妈和我弟媳妇一齐跳了起来。
她们两人一个拉着我弟一个拉着我侄子,飞快地朝远处跑去。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朝远处跑去的背影。
我弟结婚的房子是我和程宋买的。
他娶媳妇的彩礼钱是我和程宋掏的。
我爹上次生病住院,是程宋一把屎一把尿去医院伺候的。
我妈总说,女人一辈子的倚靠就是娘家。
我弟过得好了,我腰杆子才硬,程宋才不会看不起我。
可是,我掏心掏肺宠了一辈子的家人,却在发生意外时将大肚子的我扔在车里,就这么全跑了。
3
「妈!」
「小弟!」
「救我,求你们救救我!」
我不甘心地发出绝望的呐喊,却只能见他们跑得越来越远的身影。
孕妇的嗅觉总是特别敏感,我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味,伴随着浓重的汽油味。
油箱漏了,汽车可能真的会爆炸。
街上驻足的行人踌躇着不敢上前,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我妈他们跑得头也不回,我一颗心逐渐往谷底沉去。
我可能真要死了。
只是可怜了我的孩子,她还没来得及到这个世上看一眼啊……
「轰!」
爆炸声响起,我只觉得全身的皮肉都在一瞬间被烧焦了。
闭上眼之前,我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逆着人群从远处拼命跑来。
是程宋这个傻子。
都爆炸了,他还跑过来。
他难道不怕死吗?
程宋真的不怕死,他顶着灼人的高温,一头扎进了这熊熊烈火中。
看着他奋力举着手试图靠近我的模样,我都被气笑了。
漫天火光中,这个傻子眼里的爱意,比烈火更为炙热。
4
我其实并不喜欢程宋。
他虽然长得很俊,但不是我喜欢的那种俊。
我喜欢皮肤白的男人,最好戴着眼镜,文质彬彬又轻声细语。
而程宋,一看就是农村里的人。
小麦色的皮肤,一身腱子肉,五官虽然长得不错,剑眉星目的。
但是一说话,那嗓门特别大,显得很粗俗。
作为我们村唯一的大学生,我是真不愿意嫁给程宋。
可是我相了那么多亲,所有男人听到彩礼要三十八万八时,全都跑了。
只有程宋,愿意出这个钱。
在我全家人的逼迫下,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嫁了。
婚后程宋拼了命地赚钱,也对我很好。
可我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男人我叫他往东不敢朝西,从来不会对我说不。
看起来就像个傻子。
程宋可不是个傻子吗?
如果不是傻子,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对他,却依然掏心掏肺对我好?
如果不是傻子,为什么我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他却甘愿给我们刘家当牛做马?
如果不是傻子,为什么他要跑进火里陪着我死?
失去意识前。
我想。
如果上天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一定会对这傻子好一点,再好一点……
5
「就你,也想娶我们清宛?」
「听说你这几年一直在城里打工,就你这学历,你能赚多少钱?」
「我们清宛可是我们村唯一的大学生!」
「彩礼最少要三十八万八,不管你是去卖血还是卖肾,这钱一分不能少。」
我晃了晃头,只觉得眼前的中年女人既熟悉又陌生。
她翻着白眼撇着嘴,神情上全是鄙夷和不耐烦。
这是,我妈?
我掐了自己一把,才发现自己正和我妈一起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而对面,赫然是一脸沉默的程宋。
我重生了?
我真的重生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局促不安的年轻男人。
这是 25 岁的程宋。
年轻时的程宋。
还活着的程宋!
「程宋!」
我尖叫着站起身。
然后,在我妈和程宋震惊的眼神中,我弯下腰用力捧着程宋的脸,恶狠狠地吻向了他。
6
「哗啦~」
家里的单人沙发是个便宜货,廉价的皮质和轻飘飘的底座。
我的重量加上程宋慌乱下的挣扎。
我们俩一起摔到了地上。
落地前,程宋眼疾手快地用手护住了我的脑袋,自己却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
那声音,我听了都替他疼。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程宋红着脸将我扶起身,神情焦急又担忧。
我怔忪地看着程宋惊慌失措的样子。
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捏了一把,又酸又涩,还有一丝钝钝的痛。
我伸手抚上程宋的脸,肌肤光滑却滚烫。
程宋像被人点了定身穴一样,瞬间僵直了身体一动不动,吓得几乎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你个死丫头,干什么呢?」
我妈走上前,一掌将我扒拉开。
她皱着眉,视线在我和程宋身上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
「你们俩,谈上了?」
「没有,没有」
「对!我们俩早就睡了!」
7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程宋错愕地看向我,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无法理解。
我妈则是震惊地看着我,过一会,她抽下脚底的拖鞋朝我抽来:
「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死丫头!」
我妈之所以要三十八万八的彩礼,其实都是因为我弟弟。
我弟看上了一个闺女,那女孩家张嘴就要二十六万彩礼,还有县城的一套全款房。
我们小地方,房价并不贵。
一套小户型的两居室,大概四十多万就能拿下。
但我家这些年所有的存款加起来才二十多万。
离女方家的要求少了五十多万。
我爸的意思是,把我的彩礼加到五十八万,被我妈否决了。
毕竟,我念完大学工作了两年回家,已经二十五岁了。
在农村,这年纪都算是老姑娘了。
我妈觉得凭借我的姿色和学历,三十八万已经是极限。
于是她想了个招,让我弟弟把他对象的肚子搞大了。
女方一怀孕,我妈姿态瞬间高了起来。
双方讨价还价半天,最终将彩礼定在了十五万八。
这样,只要我能顺利以三十八万八的彩礼钱嫁出去。
那我弟的老婆就有了,他们夫妻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我大学时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根本没时间谈恋爱。
所以到二十五岁年纪了,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
我妈对于这一点特别引以为傲,她敢开三十八万的高价。
其中有一部分原因,也是觉得我是个黄花大闺女,值钱。
现在听到我说和程宋睡了,我妈简直气疯了。
8
「程宋,还愣着干啥,跑啊!」
我拉着程宋的手就朝屋外跑去,我妈举着个拖鞋骂咧咧地朝我们追来。
程宋这一天受的刺激实在是太大,整个人都已经傻了。
他被我牵着手茫然地朝前跑去,像个机械木偶。
农村人做其他事情慢,但是看热闹向来是特别快。
几乎是我和程宋刚一出门,村里人就端着饭碗围了上来:
「哎呀,这是干啥呢?」
隔壁屋的刘翠花大娘嘴里叼着个馒头,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作为我们刘家村头号碎嘴婆子,刘翠花向来是第一个抵达现场的。
「妈,你小心点,可别打坏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我边跑边哭,还不忘捂着肚子掐了程宋一把。
程宋显然并没有配合我。
他转过头欲言又止地看向我。
最后叹了口气,用力握着我的手带我朝前跑去。
我们两人很快就跑出了村子。
村子旁边有一个不小的湖泊,湖水碧绿,风景如画。
我和程宋牵着手漫步在湖边,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我迈开步子向前走去,程宋却没有跟来。
被他拉得向后退了半步,我转过身,只见程宋正定定地看向我们牵着的手。
「刘清宛,说吧,那男人是谁?」
9
男人?
什么男人?
我茫然地仰起头看向他。
程宋用力抿着唇,眼底情绪暗涌。
他自嘲地笑了笑,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刘清宛,我是喜欢你没错,可这不代表你可以把我当成傻子。」
「你碰上了不负责任的坏男人,然后想让我顶锅?」
「刘清宛,在你心里,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程宋用力地甩开我的手,神情痛楚且愤怒。
我吞了吞口水,看向黑着脸的程宋。
哎呀妈呀。
事情发生得为什么和我预想得完全不一样?
我只是想骗我妈来着。
剧情好像被我玩脱了……
「程宋你听我解释。」
原本转身就走的程宋顿住了脚步,他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转过身走到我面前,往我手里塞了张银行卡。
程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刘清宛,以后你自己好好过日子吧,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你,你自己保重。」
10
程宋跑了。
他不但跑了,还是哭着跑的。
程宋很小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他是爷爷一个人带大的。
小时候,村里人总是嘲笑他,说他妈妈是个跟人跑的臭破鞋。
其他小孩撕烂他的课本,丢掉他的椅子,朝他身上扔泥巴。
只有我会和他一起玩,我觉得程宋有一双像星辰般耀眼的眼睛。
我最喜欢看星星了。
可能因为我是程宋童年时期唯一的温暖吧,所以,他追了我一辈子,也护了我一辈子。
上辈子哪怕他小时候被人按进泥地里,我都没见到他哭过。
回想起刚才程宋脸上那一串晶莹的泪珠。
我总觉得,这辈子和程宋也许没那么顺利可以马上在一起了。
不行。
一想到程宋有可能娶别的女人,我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上。
我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着急忙慌地回到家,我妈看到我进门,一块抹布就朝我的脸上甩了过来:
「你还有脸回来!」
「我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不要廉耻的女人!」
我翻了个白眼:
「未婚先孕不是咱家的优良传统吗?」
11
我妈愣住了,她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
我这才想起来,和程宋没结婚前,我在家是个受气包来着。
村里的女孩子基本都是初中毕业以后就进城打工去了。
我爸妈也不知道因为啥,居然肯让我上高中上大学。
虽然我成绩好,学校并不收我的学费,念大学用的也是助学贷款。
大学时期的生活费,更是我自己兼职打工挣来的。
但是我,对父母还是很感激的。
爸妈也每天都把这事情挂在嘴边,念叨了一辈子。
在他们嘴里,他们肯让我去上学,那是对我天大的恩德,我一辈子当牛做马都还不清他们的恩情。
后来,我和程宋结婚以后,我妈天天伸手问我要钱,要得多了,她的腰杆子就没那么硬了。
而我,脾气被程宋宠得越来越大,对父母的要求虽然一直没有拒绝,但是架子却端得很高。
「姐,你怎么对妈说话的?」
我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家。
他双手抱胸愤怒地瞪了我一眼。
看到我弟,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汽车爆炸时,我妈还能想着来拉我一把,而这个我给买房买车的亲弟弟,却只想着跑。
12
「刘修明,这有你啥事儿?那么大个人,除了啃老你还会干啥?滚一边去!」
「砰!」
我爸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和谁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我和我弟是龙凤胎。
家里那时候条件差,是在乡镇的卫生院生的。
我妈从来也没做过 B 超,根本不知道自己怀的是两个孩子。
据说,护士抱着我出手术室给我爸看时,我爸只看了一眼,扭头就走了。
我奶更是打开炖了一天的鸡汤,低头就是一大口:
「呸!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也配喝俺辛苦炖的鸡汤?」
直到护士将我弟弟抱出来,场面才一度好转。
我妈瞬间从不会下蛋的鸡成了老刘家的大功臣。
我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分外团结的一家人。
突然意识到,重生其实也是件麻烦事。
我现在还没和程宋结婚呢。
而且,为了将我卖个好价钱,我妈将户口本藏得死紧。
毕竟我弟娶媳妇的希望全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要是跑了,我弟的房子和媳妇也没戏了。
家人要对付,程宋要追回。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我懒得和爸妈吵架,黑着脸回了自己的房间。
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程宋塞给我的银行卡,上面似乎还带着程宋的体温。
这个傻子,误以为我怀了别人的孩子还给我钱?
真是个不可救药的傻子!
13
我错了。
我只知道村里流言传得快。
我不知道流言能快成这样。
也就是一个晚上的工夫,满村都在说,我这次回家相亲,是因为怀了某个老板的孩子。
老板被老婆揍了一顿后乖乖回家了。
我既没捞到钱又没捞到人,还被人搞大了肚子。
于是,就想回村里找个男人当背锅侠。
一帮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连那个老板年过四十,戴着金丝眼镜,肚子微凸,气质儒雅都被扒出来了。
谣言实在是太过详细和具体,具体到差点连我自己都信了。
我爸妈低着个头连门都不敢出。
家里的气场低得可怕:
「那孩子,真不是程宋的?」
我爸手里夹着根烟,他紧紧皱着眉,明明是和我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地板。
「能不能想办法让程宋认了这孩子?」
「彩礼可以少收点,就要他二十八万八。」
我都被气笑了:
「爸,你这是把程宋当二百五呢?」
我爸掐灭手中的烟:
「他不是从小就喜欢你吗?你去城里上高中那会,他只要回村里,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我们家门口晃悠。」
「程宋这人是个死心眼,我不会看错的。」
「你去和他商量商量,那二十八万,我可以让他分期给,不用一次性给全。」
14
程宋一直来我家门口晃悠吗?
难怪以前我上学时,周末回家总是能在村里的路上偶遇他呢。
现在想起来,我以为的那些偶遇,其实是程宋无数个日夜的处心积虑吧……
他到底是有多喜欢我啊,这个傻子。
我心里软乎乎的,还带着丝甜。
「我不管,陈芳孩子都怀上了,我肯定得给她一个交代!」
「她爹都说了,房子和彩礼一样不能少,她家都已经只要十五万八彩礼了,已经够为咱家考虑的了!」
我弟坐在沙发上撒泼,就差打滚了。
我妈一连声地去安慰他:
「好好好,妈妈想办法,妈妈来想办法。」
「老头子!你倒是说句话呀!」
我爹站起身:
「十八万首付,还有十万可以分两年给,你明天让程宋过来,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家人可真是,一个比一个脑子有问题。
见我表情不对,我妈开始拉过我苦口婆心,一口一个都是为了我好:
「爸妈都是为了你,不然,为啥满村就你一个女大学生?」
「你以为是因为你书念得好?不是,都是因为我们舍得供你!」
「你弟如果不结婚,你以后老公能看得起你?」
「只有你弟结婚生了儿子,你腰杆子才能硬,你弟啊,就是你这辈子的倚靠和底气!」
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对对对,你们说得特别对。」
15
程宋进城打工去了,我厚着脸皮问了好多人,才打听出来他打工的地方。
上辈子嫁给程宋以后,我就没有为钱操心过。
我只知道他是干装修公司的。
随着房地产的兴起,装修公司的生意也一直很好。
程宋一开始是工地搬砖的,但是他脑子好,心眼活。
搬了一段时间以后,他去学了贴瓷砖,成了个手艺特别好的师傅。
再后来,他和几个朋友合伙开了个装修公司。
生意越来越好,钱也越赚越多。
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还只是个贴砖师傅吧。
天气很热,我虽然穿着件轻薄的短袖,却依然热得满脑门都是汗。
现在正是中午,装修了一半的屋里简直就像个火炉,又闷又热。
程宋光着膀子蹲在地上干得热火朝天。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砸落在地上,激起我心头的一阵涟漪。
我愣愣地看了认真干活的程宋半晌,
只觉得自己心跳得越来越快。
程宋正仰头放松发酸的脖子,看到我他明显一怔:
「刘清宛?」
程宋局促地站起身。
似乎不想让我看到他自己这一头汗又满身脏污的模样。
他背过身,胡乱地套上扔在一旁的衣服,又抓了两把自己早已浸湿的短发,才板着脸走到我面前:
「你来干什么?」
16
我掏出纸巾擦去他额头上的灰,对着他嫣然一笑;「我来找你呀。」
程宋眼神中的惊喜一闪而过,随即而来的是满目的失落。
他低垂着眼眸,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嫌钱少吗?」
「那已经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钱钱钱!
难道我找他就只能是为了钱吗?
我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有点发虚。
毕竟上辈子的我,只有在程宋交钱给我时,才会给他些好脸色。
程宋擦了擦汗,掏出水瓶猛灌了几口。
看着那绿色的雪碧瓶,我第一次感到了心疼。
程宋一直是个很节俭的人,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分用。
他每天在工地干活,连个水杯都舍不得买。
每天用一个大号的雪碧瓶,每天从家里灌了凉白开带去工地。
他省吃俭用攒下的钱,都被我掏空拿给了娘家。
我真是个畜生啊!
「程宋,我是来找你解释的,那天的话都是为了骗我妈,其实我没有怀孕,我……」
程宋将信将疑地看着我,还没等他说话,电话响了。
17
走到一边接完电话的程宋脸色很难看,他强压着怒火,握着我的手腕将我从他工地上拉了出去:
「刚才的电话是你妈打来的。」
「她说彩礼可以只要二十八万,还能分批给。」
「他还说虽然你怀孕了,但是孩子一生下来就可以跟着我姓,让我白捡一儿子。」
「刘清宛,你全家人还真是把我当成了傻子!」
「哎,不是。」
「哎呀,你听我解释!」
我被程宋赶走了,他将我带出小区后,头也没回地带着工友们吃饭去了。
茫然地站在路边,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条追夫之路,看起来并不好走。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程宋解释我没怀孕。
总不能押着人陪我去医院自证清白吧。
程宋忙着干活赚钱,估计也没这个时间。
我灰溜溜地回了家。
刚一到家,我妈就一脸焦急地走了过来:
「你咋也不接电话?和程宋商量得怎么样了?」
「你弟媳妇家里可是又催来了,大人能等,肚子里的孩子可等不了。」
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等不了就不生呗!」
18
「啪!」
脸上挨了重重的一耳光,我被打得眼冒金星,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妈拦腰抱着我弟,我弟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妈你放开,如果不是刘清宛自甘下贱被人搞大了肚子,我和陈芳早就结婚了!」
「程宋那小子初中毕业就跑去工地上干活了,这么多年下来,他肯定攒了不少钱。」
「都怪刘清宛,我今天非要揍死她不可,妈你松手!」
「呸,」我吐出口带血的吐沫,「刘修明我和你拼了!」
我随手捡起放在门边的扫把,劈头盖脸就朝刘修明打去。
什么姐弟情分,早就在他上辈子丢下我逃跑时就消耗得一干二净了。
我弟从小娇生惯养,毕业以后他就一直待在家啃老,天天晚上熬夜打游戏。
所以,虽然他年纪轻,身体素质却很差。
被我挥舞着扫把抽了一顿,刘修明抱着头蹿出了屋子。
我紧紧握着扫把追了出去,院内的骚乱很快就引来了大批围观群众。
「哎呀这是干啥呢,刘清宛咋还打人呢?」
我眼神扫射四周,将扫把舞得虎虎生风,嘴里还不忘记大喊:
「就因为程宋拿不出三十八万彩礼娶我,你就要打我!」
「你娶不到媳妇是自己没本事,还好意思打我!」
「你的电脑和手机,都是我辛苦打工攒钱给你买的,我怎么会有你这种白眼狼弟弟?」
19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数更多了。
那些在院门口抢不到位置的人,甚至骑上一人高的围墙看热闹。
刘修明被我当众一顿打,又羞又气。
刚好这时我有些脱力,他反手夺过我手中的扫把,恶狠狠地抽了我两下,其中一下还打在了我肚子上。
「哎呀,刘清宛屁股后头是啥?」
「天爷哎,刘清宛流血啦!」
「娘哎,刘修明把她姐给打流产啦!」
我和刘修明都愣住了。
流产?
我茫然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手上果然有一抹鲜红。
小腹处有些隐隐地坠痛。
我这是,来姨妈了?
我年轻时生理期一直不太规律,有时候两个月来一次,有时候能到三个月。
每次来,量都特别大,简直是血流如注。
就因为这不规律的生理期,上辈子我和程宋结婚整整十年了,我才怀上孕。
刘修明慌了,他脸色惨白,神情带着几分惊恐:
「不是我,我才打了两下,肯定是刘清宛,是她自己身体不好才流产的!」
刘修明话音刚落,我就踉跄了几步,然后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20
「刘清宛!」
一道焦急的男声响起,程宋奋力拨开人群冲到我面前。
他将我打横抱起后,飞速地跑向了自己的小面包车:
「刘清宛你坚持住,你一定会没事的。」
围观群众兴奋地追着我们俩跑。
我亲眼看见,刘翠花大娘一马当先跑得最快,就差跑在程宋前头了。
我弟和我妈脸色难看地站在院子里当木头人,也没个人说送我去医院。
关键时候,只有程宋。
永远只有程宋。
我伸出手,紧紧搂住程宋的脖子,心里头觉得幸福极了。
真好,程宋还是在意我的。
程宋将我塞上副驾驶,一路上把车子开得飞快。
他满脸焦灼,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
我按着小腹坐在副驾驶上,心里的欢乐像潮水一样阵阵翻涌。
「刘清宛你放心,我肯定会想办法保住你的孩子。」
额,孩子?
「你坚持住,千万别睡着啊刘清宛!」
喊到后来,程宋的声音甚至有几分凄厉,
我没办法再装晕,讪讪地睁开眼睛,勉强扯出一个笑脸:
「那个程宋,你也别太担心,我觉得我还挺好。」
21
「二十好几的人了,分不清月经和流产?」
「你们这是拿医院开玩笑吗?」
程宋被年轻医生训得头都抬不起来。
他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我立刻像个小学生一样垂下了头:
「我都说了我是来大姨妈,你偏不信……」
走出医院大门时,程宋还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刘清宛,你怎么能用这种事情骗人呢?」
「你不知道村里都把你传成什么样子了吗?」
「女孩子家的名声有多重要,你懂不懂啊?」
程宋问一句,我头低一分。
到最后,我恼羞成怒,索性扬起脖子鼓起胸膛:
「都是因为你笨呀!」
「我本来想说自己怀了你的孩子,这样我爸妈就没办法开口要那么多彩礼了!」
「谁知,谁知大家都误以为我怀了别人的孩子,就连你都是那么认为的……」
其实吧,我知道这事情真不能怪别人。
因为我之前确实看不上程宋,从来对他没个好脸色。
在和程宋结婚之前,我甚至都没和他说过几句话。
果然,程宋没相信,
他犹疑地看着我,
过了半晌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说吧刘清宛,你到底想干啥?」
我想和你结婚。
我想一辈子对你好。
我想将上辈子欠你的爱,统统弥补给你。
这些话百转千回到嘴边,最终,还是被我咽了回去。
22
晚上程宋要送我回家,我却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放手。
「我不能回家,回去就穿帮了啊。」
程宋定定地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当着他的面给我爸妈打了个电话:
「喂,妈妈,我在医院呢,医药费要六千多块钱,是程宋垫付的,我之前的工资都在你们卡里,你们能不能……」
「哎呀你傻啊,你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赖上程宋!」
「行了我挂了,流个产而已,多大点事,我还要给你弟烧晚饭呢。」
程宋依然没说话,眼神中却有了同情和怜惜。
我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仰头看着他:
「程宋,你就收留我吧,我不打算再回家了,我想留在城里打工。」
本来我咽不下这口气,想留在家里和我家人斗智斗勇的。
可是,追回程宋比这要紧多了。
毕竟程宋肯赚钱,模样也长得不差,
虽然学历不高,但是很招女孩子喜欢。
至于我家人,就我爸妈和我弟那个怂样。
我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也能自己过得鸡飞狗跳。
「阿宋~」
我拉了拉程宋的衣袖,他浑身一震,瞬间脸就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
我小时候其实经常和程宋在一块玩。
那时,我就经常甜甜地喊他阿宋。
上辈子只要我这样喊他,不论我提出什么要求,程宋都不会拒绝。
23
程宋居然这时候就已经在城里买房子了!
我看着宽敞明亮的小两居,嘴都快合不拢了:
「这,这是你的房子?」
程宋很仔细地将我的鞋子放在柜子上:
「对,这房子是我自己装修的,本来是打算结婚用的。」
他红着脸看了我一眼,随即又飞快地撇过了头。
我记得当时他交完彩礼给我买完三金,过了两年我们才买的房子啊。
所以,他当时是为了付彩礼,把自己准备的婚房给卖了吗?
我真不是人啊!
程宋虽然上辈子赚钱不少,其实我过得并没有大手大脚。
因为我把大头的钱都贴补给娘家了。
到最后,甚至连我弟媳妇陈芳一家子都扒上来吸血。
我到底是着了什么魔,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把自己和程宋折腾成那副样子?
想到这,我愧疚不已。
伸手从兜里拿出程宋的银行卡,我用力将卡塞进了程宋手里:
「程宋,这是你的钱,还给你。」
「我以后会自己挣钱的,家,我也不打算回了。」
我这两天的转变实在是太大,大到程宋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怔怔地看了我半晌,露出一个灿然的笑容来:
「刘清宛,加油。」
24
和程宋的同居生活正式开始了。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废物。
虽然重生在了十年前,但是,我对这个社会的变迁和趋势一无所知。
上辈子,每次程宋赚了钱,我就回家耀武扬威。
我忙着八卦,忙着家长里短,忙着逛街追剧,就是没想过赚钱这个问题。
废物重生归来,依旧是个废物。
我仰面躺在床上,任由巨大的挫败感将自己淹没。
第二天程宋还没起床,我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他睡眼蒙眬地来到客厅,我已经系着围墙做好了早餐:
「番茄鸡蛋面,吃吗?」
说来惭愧,上辈子都是程宋做饭给我吃的。
这辈子的我,立志要当好程宋的贤妻良母,并且自己努力赚钱,家庭事业两手抓。
程宋有些受宠若惊。
他小心翼翼地吃了口面后,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一眼;
「刘清宛,你到底有啥事儿?」
看来,我在程宋心里的印象真的不是太好。
我娇嗔地横了他一眼:
「没事就不能给你做饭吃了?」
「不过,我还真有事情求你,你知道哪里可以学室内设计不?」
25
熬夜想了一宿,我总算是找出了自己的一点特长。
上辈子程宋很爱带我去看公司装修好的房子,还有各种设计图。
他会耐心地给我讲解各种布局和风格,告诉我流行的方向和设计。
就市内设计这一块,我好歹也领先了目前市场十年吧。
程宋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
不过,还是很认真地给我介绍了一个基础培训班。
甚至知道我没钱,还贴心地帮我交了学费。
在城里住的这段时间,我妈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
都是催我赶紧带着程宋上门提亲的。
说我弟媳妇肚子越来越大了,亲家要等不住了。
我随口敷衍几句挂了电话。
等不住才好呢。
陈芳家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和我一样,家里有个弟弟,结婚要彩礼也是为了给弟弟娶媳妇用。
上辈子,陈芳可少没从我这里捞钱贴补她弟。
这辈子这冤大头,谁爱当谁当去。
我哼着歌,觉得离开家以后,整个世界都清朗了。
好日子没过几天,我家出事情了。
陈芳娘家带人上门砸了我家,还打破了我爹的头。
26
我赶到家时,我爹头上缠着纱布躺在床上。
我娘在蹲在院里唉声叹气。
我弟则装死,躺在床上不肯下地。
这一家子废物,真是一个不如一个。
「程宋咋还不来交彩礼钱?」
我翻了个白眼:
「别想了,我听说程宋已经谈对象了。」
「我这样流过孩子的女人是嫁不出去了,别指望我了。」
「啥?」
我娘大吼一声站了起来,她叉着腰,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我的脑门:
「那俺们这么多年,就白养你了?」
我仰头对着我娘咧嘴一笑:
「那可不,人家说了,儿女都是债嘛!」
我妈骂骂咧咧地做饭去了,
我趁着她去做饭、我爹在床上昏睡,摸到他们房间里偷了户口本。
晚上一顿饭吃得愁云惨淡的。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陈芳家要那么多钱和房子,你们就一定要给吗?」
「买个两块钱蔬菜还要讨价还价呢,你们就不能去还个价?」
「再说了,陈芳孩子都怀上了,你们又不是不出钱不负责,她要啥你们就给啥啊?」
「如果她要北京一套房呢,你们咋弄?」
「咱家里就这个条件,能嫁就嫁,不嫁拉倒。」
虽然我不喜欢我家里人,但是我也很讨厌陈芳一家。
就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去吧。
27
我爹娘见我这边没招,顿时慌了。
我弟不甘心地堵着门不让我走:
「刘清宛,家里养你这么大,你不能不管家里。」
我对着他阴森一笑:
「你一棍把我打流产,知道是什么罪吗?」
「村里那么多人都亲眼看到的,医院里现在还有就诊记录呢,这都够得上轻伤了!」
「轻伤,那可是刑事犯罪,要坐牢的,知道不?」
我爸顿时急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明明是你自己摔伤的!」
我妈也疯狂点头附和:
「就是就是,你不能往你弟头上扣屎盆子,你可就这么一个弟弟啊!」
我弟得意地看着我,甚至还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我很认真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从此以后,这些人的生死,都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我回到程宋家里时,他还在工地上干活。
我从菜市场买了一堆菜,一边洗菜,一边想程宋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我虽然年轻时学习很好,但是和他结婚以后,又懒又馋,除了花钱和跑娘家,基本每天在家啥也不干。
甚至因为身体的原因,和程宋结婚十年,才怀上了第一个孩子,那时候我们都三十五岁了。
可是,程宋从来没有嫌弃过我埋怨过我,他对我,一如往昔,从未改变。
28
程宋忙完活回来了。
我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包,然后递过拖鞋给他。
等他回房间换好衣服回来以后,我又朝他嘴里塞了块切好的西瓜。
「甜吗?」
程宋的表情就像在做梦。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似乎都快不认得我了。
我叹了口气,慢慢来吧,毕竟以前我对程宋的嫌弃实在是太明显了。
我会让他习惯我的,习惯那个眼里有他的我。
「程宋,我能在你这里多住一段时间吗?」
「等我找到工作攒够房租钱,我会搬出去的。」
程宋夹了块糖醋排骨:
「你就在这安心住着,不用搬出去。」
我戳了戳碗里的饭:
「那不好吧,我们这样住一起,会不会影响你找对象?」
话一出口的瞬间,我在心里暗自唾弃自己。
刘清宛,你可真是,茶言茶语啊。
程宋没说话,他意味不明地瞥了我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气氛有些沉默。
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程宋为什么还没点表示?
我垂头丧气地扒着饭,心里不由得有些慌乱。
29
程宋给我介绍的培训班很不错。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在室内设计上有着不错的天赋。
就连老师都频繁夸奖我。
学了一段时间以后,老师甚至交给我一个案子,说让我独立设计。
如果完成时客户比较满意,会给我发奖金。
我拼命工作,一时间连程宋都不太顾得上,更不用说家里了。
其间我妈终于发现户口本不见了,她气急败坏地给我打电话,
我死不承认,还问她是不是我弟拿走了想和陈芳去领证。
我妈每天在家要照顾我爸和我弟,抽不出空来找我。
而且我从来没告诉过他们我的地址。
只说自己在城里打工,他们一时间也找不到我。
忙完了手头的工作,老师给我发了三千块奖金。
握着自己近十年来第一笔工资,我激动不已。
第二天程宋刚好休息,我便拉着他在街上闲逛,想买个礼物送给他。
说来惭愧,这还是我第一次主动送程宋东西。
我和程宋肩并着肩走在路上。
经过医院门口时,却发现门口异常拥堵。
「陈芳!你不能这么残忍啊陈芳!」
陈芳?
我踮起脚尖一看。
嗬!
这不是陈芳家、我和爸妈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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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芳家也是个狠角色,见我弟他们最多只能拿出二十几万,完全不够自己儿子结婚买房的,于是他们竟然拉着陈芳来医院打胎。
陈芳妈妈叉着腰面目狰狞:
「我之前就托医院的朋友看过了,这一胎,是个大胖小子!」
「你们刘家没本事养媳妇养孙子,我们老陈家认亏,等把这孩子做掉了,咱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陈芳被他爸拖着朝医院大门走去,满脸的泪。
「刘修明!你还是个男人吗?你想想办法啊!」
听到大孙子要没了,我妈都快疯了。
她拍着大腿痛骂陈家黑心肝,骂完又骂我爸没本事。
我看得津津有味。
陈芳爸妈这招以退为进用得真不错啊!
听到大孙子要没,我爸妈不得疯?卖血卖肉估计都会想办法去帮我弟弟筹钱。
「亲家,我有办法亲家,」我爸大喝一声,拉住陈芳爸爸,「我女儿你知道吧,十里八乡鼎鼎有名的大美人,还是个大学生!」
「我这就回家给她招亲,对方老的瘸的都无所谓,谁出的价格高,我就把女儿嫁给谁!」
「年轻小伙子没钱,但是年纪大的男人,肯定有愿意出这个钱的!」
漂亮!
原来他们没想着卖血卖肉,而是想着卖我。
我转头就走,要想卖我,也得先找到我再说。
而且,这都什么年代了,我爸他还以为自己在旧社会呢!
31
程宋担心地看着我,时不时侧过头瞥我一眼:
「你还好吧?」
我对父母早已失望透顶。
心里虽然不舒服,却谈不上有多难受。
但是程宋问了,我自然是要难过的,不但难过,还要心碎。
「程宋,」我泪眼蒙眬地抬起头,仰头的瞬间,眼泪刚好滑落,「我没有家啦。」
「我就是你的家!」程宋站直身体,像士兵喊口号般大声宣誓着,神情肃穆而认真,「刘清宛,你别怕,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我哭着哭着就笑了,笑了一会眼泪却更汹涌:
「我以为,我以为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程宋慌乱地拉着我的手,只恨不得将心都剖出来给我看:
「刘清宛,我从 7 岁就开始喜欢你了。」
「我这辈子唯一的梦想,就是娶你当老婆,然后带你过上好日子。」
我用手指抹了抹眼泪,半信半疑地仰起头看着程宋:
「你没骗我?」
「那你敢和我去领结婚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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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从民政局出来时,我人还是晕乎乎的。
这么顺利就领证了?
程宋也太好骗了吧?
程宋比我还晕乎。
他不停地看着手中的结婚证。
看一会就用力闭上眼,然后再猛然睁开。
看了几次发现手中的结婚证没消失,他才咧着嘴笑了。
笑着笑着,程宋又紧张起来:
「我都没有给你彩礼,也没给你买戒指和房子。」
「刘清宛你放心,我们现在就去补。」
我伸出手指堵上他的嘴:
「我不要那些。」
「程宋,我只要你。」
我伸出胳膊,将自己的手塞进程宋掌心中。
他的手掌宽厚而粗糙。
我用力握着,就像是握住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手牵手回到家以后,程宋就开始打电话。
他从小父母离异没管过他,爷爷又在前几年去世了。
亲戚们都觉得他是个拖油瓶,怕接济他几次以后会被他缠上来,因此都躲他躲得远远的。
对程宋来说,工作以后遇到的这帮工友,反倒成了他最亲近的人。
在程宋的坚持下,我们还是摆了两桌酒席。
我们双方的亲友都没有到场,这应该是我看过最简陋的婚礼了。
但是我却觉得很开心。
与其花大价钱办婚礼,不如留着那钱给程宋买几套好衣服,给家里换点舒适的家具呢。
33
我终于再次成为了程宋的妻子。
两人过了一段没羞没臊的新婚生活。
程宋的同事们打趣说,程宋最近去工作走路都是发飘的。
我和程宋蜜里调油。
我家却是水深火热。
市里那么大,我爸妈根本就找不到我的身影。
而陈芳的肚子,却是越拖越大。
陈芳家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门亲事,却逼着我爸妈将彩礼提高到了三十二万八。
家里的所有积蓄都给陈芳当了彩礼,此外还欠了不少外债。
而陈芳的陪嫁,却只有三床被子。
城里的房子自然是没有了。
陈芳嫁过来后,也只能住在我爸妈家。
我爸妈要还债,要养儿子媳妇,以后还要养孙子。
日子自然就过得紧巴巴的,连炒个菜都舍不得放油。
我和程宋顺利开了装修公司。
程宋做事情认真负责,而我的设计新颖又潮流。
我们公司很快就在竞争激烈的装修行业里站稳了脚跟。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里画图。
程宋神情古怪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杯我最喜欢的杨枝甘露:
「你猜我看见谁了?」
「我看见你爸和你弟了,在工地上搬砖呢。」
「你爸头发全白了,你弟人也黑了不少。」
我惬意地喝了口冷饮:
「你没让他们发现吧?」
程宋摇摇头,我爸妈想将我卖给老头当媳妇挣彩礼,他记仇着呢。
34
我早就换了手机号,也刻意回避和村里人的联系。
这几年我们钱越赚越多,两人也从小两居换到了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层。
大年初一,程宋带着我去他爷爷坟前扫了墓。
我们开车往城里赶时,遇上了一个小男孩拦在车前。
他伸出满是泥巴的手,敲了敲我们的车窗:
「大吉大利,红包拿来。」
我凝神仔细打量了半天,才认出来这个穿得乞丐一样、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是我哥的儿子小磊。
想到上辈子衣着光鲜、整日里趾高气扬向同学炫耀玩具的侄子,我心里忍不住五味杂陈。
也许,这才是他们原本应该过的日子吧。
没有程宋的拼命努力,他们这一家子又懒又蠢的人,本来过的,就应该是这种生活。
我打开钱包,从里头拿出一百块钱递给他。
小磊的眼睛都亮了:
「漂亮阿姨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他捏着钱转身跑得飞快,看样子是朝村里的小卖部跑去了。
「阿宋,走吧。」
程宋踩了脚油门,很快,汽车就将这个小山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