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听见他的声音

听见他的声音

绮梦旅人：不可思议的相逢

穿到恐怖游戏里。

我意外发现自己能听见副本大 boss 的心声：

【怎么还不通关，要不把答案告诉他们得了。】

【什么破班还得我亲自来上。】

【不管咯，美美躺平。】

我勃然大怒：

「劳资蜀道山！快点卷起来！」

1.

我嗝屁了。

卷嗝屁的。

人家 996 当狗，我 007 当神仙。

结果真把自己卷升天了。

嗝屁后，我穿到了一个解谜类密室逃脱游戏里。

这里是一座中式庭院。

我到时正值黄昏，等天一黑，檐下灯笼幽幽地燃了一排，院子中间传来戏曲声：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戏台对岸的水榭上，坐着一个男人。

肤白似雪，桃花眼妖冶。

穿着大红的圆领袍，跷着二郎腿，懒散地靠在圈椅上。

分明不见他张嘴，我却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声音。

【一天到晚听这个狗屁牡丹亭，我都听腻了。】

【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现有谁愿意替我上班。】

【宝娟！我真的好累！】

我：「？」

他的目光和我在空中交汇，我又听见他说：

【我超，她看我干嘛。】

【我是个废物的秘密捂不住了吗？】

【算了，随便吧，一旦接受了自己的软弱，那我就是无敌的。】

我：「？？？」

我试探着开口：「不好意思……」

他：「对，你只要找到这个园子里的真相就能出去，后院的钥匙挂在灯笼下，抽屉的密码画在影壁上，我的真实身份是……」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淦，不能说这么多，又被扣工资了。】

【摆了，翘班！】

2.

一阵风卷过。

水榭中的人影不见了。

原先围在男人周围的仆从们，都变成了姿态各异的木偶人。

明明是用油彩画上去的五官，却跟活人一样生动。

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死死黏在我身上，无论我走到哪儿，一回头，他们就站在身后冲着我笑。

戏台上正唱到「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烛火倏地全灭了。

四周寂静无声。

黑暗之中，我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我的脸。

来人贴在我的背后，轻轻朝我耳侧呼出一口凉气。

她戏腔婉转，水袖拂过我的脊背：

「好戏，开场——」

3.

前方亮起一盏白色的灯笼。

空地上出现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

「第一章·游园惊梦」。

灯下坐着个扎了双丫髻的小姑娘，僵硬地向我转过头。

圆溜溜的眼睛中，只有眼白，没有瞳仁。

她「咯咯」地笑起来，抓住我的胳膊。

「姐姐，来和我一起玩翻花绳吧。」

「只有赢了我，你才能往里走哦。」

我有点迟疑：

「可我不喜欢玩游戏。」

小姑娘的嘴咧得更开了，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尖牙，沾满血迹，挂着粉色的肉末。

「认输的话，就把命留下来吧。」

我这才发现她的手竟如老妪般枯瘦，布满了皱纹和褐色的斑点。

又长又尖的指甲戳进我的肉里，痛得我咬牙切齿，但怎么也挣不开。

我叹了一口气：

「希望你不要后悔。」

小姑娘：「？」

4.

三十分钟后，小姑娘卡住了。

她盯着我手里那根红绳，青白的皮肤因生气泛起一层潮红。

「你赢了。」

她硬邦邦地说：

「现在你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穿过这条抄手游廊，我看见一个房间门前又亮起一盏白色的灯，像是在指引我前行。

我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

5.

三百分钟后，小姑娘沉默了。

她盯着我，白茫茫的瞳孔里流下两行热泪。

「姐，求你了，让我歇会儿吧行吗？」

我把红绳套到她手上，硬掰过她的脑袋，逼着她继续看向红绳：

「做事情要有始有终！」

我恨铁不成钢：

「我也只记住了一千二百七十三种花样！你还这么年轻，你要是连这一千二百七十三种花样都记不住的话，你的未来怎么办？你有没有思考过你的人生？是要继续一潭死水地活下去，还是像这花绳一样，翻出一千二百七十三种活法！」

小姑娘哽咽着回答我：

「姐，我已经死了。」

我苦口婆心地劝她：

「生命都会抛弃你，但知识不会！」

「……」

小姑娘嗷嗷哭。

眼泪滴落在红绳上，红绳好像活了过来，不安地搅成一团，跳出她的掌心，顺着地缝钻了进去。

树叶簌簌作响，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因恐惧而战栗。

我的头上投下一片阴影。

抬起眼，我看见一个红衣木偶。

它的脸上戴着一个纯白的面具，只用鲜红的颜料，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张诡异的笑脸。

它的长发垂落到我的肩膀，一点一点勒紧我的脖子。

当窒息的感觉袭来，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害怕。

可我的背后被冷汗浸透，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两条腿不自觉地发软，站都站不稳。

我已无路可退。

6.

就在这时，我再一次听见了别人的心声。

是眼前这个傀儡，他在说：

【她怎么还没被吓跑？】

【她不跑我岂不是还要带着她走剧情？带着她走剧情我还怎么摸鱼？】

【没什么事的话我能不能先走？再不跑快点又给我找事做。】

我：？

我尝试着挣扎了一下，脖子上的束缚立马消失了。

傀儡后退一步。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面具上的笑意似乎更浓烈了。

他又后退一步。

没有时间让我再犹豫，我飞扑上去，扯住他的衣角，生生将他扯得一踉跄。

我作出了决定：

「请带我走剧情！」

7.

傀儡表面上是一句话没讲。

但他内心里是一句话没落。

【剧情？有什么剧情是非走不可的？】

【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吗？】

【不上这个破班了！去当猴子！（在藤蔓中荡来荡去）（高声吼叫）（在藤蔓中荡来荡去）（高声吼叫）（在藤蔓中荡来荡去）（高声吼叫）（在藤蔓中荡来荡去）】

【……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吗？】

终于，他纡尊降贵地低下他的脑袋：

「跟我来。」

不难看出，他是真的需要这份工作。

8.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我叫闻璟，是闻家家主。我此番请……」

我适时地接上：

「陶知鸢。」

他点点头，声音四平八稳，跟背课文一样：

「……请陶娘子前来，为的是教舍妹闻虞读点书，识些字，知晓少许道理。」

【不教也行，教不会也行，都行。】

「她脾气古怪，还望陶娘子多包容。」

【不包容也可以，给她一拳也可以，随便你。】

「不过，看起来你和她相处得不错，这也叫我安心许多。」

【破副本赶紧凉了我才能安心。】

我听得眉头紧皱，正准备给他灌输一点心灵鸡汤时，他带着我在那扇亮灯的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

闻璟彬彬有礼地向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我进去。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看陈设，应是一处卧室。

我一只脚刚抬起，背后突然被人重重推了一把。

「时候不早，陶娘子早点休息，我也该去睡觉了。」

与他冷静的声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雀跃的内心：

【嘿嘿，进去吧你！】

摔进去的同时，我用手撑住门框，一个侧身，拽住他的衣领。

闻璟反应不及，顺势被我拉了进来。

闻璟：「？」

我气得满脸通红，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你怎么睡得着的？你这个年龄段，你这个阶段，你睡得着觉？有点出息没有？！」

而我们身后，房门咔嗒一下，自己上了锁。

门外响起小女孩的笑声，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阴森。

9.

对此，我虚心地请教他：

「这房间怎么会自动上锁？」

闻璟：「……」

闻璟：「因为这是个密室。」

我：「那我该怎么出去呢？」

闻璟：「……」

闻璟：「我也不知道。」

他的面具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面具底下，他咬牙切齿的模样暴露了出来：

「我就一过场动画！出现的目的是带你走剧情，告诉你大概的故事背景！不是来陪你通关这个狗屁单人密室的！！！」

「对不起啊。」

我很过意不去。

这种感觉，就像是我工作上出了失误，导致同事陪我一起加班一样，使我的良心受到了极大的谴责。

我又强行把他拽到床边，摁着他的肩让他坐下，再把桌上的一碟橘子递给他。

我信誓旦旦地保证：

「我去研究密室，你就坐在此地，不要走动。」

说完，我立刻转身。

只留给闻璟一个坚强的，父亲的背影。

10.

我简单地搜查了一遍房间内部。

罗汉床头尾各摆放了一男一女两个瓷娃娃，中间的案几上放着一个上了锁的盒子。

瓷娃娃沉甸甸的，我在耳旁晃了晃，没有响动。

钥匙不在里面。

闻璟一声不吭地坐在旁边观察我，心里想的却是：

【我刚刚是不是对她太凶了？】

【我凶了她，她还对我道歉，我真该死啊！】

【她在找什么？我是不是该给她点提示？但我真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上班的这几年，我记忆力衰减得好快。】

【所以说人为什么一定要上班？如果我继续上班的话，我的一些，就是比如说我的容貌我的身材，还有我的社交的礼仪，还有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灵魂都会被毁了。】

我没耐心听他叨叨，径直举起盒子，咣咣咣地往门上砸去。

木门上不知施了什么法术，毫发无损。

倒是这匣子跟豆腐渣似的，一碰就碎了。

感受到身后人的震撼，我忙里偷闲，多和他解释了一句：

「我不偏科。」

想起他消极的人生观，我补充：

「你也应该和我学习。」

闻璟：「啊对对对。」

闻璟：【我没有摆烂，我本身就很烂。】

我弯腰从一堆碎片里挑拣出了三幅栩栩如生的画像。

第一幅，是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婴孩坐在院子中央，头顶开着满树的槐花。

她表情闲适，身体却呈现紧绷的姿态，看起来十分违和。

左侧有题字：

「嘉定元年春，吾妻携儿于庭。」

第二幅，是一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妇人，依旧抱着婴孩坐在院子中央，头顶的槐木已然枯朽。

树枝垂落几根红线，缠绕在老妇人脖子上。

她双眼紧闭，头以一种古怪的姿势歪斜，但她的嘴角，依旧是上扬的。

左侧题字：

「嘉定十年秋，吾妻携女于庭。」

第三幅，场景变了。

画上空无一人，只有简单的一扇门，落了锁，旁边摆着一张高脚案几。

左侧题字：

「嘉定二十年秋，吾携吾妻于室。」

看到这里，我顺口问闻璟：

「现在是什么年份？」

闻璟说：

「嘉定二十年。」

「？」

我猛地丢开画，才发觉——

画中景致，与我现在所见到的，一模一样。

11.

有人重重地拍打窗棂。

屋内烛光明灭不定，用绢布做的窗户纸上层层叠叠地印满了血手印。

我大着胆子凑近一瞧。

这些血手印不是印在外面的，而是印在里面的。

就像是被困在这屋子里的人，拼了命地想要逃出去一般。

窗上映着一个黑黢黢的人影。

他瓮声瓮气道：

「俺张珙今日把相思害，再对长老说开怀。」

我耳后响起长长的叹息。

又一个女声用戏腔唱：

「你既读圣贤书应知分寸，岂不闻男女间授受不亲！」

奇怪。

怎么院子里唱的是牡丹亭，进屋却演上西厢记了呢？

我回头一看，什么人也没有。

倒是瓷娃娃，随着这阵动静剧烈地摇晃起来。

一个不留神，他们双双跌落罗汉床，摔得七零八碎。

他们体内，都藏着一大团红线。

落地的一瞬间，红线盘在一起，左右摇摆，似是在打量我与闻璟。

它很快作出了决定。

它绷紧身子，「嗖」地朝闻璟飞了过去。

已经躺平了的闻璟：「？」

果然，柿子得挑烂的捏。

12.

红线勒紧闻璟的皮肤，沿着他的耳朵往身体里面钻。

我想救他，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剪刀，干脆拿起烛台，一个箭步冲过去。

「你别怕！等我帮你把这红线给烧了！」

面对我的奋不顾身，闻璟十分感动，连话都说不太清：

「你别别别别别把我也给烧了！」

我拍了拍胸膛：

「放心！哥们儿有数！」

有数的哥们儿在闻璟跟前紧急刹住了脚步。

火苗凑近的那一刹那，红线微微瑟缩，随后又疯狂地割开皮肤，试图藏入闻璟的血肉内。

但它终究要失望了。

因为闻璟薄薄的一层人皮底下，藏着的是一整块儿的木头。

趁着红线怔愣的间隙，闻璟眼疾手快地把它从身上扯了下来，打成死结，丢进我手中的蜡烛里。

动作一气呵成。

表情云淡风轻。

红线在火焰中痛苦地蠕动，发出尖锐的哭嚎。

闻璟就在这刺耳的尖叫声里镇定地冲我挑了挑眉。

此刻，他嘴上说的是：

「我也不偏科。」

而他心里想的是：

【小样，迷不死你。】

我：6。

13.

闻璟伸了伸懒腰，状似无意地向我提起：

「要不我帮帮你？」

我干脆地拒绝了他：

「这点小事我能行。」

闻璟：「……」

闻璟：【行！这都不是月薪三千的人该考虑的事情！我就烂！】

我眼睁睁看着他就地躺平，双手交叠，安详地放在胸前。

不像是烂了。

倒像是烂死了。

闻璟：【遇到困难睡大觉咯。】

见他这副样子，我又有些于心不忍。

我试探着开口：

「你能不能……」

我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闻璟一骨碌翻身爬了起来。

他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地点了点头：

「能！」

他心底里也得意洋洋。

【果然还是要靠哥。别问哥什么成分，哥帅得过分。】

于是我把书柜里的书全找了出来，堆在他前面。

我说：

「那你多读点书吧。」

14.

将书尽数拿出后，我发现了书橱后面的暗格。

上面的机关看起来很精妙，解开或许要一点技巧，因此我飞身给它来了一脚，打开机关都不需要几秒。

双押。

我就说我不偏科。

闻璟面前摊了一地的书，他一个字不看，光顾着盯我后脑勺了。

眼瞧着我又抡起椅子砸烂了一把锁，他声线颤抖：

「你玩密室都这么……直接的吗？」

这椅子用着挺趁手，我看见东西就砸，忙得不可开交。

听见他的话，我头也不抬：

「也不是，分情况。」

「分哪几种情况？」

「需要赔钱的，和不需要赔钱的。」

闻璟又问我：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密室不需要赔钱？」

我把收集到的线索归拢在一起，依次排了序，才慢悠悠地回答他：

「你刚才说，这是个单人密室。可如果没有第二个人的帮忙，大部分单人玩家在红线袭击时就应该已经死了吧？」

「这就说明，这间密室是个死局，是奔着杀人来的，根本没有所谓的破局之法。我在这儿待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一个目的是取人性命的密室，又怎么会让我赔钱呢？」

「所以我现在必须尽快出去，方法不重要，手段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我手底下，故事的脉络也逐渐清晰。

所谓西厢记，不过是寒门书生给世家贵女设计的一个圈套罢了。

15.

最直接的证据是一份家书。

出自闻璟母亲未出阁时的贴身婢女。

她在信上说，闻家郎君爱慕姑娘，求而不得后，设套构陷姑娘与他私会，最终逼得姑娘下嫁于他。

她义愤填膺地阐述了自家姑娘如何如何好。

又说那闻家郎君，身世比不上，样貌差一截。读了十几载圣贤书，读得满肚子心机算盘，半点本事没有，婚后全靠姑娘的嫁妆过活。

看得我拳头都硬了。

这样看来，画像中的妇人身体紧绷，应是对这桩强求来的婚事不满意。

表情闲适，则是由于画家，也就是闻璟的父亲私自改动过了。

她在两幅画中抱的婴孩，分别是闻璟和闻虞。

或许是长期的抑郁，导致了她这十年间急速地衰老。

地上还有一把黄铜制成的钥匙，与房门上的锁孔恰好吻合，是我从房间的屏风上拆下来的。

我拿着钥匙开了门。

晨光熹微，照在人身上，还是透着一股子寒气。

我向闻璟打听他爹娘什么时候死的，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应。

就连他的碎嘴子心声都没听见。

我一扭头，猛然发觉。

原先的亭台楼阁，如今都变成了一片废墟。

昨夜闻璟带我走过的长廊上，挨挨挤挤地立满了墓碑。

风在墓碑间穿行，送来拉长音调的，哀怨的鬼哭声。

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再看向空地上，那行血字又出现了。

这一回，它写的是：

「第二章·温姬」。

肩上一沉。

我用余光瞥见，有一只白皙的手，搭了上来。

16.

我不敢轻举妄动，一时之间僵在了原地。

直到后面那个狗东西打了个哈欠，探头探脑地问我：

「你在这里发什么愣呢？」

是闻璟。

我松了一口气：

「你刚刚去哪了？」

闻璟脸色阴沉，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打卡下班。」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

【凭什么被困在单人密室里的时间不算有效工时？！凭什么还要我加班补时长？！我就是洗衣机裤子里的卷纸！把我卷烂了，你们都别想好过！】

我听见闻璟的心声，老老实实地把剩下那半个问题给咽了回去。

他看起来精神不太稳定的样子。

还是不要去试图招惹一个加班的疯批了。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脚，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呼救声。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在撕心裂肺地喊着救命。

我们循着响声寻去，竟然找到了闻家宗祠。

它好端端地立于废墟之上，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而祠堂的台基底下，则压着一整排的骷髅。

他们的头上各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傀儡，一手举着小锤子，一手持着锥子，抵在骷髅的颅顶。

每当骷髅向前方伸出手，努力想挣脱这座囚笼的时候，傀儡们就嬉笑着将手里的锥子一寸一寸敲入他们的颅骨。

脚下的土壤，也渗着腥臭的血液。

我被地上的枯骨绊得一踉跄，还好被闻璟给及时搀住了。

我心有余悸地问他：

「你们家这宗祠底下埋的是什么玩意儿？这么邪门。」

他眉头紧皱：

「是闻家的人。」

不知何时起，天地间乌云密布。

光都好像被云层吞噬殆尽了，眼前的草木都笼着一层阴郁的薄纱。

薄纱之下，又亮起了一盏白色灯笼。

一个纤细的人影重重摔在祠堂的门上，震得灯笼摇晃，台基下的骷髅也跟着痛苦地呻吟起来。

紧接着，祠堂里又响起另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声嘶力竭地呼唤我：

「老师！！救我！！！」

一听到这声音我就来气，噌噌噌地跑了上去。

「闻虞！」

我隔着门大喊：

「我教你那一千二百七十三种翻花绳的花样你到底记住了没？」

闻虞：「……」

闻虞：「别救了，你就当我死了吧。」

17.

门里一大一小的两个影子重合在一起。

闻虞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唔唔唔」地叫了几声后，便再没了声响。

门缝里闪过一段枯槁的手腕，紧接着又「砰」地一下撞上来一只淌着血泪的眼睛。

她的嗓子已经沙哑了，但依稀能辨认出就是方才呼救的女人。

「救救我们！求你了！救救我的女儿吧！」

「我该怎么救你们？」

她神情惶恐，双手死死地扒在门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可能是害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她把声音压得很低，我侧着耳朵，费力地听她讲：

「这座宗祠里……有吃人的怪物……」

「看见……台基底下的骷髅了吗？那些都是被它吃掉的人……」

「救我们出去……钥匙在……」

她的话没能说完，瞳孔猝然瞪大，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攥住，向后拉去，霎时消失在了空旷的宗祠里。

门缝里只留下一段红绳。

跟密室里那团极具攻击性的红线不一样，它蹑手蹑脚地钻了出来，端详端详我，再观察观察闻璟。

然后果断地飞了起来。

在我俩都还没来得及防备的时候，把我的右手腕和他的左手腕捆在了一起。

闻璟一愣，心虚地避开我的视线。

【不好吧，我很社恐的。】

【这根绳子怎么这么长？就不会多绕几圈把我们捆得紧一点？】

【别说，你还真别说，和她捆在一起，好像加班都变得有意思了一点。】

【……】

【瞧我在说什么疯话！加班？加班怎么可能有意思？周一周一！精神归西！下个周一！我的头七！】

我轻咳一声：

「那么我们现在……」

闻璟：「愿意。」

我：「？」

这是在做什么？

18.

空气里的黑雾更加浓郁了。

远远地走来一列人，看服饰像是府上的侍女，手中都拿着托盘。

只不过里面装的并不是水果糕点，而是一大块血淋淋的生肉。

我和闻璟躲到柱子后面，听她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祠堂里的怪物。

她们管那个怪物叫作：

「先祖」。

「先祖近日饭量越发大了，一天要吃好几顿，附近的鸡鸭牛羊都被我们买光了，就连马匹也杀得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要喂他什么东西。不会……吃人吧？」

「你没听说吗？主君今天早上把夫人和姑娘给关进去了！」

「这可是他的发妻和亲生女儿！」

「原本，主家的事我们也不好多议论，只不过我从别人那里听了一耳朵来，说是夫人当初下嫁给主君，相中的是他的才能。可成亲数十载，她才发现，主君胸无点墨，压根没有才华。故而前阵子，夫人闹着要和离。」

「难道主君是为了不和离才将夫人关在祠堂里的？」

「嘘！祠堂到了，噤声！」

她们跨上台阶，把手里的供品一字排开，放在门前。

随后，为首的侍女叩响了祠堂的大门：

「先祖，早膳……啊！」

门突然打开，一条巨大的，肉粉色的舌头卷住她的腰，把她掠入了室内。

不等我看清楚里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眼前一黑。

闻璟的手心发烫，暖意传导到我的眼皮上。

【我真贴心，知道她肯定吓死了，还帮忙挡上。】

【所以说哥除了不爱上班，真的没有缺点。】

【不对，不爱上班，也不是哥的缺点，人之常情罢了。】

【歌会离谱，但哥绝对靠谱。】

我：「……」

什么人设都扮演只会害了你啊哥！

等他松开手，屋外风平浪静。

除了地上空空荡荡的几个托盘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19.

我很沉默。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我问闻璟：

「你把我眼睛蒙上了，我连她们怎么开门的，屋里是个什么东西，大概是个什么情况都没看见，你让我怎么解谜？」

闻璟臭屁地笑了一声：

「这有什么难的，你可以问我啊。」

那我就不和他客气了：

「这扇门怎么打开？」

「我不知道。」

「屋里是个什么东西？」

「没看清楚。」

「你娘和你妹妹为什么会在里面？」

「我忘记了。」

「……」

我深吸一口气，送上我最后一个疑问：

「你不是 NPC 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我不上早八。」

「？」

我很平静。

我的平静是变成猴子平等地撞死整个世界！

都！

别！

活！

20.

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线索太碎，已知故事背景是：

闻璟他爹爱慕他娘，所以设了个圈套把她娶进门。

除却知道内情的贴身婢女外，闻府众人都以为是闻夫人相中了主君才能，下嫁于他。

生下闻虞后，闻夫人不知为何起了和离的心，所以被丈夫关到了会吃人的宗祠里。

连带着他们的女儿一起。

可如果要关，应该也只是关闻夫人一人，为什么连无辜的幺女一起关呢？

又或者说，为什么不把闻璟一并关了呢？

门口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我赶忙凑过去，闻夫人小声地询问我：

「陶姑娘，是你吗？」

「是我，你们没事吗？」

「没事，先祖把来送早膳的婢女全吃了，我抱着虞儿躲在牌位后面，躲过了一劫，可我怕，若是再出不去……」

我打断了她：

「先祖是个什么东西？」

「闻家的先祖，就是那个吃人的怪物！」

她咽了咽口水，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惧怕，才告诉我：

「我家世代为官，我本不该嫁入闻家这样的小门小户，可我夫君他用了下作手段……总之，父母还是叫我嫁了。」

「嫁进来后，我才发现，闻家祖上是做傀儡师的。但他们的傀儡，与一般傀儡不同。材料选用的是极阴的槐木，外覆人皮，框架以人骨支撑，再在其中封印人魂。」

「事情若只到这一步，恐怕还好办些，大不了报官把他抓起来就是了。」

「可直到前日里，我才察觉，我的夫君，不是我的夫君了。」

「他以前是心术不正，但还算有才华，可前日他写拜帖，竟错字连篇。花椒的『椒』字错成了『菽』，生姜的『姜』写成了『江』。我与他对诗，他也对不上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更可怕的是，这种错字，我只见一个人写过。」

「那就是书写闻家族谱的人，闻家的先祖。」

我瞥了一眼身边的闻璟，见他沉吟不语，干脆顺着闻夫人的话往下讲：

「所以你的意思是，闻家先祖占了你夫君的身体？那祠堂里的先祖又是个什么东西？」

「不。」

许是因为濒临真相，她反而平和了下来：

「祠堂里的是先祖的肉体，被囚禁在这里，无法踏出祠堂半步。但他把我夫君制成了他的傀儡，承载着他的灵魂。」

「不光是我夫君，应该是每个闻家儿郎，到了一定的年纪，都会被他做成傀儡，成为他永生的容器。」

「还有我儿闻璟。」

她的声音坚定有力量：

「他还没被制成傀儡，我要出去救他。」

21.

如此一来，倒也解释得通了。

闻夫人和闻虞在先祖眼中没什么用，所以就作为备用粮，被锁在祠堂里。

而闻璟，将来也是要被他制成傀儡的，就留在闻家好好地养着。

可他早就已经被制成傀儡了啊？

昨晚，红线割破他的皮肤，露出的不是人类的血肉，而是傀儡的木头。

我下意识地后退，却忘了手腕上还捆着红绳。

红绳一紧，反将我往前拽，一头扎进闻璟的怀里。

他的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怀中体温升高，他磕磕巴巴地开了口：

「你……你别这样，我……我真社恐啊……」

我一溜烟地从他怀里爬起来，又回到门前。

闻夫人瞪着一双眼睛四处乱瞟：

「陶姑娘，这里除了你以外还有别人吗？」

我干脆利落地否认：

「没了。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陶姑娘请说。」

「傀儡，有心跳吗？」

闻夫人抿嘴一笑：

「傀儡怎么会有心跳呢。」

22.

闻夫人请我找到宗祠大门的钥匙，救她们母女出去。

闻虞这小崽子倒是硬气，为了不和我学翻红绳，愣是一声不吭。

我拉着闻璟一起去周围找线索，其间我问起闻家的事，他仍旧是一问三不知。

「倒也奇怪，我只记得我爹娘死了，我继承家业做了闻家家主，独自抚养幼妹闻虞，她性格孤僻，很少有人能和她聊得来的。就算有几个和她聊得来的，过一晚上，也会吊死在卧室里。能活着走到这一关的，你是第一个。」

他说：

「除此以外，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给他下了诊断：

「你这还是书读少了，脑子生锈。没事，以后跟着我多读几本书就好了。」

闻璟：「……」

真是难得，他嘴上不吭声，心里竟也没反驳我。

我们绕着祠堂走了一圈，发现它门窗紧掩，几乎没什么缝隙。

它被断井颓垣包围，仿佛一个完全割裂的独立空间。

进一步，有屋檐，有灯光，有人声。

退一步，则是无尽的黑暗与死寂。

闻璟一路走，一路思索：

【不对啊，我爹娘不是早就死了吗？】

我顺嘴接上：

「这里大概是一个平行的时空吧，类似于回忆之类的。」

闻璟：【哦。】

闻璟：【？】

我们双双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地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平行时空里的闻虞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

我尴尬地朝他笑笑，打个哈哈遮掩过去：

「或许，这就是心有灵犀吧？」

闻璟警惕地扫了我好几眼，什么都没有说，自个儿松懈了下来；

【算了，随便，都行，都可以。】

我们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因为他一脚踢到了什么东西。

黑咕隆咚的，滚了几圈后，在一个骷髅前稳稳停下。

骷髅伸出手，把那个东西紧紧攥在了手里。

他头顶的傀儡挥动小锤子，「铛铛铛」地把钻子凿入他的脑袋。

他无声地张大了嘴巴，仅剩白骨的脸扭曲变形，写满了痛楚。

不知那是个什么东西，他旁边的傀儡们忽然一股脑儿簇拥过来，哪怕正受着痛不欲生的酷刑，也要抢夺他手中之物。

我问闻璟：

「你打他们，有几分胜算？」

闻璟：「不被道德绑架的话，一分吧。」

我大受震撼：

「剩下的九分呢？」

「我打完一分应该就累了，剩下的九分，开摆。」

我点点头，撸起袖子：

「行，剩下九分我来打。」

本来也没指望他。

只是我现在和他被红绳捆在一块儿，如果我冲上去，他不可避免地要被我连累。

希望他能自保就行。

可下一秒，那个骷髅高高举起手，奋力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了闻璟脚下。

他的头颅也同时被钻子凿穿，整个身体颓然倒下，跌入尘泥里，再也没了声息。

闻璟俯身拾起骷髅抛过来东西。

「这是什么？」

「火折子。」

闻璟打开盖子，轻轻吹了一口气。

小小的圆柱里燃起一团火苗，倒映在闻璟眼底，衬得他风流的桃花眼里莫名多了几分寂寥。

「他给我们火折子，是希望我们烧了这座宗祠？」

我迟疑道：

「可你的妹妹和母亲都还在里面，我们应该先把她们救出来。」

闻璟翻看着火折子：

「这是我的火折子，上面还有我刻的字。」

谢天谢地，他这个生锈的脑袋瓜子终于记起了一些往事来：

「我们闻家以制作傀儡发家，平日里最忌火烛，入了夜，最多也只点一盏灯。可我偏偏很喜欢火，十岁那年，我终于央父亲送了我一支火折子。」

「我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去哪儿都要随身带着。后来我去后院疯玩了一下午，还是把它给丢了。」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回忆里的信息：

「你的意思是，这里是后院？」

后院的答案，早在我刚进入这个游戏时就已经剧透了。

那个穿着红衣，靠在圈椅上听戏的闻璟告诉过我：

「后院的钥匙挂在灯笼下，抽屉的密码画在影壁上。」

我让闻璟摘下廊下的灯笼，果然从里面找到了一个小盒子。

它是抽屉式的，把手上挂了一把密码锁。

影壁就在祠堂对面，我依照上面的花纹把图案填进去，抽屉应声而开。

里面装的，是祠堂的钥匙。

祠堂前方的土地提醒我，我已经来到了：

「第三章·子不语」。

23.

门后有人在等。

听见我走近，她谨慎相问：

「陶姑娘，是你吗？」

我回答：

「是我，我找到钥匙了，这就来救你们出去。」

她喜极而泣：

「太好了，我和虞儿有救了。」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尚未转动，恍惚间记起，自从闻夫人开始说话后，好像闻虞就没再出过声了。

适才未解答的疑惑再一次涌上我的心头。

如果这是一个过去的时空，闻虞又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在闻夫人的时间线里，闻璟还没被制成傀儡，那就是过去的事。

可在闻虞的时间线里，她昨天还在和我翻花绳，这是最近的事情。

两个不同时空的人如何产生交集？

这是一个悖论。

我又想到昨天刚入园时，院子里在唱牡丹亭，就连章节名字，游园惊梦，也是牡丹亭的曲目。

可等我进了房间，屋里屋外，唱的却变成了西厢记。

这似乎也是一个提示。

它警醒我，这一层的所见所闻，不是真相。

我把钥匙收了回来。

24.

闻夫人等了半晌，没等到门被打开，焦急地叩了叩门扉：

「陶姑娘，为何还不救我们出去？」

她呜呜咽咽的，像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又像博取同情的诱饵：

「先祖马上就要到下一次进食时间了，祠堂里没有食物，我怕他会吃了我和虞儿。吃了我也就罢了，可我的虞儿还这么小……」

我故意晃动钥匙，不上不下地吊着她：

「不急，闻夫人，我还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谁？」

「你出嫁前的贴身婢女，她去了哪里？」

闻夫人略一停顿：

「你说红娘？她，她死了。」

「怎么死的？」

「当初夫君为了逼迫我嫁给他，故意设了个局，让人误会我们私会。此事一旦传出去，不仅我的清誉不保，我们家族中其他女孩子的婚事乃至我父亲的仕途都会受到影响。所以，我出嫁前，父母把所有知道内情的奴婢都毒死了。」

「你撒谎。既然都毒死了，她怎么会知道你出嫁后用嫁妆补贴夫家？还把这件事写到了家书里。」

我的心思一转，恍然大悟：

「你撒的谎还不止于此吧，红娘。」

「……」

「又或者，我该叫你，闻虞。」

闻璟吃惊地别过头来，我把食指放在唇前，示意他先别出声。

祠堂里的人缄默许久，再开口时，嗓音里不再含有多余的情绪：

「你怎么猜到的？」

我道：

「这不难，但凡多读点书，都想得到。」

「首先，昨天的密室里有三幅画，第三幅画是空白的，但题字说，他与他的妻子都在这间房里，也就是说，他们确实是死了。他们被困在房间里，那么困在祠堂里的当然另有其人了。」

「能对他们之间的事情了如指掌的，除了闻夫人的陪嫁丫鬟你，还有谁呢？」

「而且，昨天晚上我刚看见家书，就被红线袭击了。本来我很自信这就是线索的一环，没有碰到任何机关。可现在想想，恐怕这封家书本身就是一个圈套，你不希望不利于自己的线索暴露，所以每一个发现这个秘密的人，都得死。」

红娘冷笑一声，不作辩解：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就是闻虞的？」

「闻家先祖永生的秘密怎么会被你一个外人知道？除非，你也用了这个法子，把你家姑娘的女儿做成了你的傀儡。」

我想了想，补充上：

「世家贵女出门，怎么可能只带一个丫鬟？闻家主君能娶到你家姑娘，也是因为收买了你吧？」

「你跟着姑娘嫁进来后，意外撞见了闻家祠堂的秘密，所以又与闻家先祖做了交易，你和他的肉体被一起困在这里，但闻府的所有人，都成了你们的傀儡，对吗？」

「……」

她甚至不需要回复我。

祠堂对面的影壁发出「轰隆隆」的巨大声响，石头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露出一扇泛着光的门。

闻璟说：

「这就是这所宅子里的秘密，你通关了。」

不等我说话，祠堂里的女人疯狂地大笑起来：

「通关？」

她咬牙切齿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我还真缺一个像你一样聪明的傀儡，不如留下来，与我做伴吧。」

手腕上传来刺痛。

那根连接我与闻璟的红绳勒进了肉里，钻到我的皮肤下面，顺着我的血管与肌肉快速生长，包裹住了我的骨头。

我疼得眼前发黑，呼吸困难，大颗大颗的汗珠混着泪水从我额头上滴下。

双腿失去支撑的力气，在摔倒之前，有人抱住了我的腰。

火焰灼热的温度靠近我的手臂，我却感到无比的安心。

红绳忌惮火苗，顺着我的血管脉络抽离。

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我想阻止他。

「闻璟……你会死的。」

「我不会。」

火光中，他的声音镇定，充满力量。

我再一次看见他的眼里盛开烟火，不再寂寥，不再自暴自弃。

他说：

「我不是傀儡，你知道的，我有心跳。」

「我是在打破这个牢笼。」

说完，他义无反顾地烧断了我们手腕上的红线，把我丢到祠堂之外。

火蔓延开来，从红线，到他的身体，再到整个祠堂。

熊熊烈火中，有尖叫，有哀嚎，也有无数冤魂终于得到解脱。

大火烧了一整天，傍晚时分，终于燃尽了。

祠堂已经烧得不成样子，所有的白骨都成了一抔灰。

在这抔灰里，我还是没有找到闻璟。

天地间，寂静得只能听见我一人的呼吸心跳。

25.

我找了他很久。

久到影壁后的那道门都逐渐黯淡无光。

再后来，门消失了。

我知道我出不去了，但我不想放弃闻璟。

我这个人，做什么事都争强好胜，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恨不能掰成四十八小时来用。

我天生就不会写放弃这两个字。

身后响起轻轻的两声咳嗽。

我回头，看见闻璟满身伤痕地躺在地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好在，我终于找到他了。

他的伤口底下不再是木头，他有血有肉，现在是一个真正的人。

我悄悄擦去眼泪，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俯视着他：

「你还不起吗？」

闻璟轻笑：

「对，不起。」

我把他扶起来，让他的胳膊搭在我的肩上。

我们两个人，一脚深一脚浅地向着远处的万家灯火走去。

他说：

「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别让我上早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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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2 14: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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