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万箭穿心（下）

万箭穿心（下）

庙堂之下：势均力敌的虐恋情深

（十一）

二十多年前，箭谷百里漠，江湖第一杀手。

那时他刚刚练成神功万箭穿心，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连官府朝廷都要畏他三分。

无敌英雄也寂寞。有一天，他遇见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并爱上了她。

他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也不知道她从何而来，他也从来没去深究。他行侠江湖一生随性，爱便爱了，其他都是浮云。

他与她在琉山一起度过了半年时光，两人每日舞剑饮酒、情投意合，那是他人生最快意的一段日子。

后来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两人都没有父母，也就省了媒妁之言，自己给自己定了终身。

婚礼那日，他请了一些亲近好友来参加喜宴。

拜堂的时候太紧张，他不小心把她的盖头碰掉了。宾客们瞧见新娘子绝美的容颜，连连赞叹。

「百里漠这小子，杀了那么多人，造了那么多孽，居然还有这般好福气！」

新娘子被送入洞房。百里漠喜不自胜地出来与宾客们喝酒。大家都赞他好福气，说他们男才女貌，绝世一双。

百里漠醉醺醺轻飘飘，幸福得快要爆炸了。

这时，有人把他拉到一边，嗫嚅了半晌，「百里兄……有句话，小弟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

「嫂夫人……看着好生眼熟。」

「哦，她是你老乡？」

「不。」那人沉默了一阵，最终下定决心，说道，「百里兄，我应该没有认错，嫂夫人的真实身份，你恐怕不知道。」

百里漠抬眼望着那人，「我确实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是谁，我向来无所谓。」

「不，你若是知道，就不会无所谓了。」那人凑到百里漠耳边，一字一句道，「她是穆阳王妃。」

百里漠的身子晃了晃。那人把他扶住，忧心忡忡地说：「天下都知，穆阳王想得到箭谷的独门心法……」

「不必说了。」百里漠打断他，转身走开。

宴席散去，百里漠没有急着进洞房。他坐在石阶上，望着清冷的月色喝了一坛子酒。

「漠……」身后响起她的声音，那样甜美温柔，动人心旌。

他回过头，冲她微微一笑，拔出了腰间的剑。

他从未想过，当年为了杀敌斩仇练成的万箭穿心，有朝一日也会用在自己最心爱的人身上。

光芒四射的凌厉剑气将她笼罩时，她没有做出任何反抗，柔顺地闭上眼，似乎终于等来了解脱。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反射着月光与剑光，一下子烫在百里漠的心里。

百里漠的心狠狠一颤，内力骤然紊乱，迸出的剑气滞了一下，突然反弹回来，将他击翻在地。

下一刻，她的剑尖就抵住了他的咽喉。

她甜甜笑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百里漠，万箭穿心最忌动情。你不配练万箭穿心，因为你不够无情。」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居高临下朝他晃了晃，「我在你书房找到了这本心法。万箭穿心，我想我比你更适合它。」

她扔了剑，从他身上跨过去，向山下走去，留下一句话：「百里漠，留你一条命。三年后你来找我吧，那时咱们比拼比拼，看谁的万箭穿心是天下第一。」

三年后，二人再次相见。

据说，她用从他那里盗来的心法，练成了万箭穿心。

他则借酒浇愁，荒废了三年，剑都快锈在剑鞘里了。

她笑道：「百里漠，看来你要输。」

他拔出剑来，「开始吧。」

两人同时出招，劲风涌动，飞沙走石。

剑光如箭，刺破苍穹。寒鸦嘹唳，杀气如腾。

当一切再次平静下来，百里漠身负重伤，半跪在地，用剑勉强支撑着身子才不至倒下。

不远处，那个美丽的女子，身首异处。

百里漠想，他终于做到了断情绝念。他终于做到了真正的无情。

他听到一阵响动，转过头，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他死死盯着女子的尸首，接着又死死盯着百里漠，最后转身跑掉。

「我后来知道，那个男孩是她和穆阳王的儿子。他就是我给你说过的，神秘的江湖杀手，落商。」

百里漠靠在椅子上，疲倦地讲完了故事。

苏年很震惊，她从不知道，一向放荡不羁、流连世外的师父，还有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不过，她还有个疑问：「师父，我感觉那个女的比你无情多了，为什么最终她败给了你？」

「因为她拿的那本心法，是假的呀。」

「啊？」

「万箭穿心自出世的那一刻起，就遭受了太多人觊觎，为了混淆视听，我造了一本假心法，放在书房里隐秘处。真的心法，只有我一人知道。可她啊……还是太心急。」

苏年心想，还是师父聪明，相比之下她太缺心眼了，要不是发现那副短刀，她根本不会对霍子安有半点怀疑。

百里漠抬头看向没有月亮的夜空：「其实她不必那么大费周章地骗我，她如果直接对我说想要心法，我会考虑送给她。结果……」

「这辈子，我只无情了那一次。结果，换来一辈子的不知所措，迷茫孤独。」百里漠笑了笑，「即便狠心对她下手的那一刻，我关闭了自己的一切情感，但在心的最深处，她依然是我的最爱，永远都是。」

他抬眼望向苏年，「小年年，霍子安那么对你，也许只是他自己被自己蒙蔽了感情。但他内心深处，一定是在意你的。」

苏年心念一动，「为什么？」

「因为……」百里漠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边往门外走边扔下一句话，「师父就随口说说，想逗你开心开心呗，啊哈哈哈……」

（十二）

苏年病了。

头晕恶心，吃不下饭。有一天在井边打水的时候居然晕倒了，差点儿掉进井里去。

她躺在床上，百里漠为她把脉。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暗暗骂了一声：「霍子安那个小畜生。」

「师父，我怎么了？」苏年心想，难道寻机毒还没解开？

「小年年，你肚子里有小小年年了。」

苏年愣了半晌，手慢慢抚向小腹。

这里面……有了孩子？霍子安的孩子？

「可是胎气不稳，恐怕有落胎的危险。」百里漠道，「你想留这个孩子吗？」

苏年立即摇头，又立即点头。

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因为这是霍子安的孩子。

可是她又舍不得这个孩子，因为这是霍子安的孩子。

百里漠叹了口气，「山里的药都是用来炼仙丹的，为师只能下山去为你抓安胎药，你好好躺着，最近不能乱动了。」

百里漠再回来时，左手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右手拿了一本又旧又破的书。

他把这两样东西摆在苏年面前，说：「这碗药是安胎药，这本书是万箭穿心的速成秘籍。药和秘籍，你只能选一样。」

「我都想要。」

「不可能，你这个贪心鬼。」百里漠打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如果你选择生下孩子，就必须远离仇恨纷争，老老实实尽一个母亲的责任。如果你选择练功报仇，那就没有做母亲的资格，这个孩子不能留。」

苏年沉默。

百里漠摸着她的头，缓和了语气，「小年年啊，你忍心让你的孩子和你一样，从小就没父没母，孤苦伶仃，受尽欺负？」

苏年心想，从来都是我欺负别人好不好……

她没有犹豫，端起那碗安胎药，一口气喝下去，放下碗抹抹嘴，「师父，我选择尽母亲的责任。所有仇恨，就让它过去吧。我不练万箭穿心了，我会忘了霍子安，彻彻底底忘掉他。」

百里漠欣慰地点点头，「小年年，你还挺聪明。」

苏年笑了笑。

此刻的琉山，被深秋凄冷的阴云覆罩着。寒冬临近，风雪欲来，注定不能安宁。

（十三）

之后是一段很平静的日子。

苏年每天好吃好喝好睡地养着，实在闲得无聊就帮师父打扫打扫炼丹炉，整理整理藏书。远离了血雨腥风的江湖，扔下了载满恩仇的剑，她发现原来生活也可以如此惬意松快。

这一日，天阴沉沉的，云是让人昏昏欲睡的灰色。

苏年睡了个很长的午觉。梦里她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长得粉雕玉琢，清秀可爱。霍子安抱着女儿温暖地笑着，父女俩长得像极了。

苏年醒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觉得胸闷，披衣出去透气。推开门，看见师父百里漠长发披散，一身白衣，背对着她站在院子里。

他手里拖着一把长剑。

苏年感到很不安。师父已经很久不拿剑了，今天这是……

百里漠转过身，朝苏年苦苦一笑：「小年年，出来混，迟早要还啊。师父躲了这么多年，他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苏年问：「谁？」

百里漠闭了闭眼，吐出两个字：「落商。」

落商，那个美丽女人的儿子。他当年亲眼目睹母亲惨死，这份仇恨，大概已在心里发酵了很多年。

今日怕是凶险。

苏年说：「师父，拿你的万箭穿心干掉他。」

百里漠说：「我不够无情。」

他转身向院外走去。

深山里安静的院落，只有寒风吹枯枝的簌簌声。一切都太平静了，苏年感受不到任何杀气，似乎那个落商并没有来。

她跟在师父后面，出了院子。

长长的青石阶下，一个黑衣男子负手而立，广袖随风飘扬，俊逸的侧颜如玉刻般完美无瑕。

听到百里漠的脚步声，他转过头，从容道：「百里大侠，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百里漠挠挠头，「老夫胆小怕事，贪生怕死，听到你落商的大名，魂儿都吓飞了，打不过只好躲咯。」

男子摇头笑道：「当年你杀我母亲时，可威武得很。」

百里漠咧咧嘴，「因为她该死啊。」

男子也不生气，仿佛这时才注意到百里漠身后的苏年，清澈的目光望向她，俊颜轻展，恬淡笑道：「念念，别来无恙。」

百里漠回头看看苏年，「咦，你们认识啊？」

苏年一点也不想说话，她此时郁闷至极。

落商，她以前最崇拜的偶像落商，居然就是……骗子霍子安。

躲来躲去，依然冤家路窄。

肯定是师父下山给她抓药时被霍子安的眼线发现了，一路跟踪找到了这里。

师父真是老了，一点警觉都没有。

百里漠这时自己回过味儿来了，一拍脑袋：「啊对了！我怎么给忘了呢？穆阳王后来当了皇帝啊，他的儿子不就成了王爷吗？」

他抱歉地对苏年说：「小年年，原来落商就是静王啊，为师还真没把他俩联系起来。」

苏年更不想说话了，她快被自己这个师父蠢哭了。

「那么……」百里漠转头望着霍子安，举起剑指着他，「为师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欺负我徒儿的小畜生。」

在这个立冬之夜，人迹罕至的琉山之上，江湖上曾经的第一高手和如今的第一高手展开了一场生死对决。

百里漠当先发难，挑起一个剑花，攻势急骤地杀向霍子安。

霍子安连剑都没拿，不紧不慢地腾挪闪移。百里漠密密匝匝的几轮进攻，只削掉霍子安的一段衣角，黑色的布料随风飘起，被风一路吹着，居然落到了苏年面前。苏年伸手接住，下意识凑到鼻子前嗅了嗅，沁人心脾的药香，是他的味道。

过往的美好再一次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浮现。

苏年狠狠呼自己一巴掌：花痴，你真特么没出息。

百里漠毕竟是老了，几番进攻下来，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些。霍子安慵懒的眼神渐渐锐利起来，在一个腾身的同时，他从袖中抽出一抹流光，划过浓稠夜色，向百里漠劈头斩去。

百里漠也不是吃素的，用剑挡住霍子安的攻势，脚下一扫，华光流转，剑气横逸，激起一片尘土，二人的身形卷入夜雾中，化作了一阵风。

剑气飞湛，浮光翩翻，一黑一白两道掠影纠缠交错，招式之快眩人耳目。

二人的剑式路数迥然不同。百里漠的箭流剑法轻盈璀璨，跳脱灵动，剑花飞舞间亦不失毒辣阴诈。霍子安的剑法则极其诡谲，看不出路数，一招一式都简单直接，狠绝凌厉，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战到酣时，二人连放狠招，每一击都直攻对方要害，力图置其于死地。

百里漠体力渐渐不支，他明白再这么不分胜负地打下去，自己很快就不是年富力强的霍子安的对手了，必须尽快使出最后的杀招。

他默念口诀，手中的剑轻盈一挑，化作万丈流光，将霍子安的攻击生生逼回去，同时剑花翻飞，大喝一声：「看老夫的万箭穿心！」

四周剑束陡立，如雨瓢泼，密密匝匝向霍子安泻来。霍子安一蹙眉，提气跃起，飞剑横划，电光火石间只听叮锵铿然，数根剑束被剑气扫开，斜逸而飞。

倒霉的是旁观的苏年。她抱着头一路狂奔，才避免被剑气误伤。

匆忙间，她回头看了一眼战场――霍子安挡住了百里漠的万箭穿心，随即撩起剑光，他也使出了万箭穿心！

从她那里获取心法以后，他居然这么快就练成了。

一片杀气腾然。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终于平静下来。看来胜负已定。

苏年倚靠在一棵大树背后，粗粗喘着气。她想知道结局，又不敢。

这场对决，落败就意味着死。师父当然不能死。而霍子安……霍子安……她希望他死，但他若死了，似乎她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念念，出来吧，安全了。」

她听到霍子安的呼唤。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没死。

可是，师父……

她心头一紧，从大树后跑出来，待得看清眼前的一切，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霍子安提着剑，意态安然地站在月色下。他的剑淌着血，剑下，百里漠身首异处。

如同当年那个身首异处的美丽女子。

百里漠沾满血的脸上，带着很安详的笑容。

躲了一辈子，寂寞了一辈子，思念了一辈子，也许这样的结局，正如他所愿。

霍子安用万箭穿心杀了他，是对这位曾经的第一杀手最高的敬意。

霍子安望着苏年，眸子里落满月华碎片，「你师父不适合用万箭穿心，他不是无情之人。」

苏年点点头，「对，你才是真无情的。」

霍子安笑了，用哄小孩的语气对苏年说：「念念，跟我走吧，跟随我是最好的选择。」

苏年也「扑哧」一声笑了，「哈哈霍子安……」她笑得直不起腰，「难道我现在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霍子安收了笑容。他把剑递给身旁的侍卫，用绢子擦擦手上的血，淡淡道：「当然还有利用价值。你虽然没了武功，但底子还在，我可以帮你练成万箭穿心，到时候你去替我杀了那个老皇帝。」

「哦，那我有什么好处？」

「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我想要你的心，你给得了吗？你是个连心都没有的人。

苏年忽然觉得很疲倦，她背过身，「我不会跟你走，但我会练成万箭穿心。你等着我，总有一天，我要去找你血债血偿。」

背后传来霍子安的叹息，听上去竟有一丝压抑的伤感。苏年想，一定是她听错了。

「看来，我们终究是敌人了。」他广袖一拂，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话，「我等着你，苏年。」

（十四）

这一等，就是五年。

还是在当年刺杀霍子安的那片城郊树林里，苏年拦住了静王的车驾。

她提着穿心剑，站在萧萧落叶之中，身躯那么瘦弱，却似蕴含着无限力量。

霍子安透过马车的窗纱望着那道身影。当年树林里初见她，就是这样弱小又坚强、沉静又强悍的美，让他差一点就动情了。

是的，在他眼里她是美的。她的直率，她的坦诚，她的天真，她的简单，都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他与她都是杀手，而她保留了一颗干净剔透的心，他却早已在阴谋与杀戮中迷失了自己。

霍子安喝退准备攻击她的侍卫。他走下马车，朝她笑道：「念念，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我比较笨，刚刚才练成万箭穿心。」苏年歪着头笑道，「静王殿下的大恩大德，苏年就是转了世投了胎也忘不掉。」

「甚好。」霍子安解掉外氅，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把剑，随意挑了个干净利落的剑花，「来，让本王看看你这五年的成果。」

苏年迟迟没有动。她良久望着他，暌违五年，他依旧是如玉君子、俊秀美彦，容止之间都那样清绝出尘，充满蛊惑人心的力量。

可是她的心，再也不会为他而悸动了。她终于可以平静地面对他，无情地杀掉他。

完成五年前在这个树林里没有完成的那场刺杀。

在他死之前，她还有一个问题想得到答案。于是她问：「霍子安，我们相处的那段日子，你有没有片刻，哪怕是一个瞬间，对我是真心的？」

霍子安说：「等你赢了，我再告诉你答案。」

他的回答让苏年终于失去了耐心，她手中的穿心剑如一道白日闪电，突然绽放在萧瑟的秋天里，如春阳一般璀璨，似夏雨一般猛烈。

剑气汇聚，凌厉锐利的锋芒直指霍子安，下一刻便要将他万箭穿心。

毕竟曾是箭谷最厉害的杀手，即便失去武功，也绝对不容小觑。

霍子安容色沉静，缓缓举起剑，剑气随着剑尖的升起，渐渐在周围凝聚。

他内力雄厚，剑术已臻出神入化之境，当今天下已经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然而细心之人可以发现，此刻凝聚在他周围的剑气并不稳定，如一片浮躁的雾。

这是持剑人心神不稳的表现。

心乱，则气乱。

聪明如苏年，她立即注意到了霍子安的破绽，找准时机，果断出手，登时剑气迸射，万箭齐发，向着霍子安袭去！

霍子安也立即出手，释放出强大的剑气。

两股剑气在半空相遇，胶着了片刻，霍子安这边的剑气突然强劲，苏年渐有不敌之势。

她正苦苦支撑，没想到霍子安那边的剑气颤动了一下，突然间全面溃散！

她的剑气没了阻挡，带着凌厉的风，朝着霍子安飞射而去。

他没有躲避，只是望着苏年，嘴角带着一抹笑。广袖在风中翻飞。

「快躲开啊！」苏年大喊。

几乎同时，她拼尽全力将剑气回收，都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但她硬生生地将那波袭向霍子安的剑气拉了回来。

反噬的力量排山倒海，「砰」地一下打断了她的穿心剑，将她整个人弹出好远，落在松软的落叶中。

霍子安愣了一下，扔了剑向苏年冲过去。

「念念。」他将她抱进怀里。

「唉……」苏年唉声叹气，「我的万箭穿心失败了。最后一刻，还是动情了。」

霍子安苦笑：「我比你动情还早，剑气全散了。」

他的剑气从开始的不稳，到后来的突然溃散，全是动情惹的祸。

情动了，心乱了，再也无法万箭穿心。

「你这个道貌岸然、狼心狗肺、无情无义、没有人性的骗子，你也会动情？」苏年都快晕过去了，剩下的最后一口气却是用来骂人。

霍子安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说：「见你第一眼，其实就动情了。」

当年，骗取她的心法可以有很多种手段，他心甘情愿选择了代价最大的一种――

出卖色相。

苏年笑了，笑得咳嗽起来，血从淡白的唇齿间渗出。

霍子安把住她的脉，眉心蹙紧，「怎会如此严重？」

他当然不知道，她为了速成万箭穿心，走了邪路，使出万箭穿心的那一刻，就是她命丧之时。

命都豁出去了，还是失败了啊……

这场迟到了五年的刺杀，终究完成不了了。这是她做杀手以来，唯一完成不了的一次任务，倾尽全力都完成不了。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霍子安，终于露出一丝惊惶的神情，他从怀中摸出一个药丸，送进她口中。

苏年虚弱道：「神草丸？」

「嗯，一直给你留着呢。」霍子安道。他身体康健，并不需要什么祛百病、肉枯骨、起死回生的神草丸，却一直贴身带着，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唉，我还是输了……」苏年噫叹着，肺腑间的疼痛已然麻木，整个身子都轻飘起来，气息渐渐微弱下去。

「不，你赢了。」霍子安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你刚才问我和你相处时，有没有片刻是真心的，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答案了。」

答案就是，和你在一起时的每一寸光阴，都泄露着我的真心。

不知她是否还能听到。佳人双目紧阖，已无一丝声息。

霍子安垂了幽深的眸，一俯身，将唇印在她的唇上。她的唇柔软馨香如花瓣，他恍然间感到――

失去她的滋味，犹如万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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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箭穿心（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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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堂之下：势均力敌的虐恋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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