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驸马出头
公主她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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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落于主座,眉眼微敛,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一人身上:「灯芯藏毒,司设大人可有什么解释?」
尚寝局司设铺陈洒扫、扇伞灯烛,她该有一个解释。
可是她显然没想到我将矛头只对准了她,一时慌张无措。
「回禀公主,此事六局二十四司确有疏忽之责,日日检查,却未能察觉不妥之处,还请公主恕罪。」
那尚宫大人倒是反应灵活,投毒之罪巧妙转化成疏忽失职,反倒是摘了个干净。
她也看出来了,我此行不为问责,只为敲打。
「本宫是个不喜欢废话的人,若是再有此类事情,你们也不用再开口说话了。」
「是!」
「将那与毒药相冲的香料,呈上来。」
我的手捏起那香末,轻轻一嗅:「香料中含有什么?」
「此香中有沉香、檀香、乳香、琥珀、蜂蜜、茉莉花、白芨、梧桐果!」
我拍了拍指尖粉末,拿帕子擦了干净:「我记得之前长乐宫用的不是这个香,何时换了?」
「回禀公主,这个香并不是尚宫局研制的香料方子,是赵昭仪自制的,因后宫娘娘们都喜欢,奴婢们才去求了配方,制成熏香分用六宫。」
「原是赵昭仪的配方,可真是巧!」
我缓缓垂眸,那尚宫还以为我说的巧是指这香料刚好验出灯芯有毒。
我轻描淡写带过,要了些香料,转而便出了尚宫局。
刚回到长乐宫的时候,有宫女说,父皇让我去一趟千秋殿,大概是和母妃的事情有关吧。
我去的时候,父皇屏退了宫人,室内只剩下了我们两人。
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眸中流露出愧疚。
「陶陶,你别怪父皇,有些人暂时还不能动,来日,必定会给你母妃一个公道。」
他说得甚是恳切,将一个君王的无奈表现的淋漓尽致,一番推心置腹,已是帝王作为慈父最难能可贵的一面了。
因为天子行事,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原因。
此刻,我理解了元琼当日对于纯妃之事为何那般淡漠,因为她太过清楚后宫的生存之道,季家安稳,后位便安稳。
就算查出来皇后是幕后主使,也会有下一个替罪羔羊。
「儿臣听从父皇安排。」
我沉思片刻,欣然拱手,并无半分不悦,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很听他话的女儿,这些年,我的纨绔放纵都是对着别人。
父皇拍了拍我的肩,满脸皆是欣慰:「你能明白就好。」
只听他话锋一转,转而说道:「你去云州彻查贡税之事,想必也累了,接下来那些事你便莫要插手了,朝中自有人去处理,你母妃病了,你专心侍疾便是。」
这便是不想让我再插手了吗?我神色未变,可是心里却泛起波澜。
我还未来得及回应,他便又再次出了声:「有些旧事……不适合再次翻出来,你明白吗?」
「儿臣明白,父皇都是为了女儿好。」我拉住他的衣袖,满眼都是对他的信任。
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也透着几分赞赏。
若说上一刻我只是怀疑,这一刻我便已经明了,他知道我去云州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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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言论,既是提点,也是敲打,借贡税之事喻元琼之事,过去之事便过去了,已经不适合再重新提及……
「去吧,父皇都是为了你好,有些事,不如,到此为止吧!」
有些事?他说的……是元琼的事吗?也就是说,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元琼当日之事是另有隐情?
我心下一凉,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却冷眼旁观这么多年吗?任由奸人逍遥法外,身居高位?这一切,是因为季家势大,不可妄动?还是……他知道元琼是真心想反?
他说的所有话,我尽数应下,不曾反驳,也不见半分为难。
可是从千秋殿出来的那一刻,我脸上的所有情绪尽数敛起。
父皇可能是慈父,但不知是谁的慈父?
他不让我查的,只会让我更加感兴趣,我就不信我斗不过那些牛鬼蛇神。
我刚走出不远,便在那长长宫道的拐角处看到了六皇子。
他在诸位皇子公主中,应当是最不出头冒尖的那一位了,人们常常都会忘了还有这一位皇子,其母赵昭仪家世一般,也算不上得宠。
那些皇子公主也时常调侃他是怪人。
逢人同他说上三两句话,他便支支吾吾地低下了头,一副木讷寡言,不善与人交流的模样。
同他交流,属实有些困难。
当日那些师傅嫌弃我纨绔荒唐,也头疼他的庸碌无能。
他背对着我快步而走,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之内。
他去的方向,好像是父皇的寝殿……
可是谁都知道,父皇对他并不亲厚,甚至于父皇讨厌他木讷寡言、唯唯诺诺、庸碌平凡,遇事毫无主见……
我回到了大殿内,沈殊觉的目光恰好望了过来。便朝着我缓步而来。
「公主,怎么了?」
我朝着他靠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你当初在我掌心写下的字,若我没记错,是六皇子的名讳……」
「是。」
也就是说,当初散播消息说我出现在九梅园与封月闲私会的人,便是他。
沈殊觉眸光微变,显然察觉出了异样。
我朝着他低声道:「这深宫禁苑,男子终究不可多待,我留在这儿陪母妃,你且先回去吧。」
沈殊觉自知其理,柔声说道:「那我先回去了,有事便命人传信给我。」
我点了点头。
时间过得极快,在张御医的调理之下,母妃已经转醒,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她拉住了我的手,「陶陶,这几日辛苦你了。」
我终究不习惯与她这样亲昵,想抽出手又不想做的这样生疏,好在张御医来了,为她请平安脉,结束了我与她之间相顾无言的尴尬局面。
幼时,我们相依为命,她虽怯懦,可是心里第一要紧的便是我,也是真正放在心尖儿上疼过的,只不过后来她的视线就转移了,我和她之间能说的话也就越来越少,往往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而今,我绞尽脑汁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又不知如何开口,便成了僵局。
这几日守在宫里,脑中的弦时刻紧绷,如今,她醒了便好了。
而此刻,青玉匆匆而来,附在我耳边低声道:「驸马回宁安侯府了,听说还被宁安候请了家法,似乎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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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家法?」我眉头紧皱,这些个世家大族,为了维持家族秩序,总会搞出些私刑。以沈殊觉的身手,虽难寻敌手,可是宁安候若动私刑,他未必会还手。
「出宫!」
我借口回府取些东西,转而匆匆离去。
出了宫门,便弃了马车,直接策马,朝着宁安侯府而去,我本说了陪他回府,可是,事发突然,竟食言了……
他此番回去,大概不会是和和气气的局面,所有真相揭开,只怕那宁安候会恼羞成怒,若是动起手来,沈殊觉身为人子,总不能把宁安候打一顿吧……想想便很是让人担忧。
从他彻查女将军死因开始,便注定了他与宁安侯这所剩无几的父子亲情也再难维系下去了。
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终究是要牵扯到他的身上。
我扬了鞭子,只希望再加快一些速度,宁安侯府上下从来没把他当作是侯府的一份子,对他从无好颜色。当初他不知真相,便是上下排挤、经年冷遇,而如今他得知了真相,宁安侯只怕更容不下他了。
我匆匆下马,不顾侯府下人的阻拦,扬了扬手中的鞭子:「驸马人呢?」
那些下人瑟瑟发抖,而后低声道:「在飞鸾院……」
「带路!」
那下人赶忙带路,绕过层层回廊,径直朝着后院而去,远远地我便听到了沈殊觉和宁安侯争吵的声音,两人显然已经剑拔弩张。
沈殊觉的声音已在极力克制,但是还是能听出话语之中的沉痛:「我母亲的死,你早就知道谁才是幕后黑手吧?」
「是……」宁安侯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更兼有几分冷硬。
原来宁安侯从头到尾都知道凰懿将军的死因,知道那些真相,可是他却置之不理,任由真凶逍遥法外。
宁安侯府花天酒地地活了这么多年,甚至于凰懿将军尸骨未寒之际,他便匆匆将妾室扶正,且将本属于沈殊觉的世子之位给了继室之子。
那时的沈殊觉尚且年幼,却要面对母亲的骤然离世,父亲视他如仇人,合府上下轻视冷待、排挤打压……他尚且不知发生了何事,便已是孤身一人,念及此,我的心猛然揪起,直接冲了进去。
沈殊觉和宁安候都看到了我,宁安候眼眸微沉,全然不是上次的模样,他冷哼了一声:「今日处理的是家事,不适合待客,还请公主早点离开。」
「家事?沈殊觉是本宫的驸马,他的事便是本宫的事,有何听不得的?难不成宁安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所以才想避过本宫吗?」我缓缓出声,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讥讽,眼眸里带着几分挑衅。
沈殊觉身为人子,许多话他说不出口,那便由我代他说。
宁安候的手缓缓抬起,意有所指地说道:「老夫看明白了,原来公主是特意赶来的。」
沈殊觉向我走近,同我并肩而立,继而开口道:「公主是我的妻,我对她并无隐瞒,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也不必遮遮掩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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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翅膀硬了,竟然会质问我了,还会给自己找帮手了……」宁安候看向沈殊觉的目光中让人看不到所谓的父爱与亲情,有的只是憎恶与冰冷。
沈殊觉冷笑了一声,而后清冷出声:「你明知母亲死因荒诞,却不闻不问,任由奸人逍遥法外,她刚刚离世,你便迫不及待地将妾室扶正,多年来对我折磨打压,视我如仇,都是为了报复她吗?」
这一句话,似乎激起了宁安侯沉寂多年的怒气,他也满是激动地说道:「报复?她这一生心心念念的,只有她不可推卸的家族责任,忠心追随的帝王,铭刻于心的家国大义……何曾在意过我的报复?」
这一句话,似乎道尽了他所有的埋怨与愤怒,宁安侯那激动的语气中透着那跌宕起伏的情绪,这些年来,他淡出朝局,沉溺酒色,日渐肥胖,渐渐活成了世人口中的庸碌之人,见人三分笑,从不与人争执,从未有过今日这般情形。恐怕世人都已经忘了当日的宁安候也是名满大沁的世家公子,谦谦君子,朗朗如玉,而今,已瞧不见半分影子。
而他今日情绪激动至此,只因提起了凰懿将军!
「宁安候,你未免也太过可笑,当日你亲自求娶,元京上下谁不知你对凰懿将军情深意重,如今看来,这情深也不过如此,你恨她看重家国责任有负于你,那你一生何尝不是为家族责任所困,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她?你看重家族权势远甚于爱她,所以一生执念于宁安侯府的满门荣耀与赫赫军权,你自己都不能免俗,如何苛责于她?」
宁安候猛地倒退了两步,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透着恼怒。
「怎么?被本宫言中所以恼羞成怒了吗?你口口声声在指责凰懿将军,不过是在掩饰你的凉薄和自私怯懦,你只是不敢承认你的爱如此浅薄,抵不过你的家族荣耀,抵不过宁安侯府的军权,所以便将所以责任全都推到她的身上,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了。」
我毫不掩饰对他的嘲讽与不屑,他立在道德制高点上,把自己装作受害者,这样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掩饰自己的真正想法,说什么爱与不爱,他最爱的仍旧是家族权势罢了,他半生执念不过是宁安侯府因凰懿将军所故不再是鼎盛门楣。
若是凰懿将军在意的是为人臣子的责任,在意家国大义,那宁安候在意只是沈家的兵权与荣耀……
宁安候缓缓抬眸,好像过了半晌才顺了顺气儿:「公主生得一张利嘴,却没想过我与她的悲剧是谁造成的吗?」
他这话,说的便是父皇吧。
我眸子微抬,而后轻声嗤笑:「谁造成的悲剧,你便去找他呀,与沈殊觉有什么干系,他凭什么因为你们的过错与不幸而深受其苦?」
宁安候若有傲骨去与父皇作对,那我也能高看他一眼。
可是,他这么多年除了折磨沈殊觉,折辱凰懿将军,他什么也没做,纵使他知晓凰懿将军所作所为受命于帝王,他也只顾着怨恨与推卸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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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之人,从来都是这样,只顾皇权鼎盛,不顾他人死活……」
宁安候话音刚落,便被我截下。
「父皇登基之初,几大军权世家同气连枝,妄图架空王权,那时候你们怎么没想到权臣做大,不得善终?也为何没想到帝王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鼾睡?帝王自有开疆拓土的宏图抱负,可你们却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不听君命,肆意妄为,其中,宁安侯府最是猖獗,上一任宁安候掌军中大权,僭越之举不胜枚举,若是父皇不动,只怕现在天下都该姓沈了吧?而今,已是父皇为你留尽了体面,莫要不知足!」
宁安候似乎被我这样不留情面的指控气得不轻,一时间猛然咳嗽了起来。
「你今天是故意带她回来气我的吗?」宁安候指着沈殊觉,那沧桑的脸庞上满是厌恶与憎恨,仿佛面前这个人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仇人。
沈殊觉看向了我,竟朝着我缓缓伸出了手,我从善如流地搭了上去,而他紧紧牵住。
沈殊觉这一动作,无疑是表明了他的态度,而这一动作却刺痛了宁安侯的眼。
「逆子,不愧是她的儿子,天生反骨,非我族人!」宁安候的声音带着冷厉,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着。
沈殊觉沉默良久,最后嗤笑一声:「当日奉帝命下嫁,瓦解军权,是她亏欠于你,这么多年你对我的折磨侮辱、冷待打压,就当是我替她还了你,从此,两不相欠!日后,我会将她从沈家祖坟迁出,归葬将门。」
「你替她还?你能还得了宁安侯府的满门荣耀和赫赫军权吗?你还不了!你觉得这么多年来自己受尽痛苦与磨难,那我又何尝不是饱受折磨?」
宁安侯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沈殊觉的话似乎戳中了他的痛点,他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声音也拔高了许多。
「宁安候,你深受折磨不是你折磨驸马的理由,纵使你恨凰懿将军,可是驸马不仅是凰懿将军的儿子,更是你的儿子,你没有承担过一分为人父的责任,竟还能如此理直气壮?你当年一边说着对凰懿将军的深情,一边纳着小妾,庶子一个接一个,女将军纵使当年有过恻隐之心,最后也会被你寒了心吧,求娶之时情深似海,成婚之后左拥右抱,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宁安候一时趔趄,向后退了几步,勉强扶着门,方才站住:「你懂什么?荒唐纨绔如你,竟然还指教起我了……」
我勾唇一笑,略带嘲讽道:「本宫是什么都不懂,却也学不来宁安候这套推卸责任的本事!」
沈殊觉缓缓出声,竟带着几分苍凉:「母亲当年,也曾左右为难,难以两全,可你看到的只是她毁了你的侯门权力……」
我听着沈殊觉那低沉的话语,心中不免替他难受,他亲自揭开了父母反目成仇的真相。
沈殊觉的话似乎刺激到了宁安侯,那宁安侯瞬间暴跳如雷:「我和她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评判,你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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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着你说,我也会走的。」沈殊觉的声音淡漠,似乎对这处府邸没有丝毫的眷恋。
「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宁安侯那满含怒气的声音从院内传了出来,充斥在耳边,这一声怒吼,似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那便……如你所愿!」沈殊觉的声音缓缓响起,其中尽是心冷如灰。
「宁安候,从此驸马只是公主府之人,你日后见着他,最好恭敬三分!」
宁安候气得靠在那门上,脸色仍旧不善,因着怒意不停地喘着粗气。
清风渐起,吹落一地浅红。
我看向了沈殊觉,目光相接的一瞬,我牵紧了他的手,朝他缓缓一笑:「我们回家吧。」
沈殊觉方才周身笼罩的尽是清冷与戾气,而此刻。那些清冷气息缓缓消散,脸上也渐趋平和,轻声说了一句:「好。」
而后,将手搭在了我的手上,转而回之一笑。
我携着他的手,迎着宁安侯府众人错愕的目光,缓步而出,众人眼神交汇,却不敢多言。
直到走到门口,才听到躲在门口偷听的世子骂骂咧咧道:「自以为攀上了公主府,便一飞冲天了吗?什么东西,敢在宁安侯府撒野……」
我缓缓转身,左手微动,手中的马鞭飞速而出,径直打在那世子的肩上,他踉跄着闪躲,却滚到了地上,登时,那衣服便渗出了血迹,惹得他一通鬼哭狼嚎。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虽清冷,但仍旧带着几分玩味:「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轻浮货色!」
他捂着伤口,瑟瑟缩缩地看着我:「公主,我……不是说您。」
我冷笑了一声,看了看手上的马鞭,轻笑道:「那你说的是谁?」
他的目光投向了沈殊觉,欲言又止,我又是一鞭子,径直打在了他的另一肩膀上,嗤笑了一声:「睁大了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他是大沁七驸马,他不与你计较,是你上不得台面,日后你若还学不会做人说话,本宫的马鞭会好好教你的。」
「是是是……」他连声应道,眼神儿却盯着我手上的马鞭。
「这大沁上下,就没有本宫不敢撒野的地方,何况区区一个宁安侯府,本宫今日就是打了你了,有本事你便去参一本,或者进宫去告一状……」我打量着手上的马鞭,语气越发的平缓,却让那世子连声求饶。
「公主饶命,在下不敢了。」
「有世子如此,宁安侯府来日堪忧。」我凉凉出声,语气不善。
沈殊觉神色自若,并未为他求情,只是一脸轻笑的看着我,眸色之中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嘴角也隐约挂着淡淡的弧度。
出了宁安侯府,我还是来气。这些个小人,不教训一番,总是学不乖的。
「你为什么不教训他?」
我正打算好好数落他一番,谁料,他竟然缓缓出声,「因为……有公主为我出头。」
闻言,我嘴角微扬,那些到了嘴边的话,竟然说不出口了。
「那若是我没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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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殊觉沉思片刻,而后缓缓说道:「那我大概不会同他废话那么多,直接打得他满地找牙。」
「这还差不多……」我嘴角微勾,轻笑了一声。
沈殊觉神情终究还是稍显低落,今日回去这一趟,便是要与宁安侯府断个干净了,此地于他而言,只怕剩不了太多的美好回忆。
我想起了宫里那一摊子烂事,只觉得心里又堵得慌。
「走吧,找个能消愁的地儿,也好好纾解一下愁绪。」
沈殊觉眉目微抬,透出了几分疑惑。
「去了你就知道了。」我卖了一个关子。
我将马鞭随手扔在马背上,弃了马匹,与他同行,走到清晖楼楼下的时候,他这才缓缓回眸,「这就是公主说的能消愁的地方?」
「自然,酒可是消愁的好东西。」
他无奈摇头,而后跟着我的脚步缓缓而上。
这清晖楼一楼乃是歌舞之地,二楼各个雅间隔开,环绕一周,刚好可以俯瞰一楼歌舞,雅间更是风格各异。
我刚一进门,那掌柜的便迎了上来,他正欲行礼,我便挥了挥手免了。
「公主,可还是老样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瞥向了身后的沈殊觉,瞬间便明了。
「听说又出了新品?」
那掌柜连忙应道:「近日新酿醉清宵,名满元京,公主与驸马可要一试?」
「嗯。」
说完,掌柜便带我们上了雅间,此处不仅可以赏歌舞,还可观夜景,视野极佳。
酒菜上齐,我挥手让侍候的人都下去。
而后,我亲手为沈殊觉斟了一杯酒,更为我自己倒了一杯,缓缓端起,「今夜,我与驸马,不醉不归!」
沈殊觉未曾言语,只端起酒杯,与我的酒杯相碰,而后一饮而尽。
我也仰头饮尽,又自顾自地倒了许多杯,缓缓地喝着。
「原来,公主亦有心事。」
我把玩着酒杯,又抬眸看了看他,嗤笑了一声:「胡说,本宫向来快言快语,快意恩仇,能有什么心事?」
沈殊觉饮尽杯中酒,墨色的眸子更显深邃,声音中带着几分怅然:「可惜,公主要的远不止这些,有所求,必有所愁。」
「唉,说得也是,父皇好像知道了我去云州干什么了,他……不愿意我再查下去了。」
「那公主便不查了吗?」
「他越是不让我查,我便更想看看里面藏着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
沈殊觉有些意外,而后低声道:「公主是打算和陛下对着干?」
「我有那么傻吗?父皇说什么,我自然都乖乖应着,阳奉阴违这一套,可不止朝中那些老狐狸会。」
沈殊觉闻言,反而淡淡一笑:「不愧是公主!」
「自然,本宫是谁,若那么听话,岂能在外人眼里当得起纨绔之名,平日里在父皇面前当一只乖乖蠢兔子也就罢了。」
「公主这么些年,装着纨绔模样,做尽荒唐之事,不累吗?」
我趴在桌子上,低声呢喃道:「累呀,可是不能因为累,便不去做,自从元琼走后,我也曾在那深宫夜夜不安,我怕我又要过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就像是遇到她之前那样,在深宫里苦苦煎熬,所以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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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殊觉眸底似有异色,一闪而逝,最后他低声呢喃道:「我若是……再回来得早一些,便好了。」
我本想说得轻松一些,可话一出口,便不免有些感慨,「那种命运不由自己掌握的日子,太可怕了,后宫有太多的人命如浮萍,生死只在别人一念之间,我不要做那样的人,那时候,元琼走了,暗卫送来的那封信,让我知晓,她的死不简单,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得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唯有如此,才能掌握命运,护住母妃,查找真相……」
沈殊觉的眼眸中似有许多种情绪翻涌而过,我还来不及捕捉,便已经尽数掩去,「你一直做得很好。」
「我还做得不够好,时至今日,我还没有查清当年真相,也没有为元琼揪出奸人,灾民暴乱、巫蛊之祸、渝城被杀……一个个阴谋都曾围绕着她;我也未曾为母妃觅得一个安稳生活,仍叫她处于深宫,被人毒害;我也未能彻底掌握自己的命运,父皇一语既出,便让我搁浅那呼之欲出的答案,我岂能甘心……」
沈殊觉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而后摸了摸我的头:「陶陶长大了,已经做到很多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我歪着头看着他,感觉自己喝醉了,好像看花了眼,「沈殊觉,你每次叫我陶陶的时候,我总觉得似是故人归来,就像很多年前我们就认识。」
他面色不改,抬眸远望,眼底似有异样神采恍惚而过,「公主真的觉得熟悉吗?」
「很熟悉,当初婚后入宫,你便称我乳名,我一直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好奇地看向了他,毕竟天下人都称我七公主,知我封号沁宣,可是我的乳名,除了母妃,便再无他人唤起,就连父皇,时常昵称也只是七儿。
为何,他会知晓呢?
自从他成年之后,便很少居于京中,也不曾入宫,何以当日他能那般自然地唤出我的乳名?
他沉眸良久,眼中总是透着几分欲言又止。
我脑子一转,笑道:「你是不是得知自己突然被抢婚,所以就偷偷去调查我了?想看看我这名震京都的女纨绔究竟是什么样的?」
然后知道了我痴缠封月闲多年,而封月闲对我轻视嘲讽,肆意羞辱吗?也知道了我在京中名声尽毁,纨绔荒唐?
……
这么解释倒也能说得通。
沈殊觉眼中光彩渐暗,反而莫名其妙的盯着我:「公主还真是……挺会想的。」
一时间,我挥了挥手,颇为大度地说道:「罢了,虽然你手段不光彩,但我原谅你了,毕竟,当初是我理亏在先嘛,不过,确实没想到驸马竟然还会在背后偷偷调查我,难道没有被恶名吓退吗?」我略带促狭地说道。
他缓缓饮了一杯酒,眼眸竟是盯紧了我:「我对公主的了解,又何需调查……」
我又干了一杯酒,很是疑惑地开了口:「驸马是说我恶名远扬,人尽皆知,已经到了不需要调查的地步了吗?」
我又自言自语道:「这么想一想,确实有够差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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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语气里满是揶揄自嘲,他竟被我逗笑了,一时间差点晃了我的眼,我手指缓缓勾住他的下颌,「驸马,不准这样对着别人笑!」
他略微愣住,「为何?」
我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然后道:「因为,你只能对着我笑啊。」
沈殊觉眼神略过一丝惊诧:「公主这是在宣誓主权吗?」
这酒似乎有些上头,沈殊觉也好看的让人有点上头,我满脸堆笑地点了点头,眼神儿只有他那张极其俊美的脸:「是呀,你是我的,不准对着别人笑,只能对着我笑。」
「公主醉了。」他低声说着,然后叹息着摇了摇头。
我径直靠在他的肩膀上,指着房梁说道:「本宫没醉,本宫只是……」
「只是什么?」他一手揽着我,生怕我掉下去,另一边低声问着,似乎很认真的在听着我的答案。
我凑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本宫……只是霸道!」
他似乎被我这番举动给惊吓到了,大概真以为我醉了,所以连哄带笑地说道:「好好好,我知道了公主霸道。」
我抬眸盯着他,盯得他眼神略微闪烁,我才缓缓出声,「所以呢……」
他有些愣住,不知道我在说着什么,略带迷茫地问道:「什么?」
我锤了他两下,手指微抬,冷哼了一声,然后断断续续地说道:「你知道本宫霸道,所以就应该只对我笑,不对嘉柔笑,也不对其他莺莺燕燕笑,更不能对其他千金小姐们笑,否则……」
「否则就怎样?」他语气颇为轻快,听着我这样霸道的话,他不见生气,反而带着几分笑意。
「否则,我就不理你了!」我登时坐直了身子,然后朝着桌子上趴去。
「公主的想法,总是这样奇奇怪怪!」他语气里透着几分莫名其妙的喜悦,还带着几分无奈。
「那你答应不答应?」我侧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公主想让我答应这么苛刻的要求,总得许些好处吧。」沈殊觉端坐着,身姿仪态,恍若青松,他眼眸微垂,看向了我。
我趴在那儿微微一笑:「我会对你好呀,这还不够吗?」
沈殊觉端着酒杯的手猛然一顿,而后放下了酒杯,颇为审视地说道:「既然公主这么说了,我便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我拽了拽他的衣袖:「很好,这个会笑的美人儿,是我的了。」
只见沈殊觉看了我半晌,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抬手轻揉了下我的头。
「驸马好像一点儿也不怕我的恶名,从成婚起,便不怎么怕……其他人听说我的名声,都生怕被我祸害了,那州官之子都吓得跳楼了,你怎么没被吓走呢?」
他偏头看着我,指腹轻捏着我的耳垂,不急不缓地说了一句:「公主的名声……不足以吓退我。」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当初封月闲避我如瘟神,那可是认真的,每次都恨不得将我赶走,我在他的眼里看到过真真切切的厌恶,可这样的情绪,我在沈殊觉的眼里从未看到过,纵使我对他做的,比对封月闲还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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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抢了他做驸马,剥夺了他对心上人剖白心意的机会,甚至于将他拉入许多明争暗斗之中,趟了做多浑水,可我在他的眼里,从未看到过厌恶与憎恨。
「看来我这荒唐程度还有待加强,要不然没几天就有人超过我了。」
沈殊觉眉头微皱:「公主这样就很好,不必加强。」
「你不是说不足以吓退你吗?」
我将他那只从耳垂摸过下颌已摸到我脖颈上的手拍开,瞧着他那副不知该如何言语的神色,一时愕然。
「不足以吓退我,并不代表不荒唐!」沈殊觉有些没好气地说道,显然方才的曲解有吓到他。
大抵他这样的神仙公子,凡事都想得开,所以才能这般从容应对吧。
「那大概是我低估了驸马的容人之量,过不了多久,便不必这样了。」
我低声说着,可是这句话却引起了沈殊觉的注意,他眸子微眯,声音清冷,「公主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我尚且在犹豫,可我还没有开口,他的脸色已然变了,并不像前几次那样阴阳怪气地说我,这次的神情显得犹为低落:「公主今日也亲眼看见了,我与他父子缘尽,宁安侯府与我再无瓜葛了……」
沈殊觉何时露出过这样的脆弱情绪,我心下委实一堵。
「公主今日刚说的,你是来接我回家的,以后,天大地大,唯有公主府,才是我的家。」
我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懵,只得木然地点了点头,急忙宽慰道:「公主府会一直是你的家,你莫伤心了。」
「公主既然这样承诺了,我便也放心了,以后好歹也有个栖身之所,不至于流落街头,茕茕孑立,形单影只……」
可是,他话音刚落,我恍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再看向沈殊觉的时候,他的神色同方才一样,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莫不是故意在套路我?可我盯着他瞧了半天,也没发现有哪儿不对劲,他仍旧是那副神色恹恹的样子,似乎仍旧陷在那些悲痛当中,我心里一时又软了不少,心里尚且嘀咕,大概是自己喝懵了,太过疑神疑鬼了。
他今日同宁安候一番对峙,便是真的斩断了父子缘分,心中早已悲痛不已,我只能陪着他喝酒解闷,实在不该多想其他。
「凰懿将军离世之后,你在沈家过得很辛苦吧。」
提起了女将军,气氛便一度有些低沉了。
他闻言,沉默片刻,而后低声出口:「母亲在时,他们要么争吵,要么冷战,母亲刚离世不久,他便迫不及待地将妾室扶正,其后,将那世子之位给了沈澜之,我清晰地记得,那天我跪在宗祠前,他说我不配当世子……」
他话语顿住,而我已经可以想象他面对的是多么尴尬的场面,母亲亡故,父亲视她如仇,庶子得了世子之位,姨娘扶正成了主母,合府上下又怎会有他容身之地。而宗祠之中,当着全族人的面,宁安候的羞辱让沈殊觉在侯府再无立身之地,这也是他常年不在京都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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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4-19 11: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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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指封月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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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无所不能
长安陶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