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我同桌是杀马特

我同桌是杀马特

告白季节：春风暖暖你微甜

我，临江市头号杀马特，和葬爱家族忧伤一哥狭路相逢了。

头一回见面，他踹倒了我的椅子，我掀翻了他的桌子。

1.

可能听起来有些荒唐。

我，殷沛沛，临江市丰源区闻之路头号杀马特，中考考了全市第一。

成绩下来那天，我爸，初代杀马特殷大强，在小区门口挂横幅，放假花，摆了三天流水席。

卫视台来采访，我爸穿得板板正正，紧身裤宽皮带豆豆鞋，外加花了五百块烫好的「孔雀开屏头」。

记者把话筒怼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下巴扬的老高，语气却是难得的含蓄谦虚。

「没有没有，正常发挥，沛沛一向喜欢给人制造惊喜。」

「您这话问的，当然是哪个学校给的奖学金高去哪个学校了。」

「啊，沛沛啊，去网吧了，昨天晚上就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夜不归宿？哦对对，是这个意思，她喜欢去网吧。」

「能出什么事儿？兄弟，临江市东西南北四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哥们是大爹，那沛沛就是小爹，谁敢惹她？」

「诶兄弟，就采完了啊？我这感想还没来得及说呢……」

采访是录播，等播出的时候，我爸说的话一句也没剪进去，倒是只匆匆播了他站在横幅前努力招呼众人的背影。

就很心酸。

后来临江一中以总计两万元的奖学金胜出。

我爸把这笔钱平均分成了三份，两份给他，一份给我。

开学那天，他骑着新买的电瓶车载着我，在校门口上演了好一部父女情深。

「沛沛，你进去之后好好的，努力表现，爸会时常来看你。」

「你抽空把头发染黑了，也别化妆了，这鼻环不能戴了，现在不兴这个了，哪像爸那时候，唉，不说这个了。」

「那什么，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

「我不吃橘子，」我瞥了殷大强一眼，把书包往后甩了甩，「你不进去吗？」

2.

「斯国一。」

「等一下沛沛，你给我在这孔子面前拍个照。」

「大发，这里居然有喷泉！」

我把没见过世面的殷大强拖走，去办入学手续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临江一中的校长。

「干嘛的，我们这是封闭学校，禁止外人参观的。」

校长气势如虹，站在孔子雕像前一脸的凛然正气。

殷大强朝校长挤眉弄眼，半晌才把校长拉到一边，隆重且郑重地介绍了我。

他们江临一中斥巨资招来的市中考状元。

校长看了看殷大强，又看了看我。

大为震惊。

「这个，殷沛沛同学是吧，是个好学生，但是在学校还是要注意一下仪容仪表问题，这个，」校长指了指我的鼻环，「能摘了吗？」

「当然可以，」殷大强咧着大嘴朝我喊，「把鼻环摘了，像什么样子？！」

啧。

我看着我爸头上顶着的「孔雀开屏」，毫不在意地当着校长的面摘下鼻环，又扔给我爸。

「行了吧。」

殷大强问校长。

我注意到校长隐秘地松了一口气。

3.

这是我和校长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他觉得我叛逆却好说话，我觉得他清高又迂腐。

我们谁跟谁都不对付。

4.

当天校园论坛上就出现了一个热帖。

「惊！今日开学校园惊现杀马特父女，有图有真相，不看不是一中人」

底下附了我和大强全方位无死角照片。

殷大强的发型和我的鼻环妆容做了特写处理。

就拍的还挺真实。

据说是高年纪学长学姐匿名发布。

大概高中生活古井无波，好不容易校园里有了八卦，自然就带起了死气沉沉的论坛。

帖子一发出，就引来跟帖者无数。

「我靠！这是！！初代贵族杀马特推崇的「孔雀开屏」？传闻不如一见，果然厉害！」

「今天吃饭的时候我也看见了，应该是一对父女，女的鼻环很酷，就是这烟熏妆实在是打扰了……」

「楼上的，难道这小杀马特的发型颜色不打扰吗？」

「这菠菜绿，我怀疑她受过情伤……」

「楼上，绿是挑染好吗，看不出来还有粉和黄吗？」

「能考进一中，说明成绩不赖啊。」

「楼上天真了，没看到有张图校长跟他们站一起呢，大家可能不知道我们高一年级有个后门班吧。」

「楼上+1」

「+手机号」

……

彼时我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一边嚼口香糖，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校长激情四射。

和人打啵。

啧啧啧。

男人。

5.

老实讲校长模样实在不赖。

人到中年却没有大肚腩，头顶发丝茂密没有地中海先兆。

金丝边眼镜一戴，亲的儒雅又斯文。

我打开手机，对准校长那张脸一阵猛拍。

殷大强新给我换的水果手机，像素高清，功能强大，而我举着手机，技术娴熟的像个娱乐圈狗仔。

直到校长漫不经心地抬头，一只手从裤子口袋里伸出来，挡住面前女老师的后脑勺，又抬头从办公室门缝看我。

「拍够了没有？」

我朝校长龇牙一乐，一溜烟儿跑了。

开门不亲嘴儿，亲嘴儿要关门。

这校长能处，玩儿得够野。

6.

殷大强没看到校长办公室的香艳一幕，他给我办完入学手续就急着走了。

我上初一的时候他在我们小区楼下租了个门脸卖早餐，他为人热情，又仗义厚脸皮，邻里都喜欢去他那儿，也就是靠着这个早餐摊儿，我和殷大强的生活总算不太拮据。

后来他野心蓬勃向上，早餐店又改成了「大强小吃部」，早中晚饭都有供应，巅峰的时候大强一天营业额能高达两千块。

这可把他牛逼坏了。

年轻的时候殷大强是个二流子，高中毕业就没上学了，整天走街串巷不务正业，用老人的话讲，穿的花里胡哨，头发五颜六色，还纹了个大花臂，一看就是个盲流子，谁家好好的大姑娘能嫁他。

可就是这样的盲流子，二十五岁的时候居然领回来一个天仙似的厂妹儿。

厂妹个儿高，肤白又貌美，穿着大方又时髦。

更时髦的是未婚先孕，跟大强好上的时候，厂妹儿肚子里的孩子都三个月了。

殷大强贪图美色，乐滋滋地当了接盘侠，还给了厂妹儿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据说那段时间，男女老幼见到大强都会啧啧感叹。

男人。

啧啧啧。

婚后的殷大强似乎转了性，对厂妹儿百依百顺，厂妹儿说东他不去西，说让他死他能立刻举菜刀。

厂妹儿心气高儿，嫌殷大强没钱没本事，他就拼了命，一天打三份工，整宿整宿的不睡觉。

厂妹儿嫌他大花臂难看，殷大强忍着疼把那一胳膊纹身都洗了。

厂妹儿嫌他父母早逝，身世飘零，没有依靠，他就嘻嘻哈哈，管我们小区的老人都叫爸妈。

就这么尽职尽责地伺候到厂妹儿孩子出生，殷大强还斥巨资给厂妹儿定了个月子会所。

等出了月子，心高气傲的厂妹儿就跟人跑了。

留下了钱包空空的大强，和一个弱小的、嗷嗷待哺的小拖油瓶。

7.

可惜遇到厂妹儿后的殷大强是个憨憨。

他从来就没觉得我是个拖累。

邻居们劝他把我送人，觉得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养活这么小的娃娃，又觉得他单身带一孩子，还有谁家的大姑娘能嫁他。原本都是好心，可殷大强怎么都不爱听，讲话的时候义正严辞，又果敢坚定。

「这怎么说话呢，沛沛是我女儿，我怎么能把他送人？！」

「谁说我养不活她，我殷大强虽然没钱没本事，但是为了沛沛，我就算砸锅卖铁，我卖血卖肾我也要养好她。」

「我要让沛沛变成小公主，不让任何人瞧不起她！」

……

当然，我最后成了杀马特也跟殷大强的审美有直接关系。

他一直觉得我是杀马特贵族中的公主。

我当然不知道他愿意收养我的原因，也从来没有跟他探讨过我的出身。

和那个一直被他锁在床头柜里的厂妹儿。

也兴许，他还巴望着厂妹儿能回心转意，回到临江跟他踏踏实实过日子。

厂妹儿跟他曾经拍过一组婚纱照。

人跑了之后殷大强就把这些照片收起来锁在了床头柜里。

偶尔他心情不好，喝醉酒的时候，就会偷偷地把照片从床头柜里取出来。

我从门缝里看到过几次。

殷大强像个被渣女伤了心的纯情少年。

摩挲着照片笑一会儿又哭一会儿，因为怕被我听到，情绪到了时候，忍得格外辛苦。

他唯一喝到酩酊大醉那次，我把他拖到床上给他盖被子。

他拉过我的手挡在自己脸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他说，「沛沛，我真的好想她。」

8.

开小吃部毕竟太累了。

我又摸了摸兜里的手机。

得空得去跟校长打个商量。

我要给大强在学校开个小卖部。

9.

高一（1）班。

我到教室的时候，班主任早就到了。

年轻的女老师面容清秀身段高挑，及肩的长发和后别了一个红色波点的蝴蝶结，和米白色的连衣裙遥相呼应，显得清纯又俏皮。

哦吼。

我突然心情大好，喊「报告」的时候声音都提高了几度。

班主任笑吟吟地偏过头，看到我的时候愣了愣，接着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黑。

「今天第一天报道，以后不要再迟到了，一中纪律严格，也没有全班同学等人的先例，下次不要这样了，随便找个座位先坐下吧。」

我摸了摸鼻子，在全班同学的注目下，背着包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

最后一排有两个空位，不知道是人没来，还是多出一张桌子。

高一（1）班是临江一中的火箭班，考进一中的考生按中考成绩排名，排名前六十的被分到火箭班，剩下的考生打乱排名电脑随机分配。

当然，还有一个「后门班」，是有些考生花钱或者花关系进来的。

每年的期中期末两次考试，学校都会给各年级大排名，普通班的学生一旦考到全校前六十，就可以申请去火箭班，而相反，火箭班的学生如果考出全校六十以外，就有可能会被踢出火箭班。

「好了，现在我给大家五分钟的时间，互相做下自我介绍，可以来回走动，也可以大声喧哗，但是只有五分钟。」

班主任说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了「蒋露莎」三个字。

「这是我的名字，我希望能成为大家敬重的老师，也愿意成为你们可靠的朋友。好了，开始吧。」

说完，蒋露莎又抬起下巴，抿着嘴，警告性地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会意，拿出手机朝蒋露莎含蓄地晃了晃。

年轻的、稳重的、可靠的蒋老师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拧着眉白了我一眼，这才跺了跺脚出去了。

她的背影纤细曼妙。

和在校长办公室时一模一样。

9.

蒋老师出门后，同学们才真正放松下来。

我四周的同学已经在叽叽喳喳地自我介绍，有来自一个县的，一条街道的，也有过去是一个学校的，中考后都被分到了一班。

新生班级里充满了笑声和热闹。

当然，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问，「刚入学就被同学孤立是什么样的体验？」

就还蛮惨。

我不得不反思，也许殷大强说的对，我这个烟熏妆和爆炸头，确实不流行了。

周围同学或许是嫌弃，或许是觉得我不太好惹，男男女女，纷纷对我敬而远之。

直到校长不期然出现在教室门口，双手揣兜，遥遥看着我，嗓音低沉。

「殷沛沛同学，麻烦出来一下。」

我在一众同学的注视中起身出去，登时有种「扬眉吐气」的虚荣感。

从身高上来讲，我约莫只到他肩膀，好在我头发蓬松，爆炸头弥补了身高的不足，看起来气势并没有输。

「刚刚，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是你吧。」校长问。

「是，您没关门，我刚好路过。」

「拍照片了？」

「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像素高清没有美颜。」

「不怕？」

我抬头，挑衅地看了眼前的人一眼，笑了。

「手机自动备份了。」

面前儒雅迂腐的中学校长推了推眼睛，也笑了。

「临江一中不欢迎刺儿头，但是，能当状元的刺儿头……」

「呵，说吧，拍照片要做什么？」

呦吼。

殷大强的小卖部，这不就来了。

我腼腆地理了理头发，又拨了拨眼皮上厚重的苍蝇腿，颇为不好意思。

「咱们学校能再开一小卖部吗？我爸在这方面很有经营天赋。」

校长秒懂，但是似乎，又颇为费解。

「就这？」

？？？

「嗯，」我稳重地点了点头，又语重心长地跟面前人说道，「下次还是去酒店吧，影响实在不好……」

话没说完，从我身后突兀地传出一阵嗤笑。

「你居然还跟这种人有关系？」

10.

我这才回头看过去。

男生已经满脸烦躁地进教室了。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个本家居然还嫌弃我是「这种人」。

是这样。

我们葬爱家族也是有鄙视链的。

像殷大强这种，初代杀马特，牢牢占据金字塔顶端，在杀马特贵族圈但凡拥有一头「孔雀开屏」，就永远拥有姓名。

再下面，就是像我这种，二代杀马特，永远的爆炸头、烟熏妆，网名叫「悈芣鋽旳煙」，个性签名永远跟「嗳」有关。

最后，诚如刚刚进门的那位兄台，表面看与正常人无异，没有花里胡哨的着装，头发理的规规矩矩服服帖帖，但是，划重点了，他们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烦躁气场，每天都臭着一张脸仿佛在写着「我很生气」，他们甚至都有一个统一的标志。

右耳戴耳钉。

就很不伦不类。

我们葬爱家族的杀马特们，顶瞧不起他们。

他们既没有打破常规拥抱 smart 的勇气，却又对现实的不满诉诸于情绪，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说呢，就很幼稚。

让我们贵族杀马特很不屑一顾。

我又拨了拨刘海儿，问校长。

「小卖部没问题的话，我就先进去了。」

校长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头疼，好像也有些烦躁，他朝我挥了挥手我就回去了。

回到座位上，我一看，好嘛，底层杀马特成员居然坐我旁边那张空桌子上。

害，在我一个贵族面前，人得多尴尬。

前排女生见我回来，小心地转过头，轻轻柔柔地和我打了声招呼。

「你好，我叫乔辛，你就是中考全市第一的那个殷沛沛？」

话音刚落，前排又有几个同学小幅度地转身，看我的时候有怀疑，又有迫切。

似乎是极力地、迫切地，希望得到我的否认。

「不是吧，我三观炸裂了。」

「这是杀马特的高光时刻吗？为什么我还有一丢丢嫉妒？」

「嫉妒啥，嫉妒人化妆不洗脸，还是发型靠发胶？」

……

我扫了他们一眼，见那些人又如遇见瘟疫一样避开，这才看向前排女孩儿，努力挤出一个平易近人又不失高傲冷酷的微笑。

「是的呢，就是挂在学校门口横幅上的那个殷沛沛。」

前排一片吸气声。

只有那个下层杀马特，他坐在离我一米远的位置，用一种不屑地、讥讽地语气。

发出了一声。

「切。」

我扫了他一眼。

妈的。

他在向我挑衅。

我又瞥了他一眼。

他又向我宣战。

淦。

打一架吧。

我拨了拨刘海儿，一脚踹了底层杀马特的桌子。

杀马特劲儿劲儿的，站起身来，平静地、沉稳地，踹翻了我的椅子。

11.

我后来才知道，踹我椅子的人叫秦姜，校长唯一的、亲生儿子。

据说成绩吊车尾，原本校长想把他安排在后门班，后来是一班的班主任蒋露莎老师，力排众议，把他安排在了自己的火箭班。

就很耐人寻味。

我和秦姜被安排在楼道罚站等家长的时候，想到他作为校长的儿子，却不知道校长背着他打啵的事儿，忍不住一阵悲悯，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想了想，问他。

「哥们儿，缺资金吗？」

秦姜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

「有屁快放。」

粗俗。

我还是好心地指了指秦姜的头发。

「要不要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我想我暗示得已经够明显了，奈何吊车尾总归是吊车尾，在智商方面跟咱这状元多少差点儿意思。

这人头脑简单，四肢倒怪发达，我刚说完 ，他已经伸出一只手薅上了我的脖领子。

「找事儿？」

秦姜个儿高劲儿也大，拎着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个小鸡仔儿。

年轻人不讲武德，居然搞起了偷袭。

小鸡仔儿被他拎得眼泪汪汪，缩着脖子还不忘嘴硬地朝他嚷嚷。

「你最好祈祷自己别栽我手里，傻大个儿！」

我听见秦姜短促地笑了一声，下一秒，殷大强的声音打老远传过来。

「沛沛别冲动！手下留人！」

我：？？？

秦姜：？？？

好在秦姜听到声音把手松开了，我转了转脖子，余光瞥到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嘴上还似乎嫌弃地「啧」了一声。

好像自己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脏东西？

我真的怒了。

殷大强气喘吁吁地爬上四楼，就看到我踮着脚要揪秦姜的衣领子，奈何他个儿太高，我跳了两次都没够大，殷大强赶紧又小跑着冲过来拉住我。

「姑奶奶你又干嘛，上学第一天就欺负新同学！」

然后回身朝比他还高出半个头的秦姜温声致歉，「不好意思啊同学，我家沛沛力气太大了，没伤着你吧？」

我？力气大？欺负新同学？

秦姜？大高个儿？被欺负？伤着了？

我看了旁边的秦姜一眼，那人刚刚脸上的戾气和嫌弃一扫而光，细看，居然还透着一股子愉悦。

他垂着手，乖乖巧巧地站在殷大强面前，语气有些迟疑，又有一丝轻快。

「没关系的叔叔，我想，可能是哪里我做的不好，碍着殷沛沛同学的眼了。」

12.

就，对手太茶怎么办。

在线等，特着急。

我看着秦姜低眉顺眼模样，恨不得一巴掌 pia 飞他。

好在校长也急匆匆赶来，看着我和秦姜剑拔弩张地站在外面，皱了下眉头。

满脑门儿都写着「头疼」。

殷大强特自来熟，在办公室门外友好地跟校长握手，还客气地先走一步，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子一侧，又伸出一条胳膊。

「您请您请，您快请。」

整得跟到了他家一样。

进办公室还没等人班主任说开场白，直接又伸手，一脸歉意地朝班主任蒋露莎和校长秦惠中开口。

「两位别说了，我都明白，以后我们一定改过自新，好好学习，给校长和老师们争光。」

嚯，这熟练度，一年没有 12 回被叫家长，都说不出这台词来。

熟练得让人心疼。

殷大强这么上道，班主任和校长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倒是校长也意思了两句，说了声「秦姜也有不对的地方」，到最后三个大人达成一致，让我和秦姜互相给对方道歉。

为表歉意，殷大强还让我先起个头儿。

我咬牙切齿，「秦姜同学对不起，我不该看你不顺眼。」

秦姜气急败坏，「殷沛沛同学不怪你，我也看你怪来气。」

为表诚意，我们还双双给彼此鞠了个躬。

殷大强在旁边嘿嘿嘿，说「整得真像拜天地」，说完回头看秦惠中，「家长都到场了，班主任是证婚人，嘿～」

我送殷大强走到大门口，他看着我得意洋洋。

「爸今天表现怎么样。」

「表现得很好，以后不要表现了。」

殷大强又开始语重心长。

「沛沛，我知道你个性强，但是你刚到学校，爸又不在你身边，要学会收敛锋芒……」

我于是又把开小卖部的事儿跟大强说了，我爸一拍大腿，嘴角咧到了耳朵边，问我。

「能成吗？」

我点头，「能。」

「那就不要收敛锋芒了，以后爹在学校罩你！」

好容易把殷大强送走，在孔子雕塑后面我又看到了秦姜和班主任蒋露莎。

我真不愿意探听别人隐私。

可我就在孔子他老人家后面，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秦姜双手揣着口袋，脸上带着暴躁和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你们在一块儿了？被撞见了？还被拍了？」

13.

「还不是你爸，门儿都不关，还说什么没人敢趴校长的窗户。」

「谁拍的？」

「殷沛沛。」

「靠。」

秦姜抬脚就要走，被蒋老师揪住。

「哎。那个，你想办法让她删了啊。」

「这刚开学招进来，你爸想开除她也没借口，影响不好。」

「你来搞定吧。」

秦姜看起来更暴躁了。

「你要说让我去扇她，那可以。让她删了，没门。」

「换成是我我也不删。」

蒋老师板起脸，「你想让你爹被那杀马特从校长位上撸下来？」

秦姜不说话了。

显然，他不想失去他的校长父亲。

来呀，求我呀，跪舔呀，还敢跟我横吗？

我嘚瑟起来，得意忘形地转身要走，谁知脚底踩了块石头，摔了。

扑通一声，我惨叫着跪在了地上。

该死，堂堂杀马特贵族之女，怎么能在这种底层杀马特面前弯了膝盖！

眼瞅着秦姜已经把目光投了过来，我尴尬到无以复加，顺势把腿伸直来了个平板支撑。

怎么还不走？我快撑不住了。

这货不但不走，还幸灾乐祸地给我读秒。

「1，2，3……14，15，趴！」

见鬼，我平时都能撑二十秒的啊！

「咔嚓！」

秦姜也掏出了他的水果手机。不出意外，也是像素高清，功能强大。

我爬起来转身就走，试图把脸藏起来。

但我忘了，就算我把脸套上黑丝袜，我那一头缤纷的秀发，也会暴露无遗。

于是，不到半天，学校论坛上就出现了我「五体投地」的照片。

我恶狠狠地盯着发布者的昵称，秦姜。

点进去一看，是个新注册的账号。

够狠，够欠扁。

14

「这不是那小杀马特吗，咋趴了？」

「秦姜啊，校长亲儿子，那不奇怪了。」

「不至于吧，再怎么说也是成绩全市第一的，校长不得供着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

论坛上又爆了。

既然你不仁不义，就不要怪我以牙还牙了。

我迅速开了新帖。

「震惊！校长办公室 jian 情被拍！可耻！」

那张冒死偷拍的照片就此重见天日。

照片中校长露出了半张脸，搂着一个细腰，亲得金丝眼镜都歪了。

新帖发布后，我又默默点进评论区疯狂评论，手动置顶。

连刷了十条恶评后，我忽然发现，忘了匿名。

我第一次觉得，「悈芣鋽旳煙」这几个字，有点烫眼。

太致命了。

虽然不是本名，但这个学校除了我这个杀马特小公主，谁能配得上这么潮的昵称呢？

算了，无所吊谓，敢做敢当。

帖子发出十分钟，迅速被加精置顶，几百条评论蜂拥而至。

「校长这是在干嘛？？？」

「在干……吗？」

「楼上注意措辞，一定是在讨论教学大纲。」

「身材不错啊，这女的谁啊？」

「潜规则啊？666 。」

「你们看发布者，是那个杀马特吧？」

「这是杀马特的复仇吗？」

「互相伤害啊，这波儿杀马特赢了。」

校长的桃色新闻像是给平静枯燥的校园生活丢下了重磅炸弹。

不仅是在论坛上，走在校园里都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气氛。

同学们见面纷纷挤眉弄眼，从「去厕所吗」变成「你看了吗？」

很快，校长的光荣事迹传遍了全校。

我对秦姜「五体投地」却转身曝了他爹的大料，这事也传得沸沸扬扬。

一时间，同学们都不知道应该鄙视我还是佩服我。

15

「殷沛沛，是不是你发的？」

「那女的谁啊，是咱们学校老师吗，你看见她正脸没？」

一回到教室我就被同学们围了。

这次他们也顾不上孤立我了，一个个睁着八卦的卡姿兰大眼睛，试图听到什么内幕。

「咳，不小心拍到了，巧合巧合。」

「隐私问题还是不说了哈。」

我又不傻，要不留点把柄在手里，估计这会儿已经卷铺盖走人了。

同学们不死心，还在问东问西。这时，秦姜沉着脸进来了。

见势不妙，大家都若无其事地散开。

「殷沛沛，给爷删了。」

秦姜坐在我旁边，抱着胳膊身子往后一靠。

最烦装逼的人！

「删什么啊？」我翘起了二郎腿装傻。

「你已经侵犯别人隐私权了知道吗？」

「你在说你自己吗？」

想起自己趴在地上的惨样我就来气。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不想在临江一中待了？」秦姜拍桌，教室里瞬间安静。

估计都竖着耳朵听呢。

「这话说的，有没有可能是你爹用两万块钱奖学金求我来的？」

我可是状元啊，知道吗。

这要是放古代，那可是宰相 gin 苗。

「还有我提醒你啊，你爹亲的那位，我可看得清清楚楚。」

秦姜看起来想把我吃了。

我放下了二郎腿，防止他再次踹翻我的椅子。

「你想怎么样？」秦姜憋了半天，居然试图跟我谈条件。

鉴于上次被当成小鸡儿拎起来有些丢脸，我这次没有动武。

但是秦姜太烦人了，我不想看见他。

这种吊车尾是怎么好意思混进火箭班的。

「我瞅你来气，你别在这个班。」

「去你的后门班。」

「别在我眼前晃，我兴许能忘了你爹亲的是谁。」

秦姜眯着眼沉默了一下。

「如果我的成绩，就应该在火箭班呢？」

听听，在说啥啊。

「秦姜，你是不是以为讲个笑话，我开心了就能听你的？」

「那就试试看吧。」

「我要是能留在火箭班，你就把照片删了。」

秦姜撂下这句话就出去打篮球了。

我算了算，就算他现在马上去换上爱因斯坦的大脑，也来不及了。

马上就是新生入学的摸底考了，本状元会出手。

到时候，优秀成绩为主，打啵照片为辅，一定要把秦姜踢进后门班。

想必蒋老师也不想被曝光，到时候，自己名誉和秦姜这个祸害，她只能选一个！

我算盘打得嘎嘎响，但考试成绩出来后，我震惊了。

这货居然跟我并列第一？？？

15

不可能！他肯定作弊了！

我正气鼓鼓地对着试卷想对策，秦姜凑过来了。

「怎么，不会做？爷给你讲讲？」

「讲你妈。」

秦姜啧啧两声，故意提高了音量。

「你们杀马特都这么没礼貌吗？」

我顺手举起手里的钢笔，戳中了他正拿我试卷的手。

在他的痛呼中，我面露微笑，拨了拨璀璨的刘海儿。」

「讲您母亲。这样够礼貌了吗？还不够的话，你祖宗十八代我都可以问候。」

秦姜的手背被我扎破，蓝色的墨水混着血丝沁了进去。

「免费纹身，不谢。」

「还不走？给你扎条龙？」

秦姜好像又想拎我，但是蒋老师适时地出现了，还给了秦姜一个警告的眼神。

无事发生。

但秦姜跟我并列第一的事儿在班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跟我一样，没人相信。

直到蒋老师说数学老师请病假了，让我跟秦姜轮流给大家讲解试卷。

离谱，这货居然讲得条理清晰，甚至还用了不同的解题方法。

「扮猪吃老虎是吧？」下课后，我斜了秦姜一眼。

秦姜的目光扫过我手里的钢笔，警惕地把手背在了身后。

「是扮老虎，吃猪。」

说谁猪呢？我怒了，正要揭竿而起。

「哎，女婿！来，可乐！」

是我那五彩缤纷的爸。

16

我差点忘了，我爸的小卖部已经开业了。

要不是怕影响不好校长拦着，我爸高低要让他那一众孔雀开屏的兄弟们来跳三天社会摇。

「哎，女婿？来啊。」

我爸趴在教室后门，提高了音量。

秦姜对着我爸瞪大了眼。没错，这声女婿就是喊他的。

「走，叔那有好烟，来一根儿。」

秦姜被我爸勾肩搭背强行「掳走」了。

面对周围同学的震惊和质疑，我爸只是轻飘飘地抛下了一句。

「哎你们不知道吗？都见过家长了啊。」

「嗐，不打不相识嘛。姑娘大了，看不住喽。」

「同学们没事儿来我的小卖部啊。」

秦姜好像要说什么，被我爸一根烟堵住了嘴，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至于我……我的芭比城堡已经快挖好了。

我爸这一番操作，直接把风向扭转了。

秦姜跟我爸勾肩搭背抽烟的照片也上了论坛。

我跟秦姜相爱相杀的传闻也人尽皆知。

「难怪那个杀马特大叔能在学校开小卖部，原来是校长亲家啊。」

「亲家的店就是校长的店，以后还是去新店买零食吧。」

「原来校长喜欢这样的儿媳妇？」

「有没有可能是校长的儿子喜欢。」

「他俩都恋爱了为啥还曝校长的料？」

「可能……这是他们虐恋的小情趣？」

「楼上的，听说过坑爹，没听说过坑公公吧？」

……

也没听说过坑女儿的吧？

我气势汹汹地冲到小卖部，抬头就被牌子上的字气得差点吐了血。

「殷勤小卖部。」

我说呢，怎么论坛上一片「谐音梗扣分」的评论。

殷勤，殷秦？

哪怕我爸取个「玫瑰花的葬礼」我都不带生气的。

看到我来，我爸冲我扬了扬手里的钱，呲着大牙嘎嘎乐。

「这招真好使，这一下子我还有点忙不过来。」

？？？等等，哪招？

17

想起照片上秦姜跟我爹的拍摄角度和风格，如此眼熟……

之前被评论区蒙蔽了双眼，现在想想……

那不就是四十五度的忧桑吗？

「爸，照片不会是你发的吧？」

「聪明，果然是状元。」

「……为啥？」

「新店开业，搞点噱头嘛。你看，生意这不就来了 ？谁敢不给校长面子啊。」

我知道，我爸的贵族形象一向是被同学们取笑的。

就算是来小卖部，估计也是为了看「孔雀开屏」。

现在这么一闹，这小卖部还真是开起来了。

「爸，你这么一搞，秦姜不得整死我啊？」

我一想到那个大高个儿，还真有点头疼。

「他自己同意的嘛，那小子对你有意思哦～」

「对了，你们校长那照片删了啊。」

我爸把钱揣进兜里，无所谓地说。

「我不删。」想都别想。

「哦，这点小事哪用你亲自动手，已经删完了。」

我爸冲我笑笑，那表情好像在说，爸厉害吧？

我赶紧掏出手机登陆进去一看，果然，帖子没了。

倒是有不少账号咆哮发贴，纷纷艾特我，问我为什么删帖，是不是玩不起。

真叫人头大。

「你怎么删的？」我咬着牙灵魂发问。

「哦，你之前的旧手机不是在我这嘛，账号密码都有记录。」

棒啊。

18

我，葬爱家族小公举，全市第一殷沛沛，还手握校长把柄。

本来能在学校横着走，现在却被亲爹坑了。

还被该死的秦姜捆绑炒假 CP，一世英名尽毁。

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现在校园论坛上，除了讨论校长的 jian 情，就是讨论我跟秦姜的恋情。

中间还夹杂着几个讨论学渣秦姜为爱发奋，怒考第一的震惊贴。

甚至还有同人文……

由此，我得出了两个结论。

一，学校不应该允许学生带手机。

二，补任何账号都不要选择「记住密码」！

这事儿，秦姜办得忒不地道。

但总得来说，还是我略胜一筹，毕竟照片我都备份了。

算是个定时炸弹吧。

于是秦姜心虚加忌惮，没再踹我椅子。

甚至还隔三差五，被我爸半强制地塞点奶茶零食带进来给我。

每每这时，周围嘘声一片。

得，洗不清了。

关键这货回回考试都想跟我争第一，搞得我危机感很强，只好加倍用功。

对此，班主任很欣慰，说我们带动了全班的学习气氛。

我对着蒋老师的细腰出神，想起办公室里的曼妙身姿，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他们不是奸情。」

课后，秦姜第一次主动跟我提起这事。

「我妈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

「蒋露莎人不坏。」

我没说话。

想起了被我爸锁在床头柜里的厂妹儿。

其实我没打算再曝光了。

因为校长曾找到我，表示论坛上的帖子他都看见了。

还说秦姜是他唯一的儿子，性格古怪，吊儿郎当，因为懒得做题，每次考试都随便填几道选择。

没想到被我带上了正道。

既然这样，校长就想把儿子交给我使唤吧，只要他高考时候别再懒得答题了就成。

19

「秦姜，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把备份删了。」

我决定给秦姜一个机会，让正道的光照到他头上。

「什么？」秦姜从练习册中抬起头，戒备地看着我。

「你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吧。」

我指了指他的头发。

秦姜嘴角抽搐了两下，看样子像是憋住了国粹。

我却没憋住，看着秦姜的表情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

第二天，「殷勤小卖部」出现了两个杀马特。

一个是我爸。

一个是……秦姜？？

那一头菠菜绿，比我还鲜艳。

周围的同学瞪大了眼，纷纷掏出手机咔咔乱拍。

秦姜一脸淡定，我爸却喜上眉梢。

「看看，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我愣了半天，默默掏出手机。

选择，删除。

确定？

确定！

至于一家人？哼，跟我考不上同一所大学，「殷勤」cp 就等着 BE 吧。

作者署名：一颗大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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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6 18:3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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