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仙君说得对

仙君说得对

执手相看：微雨燕双飞

我是天庭里官职最小的神仙，具体有多小呢？

大概就是路过南天门那两只成了精的石狮子旁边，但凡说话大点声，都会被瞪两眼。

就是这样默默无闻的我，有一天竟然因为渣了三界最强的战神而出名了。

1.

这天上的神仙活得久了，总是会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招儿来调剂生活。

就比如，他们从下凡回来的神仙口中得知，现在凡间特别流行一种叫漂流瓶的交友游戏。

开始只是小范围地传播，但是谁知道这事儿让月老知道了。

月老为天庭这帮单身神仙愁得头都秃了，一听说漂流瓶，立马有了点子。

漂流瓶好呀，木塞一塞，谁也不知道留下字条的是谁。

正所谓全面撒网，重点捞鱼。

那瓶子那么多，这个聊得不好，再换下一个呗。

聊得好，没准还能发展出一段姻缘出来。

月老还给漂流瓶做了改良升级，只有异性才能打开对方的瓶子。

经过月老的大肆宣扬，漂流瓶很快风靡整个天庭。

天河不行，瓶子捞起来太困难，所以神仙们将目光放在了西王母的瑶池。

自从漂流瓶火了之后，那瑶池的荷花池里，一眼望去密密麻麻都是瓶子。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荷花池算是我的地盘。

我常年附着在荷花池中间最大最美的那朵荷花上，荷花化形的时候，我也沾了她的仙气，跟着化了形。

我对化形没有什么印象，不过据芙蕖，也就是荷花仙子说，化形之后，我第一句话就是冲着她叫了一句：「娘！」

我想跟你做姐妹，你竟然还想跟我当母女？

芙蕖说当时她都气笑了。

要不是看在我们相伴了几百年的分上，她都想让我回炉重造了。

后来芙蕖无数次问我：「你觉得我这么漂亮，生得出你这么丑的女儿？」

这话倒是没错，瑶池里大大小小的仙子不知道有多少，我是里面最丑的。

不过在我心里，要是没有芙蕖，那就不会有我。

我这声娘，叫得也没错。

我只是瑶池的一个记名小仙，不像芙蕖，她的名字是娘娘亲自取的。

而我，则是青鸟姐姐给起的。

为了给我起名字，我跟芙蕖大眼瞪小眼，足足瞪了三天。

最后，还是青鸟姐姐实在受不了我俩的傻样，给我起了名字。

青鸟姐姐说，因为我的原身是一滴露水，所以我叫甘露。

虽说借着芙蕖的仙气化形了，但是我没有什么法力又不能离开瑶池太远。

芙蕖特意跟青鸟姐姐给我求了一个小小的官职。

说是官职，那都是好听的。

其实我就是一个最低等的小杂役，连品阶都没有。

就连路过南天门时候要是说话大点声，都可能会被门口那两只成了精的石狮子瞪两眼。

芙蕖是娘娘看重的仙子，看在芙蕖的面子上，青鸟姐姐有时也会跟我说上两句话。

青鸟姐姐总说：「甘露，你能有今天，多亏了芙蕖。」

我赶忙点头：「我懂我懂，我跟芙蕖虽不是母女，但是胜似母女。只要我还存活于这世间，我就会对芙蕖好的。」

我知道，芙蕖这人别扭得很。

虽说她嘴上说着不要，但是心里还是很想玩漂流瓶的。

不过她放不下面子，不想让人知道她堂堂荷花仙子，竟然想屈尊去玩这种东西。

有这种想法的神仙很多，除了修炼，每天大部分的时间我都守在荷花池旁。

总能看到有不少神仙，蒙着脸来捞漂流瓶。

所以，当芙蕖第三次提到这个漂流瓶的时候，我花了八十八，从月老那里给芙蕖买了一个漂流瓶。

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瓷瓶，就要八十八？

月老这个奸商，呸！

2.

当我拿着漂流瓶去找芙蕖的时候，我傻眼了。

「甘露，我刚刚悄悄从月老那边买的，咱们两个一人一个。」

芙蕖手中拿着比我手中更精美的漂流瓶。

还是两个！

用财神的话说，那就是池子里的漂流瓶那么多，人家第一眼肯定看到的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所以月老受了财神的指点，漂流瓶做了好几种。

最普通的，就是我手中的这种纯白色的小瓷瓶，八十八一个。

最高级的，就是芙蕖手中的那种带花纹的，单价一千八百八十八。

不仅瓶子比八十八的大很多，还可以搞私人定制，在上面画上自己想要的图案。

就像芙蕖，选择在自己的瓶子上面画了几朵荷花。

我看着手中平平无奇的小白瓶，当时一个没忍住，就哭了出来。

完蛋，这钱白花了。

看我哭，芙蕖也慌了：「不过是个瓶子，买多了就买多了。你看，我特意让月老给你的瓶子上面画了几个小水滴，好看吧。

「你可别哭了，没看到荷花池都开始下雨了吗，你再哭，把青鸟姐姐招来了，她训你我可不会给你求情。」

神仙嘛，总得有点特长。

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我一哭，荷花池就开始下雨。

不过现在重要的是下雨吗，是瓶子啊。

那是八十八啊，我省吃俭用一年，才攒下来的啊。

听我说完，芙蕖又好气又好笑。

「多大点事儿啊，还哭鼻子。」

「你俸禄多你不怕，我每个月就那么点儿钱，这还是我攒了好久要给你买生辰礼物的。」

我哭得直打嗝，「现在买了漂流瓶，礼物的钱要重新攒。」

听我这么说，芙蕖愣了一下。

芙蕖总是这样，有的时候会因为我的一句话露出心疼又可怜的表情。

「那这个漂流瓶，就当做是今年的生辰礼物了。」

芙蕖从我手中拿起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寒酸的小白瓷瓶，又将她手中画着小水滴的瓶子塞进我手里。

「这个给你，不算生辰礼物。等咱们俩过生辰的时候，我再送你礼物。」

我跟芙蕖生辰是一天，每年快到这个时候，芙蕖都会整日在我耳边提醒我。

这还是芙蕖第一次说要送我礼物。

听到她这么说，我顿时喜笑颜开。

既然有了更好的，我也不可能委屈芙蕖用我那八十八买来的差的。

最后芙蕖拗不过我，八十八的漂流瓶还是回到了我的手里。

不过写什么塞进去，倒是让我为了难。

想来想去，我写了一句：

【我好无聊啊。】

虽说跟芙蕖一起将瓶子扔进了荷花池，但是我也没指望有人会将我的漂流瓶捞起来。

我的八十八的小白瓶实在是太不起眼了，刚扔进池子里，它瞬间就被其他大大小小的瓶子淹没。

就连之前，听我说我要八十八的那个，月老都愣了。

他说，自他开始卖瓶子，还是第一次有人买这么便宜的。

可是我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扔进水里就找不到的瓶子，竟然真的有人捞起来了。

3.

月老给每一个漂流瓶上都施了法术，如果对方有回复，不需要重新丢进池子里，瓶子会自动回到主人的手里。

第二天我跟芙蕖刚刚来到荷花池边，我还没反应过来，我的八十八小白瓶就出现在我的手中。

说实话，在打开前我心里还是有期待的。

但是看清上面的字之后，我只剩下了苦笑。

【无聊就去死。】

芙蕖更是气得跳脚：「这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她拍了拍我的胳膊：「这漂流瓶咱们不回了，等姐姐我找出来是哪个神仙这么没有素质，一定替你教训他。」

前一句我是赞同的。

既然不想回复，那就不要去捞我的瓶子啊。既然捞了瓶子，干嘛还要说这么伤人的话呢。

成仙不容易，谁会想要去死啊。

但是后一句……

我看着芙蕖弱柳扶风的小身板，不敢苟同。

除了芙蕖，我在天庭没有其他朋友。

瑶池里的仙子看在芙蕖的面子上，虽说不会欺负我，但是也不会跟我交好。

我知道，他们都打心底看不起我。

毕竟我是瑶池里唯一的一个没有品阶的小杂役，还是走后门上来的。

我字条上说的无聊，是真的。

芙蕖时常不在，我整日与荷花池里的荷花做伴，无聊又有点孤独。

这瓶子我是真金白银花了钱的，说实话，我不想浪费。

虽说芙蕖一再强调不让我给对方回复，但是我还是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又写好了回复塞进了瓶子。

【只是无聊，也犯不上去死吧？我好不容易才化形，我可不想死。如果我死了，我的朋友会伤心，我不想让她伤心。】

这次对方的回复很快，但是说话还是像之前那样不好听。

【既然不想死，那就好好活着。

朋友？如果你现在死了，过不了多久，你的朋友就会将你忘记，然后再去结交新的朋友。】

这人怕不是被朋友背叛过吧？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捞漂流瓶，不是为了交友的，而是单纯发泄自己的坏情绪的。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我觉得你这么想是不对的。

虽说仙生漫长，很多人跟事对于我们来说就如同过眼云烟。但是重要的人重要的事，不管过了多久，只要你想，就都会记得。】

开玩笑，如果哪天我真的死了，我相信芙蕖一定会记得我。

我将写好的纸条塞进瓶子，看着瓶子在我手中消失，本以为这次对方也会很快就回复，但是没想到直到第三天，漂流瓶才再次回到我的手中。

回复也只有两个字：

【幼稚。】

虽说只有两个字，但是我却莫名地从这两个字中看出来对方的不屑。

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嘲讽我。

就是泥人还有三分血性呢，更何况我怎么说也算是个小小的神仙。

我不想跟对方联系了。

芙蕖说得对，这人，我最开始就不应该回复他。

可是我只是天庭里最低等的小仙，我这么单方面发表断联声明，会不会不是很好？

要不，等对方先不跟我联系？

芙蕖跟我说过，神仙都有自己的傲骨。

如果对方看出我在敷衍他，说不定就不再搭理我了。

【仙君说得对。】

我这够敷衍了吧？你都骂我幼稚了，我还说你说得对。

我是真没想到，我还会收到对方的回复。

【？？你是不是傻了？】

我：？？

你才傻，你们一个宫的人都傻。

我看着字条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含泪回道。

【仙君说得对。】

芙蕖的漂流瓶也被人捞了起来。

我不知道她是跟漂流瓶那边的人怎么聊的，不过结合芙蕖的表情来看，两人应该聊得很开心。

再收到对方的回复，已经是半月后了。在此期间，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魔族在魔界跟冥界的交界处跟冥府起了冲突，天庭掌管三界，出兵义不容辞。

自从万年前仙魔大战之后，魔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的动作了。

我这种小菜鸡，去了也是送人头，但是芙蕖不一样。

她虽说也不会什么攻击法术，但是因为原身是荷花可以清除魔气，所以这次她也被派了出去。

不过当然不是正面战场，而是后勤。

【我的朋友死了。】

收到对方的这条回复的时候，我正在听芙蕖讲战况的惨烈。

芙蕖说，白衡上神为了拖住魔尊甚至不惜以身祭法，但是好在北泽上神及时出现，让我们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对方的朋友都死了，我要是再回「仙君说得对」，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仙君请节哀。】

安慰人这种事儿，我最不擅长。

看着小白瓶在我手中消失，叹了口气。

可刚叹到一半，身旁就想起了芙蕖的声音。

「不是说不让你跟对方联系吗？」

完蛋了，忘记芙蕖还在我旁边了。

我一直没有告诉芙蕖，我还在跟对方联系。

还不等我说话，芙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冷哼了一声。

「月老那漂流瓶，一点都不靠谱。」

明白了，芙蕖的漂流瓶，出问题了。

「说好了回来一起去诛仙台看风景，我在诛仙台等了好几天，别说人了，鬼影都没见到。」

真不愧是芙蕖啊，发展竟然这么快，这才多久啊，都约好一起看风景了。

可是看风景为什么不找个好地儿呢？

是天河不够美，还是蓬莱不够仙？

诛仙台有什么好看的，她也不怕一不小心掉下去魂飞魄散。

4.

娘娘要在瑶池举办一场庆功宴，据说所有参战仙家都会出席。

开宴的当天，我的任务是守着角落里成堆的漂流瓶。

青鸟姐姐说，这些漂流瓶实在是太影响美观，但是涉及他人的隐私又不能乱丢，所以先捞出来，等宴会结束了，再将瓶子放回去。

刚好我笨，万一得罪了哪位仙家就不好了，倒不如派我守瓶子。

虽说我知道青鸟姐姐说的是事实，但是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混合着丝竹声，我还是觉得有点难受。

瑶池所有人都去参加宴会了，只有我不在。听说娘娘会给发桃子，自然也是没我的份儿。

我蹲在瓶子堆旁发呆，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收到漂流瓶。

【虚伪。】

？？

距离上次收到漂流瓶已经过了好几天，我这阵子忙昏了头，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上次对方的回复。

我让他节哀，他说我虚伪？

我已经够惨了，现在实在是不想再委屈自己说出「仙君说得对」这种违心的话。

【仙君凭什么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用上神之死换来的庆功宴滋味不错吧？】

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我又没参加，我怎么知道。

【仙君不觉得您有点过分吗？平白无故的，您凭什么这么说我。

我招谁惹谁了，你们参加宴会吃香的喝辣的，而我不仅要在角落里守着一堆漂流瓶，还要被您说虚伪。】

冲动一时爽，但是等我反应过来，我就后悔了。

甘露啊甘露，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你一个就连路过南天门两边儿的那两只成了精的石狮子说话大点声都会被瞪两眼的小仙，怎么敢这么跟对方说话呢。

往严重了说，这就是犯上啊，要被雷劈的啊。

我战战兢兢地等着漂流瓶再次出现，没想到倒是先等来了青鸟姐姐。

青鸟姐姐说，这次芙蕖祛除魔气立了功，本来娘娘是想赏给她两个桃子，结果她主动提出要分给我一个。

呜呜呜呜，芙蕖，我爱死你了。

我盯着手中又香又甜的桃子，感动得五体投地。

漂流瓶就是这个时候再次出现在我的手中的。

我正双手捧着桃子，它一出现，直接将我手中的桃子挤到了地上。

我看到被砸瘪了一半儿的桃子，顿时红了眼。

这杀千刀的漂流瓶！

等等……漂流瓶？

打开纸条的时候，我的手都在颤抖，生怕对方在纸条里说让我报上名来。

【抱歉。】

诶？

5.

他这是什么意思？跟我道歉，莫不是还想继续跟我联系？

我看着那张新纸条上面的字，被自己的想法震得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只能一手拿着摔烂了的桃子，一手抓着漂流瓶，哭唧唧地去找芙蕖。

「呜呜呜呜，芙蕖……」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芙蕖打断。「不就是桃子摔烂了，犯得上哭吗。」

见芙蕖没有抓住重点，我瘪嘴将攥着纸条的那只手伸到了芙蕖眼前。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在听完我之前跟对方的聊天，芙蕖半天冒出来一句。

「看来，这人还想继续跟你做漂友。」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可真是太吓人了。

芙蕖叹了口气。「都不是我说你，你这是自己把自己暴露了。你说你在守瓶子，那不就是在告诉人家，你是瑶池的人吗。

「万一哪天你把人家惹急了，人家杀来瑶池找你的麻烦怎么办？」

是哦，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芙蕖继续往我脆弱的小心脏上插刀子。

「而且我分析，你这个漂友可能是白衡上神的朋友。」

白衡上神的朋友？

要说这天庭最受关注的男神仙，那一定是北泽上神跟白衡上神。

北泽上神是战神，他铁面无私冷酷无情，板起脸来，都能把隔壁小孩儿给吓哭。

但就是这样，还是有不少女仙暗恋他。

跟北泽上神相比，白衡上神就活跃多了。白衡上神为人和善可亲又乐于助人，喜欢他的女仙能从瑶池排到南天门。

白衡上神的追求者一个个都厉害得不行，更不要说朋友了。

那一定是个连芙蕖都惹不起的大人物。

我被芙蕖的话吓得一哆嗦，还没来得及回复的纸条就这么被我又塞回了瓶子里。

看着瓶子在我跟芙蕖面前消失不见，我傻了。

「这……我还没盖上塞子呢啊。」

月老啊月老，您不会是卖给我一个残次品吧？

「早让你用我买的那个你不听。」芙蕖白了我一眼，「便宜没好货这个道理你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但是有点晚了。

这漂流瓶，要是没有回复，就会收到一个空白的纸条。

对方会不会以为我是在用沉默拒绝了他的道歉？

我揪着芙蕖的袖子，一脸忐忑：「白衡上神的朋友都有谁啊？」

「白衡上神虽说看起来跟谁都不错，但是实际上朋友还真没几个。

「西天的佛子算一个，凤凰一族的四少主算一个，不过这两人极少到咱们这边来。

「这么算起来，那就还剩下北泽上神还有清羽上仙了。」

我下意识觉得北泽上神不可能是玩漂流瓶的人。

芙蕖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这清羽上仙明明人看着还算和善，真没想到在漂流瓶里，说话会这样犀利。」

何止是犀利啊，那简直是恶毒。

「我觉得你可以试着跟清羽上仙长期发展。」

「我觉得应该现在就跟清羽上仙断了联系。」

我跟芙蕖的话音几乎同时落下。

？？

芙蕖，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你不是说，月老的漂流瓶不靠谱，让我早点跟对方断了联系吗。

芙蕖一脸鼓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有清羽上仙这个漂友在，哪天你遇到麻烦我……」

芙蕖话还没说完，漂流瓶再次出现。

因为没有木塞，纸条直接从漂流瓶里掉了出来。

【你是瑶池的人？】

完蛋，芙蕖之前猜测的是对的，我果然暴露了。

我应该怎么办？

难不成真的像芙蕖说的，抱清羽上仙的大腿？

我看了眼正紧紧盯着我的芙蕖，咬着牙回复。

【仙君说得对。】

芙蕖弹了下我的脑门儿：「傻子，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

看着芙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又默默加了句。

【仙君真聪明。】

6.

我兢兢业业实施芙蕖的交代，努力早日抱上清羽上仙的大腿，所以有消息必回。

有的时候，清羽上仙会跟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与其说是跟我说，倒不如更像是自言自语。

碰到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复的时候，就用老套路。

【仙君说得对。】

您对，您说什么都对。

总的来说，跟清羽上仙聊天，可以总结为五个字。

痛并快乐着。

痛的是他的嘴是真的毒，快乐的是，在他的帮助下，我的修为终于提升了。

我在修炼一事上颇为艰难。

就拿这次吃了桃子来说，别人都晋阶了，只有我没有。

似乎不管我再怎么努力都没用，我的修为一直停留在化形的时候，几百年纹丝未动。

于是我死马当成活马医，问他修炼上的事。

清羽上仙竟然真的理我了！！

我将自己修炼上的困惑讲给他听，他说是因为我的修炼方法不对，我用的是草木一族的修炼法子，但是我不是草木。

继续按着这种方法修炼，即使再修个几万年，修为也不会有丝毫长进。

合着我修炼了这么多年，其实一直修了个寂寞？

【呜呜呜，仙君，我要是早点认识您就好了。】

【？】

要是早点认识你，没准我现在已经脱离了杂役行列，成功晋升为小仙娥了。

【原来不是因为我笨，只是用错了方法。】

【你确实笨。】

得，这天让他聊得稀碎。

7.

【你说得对，重要的人是不会忘记的。我现在每天一睁眼，都会看见死去的朋友浑身是血地出现在我面前。】

看见清羽上仙这么说，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仙君，有病就得治。】

这每天一睁眼就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得有多吓人啊。

难怪呢，难怪清羽上仙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这大战结束都多少天了啊，他也真是不容易，竟然能坚持这么久，这要是搁我身上，我早就疯了。

【我没病，我觉得他没死。】

不，你有，而且还不轻。

因为白衡上神死了，伤心过度眼前都出现幻象了。

想一想，清羽上仙其实也很可怜。

他这么惨又生了病，我觉得还可以对他更好一点。

【仙君，您喜欢吃点心吗？】

不是我自夸，我做的绿豆糕连芙蕖都赞不绝口。

不过我只会这一种，因为在天庭，就绿豆这种食材最便宜。

【你要做给我吃？】

当然了，不然问你干嘛。

没想到清羽上仙这么不通世故，连我这么明显的暗示都看不出来。

【仙君帮了我很多，我想表达一下我的心意。】

更何况，你现在还是个病人。

【我不喜甜。】

明白了，喜欢吃咸口的。

我把糖全部换成了盐。

【仙君，您喜欢吗？】

如果喜欢，那我以后多做点儿。

这次清羽上仙回复得有点慢。

【做得不错，下次别做了。】

这是喜欢呢，还是不喜欢？

我拿着纸条去问芙蕖。

芙蕖肯定地说：「清羽上仙这是觉得你做的点心难吃。

「这上仙嘴可是真够刁的，你做的绿豆糕我也吃过，很好吃啊。」

谁说不是呢，我叹了口气给清羽上仙回复：

【仙君说得对。】

8.

我去拿篮子的时候发现，除了两个空盘子外，篮子里还多了一个玉铃铛。

为了防止是清羽上仙不小心落下来，我特意给他发了消息。

【给你的。】

区区两盘绿豆糕，清羽上仙竟然还会给我回礼！！！

呜呜呜，这上仙真不愧是上仙，真大方。

【仙君，这怎么好意思呢。】

【不喜欢就扔了。】

这玉铃铛估计要值几百盘的绿豆糕，我怎么可能舍得丢掉。

刚好我最近穷，我转身就以八百八十八的价格，卖给了瑶池里的牡丹仙子。

看牡丹仙子一脸欣喜地将铃铛挂在腰间，我笑得合不拢嘴。

芙蕖说得没错，这抱大腿的感觉，还真是好。

我决定用这笔钱去给芙蕖还有自己买礼物。

可前脚刚进财神的铺子，后脚就收到了清羽上仙的消息。

【你将我给你的东西送人了？】

送？那多亏啊。

【不是送，是卖。】

八百八十八啊，打从我化形起，兜里就从没有过这么多钱。

【我说让你扔，可没说让你卖。】

好像……是没说过。

【要不，我将卖铃铛的八百八十八还你？】

这话发出去之后，我才反应过来。

甘露呀甘露，看看你刚才说了什么啊。

芙蕖说得对，我有的时候说话真的不过脑子。

我竟然说要将卖铃铛的钱还给他。

给他了，我拿什么给芙蕖买礼物啊。

假装看不见财神座下仙童鄙视的眼神，我揣着钱灰溜溜地回了瑶池。

在清羽上仙没回复前，这钱我可不敢花。

9.

【去瑶池门口的第三棵树那里，有东西给你。】

当我从树杈子上拿到装满钱的小盒子时，我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不要我还钱还又给我钱……

清羽上仙他还真是病得不轻啊。

【仙君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缺钱吗？】

看着手中的盒子我心想，如果清羽上仙现在在我面前，说啥我都要给他磕俩头。

我最开始觉得他不好，那一定是因为我跟他不熟。

【呜呜呜，仙君你真好。】

清羽上仙真的是一个大大大好人。

【以后我送你的东西，再不要卖了。】

以后还送东西？

啊啊啊，芙蕖你快看啊。

我这是成功抱上清羽上仙的大腿了啊。

从铃铛事件之后，清羽上仙三天两头给我送东西或钱。

【有东西给你，瑶池门口的第三棵树上，去拿。】

【东西放在了第三棵树上，去拿。】

【东西，老地方，去拿。】

【老地方，去拿。】

在这个过程中，我跟清羽上仙的默契度猛增。

以至于到了后来，清羽上仙每次叫我去拿东西，只需要一个字。

【去。】

但是这次数多了，我总觉得不好意思。

清羽上仙他会不会以为，我跟他做漂友，就是为了图他点啥？

这满池子的荷花都能给我做证，我可真的没有这种想法。

10.

众神仙的目光现在都放在两件事上。

第一件事是，那万年不开花的铁树北泽上神有了心仪的女仙，是我们瑶池的牡丹仙子。

虽说北泽上神没有承认，但是我觉得这极有可能是真的。

我去拿清羽上仙送我的东西的时候，都碰到他好几次。

而第二件事，则是跟清羽上仙有关。

清羽上仙在跟魔族对战中立了功，大功德加身，即将度晋升神君的雷劫。

他最近很少给我发消息，我猜他在忙度劫的事儿，所以也不敢轻易打扰他。

可能是因为前阵子几乎每天都会收到他的消息，现在一连几天收不到，我这心里反倒觉得空落落的。

之前我总觉得他毒舌，但是他一不跟我说话，我反倒有点想他的毒舌了。

没他总骂我笨，我好像修炼起来都没什么动力了呢？

清羽上仙又是指导我修炼，又是给我送钱送东西。

这可算让我找到机会报答他了。

雷劫之后，还有心劫。

而瑶池里的莲子，清心安神的效果最好。

我求了好多天，终于在清羽上仙度劫的前几天，从芙蕖那里求来了一颗莲子。

【仙君，我有东西送你，放在老地方。】

我都做好了他可能会看不到的准备了，没想到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收到了回信。

【多谢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啊，仙君能用得上就好。】

【最近较忙，可能没法经常跟你联系。】

清羽上仙这是在跟我解释？

这是不是说明，其实我在他心里，还是有点位置的？

【预祝仙君成功。】

看着漂流瓶消失在手中，我心里是说不出的开心。

11.

「你这几天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怎么，在担心清羽上仙？」

我正蹲在荷花池子旁边发呆，耳边突然响起了芙蕖的声音。

我转过头来发现，芙蕖正一脸揶揄地看着我。

芙蕖，你不是荷花，而是蛔虫吧？

能不担心吗，听说那雷劫足足有九百九十九道，也不知道清羽上仙能不能抗得下来。

「你那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芙蕖点了点我的脑门儿，「又是管我要莲子，又整天魂不守舍的，你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我一把捂住芙蕖的嘴，见四周没人，小声斥道：「你别乱说，当心别人听到。」

「真不喜欢？」芙蕖一脸的不相信。

我一个小杂役，而清羽上仙呢，马上都要成为神君了。

我跟他之间，保守估计隔了至少有十条天河的距离。

喜欢他，我怎么敢？

芙蕖一把将我拉了起来，脸上是少有的认真。

「甘露，你不要妄自菲薄，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别说清羽上仙，就是上神你都配得上。」

呜呜呜呜，芙蕖，没想到我在你心中竟然这么好，你这个姐妹我没有白认。

我看着芙蕖，就差将「感动」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但是芙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想立即当场跟她绝交三天。

「喜欢清羽上仙的女仙不少，还没见到他接受谁的心意，说不准他就喜欢你这种清粥小菜类型的呢。」

「……」

芙蕖，你这是在委婉地说我丑吗？

「这种例子也不是没有过，几百年前不就有个仙人喜欢上了一只蜥蜴精吗？」

芙蕖这么一提醒，我也想起来了。

这件事儿当初在天庭闹得沸沸扬扬的。

但是如果我没记错，那仙人好像当时是个瞎子吧？

后来眼睛治好了，看见自己的夫人是个奇丑无比的蜥蜴精，当天就卷铺盖逃回了天庭。

「呜呜呜呜，芙蕖，你的意思是，除非有人眼瞎才会喜欢上我吗？」

这可真是太扎心了。

芙蕖估计也是想起来了蜥蜴精事件的结局，她一脸的赔笑。

「我的意思是，清羽上仙他可能不是个看脸的人。」

真的有这种可能吗？

不得不承认，听到芙蕖这么说，我的心狠狠地动了一下。

如果清羽上仙真的能从字里行间里，看到我平凡的外表下的闪闪发光的灵魂呢？

如果他提出跟我发展除了漂友以外的其他关系呢？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12.

事实证明，我跟芙蕖都错了。

我心里的小火堆刚冒了点烟，就在清羽上仙度劫的当天被浇灭了。

引雷台上，在昭示着成功晋升神君的霞光的映衬下，清羽上仙，哦不，现在是清羽神君了，跟我们瑶池的雪莲仙子紧紧相拥在一起。

甘露啊甘露，是不是因为清羽神君跟你发了几次消息送了你几次东西，你就飘了？

我心里对自己说。

你看着他们多般配，清羽神君那样的人，就应该找雪莲仙子这么好看的人。

这两人的原身，一个是空青一个是雪莲，都是药材。

可真是天生一对。

清羽神君拥着雪莲仙子离开了，人群也渐渐散开。

漂流瓶就是这个时候回到我的手里。

看着我手中的漂流瓶，芙蕖在一旁一脸的不忿。

「真没想到清羽神君是这样的人，都有了雪莲仙子了，竟然还好意思给你发漂流瓶。」

「你知道他这种人，在凡间被称作什么吗？」

她越说越激动，抓过我手中的漂流瓶，一把捏碎。

「他这就是渣男。」

「……」

算了算了，估计这次的漂流瓶也是清羽神君发来的断交信。

毕竟他现在身边有了雪莲仙子，也不需要我再陪他说话了。

碎了更好，省得我看到了伤心。

芙蕖继续说道：「你放心，治疗失恋，姐姐有法子。」

「？？」

呜呜呜，芙蕖，你还真是我的好姐妹。

13.

我是真没想到，芙蕖说的法子就是将我关起来。

芙蕖去青鸟姐姐那里替我请了三天的假。

将房门从外面锁上的时候，她说：「小甘露，我知道你现在难受，想要一个人待着。姐姐都替你安排好了，你就放心自闭吧。」

「……」

我被关在房间里不能出去，脑子里不断回想起我跟清羽神君的聊天内容，更难过了。

14.

白衡上神竟然活了。

原来他之前没死透，在北泽上神的帮助下又奇迹般地死而复生。

这件事儿让天帝很高兴，再加上又有清羽神君成功晋阶，天帝大手一挥，决定要大办一场。

地点嘛，当然还是在瑶池。

我嘛——

我现在化悲痛为动力，整天除了照顾荷花池子，剩下的时间都用来修炼。

皇天不负苦心人！！！

我因为进步明显，被青鸟姐姐提拔成了小仙娥，终于不用守漂流瓶了。

但是青鸟姐姐说我笨手笨脚的，要是去端盘子，万一把盘子摔了，我就完了。

所以宴会的当天，我在厨房里帮忙做绿豆糕。

青鸟姐姐来找我的时候，我正把最后一盘绿豆糕装好递给端盘子的小仙娥。

「甘露，你跟我走一趟。」青鸟姐姐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甘露啊，我真是没看出来，你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

15.

我想了一路，直到跟在青鸟姐姐身后走进大殿，也没想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大殿里也不歌了，也不舞了，我一进门，所有人都盯着我看。

尤其是斜上方的北泽上神，那目光恨不得把我给穿透了。

我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大阵仗，要不是青鸟姐姐提醒，我差点连礼都忘了行。

「我在诛仙台等了你三天，你为何不来？」

我虽说见过北泽上神几回，但是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话。

他说话的语气跟他的人一样，充满了杀气。

还好还好，不是因为绿豆糕出了问题。

听他这么说，我舒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我就反应过来。

他为什么要去诛仙台等我？

「神君这是……这是何意？」

「你这是不承认？」北泽上神连说了三个「好」字，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你送我两盘绿豆糕，我回了你一个玉铃铛；你缺钱将铃铛卖了，我送你了一盒子钱；你说你总哭眼睛疼，我送你了一颗凝水珠，剩下的还用我提醒你吗？」

伴随着北泽上神的话落下，大殿里也渐渐响起讨论的声音。

我听到有人说：「北泽上神也真是可怜，送了那么多东西，还被放了鸽子。」

「谁说不是呢，这小仙娥看着老实，没想到竟然是个渣女。」

天地良心，这些东西，明明都是清羽神君送我的啊。

不对，北泽上神刚刚说什么？他说东西是他送的？

难不成……难不成……

跟我聊天的其实不是清羽神君，而是……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一时没了主意，下意识就想找芙蕖。

但是芙蕖也没比我好多少，她站在大殿的角落里脸色苍白，身边还站着

白衡上神？！！

16.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熬到宴会结束，我只知道后来我站在北泽上神的身后，差点没被众仙家的目光射成筛子。

宴会结束后，我跟芙蕖分别被北泽上神跟白衡上神带走了。

虽然我不知道白衡上神为什么要带走芙蕖，但是临走前，芙蕖丢给我一个眼神。

凭我跟她多年的默契，我知道芙蕖这是在告诉我，自求多福吧。

是了，我可不得自求多福吗。

今天大殿上那么多人，我敢打包票，不出三天，我渣女的名号就要响彻整个天庭。

而且还是北泽上神亲自盖了章的。

「你是说，你一直以为我是清羽神君？」听完我的解释，北泽上神背对着我，半天才说话。

可不是吗，谁能想到你堂堂一个战神，竟然也会玩漂流瓶。

我点了点头，但是想到对方可能看不见，又出了声。

「神君，都是小仙的错。还请仙君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回。」

看在我态度这么诚恳的分儿上，别跟我计较了，大不了我将之前你送的东西都还你。

「你想得美。」北泽上神冷哼，「你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人，你觉得我会这么容易饶过你？」

可是那些人为什么会知道，还不是你说的嘛。

我心里忍不住反驳，但是面上还是点头称是。

「神君说得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只要不让我魂飞魄散，怎么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北泽上神转身面对着我，「我也要渣你一回。」

「……」

还能这样？

17.

这人人都说北泽上神清冷话少，最是公正严明，曾经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这人啊，还真不能偏听偏信。

后来我无数次面对北泽上神的毒舌，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你说我当初招惹他干嘛呢。

北泽上神说，他要先对外宣布我们两人在一起，然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当着众人的面甩了我。

我当然没意见，不过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让我搬进他的清辉宫。

「做戏做全套，怎么可能还让你待在瑶池？」

好吧，您是神君，您说得都对。

我在清辉宫的日子，痛苦且忙碌。

「你都跟我在一起了，要是修为还这么低，那不是给我丢人吗？」

因为北泽上神这句话，我开始在他的监督下整日修炼，只有白衡上神带着芙蕖来找我的时候，才能休息一会儿。

本来我是不能离开荷花池子太远的，但是谁让人家是战神法力高呢。

知道这种情况，北泽上神直接将整个池子都搬到了清辉宫，连池子底下的淤泥都没放过。

据芙蕖说，娘娘看到原来的荷花池子现在只剩下一个大坑，当时脸就黑了。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白衡上神就是跟芙蕖传漂流瓶的人。

是了，白衡上神那时候人都没了，怎么去赴约呢。

要说这事儿，还真是芙蕖冤枉了人家。

「我特意从白衡那里探了探北泽上神的底。」芙蕖一副「怎么样我对你好吧」的样子看着我。

「白衡说，北泽上神在你之前只有一段暗恋，还没……」

原来北泽上神有喜欢的人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听芙蕖说北泽上神的情史。

我打断芙蕖：「那你现在跟白衡上神是什么情况啊。」

听我这么问，芙蕖红了脸：「我想跟他在一起试试。」

在听到北泽上神说要渣回来的时候，我就将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给深深埋了起来。

那可是北泽上神啊，我就是吃了狗胆也不敢去肖想他。

但是看着芙蕖一脸幸福，我鼻子却莫名有点发酸。

北泽上神说，不让我告诉任何人，所以芙蕖还不知道我跟北泽上神是假的。

她每次见到我都跟我说，我走了狗屎运，要我好好珍惜北泽上神。

她跟白衡上神那是两情相悦，而我呢，我天天等着北泽上神渣了我。

我越想越觉得难过，等芙蕖走了之后，只想大醉一场。

酒窖里的酒很多，但是不知怎的，我一进来就被最角落里的一小壶名为往生的酒吸引。

18.

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不再是瑶池最底层的小仙娥，而是天河精魄所化的名为沄溪的女上仙。

我法力高强，人美心善。

平日里做得最多的，除了去瑶池看看荷花，就是找同为上仙的北泽打架。

时间久了，我对北泽这个对手生出了情愫，本想去问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可是没想到仙魔大战爆发。

梦境的最后一幕，是北泽想要奔向我，但是却被身边的魔族给拦住，最后只能眼看着我烟消云散。

也许是因为感叹沄溪上仙死得过于惨烈，我是哭着醒过来的。

一醒来，就看见北泽上神在床边盯着我。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你足足睡了一个月。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往嘴里灌，我看你真的是不要命了。」

看着北泽上神气得转身就走，我盯着床头的酒壶若有所思。

北泽上神说得没错，我一个没有品阶的小仙娥竟然敢喝往生酒，确实是不要命了。

19.

前脚刚出门的北泽上神又杀回来了。

也许是因为太激动，他眼眶发红，紧紧地抓着我的手。

「沄溪，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往生酒，顾名思义，喝了能让人看见往生。

北泽上神说得没错，我确实想起来了。

当着北泽的面烟消云散后，我还剩下了一丝神魂。

我本就是天河的精魄所化，剩下的神魂化作了一滴露水，附在了常去的荷花池中最中间的那株莲花上。

吸收了荷花池子里万年的精气，才在芙蕖的帮助下化了形。

见我点头，北泽一脸的不知所措。

「我不是故意要凶你，我本来是想等你成为下仙之后再把酒给你喝，没想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还好，你现在不仅人没事儿，以前的事情还都想起来了。」

真的还好吗？

我看着喜极而泣的北泽，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我可没有忘记，我还是甘露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的。

还说要渣回来，谁给你的胆子。

20.

天庭最近又有了新八卦，被人渣过一次的北泽上神，再次被渣，而且还是被同一个人。

谁知北泽上神撞了南墙还不回头，整日跟在人家身后求和好，真是丢尽了天庭众男神仙的脸。

芙蕖跟我说的时候，北泽正眼巴巴地守在我的门外。

「差不多就得了。」

芙蕖像以往那样点了点我的脑袋，但是马上她就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哈，之前习惯了。」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从前我是瑶池最底层的小仙，是受她照顾的姐妹，但是现在不一样。

见她一脸的小心翼翼，我起身靠在她的肩膀上，像过去几百年那样，蹭了两下。

「芙蕖，在你面前，我永远是甘露。」

芙蕖松了口气，继续之前的话题。

「你真就打算这么一直让北泽上神这么等着？」

一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我之前问他是怎么认出我来的，你猜他怎么说？

「他竟然说，我做的绿豆糕跟万年前一样难吃。」

21.

北泽视角：

沄溪走了之后，我无数次想，要是我再厉害点，她是不是就不会在我面前烟消云散？

后来，我花了几百年成为了神君，又花了千年成为了上神。

天帝授予我战神一职，跟在我身后的女仙越来越多。

我想，要是沄溪看见了，一定会生气的吧？

所以我常年不出门，即使出去了也是不苟言笑，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

时间久了，众仙竟然都以为我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只有白衡还记得，我曾经会因为打不过沄溪而找他喝闷酒，会因为沄溪的追求者，气得跳脚。

漂流瓶兴起的时候，白衡非要拉着我跟他一起。

他说：「北泽，你再这样下去，我担心你有一天都忘记了话怎么说。

「如果沄溪还在，一定不希望你这样。」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

白衡挑了一个画着荷花的瓶子，在他的紧盯下，我随手捡起了一个比其他瓶子都小的小白瓶。

「不再换一个了？」白衡看着我手中的瓶子「啧」了两声，「我听说这种是最便宜的，估计这瓶子的主人也不是什么品阶高的女仙。」

本来就是敷衍白衡的，这样不是更好。

听他这么说，我摇了摇头。

后来我无比庆幸，幸亏我坚持，不然就要错过沄溪了。

白衡死了，我仅存的朋友也没有了。

我拒绝了庆功宴的邀请，独自在清辉宫喝酒。

有战事时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开宴会时一个比一个积极。

要不是白衡拖延时间等到我来，他们现在还能在瑶池里品尝佳肴美味？

我越想越气，看到桌子上还没回复的纸条，我顺势就写了两个字。

【虚伪】。

这酒以喝多就容易昏头，神仙也一样。

清醒之后，我就后悔了。

看对方的回复，她也是够可怜的了。

对方就是一个小仙，我迁怒她还真是不应该。

我每天睁眼都能看见白衡，一开始我真的因为我的眼睛出现了幻象。

随着白衡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我知道不是。

他可能还活着。

毕竟魂魄不会说话，也没有哪个魂魄会像白衡这样，整天在我耳边哭诉，求我一定要复活他。

白衡说，他喜欢上了跟他传漂流瓶的女仙，两人本来约好了见面，谁知道魔族突然进攻，他死得急，都来不及跟对方交代一声。

漂流瓶那边的小仙问我修炼上的问题。

我还真是没见过这么笨的人，明明不是草木一族，非得按着草木一族独有的修炼方法修炼。

一练还是几百年。

她没因为笨被瑶池赶出去，还真是个奇迹。

她说她要谢谢我，给我做点心。

还特意跟我说，放在了瑶池门口左边第三棵仙树的树杈子上，是左边不是右边，可别找错了。

去拿的时候才发现，那瑶池大门口的右边，一共就有两棵树。

这小仙做的绿豆糕……

看见摆盘的时候我就觉得熟悉，等我尝了一口之后……

这么难吃的绿豆糕，要是不知道，我都会以为是沄溪做的。

我心中突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这不会真的是沄溪做的吧？

会不会沄溪没有死？

我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要不是我手快，那点心盘子差点被我打翻了。

不行，我得见一见这个小仙，我要确定一下她是不是沄溪。

我躲在远处，当看到她从树杈子上将小盒子拿了下来时，浑身都在发抖。

是沄溪，她回来了。

虽说她的样子跟万年前不同，但是她身上的气息，即使隔了万年我也不会认错。

沄溪竟然将我送她的铃铛给卖了！！

这个没良心的丫头。

不过这么看来，她现在应该过得很不好，穷得竟然要去卖别人的回礼了。

我想将沄溪接到清辉宫，但是我又怕吓到她。

毕竟根据现在的情况看，她没有之前的记忆，不然她应该早就在见到我的笔迹的时候认出我来。

算了，还是慢慢来吧。

沄溪整日待在瑶池不出来，没办法，我只能隔三差五给她送东西。

借着她出来拿东西的时候，偷偷看她一眼。

我跟沄溪越来越熟，本想约她出来正式见面，但是白衡这边天天催我。

「北泽，你再不复活我，我的夫人、你的弟妹就要跑啦。」

算了，白衡找个夫人不容易，见面的事，还是等白衡复活之后再说吧。

我觉得沄溪可能猜出来我要复活白衡。

毕竟我之前跟她说过，我说我的朋友可能还没死，而且她还送给我一颗莲子。

白衡魂魄被魔气侵蚀，这莲子清除魔气的效果最好。

我问白衡，约会哪里最好，白衡想都没想。

「诛仙台吧？那边人少。」

在这方面白衡比我有经验，听他的准没错。

成功复活白衡的当天，我就给沄溪发了消息，约她在诛仙台见面。

但是没想到，我等了三天，都没见到人来。

我以为她出了事，偷偷隐匿了身形去看她，谁知道刚好听到她跟她朋友的对话。

她失恋了？跟谁？什么时候？

难不成在我复活白衡期间，她喜欢上了别人？

都怪白衡，晚点复活怎么了，现在我的夫人没了。

我将白衡暴揍了一顿。

「呜呜呜，你好不容易把我复活了，就这么打死我，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白衡抱着我的大腿哭，「呜呜呜呜，芙蕖不理我，你还打我，我怎么这么惨啊。」

芙蕖？那不是沄溪现在的朋友吗？

我一直没有收到沄溪的漂流瓶，所以也没办法给她回信。

我好不容易找到沄溪，怎么能让她喜欢上别人。

刚好因为白衡复活再加上清羽上仙成功升为神君，天帝要在瑶池举办宴会，我决定趁这个机会，将沄溪带回清辉宫。

我本想去荷花池那边找沄溪，因为她之前说过，上次宴会她就在角落守瓶子，可是我转了半天都没见到她。

沄溪去哪儿了？

直到那盘绿豆糕被端上来——

原来沄溪这次没守瓶子，而是去后厨了。

我当着众人的面，说沄溪渣了我。

宴会后我单独叫沄溪去问话。

没想到沄溪竟然以为跟她传漂流瓶的是别人！！

看着沄溪被吓得直发抖，我虽然不忍心，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不会绕过她，要渣回来。

天知道，我这么做只是想找个名头将她带回清辉宫。

我找来了往生酒，准备等她升到下仙的时候给她喝，但是没想到，她竟然趁我不在自己偷偷翻出来喝了。

守着她的时候，我忍不住想。

这次沄溪要是熬不过去怎么办？

她的神魂这么虚弱，已经没有下一次重生了啊。

好在最后沄溪醒了过来，她不仅醒了，还因为往生酒想起了以前的事。

我一看沄溪眼睛滴溜溜地转，就知道她心里没想什么好事儿。

后来我倒追她的消息传遍整个天庭，我知道这里面甚至还有她的小姐妹的手笔。

但是这又怎么样呢，只要她在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过就是丢了面子罢了，跟她相比，这一点都不重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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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1 18:1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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