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确幸的白月光
双向心动：你和糖果我都要
大年初三晚上，我爸撞见了我和我 17 岁的白月光男神在街头激吻。
我爸痛心疾首：「你怎么能背叛小张，你怎么能出轨呢！」
我被捉奸当场，百口莫辩，被我爸举着皮鞋追着满街跑。
1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已经有两年没有回家过年了。
这次过年我提前一周回来，本想让二老开心开心。
结果我爸直接手里拿着拖鞋在门口等我。
「爸，手下留情！」我举着手机当免死金牌。
「你让我看啥？」我爸扶着老花镜，有些迷糊。
我嘿嘿一笑，指了指手机屏幕上正在语音通话的对象。
我爸凑近了仔细看，甚至伸手一个字一个字指着念，「亲爱的老……公？！」
我爸瞪圆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男朋友，小张。」我自豪地昂头挺胸，然后对着手机嗲声嗲气道：「亲爱的我到家了，我先挂啦。」
「好，宝贝，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哦。」富有磁性、好听的男声从手机里传出，我满意滴点了点头。
不愧是我男人！
我妈闻声而来。
「你有男人了？」她几乎是跑过来的，我感觉地板都震了一震。
看着二老震惊又激动的脸，我成就感满满，「幸不辱命，我有男朋友了。」
我妈捧着我的脸就是三连亲。
2
我家是个大家庭，每年过年聚餐都得围桌坐十五六个人。
什么大姑二姑小叔子，哥哥弟弟姐姐妹妹。
现在还有刚出生嗷嗷叫不停的小崽崽。
而我作为整个家里唯一没有结婚并且没有男朋友的人，几乎是遭到了全家的歧视。
但是今年不一样了。
我回家的第二天。
「是呀，我们小妹有男朋友了。哎呀才处了两三个月，不急呢！过阵子带回来看看！」我亲爱的母亲大人一晚上电话就没停过，巴不得告诉所有人。
至于我爸。
「对，叫小张……」我爸突然捂住手机，小声问我，「叫啥，张什么？」
我懂事的在手机上打字。
张甘木。
我爸竖起大拇指，比口型：好名字！
我爸妈总算是能在亲戚面前抬起头，我也算是交了差，有些得意。
「爸妈，我们高中同学聚会，晚上我就不在家吃了哈。」
我出门的时候，小薇正好给我拨电话过来催我。
「小妹，别迟到啊，今天必须来！白杨也回来了，今天他可能也会来。」
我愣住。
白杨。
这个名字既熟悉又久远。
是一个几乎贯穿了我整个 17 岁的名字，十三年过去了，这段记忆已经褪色到几乎要被遗忘的时候，这个名字又出现了。
3
同学聚会的老两样，吃饭唱 K。
吃饭的时候，白杨没来，我以为他不会来了。
上大学以后，白杨和高中同学的来往不多，我也一样，所以彼此之间也没什么交集，几乎是断了所有的联系。
我和小薇还是前几年回家的时候重新熟络起来的，所以这次才来参加同学聚会。
唱了一轮以后，我和小薇从 ktv 的包厢里出来，往洗手间去，我忍不住问她。
「小薇，白杨还来吗？」
小薇一脸八卦地看着我：「怎么，十几年过去啦，你还对白杨有想法？」
「不是，那不是你说他要来吗，我就问问。」我故意阴阳怪气，掩饰自己的小心思，「谁知道白杨现在是不是变成大腹便便 250 公斤的秃头中年男人了，我都看不上他了。」
毕竟是青春里的白月光，对白杨，我还是有点幻想的。
然而人生总是充满了喜剧性。
我这一番话好死不死就被当事人听了个一字不差。
「我确实不算瘦，但是头不秃。」
白杨就这么突然出现在我和小薇面前，他是迎面走过来的，挡住了我和小薇的路，我们三个人就这么站在过道里。
六目相对，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笑也僵住了，嘴角一抽一抽的。
白杨身高大约有一米八，皮肤算不上白，是健康的小麦色。
的确不算瘦，但看起来身材很好。
最重要的是这张脸，棱角分明，眉眼俊俏，比之十七年的青春帅气更多了许多成熟男人的魅力。
我为我匮乏的夸赞感到羞愧，只剩一个字。
帅！
白杨嘴角噙着笑，一错不错地看着我：「季小妹，好久不见。」
我为我刚刚的口嗨当场社死，说不出话来。
4
我坐在 ktv 包厢里的时候一直在抖腿，因为我尴尬，我紧张。
白杨就坐在我旁边，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怎么不说话了？」白杨递给我一杯不明液体。
不会是想让我喝酒赔罪吧？我抖着腿接过来。
「这我要喝醉了，你背我回去啊？」
白杨点了点头，「可以。」
我尴尬地笑了笑，硬着头皮喝下去，幸亏我是能喝酒的。
白杨又给我倒了一杯，笑盈盈地看着我：「十三年没见了，你变了很多。」
这摆明了是想灌我，这好好的大帅哥为什么这么小心眼呢，我不就是说了他两句坏话，这么报复我。
我撇了撇嘴，理亏的又喝了一杯。
「再来一杯？」白杨歪头，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子。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杯又一杯，白杨劝酒的小话一套一套的，就差说我俩好歹处过，念着旧情，这杯不喝也得喝。
喝了多少杯，我后来已经数不清了，就算我酒量好，也微微有了醉意。
老同学们起哄，让我和白杨情歌对唱，我甚至都积极地响应，拽着白杨就是一首分手快乐。
「小妹，都分手十三年了，还分手快乐啊？」小薇吐槽我。
白杨唱歌也很好听，和我的鬼哭狼嚎合在一起特别不和谐，但我们还是唱完了。
歌唱完了，我的醉意也上来了，有点儿晕乎乎的，于是借口去洗手间到外面吹冷风清醒清醒。
同学聚会什么的，下次我一定不会再来了。
我在门口点了支烟，刚要放到嘴边，白杨突然出现，抢了过去。
「你居然抽烟？」白杨沉着脸，语气也冷冰冰的，就好像是那种抓住女朋友犯错了的男友口吻，让人很不爽。
「怎么了？不行？」我去抢他手里的烟，「你管不着吧。」
白杨把烟头往墙上一按，然后丢进了垃圾桶，动作很帅气，一气呵成。
我觉得扫兴，索性和他拉开距离。
白杨似乎很无奈，他叹了口气，靠近过来。
「季小妹，其实我今天来同学聚会，是因为你会来。」
「啊？什么？」他的话有点儿突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扭头愣愣地看着他。
「我说，是为了你。」白杨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好像是冬日的暖阳，深邃又炙热，他就这么看着我，距离慢慢地拉进着。
我突然觉得我心跳得很快。
这是什么突如其来的偶像剧情节。
「季小妹，其实我……」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我几乎整个人被环在他怀里，忍不住地抓住了他的衣服，靠近过去，也顺带着把他拽得更靠近我。
也许是我这个行为显得有点儿主动。
白杨弓着身，低下头，慢慢地贴上了我的唇。
我闻到了一股果香味，就好像是为了接吻提前嚼下的口香糖。
醉意在冷风之下渐渐消散，我觉得我应该要推开他。
「季小妹！」
一声怒吼让我的清醒来得更猛烈了些，我吓得猛地把白杨推了出去。
我扭头看过去，我爸就站在对面，一双眼瞪得铜铃一般。
「你在干什么，啊？季小妹，你在干什么，干什么！」我爸咆哮着走过来，好像只会说『干什么』这三个字，不停地重复着。
我看了看有些懵的白杨，再看看步步逼近的老爸，慌得不知所措。
「我，他……我们就是同学……聚会……意外……」我解释不清啊！
我爸痛心疾首：「你怎么能背叛小张，你怎么能出轨呢！」
我傻眼了。
我爸说着就脱下皮鞋就打我。
我只有一个念头。
跑！
5
「小妹她妈，我真的很难过啊，小妹她在街头和别的男人激吻！她这么做怎么对得起小张啊！」
我爸捶胸顿足，在我妈面前痛诉我的恶劣行径。
而我，蹲在墙角挨训。
「妈，我爸用词不夸张了好不好，哪有激吻啊，那就是意外之下嘴唇贴了一下嘴唇！」我忍不住举手控诉，试图洗白自己。
「你当我傻啊，那看起来哪里像意外啊，人偶像剧都是意外跌倒抱抱亲亲转圈圈，你那是投怀送抱！」
我爸气得跳脚，抄起拖鞋就要打我。我直接把脸贴过去，我爸就还是老样子，讪讪地放下了拖鞋，气鼓鼓地坐回去。
说归说，咱家还是不搞家暴行为的。
「小妹，这事儿是你对不起小张，你可不能乱来，脚踩两只船啊。」我妈语重心长，「小张多好啊！」
我妈都没见过小张，就已经先脑补出一个乖乖好女婿的形象了。
我百口莫辩，只能乖巧应付。
经过漫长且深刻的思想教育过后，我终于被放回了卧室。
手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和几十条微信消息。
是小薇把我的联系方式推给了白杨。
白杨再打过来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爸……没打你吧？」
这开场白还能再差劲一点吗？
「没，我爸性格就那样，比较夸张。」我尴尬敷衍地笑了几声，心虚地解释，「今天大家都喝了酒嘛，什么状况都能理解。」
我觉得我要是不说这个话，他下一句一定要提那个吻，那我真的会社死。
「你爸说咱两接吻算出轨，所以你结婚了？」白杨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心态，「没有，都说他夸张了嘛……就是，有男朋友了。」
白杨沉默了。
在 ktv 门口的时候，我能感觉到白杨其实没有醉意。
他很清醒，他说他是为我来的，我不是低情商的傻子，当然懂他的意思。
「不管怎么样，今天同学聚会很开心，你喝了酒，早点休息吧。」白杨的结束语很轻快却也很温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我猜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我记得那一年我们十七岁，就像是两个形影不离的双生子。
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回家，手牵手走在路灯残缺的小路上。
没有狗血的三角恋，没有疼痛文学的悲情色彩。
我们做过最出格的事，也就是牵手和拥抱。
像所有美好的青春故事那样，是一段青涩却又充满浪漫的初恋，平淡却历久弥新。
我躺在床上，打开和张甘木的聊天框，却始终没有打出一个字，辗转反侧。
6
其实，根本没有张甘木这个人。
我的男朋友叫张甘木，这个名字排列组合一下就是张某。
这个人是我在社交软件上找的过年男网友，是假的，演戏用的。
原因很简单。
我爸妈为我相亲这事已经愁了很久了，我一是工作忙，二也确实没有遇到想要结婚的人，对于谈恋爱这件事也没有那么心急。
但是家里人很急，非常急，连带着三姑六婆哥弟姐妹一起急。
我为了让大家的年都过得舒服开心点，早早的就做了这个计划找了个假男友。
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巨坑。
我最后还是给张甘木发了个消息，感谢他之前配合我，再之后应该不会有需要麻烦他的地方了，毕竟我爸妈已经认准了我有男朋友的事实，差点为此给我扣上『出轨』的帽子。
麻烦的只有我自己了。
7
除夕的时候，白杨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新年快乐。」
虽然只有四个字，我看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地露出了笑容。
自从那天之后，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分享着生活，就好像回到了十三年前。
「我们这样每天聊天是不是也挺像偷情的，你男朋友知道了是不是不太好？」
当然他这种话的时候就很欠揍，让人很有拉黑他的冲动。
白杨很爱开玩笑，也很腹黑，喜欢捉弄我。
果然男人长大了以后都会变坏。
张甘木也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新年快乐。另外，预祝我的老婆找到真正的另一半，不再需要我了。」
虽然我和张甘木只是网友，但是作为网友时期，我们一直相谈甚欢，我莞尔一笑，发了一个语音条给他。
「谢谢，希望这位老公也能找到另一半哦。」
不知怎么的，我脑海里突然又浮现出白杨的脸。
要是我真的和白杨旧情复燃，我爸会不会……打死我啊？
8
初三的时候，一年一度的大团聚如约而至，这一次我们聚餐的人口高达十七人。
我姑的儿子，也就是我弟家，添了个大胖小子。
我封了两百元的红包，然后我姑反手给了我一百块。
「我都三十了，还收压岁钱？」我看着手里的大红钞票，有点儿傻眼。
我姑笑得很憨厚：「没结婚都得收。」
这什么歪理？
我指着我妹，也就是我二姑家的闺女，「她也没结婚啊，你咋不给她。」
我二姑垮下脸，「她订婚了！五月份就跟小强结婚！你凭啥跟她比！」
然后我二姑也往我头上扔了一张一百块。
三十岁还拿压岁钱，我好丢脸呜呜呜。
我沉默了。
行，你们有理。
我妈把我手里好几张大洋一收，为我撑腰，「不许给！小妹有男朋友了，谈个半
年也能结了！」
妈！你说大话之前有没有问问我？！
我二姑瞬间来兴致了，垮着的脸笑成了一朵花，「真的呀，那娃叫什么？」
「小张，张甘木！」我爸喝了两杯酒，红着脸，这话题一起，也积极了起来。
「小伙子声音听着就板正，会说话，还让小妹给我们发了新年快乐呢！」我妈拱我，让我把手机拿出来。
这一拱，整个场子都热了起来。
「要不打个视频吧？让咱家人都看看呀？」
「不合适吧！这才刚谈呢，说不定人家也和家人在一块呢。」
「你们打嘛，我们就在旁边看看不打扰你们打视频。」
「打电话也行，我们也互相拜个年嘛。」
谁来救救我！我以后再也不撒谎了！
9
在事态发展的更离谱之前，我逃了出来，就差把洗手间当家了。
回包间的路上，我遇上了白杨。
「你们家也在这儿吃啊？你故意的吧！」
我合理怀疑这不是巧合，毕竟我昨天和他聊天的时候提到过要在这里聚餐。
怕不是故意来碰瓷的吧，这要让我爸看见了，指不定真得拿皮鞋揍我俩了。
白杨很无辜，「过夜饭哪有那么好订，我爸早就订好的，真不是故意的。」
也对，这过年饭都得提前好几天订呢。
「外面冷，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他看着我，似乎有点儿心疼地皱了皱眉。
「你不会要把外套拖给我吧？」我故意逗他。
「你敢穿进去？」反将我一军。
行，他赢了，我不敢。
「要不我给你暖暖手？」白杨朝我伸手，他这话说得一点儿都不轻浮，就好像是自家老哥那样熟稔自然，
但这种事终归是有点儿亲密了，我摆了摆手，故作轻松镇定。
「老同学自重啊，别老想着动手动脚的。」
「啥冻手啊？你冻还不赶紧回来啊。」我二姑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我吓得一哆嗦，心虚地把手缩进裤兜里。
二姑从包间里出来找我，正好撞上我和白杨站在过道里唠嗑。
「都等着你呢，你爷爷说让你给男朋友打个电话，拜个年！」
二姑拽住我，眼神儿往白杨身上瞟了瞟。
「这谁啊？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
我如临大敌。
「二姑，这是我……」
「二姑好，我是小妹的男朋友，小张。」
白杨打断我，继续发扬着自己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精神，我张开的嘴都来不及合上，只能拉长了下巴震惊地看着他。
二姑愣了两秒之后，立刻进入剧情。
「啊，小张啊！」
她热情地甩开我，拽住白杨的胳膊，满脸堆笑。
「小张是本地人啊，小妹你咋不早说他要来呢，快快，进来进来坐一会儿呀。」
「二姑可真热情，我听您说话就觉得亲切。」白杨眯着眼笑，丝毫不认生，给我二姑夸得脸都要笑红了。
我被晾在一边，眼睁睁看着两人宛如亲母子一样挽着手进了包间。
我是谁，我在哪儿？
10
全场最震惊的其实不是我，是我爸。
我觉得我爸的世界都要塌了。
和我激吻的出轨对象竟然就是小张。
「叔叔，那天晚上没来得及跟你解释，不好意思啊。」白杨诚恳地致歉，拉着我爸的手，丝毫不见外。
我爸很快就从震惊的情绪里挣脱出来，对这个准女婿充满了喜爱。
「哎呀小张，都是误会，你看看小伙子长得真好！一看就有出息！」
老年人都喜欢看面相吗，这能看出有出息？
我妈给我搬了个小凳子，我成了全场唯一一个做塑料凳的『外人』。
「其实我不叫小张，那是网名。我本名叫白杨，雪白的白，杨树的杨。」
「哦对对，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用起这种网名，理解理解。」
这是我觉得和老人们最没代沟的时候了，这也行？
我旁观着白杨演戏，感觉他还挺享受的。
「你咋都不跟我们介绍一下，全是小白杨在那儿聊，你瞅你像个外人，进来就一句话都不说！」我妈觉得我不争气，气得打我手背。
我委屈，委屈坏了。
「他话痨，我拦不住。」我咬牙切齿地看着白杨。
这小子一声不吭地假装我男朋友，也不跟我商量，自顾自地演戏，他还真就不在乎我现在是不是真的有男朋友呗？
「我们家还在隔壁吃着呢，我先回去了，以后再登门拜访。」白杨终于要走了，我喜滋滋地把他送出门。
一出门，我就翻了脸。
「你什么意思，搞什么啊！」我气得把他往前推着走，走远了些拽到墙角训话。
白杨为了和我平视，故意半屈着膝，他有些歉意地看着我，「你二姑不是想和你男朋友聊天吗，我是帮你。你觉得不好？」
「对啊，是我男朋友，我男朋友又不是你，你又不是张甘木，你这不是骗我爸妈吗？」我是真的有点儿生气，毕竟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可与此同时，我又觉得有点儿甜。
白杨的行为表示，他对我有那个意思，而我也……
「可是我没有骗人啊。」
白杨拿出手机，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我的手机提示铃声突然响起，我茫然地拿出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那款社交软件上的语音弹窗，是我的假男友张甘木打来的。
白杨把他的手机屏幕展示给我，他微微一笑，三分玩味，四分得意。
「宝贝，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哦。」
他故意压低了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点儿气泡音的质感，富有磁性，而这声音让我感到了一丝熟悉感。
我回家第一天打给张甘木的语音电话，就是这个声音。
白杨就是张甘木。
我如遭雷劈。
11
事情要从三个月之前讲起。
我暴躁的老爸把我拉黑又把我放出来的那一天，发了一条语音条给我。
「今年你要不也别回来了，回来又丢人，全家就你打光棍！」
为了回家过个好年，我在闺蜜的怂恿和帮助下下载了一款社交软件。
据她所说，她现在的男朋友就是在这个社交软件上认识，网恋+奔现。
我觉得离谱。
但我还是这么干了，因为我觉得就算找不到男人，也可以找个演员，扮演我的临时男友，让我过个好年。
然后我就认识了一个叫做小树的网友，网友聊天聊得很融洽，直到两个月前，我提出要他扮演我的假男友。
我是个很随意的人，虽然我们聊过关于工作，所在城市，学校，老家等多个关键信息，但我不是个喜欢查户口的人，所以我只知道他是在上海做金融行业的，其它的什么都不知道。
而就在这些信息里，他得到了关于我的关键线索，从而推理出了我的身份。
为了确认我的身份，有一天，小树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白日梦，我做了个测试，用高二的学号可以测出事业运，挺准的，我给你测一测吧。」
没错，就是这么一句扯淡的话，套出了我的学号。
小树知道我老家在哪儿，用穷举法问出了我高中的学校，然后用学号确认了我的身份。
我是季小妹，而他就是白杨。
「小树，你演我男朋友吧，要是你需要，我也可以帮你的。」
「好啊，我会很配合的，要我做什么都行。」
就这样，白杨成了我的假男友，而张甘木这个名字，还是我给他起的。
12
所有的久别重逢都是早有预谋。
这一切，都是白杨的套路。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在我爸妈面前露脸了！
我现在说什么，我爸妈都不会信了！
白杨约我出来见面，我赌气，是不想来的。
但是没关系，我爸会出手。
我爸一脚就给我踹出来了。
我坐在奶茶店里，看着对面人模狗样的白杨就来气。
「女朋友，还生气呢？」白杨笑盈盈地看着我，替我把吸管剥开，插进奶茶杯里再递过来。
「呵呵，男朋友，大骗子，你配吗？你那天晚上还小心眼灌我酒，你就是故意来整我的是吧。」
「我知道你能喝，你不是挺喜欢喝酒的吗。而且，喝点酒才能办坏事啊。」
这种话都能说得理直气壮，我是服气的。
白杨的解释很简单，他说他也没想到会在社交软件上遇到我，当他确定了我的身份以后，他就做了一个决定。
「过了这么多年还能用这种方式遇到，我觉得这是命运的安排，我们得信命。」
十三年后再遇白月光，这的确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注定。
我承认，我也是心动的。
可我毕竟不是青春期的小女孩了。
「白杨，你不觉得太突然了吗？」我冷静下来，认真地和他聊起这个事，「而且我们两个一南一北，如果不是因为过年，我们可能不会重逢的，也许就只是网友。」
白杨认可地点了点头，但他还是很坚持：「这不更说明，是上天的安排吗，就是这么巧，要我们重新在一起。」
我觉得白杨总是有话能说，我不太说得过他。
我喝茶甜的发腻的奶茶，却一点儿也不觉得齁。
白杨说：「现在你家人都知道我们是男女朋友了，总不能说是见光死，立刻分手了吧？这年还能不能好好过啦？」
「你威胁我。」
「我没有。」
「季小妹，我们就试试，如果试得不好，分手的节点你来做决定。」
「什么试得好不好，听起来怪怪的……」
「所以，我就当你没有拒绝我了，女朋友。」
我说不过他，有些泄气。
「你这人心眼可真多，我算不算是被你一步一步套路进来的。」
「算是。」白杨突然身子前倾，伸手拉住我的手，按在桌子上，「那女朋友，我可以吻你吗？」
我吓得抽出自己的手，看着奶茶店里满满当当的人，下意识地红了脸。
「你也太直接了吧！而且，也太快了吧！」
「成年人的爱情不是就应该直接一点吗。」白杨索性把桌子往我这边推了推，再靠近过来，嘴角露出一抹坏笑，「而且，不算快吧。算是晚了十三年的……初吻？」
我气急败坏：「你初吻？切，我才不信，而且我也——」
白杨微微起身，凑近过来，用他的吻堵住了我要说的话。
我拒绝不了，也不想拒绝。
13
「我看见小妹和小白在奶茶店激吻！这次是你真的！没有夸张，哎呦，现在的年轻人哦！」
我爸捧着手机热聊，两眼放光，吐沫星子横飞，在他说出更离谱的话之前，我赶紧打断了他。
「老季，你还要不要送我去车站啊！」
我催着老爸开车送我和白杨去火车站。
初六，我和白杨买好了离开的票，要回各自的城市准备迎接新一年的工作。
车站送站口，我爸给我和白杨各塞了一大袋土特产，要我们给同事和朋友分一分。
「小白，多吃点！千万别减肥哈！」我爸给白杨塞得明显比给我的要多。
「谢谢叔叔。不过，小妹嫌我太胖了。」白杨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我什么时候说……」
我爸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脑门，就仿佛白杨才是他亲儿子。
「胖什么胖，不许欺负小白！」
我恶狠狠地挖了白杨一眼，这臭男人真是记仇！还记着我在 ktv 吐槽他是臃肿秃头男的事。
如果我真跟我爸妈说，我和白杨分手了，我估计扭头白杨这小子就会把我上网找假男友的事儿曝光出来。
他还说这不是威胁，简直就是赤裸裸地胁迫！
「白杨，你这样做人是会遭报应的。」我笑里藏刀。
「如果遭报应能和你在一起，我倒是挺愿意的。」白杨大约是怕我真的生气，他拉着我的手，如果小孩子晃妈妈的手一样晃个不停，「你要是生气，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
「是什么？」我来了兴致。
「其实我特别怕痒，你要是觉得我欺负了你，你也可以欺负我的。」
「真的？」我两眼一亮。
白杨没有骗我，他真的很怕痒。
送他上车的时候，我故意在一群路人面前掐他的腰，他笑得直不起腰来，被所有人围观，宛如是一只表演杂技的猴子。
欺负了他一回，我总算是觉得舒坦了。
「季小妹，我很庆幸能重新遇到你。」
白杨两只脚已经进了车厢，扒在门口跟我道别。
乘车服务员催促他进去，要关车门了。
「又开始说酸话了，快走吧你。」
我挥了挥手，送走了他。
我的车还有半小时才到。
虽然是老同学，是白月光，但十三年后的我们都是崭新的，面对这段全新的恋情，我仍然是抱有期待和忐忑的。
这个年我过得幸福，但我不想把幸福都用在这一年的开头。
「白杨，希望我们能好好在一起吧。」
14
复工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和白杨断断续续地保持着联络。
到底是分隔两地，白杨或许是很忙的，让我体会到了所谓异地恋的苦涩，我甚至觉得我和白杨还不算是男女朋友。
「抱歉，我真的很忙。」
这是白杨对我说过的最多的话。
当然，也有甜蜜的时候。
比如情人节那天，他为了给我惊喜，从早到晚都在和我发信息聊天，但就是不提情人节的事，也不提礼物的事。
晚上下班的时候，我在公司楼下等班车，楼下卖花的小姑娘直接把她所有的花都送给了我，我当时就意识到这一定是白杨安排的。
回到家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还有我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白杨和我开着视频通话，他在自己家里摆了一桌同样的晚餐，甚至还有相同的蛋糕，就好像我们身处同一个空间里一样。
「我们都太忙了，就连飞过去陪你过节的时间都没有，所以，我们就云一下吧。」
我哭笑不得，「云过节，可真有你的。」
「小妹，我很想你。」
他坐在镜头前，坐得很板正，说话的时候唇角弯弯的，带着很温柔的笑容。
我突然就觉得有点儿心酸，「我也很想你。」
果然，异地恋是很伤人的。
我做了个决定。
15
五一的时候，我买了去上海的票。
我没有告诉白杨，想给他一个惊喜。
这段时间我和白杨的交流越来越少了，一点儿都不像正常男女朋友应该有的样子。
我想，是需要一个复苏感情的契机的，毕竟我们从尝试在一起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这样的感情状态很不健康。
然而，我扑了个空。
白杨不在家。
「你来上海了？你怎么没有告诉我？我出差了。」
「你也没有告诉我你五一要出差啊。」
我意识到我们之间的信息变得不互通。
我匆匆挂了电话，而他忙于工作，也没有和我说太多。
我坐在他的房间里，有点儿迷茫。
果然做人还是要现实一点，不过是回家过了个年，就和初恋白月光旧情复燃，还想拥有一段浪漫美好的爱情。
这种童话故事，不大可能真的发生。
小薇知道我来上海的事，她给我打了个电话。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白杨在上海有别的相好了？你看看他住的地方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有这么狗血？
我虽然不太相信，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查看了白杨的房间。
虽然没有女人的衣服，也没有女人来过的痕迹，但是洗手间所有的东西都是一对的，拖鞋，牙刷，毛巾，甚至还有一些成对的护肤品。
我不太愿意去揣测，逃离开了上海。
16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也很忙，和白杨的交流变得越来越少。
我没有证据证明他有了别的女人，而他偶尔还是会发一些甜言蜜语来哄我。
我应付他就像是应付工作一样，熟练而习惯。
直到有一天，我疲于应付他。
「白杨，我们分手吧，我不想继续异地恋了。」
为了阻止他打扰我的工作状态，我决定短暂性地拉黑他一天。
没有听他挣扎，也没有给他机会，单方面宣布了分手。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我进门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按开玄关的灯，就被人捂住嘴拉到了一边，门被关上。
惊恐的情绪冲进了我的脑海里，在我以为是入室抢劫的时候，一个陌生的气息靠近，吻落了下来。
我吓得浑身发抖。
齿间漏出几个零星的字眼。
「是我，白杨。」
我放下心来，却恼怒地推开白杨，甚至用手掌推开了白杨的脸，感官上就像是打了他一巴掌。
「白杨你干什么！」
之前好几次我们都想去彼此的城市都没能成功，反倒是提了分手，让白杨终于抽出时间来了一趟，我突然觉得有点儿讽刺。
我想开灯，白杨却过来按住我的手，他力气很大，这次我没能挣脱开。
白杨低吼：「你凭什么说要分手，我不同意。这是惩罚，你单方面宣布分手的惩罚。」
他说完这句话，再次吻住我。
我到底拗不过一个男人的力量，他把我按倒在床上，匆忙的吻落下，夹杂着衣服摩擦的声音。
「我很想你，别不要我。」
我丢盔弃甲，只好认命。
17
白杨的感情炙热又急切，他要了我，几乎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实在是动不了，趴在床上，连揍他的力气都没有。
「白杨，你混蛋，我要报警。」
「我觉得警察叔叔可能不会立案，你不是做得挺开心的吗？」
白杨替我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指腹温柔地摩擦着我的脸颊，像是在哄小猫小狗那样， 我气得拍掉他的手。
「滚啊渣男。」
「凭什么说我是渣男,就因为我洗手间有两套洗漱用品？」白杨无奈地笑了笑，他解释着：「小薇都告诉我了。季小妹，你有怀疑为什么不问我呢，那是我同事在我家住了几天。」
「男同事。」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愣住。
我有点儿理亏的没再拿话顶他，把头埋进被子里。他见我顺了毛，拧了条毛巾过来给我擦脸，我乖巧地探出头，没有躲他。
其实我们之间的矛盾也只是彼此太忙了，又不在一个城市，情绪都没有地方宣泄，原本确实不算是什么大矛盾。
工作上的琐碎，生活里的枯燥，再加上彼此内心的小倔强，丛生矛盾。
「我等会儿还要赶飞机会上海，还有工作要忙。」
白杨吻了一下我的额头，有些不舍地牵着我的手。
我其实还没消气，也有点儿赌气，甩开了他的手。
「别以为你来这么一回就能一笔勾销，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很不健康。」
白杨不顾我的反抗，把我搂在怀里。
其实我也没什么反抗他的力气了。
这男人就是在报复我。
「我也不喜欢异地恋，所以我可能会离开上海。」
我还想着怎么报复回他，挠他痒痒的时候，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心头一酸，觉得有点儿对不起他，不够体贴他。
「你在上海的工作那么稳定，你别为了这个轻易换工作，我不跟你分手了还不行吗，别这么草率冲动。」
白杨听出我在哄他，他笑了笑，把我抱得更紧，「不草率的，就是因为不草率，所以我可能还需要半年多的时间，这件事我计划了很久，所以一直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关心你，是我不好，忽略了你。你愿意再等等我吗？」
我有点惊讶，可也有点生气，「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呀，想下个月你生日的时候亲自来告诉你。」白杨有点儿委屈。
而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矫情，可白杨说，这种矫情也没什么不可理喻的。
这大概是一种在意对方的表现。
凌晨四点半，白杨坐上了回上海的飞机。
生活虽然一地鸡毛，现实也充满了不如意，我们不能拥有浪漫顺利如同偶像剧般的剧本，让白月光充满幻想，让异地恋也能甜蜜满满或是像个霸总一样为了对方调动工作不顾一切，即便平凡，也能拥抱属于我们自己的小确幸。
临走前，白杨对我说：「小妹，今年过年我们一起回家吧。你爸妈一定会催婚的，到时候你就跑不了了。」
其实我很乐于一辈子都被他套路的。
新年，我们会拥有一个幸福的小家吧。
（完）
作者：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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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7 11: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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