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熊小小

熊小小

苗疆夜谈：斗蛊

当意识到自己是掉进了蜈蚣池子里面的时候，我已经被蜈蚣咬了，刺痛从左右手掌、手腕和裤脚敞口处传来，伤口如同被火燎一般，瞬间让我疼得顾不上任何状况，杀猪一般地哭嚎了起来。而与此同时，我听到外面的鸡哥也有些慌了，开始大声报起了名号来。我们这一次的秘密潜入，算是彻底失败了。

身处于蜈蚣池子的我真的是有点儿崩溃了，除了爬起来，疯狂地跺脚，大喊大叫之外，什么都没有想到，脑子几乎陷入了停滞状态。或许会有人觉得我这样的状态有些夸张，但我说到底还是一个正常人，又不是什么刀口舔血的猛人。更何况即便是刀口舔血的猛人，身处于这样的境地，恐怕也会有些崩溃。这满地乱窜的蜈蚣，还有被咬之后那种火辣辣的疼痛，着实是太过于可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瞧见灯光亮起，随后有人朝着我喊了几声。

我抬头看，瞧见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圆脸女孩，她穿着朴素，剪着齐耳短发，模样挺好看的，特别是那双眼睛，黑黝黝、亮晶晶的，让人感觉很是可爱。这个时候，鸡哥也出现在了她的身边，然后拿了一根棍子，冲我递了过来，喊道：「抓着，爬上来！」

我满脑子都是赶紧离开这鬼地方的想法，瞧见那棍子杵过来，赶忙伸手过去抓着，接着鸡哥猛的一用力，我也用脚蹬在了蜈蚣池的边上，三两下，终于爬到了上面来。

鸡哥把外衣脱下来，帮我拍打身上残留的蜈蚣，然后问我道：「没事吧？」

我感觉浑身麻痒难挡，衣服里面似乎还有蜈蚣蹿来蹿去的，身上至少有十几处被咬的伤口，火辣辣的，就跟用烙铁在上面滚过一样，忍不住喊道：「鸡哥，我疼得厉害，哪儿都疼，估计是不行了……」

我浑身都在发抖，又是害怕，又是疼痛，感觉这一天真的是糟糕透了，而鸡哥却笑了起来，说道：「行了，你身上的蛊毒，比这些蜈蚣要强上百倍，之前死不了，现在也没事。」

他说完，过来解我衣服，把我外衣解开，一抖落，里面居然有四五条蜈蚣爬了出来。在灯光的照耀下，这些蜈蚣呈现出黑红色，背部甲壳还泛着光，个头不一，长的十几厘米，短的则七八厘米的样子。瞧见这些虫子，我就止不住地浑身发抖，感觉自己仿佛是做了一场噩梦……

旁边的那圆脸女孩瞧见了，忍不住笑着说道：「就这点儿胆子，还好意思当小偷，摸进我们这儿来？」

鸡哥说道：「还不是你们避而不见，我们出此下策啊。」

圆脸女孩说道：「走吧，进屋子里去，给这位胖子大哥涂点药，不然回头真的扛不住了……」

说完，她粉嫩如樱桃一般的嘴唇嘟着，吹了几声类似于蛐蛐叫的声响，结果从我的裤管、衣服缝儿几处地方，又爬出了七八条大小不一的蜈蚣虫来，朝着坑底爬了回去。随后她转身离开了这塑料大棚。

我愣了一下，小声问鸡哥：「这妹子是谁啊？」

鸡哥满脸桃花地说道：「熊小小，小凉山蛊王的孙女，怎么样，漂亮吧？」

我一脸苦笑着说道：「你这个时候，还有空琢磨人家漂不漂亮？先想想我吧，我现在该怎么办？感觉好疼啊，就跟在火炉里面烤着一样……」

鸡哥满不在乎地说道：「人姑娘都说了，给你涂点药就行……」

我跟着他出来，往外走去，瞧见远处有一盏大灯，朝着这边照来。迎面瞧去，下午遇见的那个雷东娃满脸横肉，手中拿着一铁铲子，恶狠狠地瞪着我们，但好歹也没有冲上来。鸡哥仿佛很熟一样地跟人打着招呼，然后不理会他满脸愤怒，朝着不远处的砖房走了过去。

我到了屋子前，刚要进去，就听到那女孩喊道：「别进来，你们两个太埋汰了，身上这是什么味儿啊？赶紧去水龙头那边洗干净，然后再擦药……」

她左手抱着一个木盆，右手拿着一个木槌，似乎在里面捣着什么，瞧向我们的时候，一脸嫌弃的样子。

鸡哥说道：「啊？这寒冬腊月的，太冷了吧？」

圆脸女孩熊小小说道：「你我不管，他浑身脏得要死，擦了药也会感染啊？赶紧弄……」鸡哥十分狗腿地点头哈腰，随后把我拉到了屋前水沟边的一个水龙头前，拿起了胶管，让我把衣服脱到就剩一条内裤，随后开始给我冲洗起来。

我呢，一来因为是真的怕得要死，二来伤口处的疼痛带着极端的灼烧感，也的确需要冷水刺激，所以就半蹲在水沟前，任冰冷的水刺拉拉地冲洗在我的身上来。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冰火两重天。

鸡哥帮我冲洗了一会儿，圆脸女孩也调好了药膏。那是一种墨绿色的东西，感觉有点儿像猪油一样。她扔给了我一块脏毛巾，让我稍微把水擦干净之后，然后拿着一块竹片子，落落大方地往我身上裹药。还别说，这膏药清清凉凉的，效果很是不错。

鸡哥在旁边说道：「小小姑娘，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他身上中了变种蜈蚣蛊，跟这些蜈蚣毒同源，其实被咬这么一招，对他来讲反而是好事，以毒攻毒，还能多活几天呢……对了，我们这次过来找你爷爷，就是为了这事儿。我这兄弟是个作家，《苗疆蛊事》你看过没？当年在网上很火的，风靡一时，而且还出版了哦，是个正正经经的作家，不是吹的，自费的那种……」

他变着法儿地夸我，熊小小听见了，眼睛一亮，问：「真的呀？」

鸡哥使劲儿点头，说道：「对，特别畅销，他还搞过签售会呢，好多书迷的……」

他这话儿说得我都有些羞耻了，毕竟这两年起起伏伏，我都差不多过气了，在人家小姑娘面前吹牛逼，着实是有一些不要脸。但为了活下来，我也只有腆着张脸在那里笑着说道：「唉，这个啊，都是运气，读者抬爱……」

熊小小很是好奇，说：「那写些啥子呢？讲的是我们这个行当里的事情吗？」

我点头，聊了两下小说内容，结果人姑娘睁着一双大眼睛，问：「那你怎么还被别人下了蛊呢？」

这话儿不但是我，就连鸡哥都有些尴尬了。他咳了咳嗓子，说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你爷爷呢？他人在哪里，咱们先帮着小佛解了蛊，再慢慢细细说道……」

熊小小双手一摊，说：「你们来得真不巧，我爷爷前天的时候离开这里，去大凉山会友了。」

啊？

鸡哥错愕地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熊小小耸了耸肩膀，说道：「我怎么知道啊？我爷爷这个人脾气怪得很，哪里肯跟我讲这些？」

他又问：「那……哎，小小，你会不会解蛊？这东西我查验过，它大概是蜈蚣蛊的变种，不过中间又有一些不同……」

鸡哥试图跟她描述着我的病症，然而熊小小却是一脸茫然，随后打断了他，说道：「我爷爷没有跟我讲这么细过，你跟我讲也是白搭的……」

她这边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我听到那雷东娃喊道：「别听他们的，池子里面的蜈蚣都被毒死了，他们怕不是来捣乱的哦！」

我转头，瞧见雷东娃义愤填膺地冲了过来，扬着手中的铁铲，凶得不行。熊小小也愣了，问道：「怎么回事？」

雷东娃左手还拎着一塑料桶，往地上一放，说道：「你看看，刚才那胖子掉下去的虫池，死了大一片……」

熊小小从小就是在虫群里长大的，对蜈蚣一点儿都不畏惧，伸手过去，一把抓起了一条僵硬的蜈蚣尸体来，打量了一番，随后看向了旁边的鸡哥。鸡哥耸了耸肩膀，说道：「我刚才都说了，这小子身上的蛊毒，可比蜈蚣毒要剧烈太多……」

雷东娃拿着铁铲，往地上猛然一砸，然后气势汹汹地骂道：「你知道为了养这些蜈蚣，我花了多少心血不？」

眼看着对方就要暴起，鸡哥赶忙使出了杀手锏来：「你别着急啊，我还有事情要告诉你们呢——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危险？我跟你们讲……」

他当下也是将在养殖场旁边的林子里遇到几个来历不明的监视者，其中还有拿枪的外国人这事儿，与两人说起。

雷东娃听了，将信将疑地说道：「真的？」

鸡哥信誓旦旦地说道：「人被我和小佛绑在了旁边坡的树上，过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雷东娃打量了鸡哥和我好一会儿，手一挥，说道：「走！」

我这边衣服脏兮兮，又淋了冷水，没办法走，熊小小去屋子里拿出了一套她爷爷的衣服来。我赶忙换上，然后跟着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养殖场大门。

我们绕到一边，然后往山里爬去，其他三人个个矫健得很，只有我气喘吁吁，斜背着一把硬木弓的熊小小回头看了我一眼，问：「胖子哥，没事吧？」

我摇头：「还好。」

我没有在客气，事实上，不知道是熊小小调的药膏见效了，还是鸡哥所说的「以毒攻毒」起了作用，我现在的感觉，甚至比之前还要舒服一些，人也变得精神了。

鸡哥走在前面，嘻嘻笑着说道：「你不要叫他胖子哥了，贼难听，这一场病下来，他估计都能够变成娃娃脸，叫他小佛哥吧。」

他语调轻松地走着，来到了先前我们捆人的地方，却傻了眼。

人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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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09 15: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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