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面
罪案故事馆
我只用了一次偶遇,就让大毒枭的太子爷裴瑾对我一见钟情。
又用了一个月时间,让他被我迷得神魂颠倒。
最后用了一年时间,让他对我深信不疑。
警方收网那天,他的爸爸、妈妈、叔叔、伯伯被当场打死,其余人等全被抓获。
只有裴瑾,为了已经怀孕的我,跨越整个城区去买一碗阳春面,而恰好逃脱。
1.
裴瑾逃了,不知所终。
收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准备开车去医院,把孩子拿掉。
坐在车里想了两分钟,我没去医院,直接掉头去了局里。
领导眉头紧锁,正在抽烟。
看我进来立马把烟灭了,又开了窗通风透气,他让我最近小心点,还提出让我去避避风头。
但我拒绝了。
我一脸冷静,「他肯定会来找我,这是我们抓住他的最好机会。」
我在裴瑾爱我爱得最痴迷的时候背叛了他,害他家破人亡,所有亲人惨死,他绝不会放过我。
跟他日夜相处的这一年,我深知这个人有多恐怖,集团表面上是以他爸为主,其实重大的决策都是他在做。
他才是整个犯罪集团的核心大脑。
如果不把他抓到,这次的卧底行动,几乎可以称之为失败。
但无论我怎么好说歹说,领导都不同意,把我赶回了家,还派了不少警力 24 小时保护我。
没办法,我只得回家乖乖养胎。
我已经决定先留下孩子,反正现在才 3 个月。
其实我也猜不准,我肚子里这个孩子,对于裴瑾来说到底重不重要。
但只要有一丝可能性,我都想赌一下。
第二天醒来,我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凉透了的、用人血做的阳春面。
他在用这碗面告诉我,我逃脱不了他的手掌心,所有的账他都会一一跟我清算。
我却忍不住笑了。
昨晚他明明可以杀了我,却偏偏只放了一碗面。
爱情比毒品还要可怕,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他居然还下不了手。
2.
从警校毕业后,我跟王局申请成为卧底,去接近裴瑾。
王局一开始不同意。
他和我爸是战友,我爸已经因公牺牲,我家就剩下我一个了,他不能让我也去冒险。
我据理力争,「就因为我孑然一身,才最应该让我去。」
王局瞪我一眼,憋了好半天,才又找到了个理由,「小乔,你这个样貌不适合当卧底,长得太好看、太打眼了。」
我妈是个古典大美人,我爸英俊帅气,遗传了父母所有优点的我,自然是好看的。
但我不觉得这是我的劣势。
因为我要接近的裴瑾,平生最爱美人。
撇开私人情感,从家庭背景、样貌、履历各方面来讲,我都是最佳人选,所以王局最后也不得不同意了。
我开始着手做准备,查阅裴瑾的资料。
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也不怎么去娱乐场所,非常洁身自好。看完我都怀疑,说他最爱美人的消息是不是搞错了?
我精心策划了好几套接近他的方案,又一一被我否决了。
痕迹太明显了。
正一筹莫展时,我遇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我喜欢去一家老面馆吃阳春面。
那晚去吃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坐在角落、戴着黑色鸭舌帽吃面的裴瑾。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本人,真人比照片还要俊美,肩宽腰细,不像个毒枭,倒像个贵公子,跟整个面馆环境格格不入。
我正琢磨着要怎么不动声色接近他时,发生了意外。
几个彪形大汉的混混喝多了酒,调戏一个女孩,双方发生争执,打了起来。
男女力量悬殊,几乎是女孩单方面被殴打。
我连忙上去拉架,混混打红了眼,二话不说连我一起揍。
我不经意地引导他们往裴瑾的方向靠,混乱之中,我被人推了一把,我顺势摔进了裴瑾怀里。
他垂眸,一脸玩味。
我知道他在怀疑。
但我也没有错过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艳。
「求你,帮帮我。」我眸中含泪,柔弱无骨地缠住他的手臂,装得既惊恐又害怕。
他还是没说话,长久地用审视的眼神看着我。
直到混混伸手过来,想拽我起来,他半眯着眼睛看向混混,宛若深潭的黑眸释放出危险的信号,嗓音低沉地说道:「你敢碰一下试试。」
3.
裴瑾打架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很风轻云淡,下手却专挑要害,又狠又毒。
我躲在一旁瑟瑟发抖,心里在想,这是杀了多少人练出来的身手?
混混们呻吟着倒了一地,店主夫妇帮忙报了警,被欺负的女孩看着裴瑾,偷偷红了脸,连连道谢。
裴瑾抬手压低帽檐,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大步离开了面馆。
我思考了几秒钟,决定追上去。
跟到一个昏暗的巷子口,被他一把拽了进去,反手压在墙上,大手掐着我的脖子,他压着嗓子问:「为什么跟着我?」
强烈的窒息感猛然袭来,我艰难地抬起手里的药店袋子。
他瞥了一眼,松开了我。
我弯腰剧烈地咳嗽,咳得眼泛泪光,一口气缓上来后,我指了指他的手臂,「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你救了我,我不能不管。」
刚刚打架,他手臂也被划伤了,只是黑色的衣服看不出来。
裴瑾又用那种审视的眼神看我,黑眸深沉,不可捉摸。
我一脸倔强,不闪不躲地跟他对视,尽职尽责扮演有恩必报的正义少女形象。
最后他任由我卷起他的袖子。
伤口皮肉外翻,血流不止,我脸色瞬间就白了,轻声说:「有点疼,你忍一忍。」
先消毒,再上药,我装得笨手笨脚,肯定是疼的,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任我摆弄。
处理完,最后用绷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盯着那蝴蝶结看了半晌,淡淡地开口:「你这蝴蝶结系得挺特别。」
没想到杀人如麻的毒贩,还有这样的少女心。
我半开玩笑:「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他答:「嗯。」
4.
我们并没有留联系方式,之后我也没再见过他。
再次见到他,是我准备下楼倒垃圾,一打开门,就看到裴瑾满身是血地站在我家门外。
我吓一跳,把他扶进家里坐下,转身去拿药箱,然后消毒、上药、包扎流程再走一遍,处理完,我用心疼的眼神瞅着他,语气也满是关心:「你伤得太重了,我陪你去医院好吗?」
他置若罔闻,翻身把我压在沙发上,看着我的眼睛低声问:「你不好奇我是什么身份吗?」
我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回答:「大概猜到了。」
「嗯,说说看。」他俯身过来。
「黑社会对吧?」我脸颊染上绯红,眼神纯真,「我不介意的。当时面馆那么多人,就只有你站出来帮忙了,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他闷声轻笑了起来。
我们贴得太近,近到都能感受到他胸腔传来的那种震动,我心中厌恶,脸上却还维持着青涩又害羞的表情。
这半个月,他肯定去查过我的身份背景。
但他查不出任何东西。
面馆的偶遇,不是作假,而我的新身份也做得很完美,没有丝毫破绽。
但没有破绽其实本身就是破绽。
明明怀疑我,却还是忍不住来试探我,我知道,他上钩了。
为了养伤,他在我家待了一个月。
我现在的职业是个漫画家,不需要出去工作,可以跟他朝夕相处。
这职业也不是全假,我从小学画,也确实画过几本漫画,在网上都能找到作品。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居然能忍住不动我,而是很有耐心地跟我谈起了恋爱。
不得不说,我虽然已经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但也着实松了口气。
我们一起看电影、讨论剧情,一起做饭、打扫卫生,我画画的时候,他突发奇想,让我画一张我们俩在一起的画送给他。
我迎合他的喜好,画了一张校园漫画。
教室里,我坐在窗边趴在课桌上睡觉,他回头看我,阳光打在我们脸上,静谧又美好。
他果然很喜欢,拿着那张画看了很久,最后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进贴身口袋。
裴瑾太沉得住气了。
要不是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痴迷,我会以为自己对他毫无吸引力。
正当我暗自着急进展太缓慢时,机会来了。
5.
趁着裴瑾出去办事,一群人闯进我家,二话不说将我打晕带走。
我被一盆冷水泼醒,发现自己被绑到了一栋豪华别墅。
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个美艳绝伦的女人,长发卷成大波浪,手里夹着一根烟,眼神冷漠地看着我。
只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裴瑾和她长得实在太像。
她拿出一把枪,抵着我的眉心,「离开裴瑾,或者我送你离开。」
我害怕得浑身止不住颤抖。
脑子却在疯狂转动。
绑架我这件事有没有裴瑾的手笔,会不会又是他给我的一道考验?这时候只要选错一步,要么丧命,要么前功尽弃。
我该怎么选?
女人枪口用力一顶,「选。」
我崩溃了,声嘶力竭地哭喊:「我爱他,我不要离开他。」
其实我根本没得选。
就算这件事只是裴瑾他妈自作主张,那作为一个母亲,她应该没办法容忍有女人背叛她儿子。
一旦我为了活命选择离开裴瑾,她一样会杀了我。
我赌赢了。
她没有扣下扳机,但也没有让我好过。
我被注射了不明药物,丢到一个房间,三个男人进来团团将我围住。
我不断闪躲,用房间任何一个摆件去砸他们,他们却像猫捉老鼠一样,看我垂死挣扎。
不一会,他们玩腻了这种游戏,扑到我身上。
我拿起床头的台灯狠狠砸下去,一个男人脑袋被我开了瓢,血流了满头满脸,这也直接激怒了他们,我被他们控制住手脚,绑在床上。
药效开始发作,全身变得绵软无力,意识模糊时,我听到「啪啪」几声枪响,那些张牙舞爪的手终于不动了。
有人冲过来解开我手脚的束缚,把我紧紧搂进怀里,不停喊我名字:「绒绒,绒绒!」
我掀开眼皮,是裴瑾。
他眼神里的焦急和心痛不像作假,大手不断抚摸着我头发,声音低柔,在我耳边不断重复:「别怕,绒绒别怕。我来了,他们都被我杀了,没人能再伤害你了。」
我昏昏沉沉抱住他的腰,哭得撕心裂肺,「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
「好,我带你走,我带你回家。」
他扯过被单裹紧我,打横抱起我离开。
裴瑾把我带到了他家。
这是我们认识以来,他第一次带我踏入他的地盘,我终于又往前迈进了一步。
我被注射的是迷幻药,不是海洛因。
即便如此,裴瑾也没有碰我。
他抱了我一整夜,任我难受地在他怀里辗转反侧,他全身紧绷,他却自制力惊人,没有越雷池一步。
我看不懂他,就借着药性,半哭半闹试探,「你是不是嫌弃我……」
他吻掉我的泪,缱绻温柔,垂眸看我的眼神有些悲哀,「绒绒,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要站在我身边,我就会爱你。」
我装出深受感动的样子,依偎进他怀里。
6.
从那以后,裴瑾就把我纳入了他的羽翼之下,他的亲信也开始对我另眼相待,以大嫂相称。
他安排自己的好兄弟强子时刻跟着我,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监视。
我不急着做什么,每天依旧画画、看书。
强子一开始对我恭敬客气,后来慢慢熟悉,卸下防备,就变成话痨,喜欢跟我拉家常,话说多了总能透漏出一些信息。
他说裴瑾虽然是太子爷,但老爷子情人众多,不只有一个儿子,他表面风光,日子其实也很不好过。
所以夫人逼着让他去联姻,并且在得知我的存在后,派人绑架想毁掉我。
他说,为了你,裴瑾和夫人已经闹翻了。
他还说裴瑾可怜,夫人根本就不爱他,只拿他当自己争权固宠的工具,老爷子喜欢聪明狠辣的孩子,裴瑾才几岁大,她就逼着他去杀人。
他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踩着累累白骨才爬到如今的位置。
他絮絮叨叨地说,我安安静静地听。
父子貌合神离、兄弟阋墙,这些只要利用好,就能让他们内部斗个你死我活,削弱他们的实力。
为此我策划了一个局。
我探查到裴瑾大哥会出一批货,暗中把情报递出去,警方迅速部署,直接毁了裴瑾大哥的交易,重伤他大哥,打死他三弟,并嫁祸给了裴瑾。
裴瑾大哥重伤捡回一条命,从此对裴瑾恨之入骨,这件事也引起了裴瑾他爸的猜疑和忌惮。
那段时间,他时常遭到暗杀,可他向来沉得住气,并没反击。
直到情人节那天,我们一起出去吃饭、约会,乘坐的车辆遭到伏击。
裴瑾神色冷峻,让我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踩到底,不断打着方向盘,想把追杀的人甩掉,可来的人实在太多,怎么都没办法完全甩掉。
最后他把车开到一个废弃的工厂。
他对这里好像很熟悉,牵着我的手一路狂奔,左拐右拐来到一个隐蔽的杂物间,叮嘱我:「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说完就要走,我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泫然欲泣地看着他,「裴瑾!」
他回身凑过来,在我唇上亲了一下,沉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那我可一点都不放心。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祈祷:你最好要有事。
7.
外面枪声不断,不知过了多久,枪声停了。
裴瑾浑身是血出现在我面前,单膝跪下,温柔地对我笑,「没事了。」
然后晕倒在我怀里。
他仅凭一己之力,就把追杀过来的人全解决了。
电光石火间,我想此刻杀他就是最佳时机,但很快我又冷静下来,
只是死了一个接班人而已,裴家庞大的犯罪集团依然屹立不倒。
想罢,我放弃了。
撑住他的身体,我扶着他踉踉跄跄往外走,他沉沉地压在我身上,头靠在我的颈窝,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不回别墅,去找强子。」
我只觉毛骨悚然,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他居然没有昏过去。
刚才毫无防备地倒在我怀里也可能是在试探,还好我没有轻举妄动。
逃过一劫的裴瑾一边养伤,一边在内部大开杀戒。
几个兄弟被他全杀了,他用铁血手段扫清了一切障碍,就连他的父亲也被他半架空了,整个裴家看似掌权的是裴父,其实真正决策人是裴瑾。
大获全胜的裴瑾靠坐在床上,俊脸面无血色,显得无害又脆弱。
他握着我的手轻轻摩挲,然后在我手背上印下一个吻,对我微微一笑,「他们怎么对我都可以,但不该动你。」
我回以他温柔一笑,「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长命百岁。」
他抱住我,轻声问:「绒绒,我们会白头偕老的,对吧?」
我不假思索地敷衍他,「会的。」
之后裴瑾就不太能顾得上我了。
他爸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还有他的叔叔、伯伯也都自成一派,想要真正掌控整个裴家并不容易。
我开始收集各种犯罪铁证,并源源不断地传递各种情报出去,组织让我不要轻举妄动,等待最佳时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一切进行顺利时,有件事让我方寸大乱。
裴家几次交易失败,他们开始从上至下进行严苛的抓内鬼行动。
被揪出的人,居然是我爸的徒弟卫安。
我爸是局里的老缉毒警察,与毒贩斗争经验丰富,破获了很多大案,很多新人都想拜他为师,这个机会被卫安抢到了。
卫安比我大六岁,阳光开朗,一身正气,把我当亲妹妹看。
可少女时期的我却偷偷暗恋过他。
后来我爸牺牲了,连尸体都凑不齐完整的,我哭得撕心裂肺,在心中暗自发誓,从此要和毒贩不死不休。
卫安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不停用头撞墙。
他总觉得是他没有保护好我爸,才让他惨遭毒手。
我上大学后,他偶尔会来学校看我,给我买很多吃的,再后来我就再没见过他。
没想到他比我更早进入裴家卧底,还成为了强子的手下。
裴瑾带着人审讯卫安时,我在外面心乱如麻。
脑子一片空白。
8.
眼角余光瞥到茶几上摆放的芒果,我定了定心神,想到了一个办法。
拿起芒果剥皮连吃两个,全身立马起了红疹,喉头也迅速水肿,窒息感迅速袭来。
佣人吓傻了,我拽住她,让她快去找裴瑾过来。
晕过去前,裴瑾疯了一样朝我冲过来,我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出现那么惊慌失措的表情,完全失了平日的冷静漠然。
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晚上,我偏头就看到坐在床边的裴瑾。
房间除了一盏昏暗的台灯,没有再开其他灯,他整个人背光坐在那,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目光幽深,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
他看起来很不对劲,好像在强行克制着什么。
我心中猛地一凉。
裴瑾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我今天还是太冲动了。
但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眼圈一红,软着声音撒娇,「裴瑾,我嗓子疼。」
他起身去倒水,动作轻柔地将我扶起来,让我靠在他怀里,就着他手中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等我喝完,他放下杯子,开门见山问道:「你不知道自己芒果过敏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我必须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
我一脸茫然,委屈极了,「我以前吃芒果是不过敏的。」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好像想要将我看穿一样,半晌后,他移开视线不再追问,抱着我合身躺下,「我陪着你,睡吧。」
这关算是过了,提着的心总算轻轻落下。
接下来几天,我缠裴瑾缠得很紧,又趁他不备递出消息,让组织派人过来营救。
营救当天,我还想故技重施缠住裴瑾,他却让我别闹,径直往外走。
我一咬牙,冲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带着哭腔求他:「别走。」
裴瑾脚步一顿,拍了拍我的手背,就要拉开我。
不行,绝对不能放他走——我满脑子里只有这一件事。
我想都没想,扑到他怀里。
裴瑾身体猛地一僵,肌肉绷紧,眼神幽深,看起来既危险又凶狠,他咬牙切齿地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没回答,动作不停。
最后一个天旋地转,我被裴瑾抛到了床上。
9.
卫安被我们的人救走了,听到这个消息,我松了一口气。
裴瑾得知后也没什么太多情绪,只是我们捅破了最后那层窗户纸,他开始越发痴缠我,我一边分神应付他,一边加快搜集情报。
不幸的是,我怀孕了。
一个流着毒贩血液的孩子,是不该出世的,我想流掉,却没找到机会。
裴瑾欣喜若狂,把我当成易碎的珍宝,严丝合缝地将我看管了起来,这也导致情报没办法继续传递出去。
我摔东西,发脾气,泪眼汪汪地骂人:「我是犯人吗?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裴瑾抱着我任打任骂,可无论我怎么发脾气,他也没有放松对我的看管。
夜深人静,他会蹲在我身边,摸着我还很平坦的小腹问我:「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不回答,他就自言自语:「我希望是个女孩,长得像你,我一定会当个好爸爸,很爱很爱她。」
他抬眸看我,轻声说:「你也爱她好不好?」
我敷衍地附和他:「我当然爱她。」
我孕反很严重,吃什么吐什么,身体急速消瘦下去,裴瑾心急如焚,可家庭医生和营养师都说这是正常反应,没有办法。
吐了一个多月,我终于吃下了一小碗面,没有再吐出来,裴瑾喜出望外,我立马提出,想要一个专门做面的厨师。
裴瑾答应了,很快就带了新厨师来见我。
厨师说自己女儿喜欢吃面,他最初是为了女儿特意去学的,后来就干脆去当厨师,炸酱面、刀削面、拉面什么都会做。
我心中一喜,表面却不动声色,点点头,让厨师留了下来。
他说的分明是我爸和我的事,这是组织派来接应我的战友。
又过了两个月,按照计划,我们决定在中秋那天行动。
收网那天,警方把整个裴家团团围住,遭到了他们激烈反抗,双方交火,极其惨烈。
我方伤亡惨重,战友们纷纷倒下,终于是把整个贩毒集团一锅端了,裴家的当家人全被当场打死,其余残党群龙无首,选择缴械投降。
但这一战,裴瑾没在。
后来我才发现他给我留了字条,说要去我们相识那家的老面馆,给我买阳春面。
10.
同事们来我家勘验检查了现场,带走了那碗血做的阳春面。
昨晚负责盯梢的同事谢英,垂头丧气站在客厅,挫败写在脸上。
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别那么丧,他要是那么好抓到,就不叫裴瑾了。」
谢英深吸一口气,发誓:「下次我一定要抓到他!」
可裴瑾却再也没有出现,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地推移,大家情绪都有点焦躁不安起来。
「他会不会已经死了?」同事大胆推测,「毕竟他仇家也不少,裴家没了,想杀他的人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应该不可能,他要那么容易被弄死,我们又怎么会抓得那么费劲?」谢英条理清晰地反驳。
没人再说话了,房间内又沉寂下来。
事情出现变化,是卫安来找我的时候。
他沧桑了许多,脸上多了一道很长的疤,他不在意地开着玩笑:「看着是不是更有电影里硬汉的感觉了?」
受了那些非人的折磨,他只字不提。
沉默片刻,他盯着我已经有些显怀的肚子,满眼心疼和愧疚,「小乔,对不起。」
我摇头,「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所以,不要说对不起。
次日早上,我收到一条未知短信:「我已经放过他一次了,再让他靠近你,我会杀了他。」
是裴瑾,他终于再次出现了。
果然,他知道我当初是为了卫安才爬上了他的床,那他又是出于什么心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走卫安的?
我第一时间通知了局里,王局紧急开会。
显然,这段时间他虽然没有行动,但一直在暗中窥视我,直到看到我和卫安见面,才忍不住出来威胁。
我看着卫安,提出一个计划。
「既然他那么在意,那我们安排一场假婚礼,把他引出来。」
「他在暗我们在明,卫安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我们真的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再让裴瑾继续韬光养晦,谁能保证不会再出现第二个裴家?」
王局最后拍板,「准备实施抓捕。」
11.
婚礼被安排在教堂。
我们特意放出消息,并做了周密的部署和安排。
从我家到去教堂的路上,以及教堂周围,我们都做了准备。
可去教堂的路上,我乘坐的婚车被挟持了。
感觉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一只手从后面勒住我的脖子,我被迷晕过去。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躺在一张中式的大床上。
身上纯白婚纱也换成了大红的中式婚服,整间屋子都布置成喜庆的婚房模样,大红的「囍」字贴得随处可见。
摸了一下,身上的 GPS 定位器果然都已经被取走了。
我没有太过惊慌。
诱捕失败,我被劫走,这种可能性也是在我们的考虑之中,组织给我的命令是,如果被劫,想办法探查清楚裴瑾还有多少势力。
这时,裴瑾也一身大红的中式喜服,一脸冷肃推门进来。
看到我,他表情软了下来,目光痴迷在我脸上流转,勾唇浅笑,「绒绒,你好美。我们才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
我没心思跟他虚与委蛇,「卫安呢?」
「刚醒就问别的男人?」他脸色猛地沉了下去,眼神狠厉,带着浓浓的杀意,「他现在还没死,你再多问一个字,我保证让他活不过今晚。」
说罢,他又凑过来,温柔缱绻,「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不要扫兴。」
软肋被人拿捏,我只能忍气吞声。
这里是缅北的一处新宅子,我被裴瑾软禁了起来。
整个别墅的防御固若金汤。
强子又负责来监视我,在中秋那场交战中,他也没死。
我突然发现,裴瑾的核心势力,好像基本没受什么损失。
脑子里猛然闪过当初强子说的,裴瑾很可怜,从小父母就不拿他当人看……裴瑾和父母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有些模糊不清的东西,瞬间就清晰了起来。
裴瑾应该早就知道我有问题,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传递情报出去,就是想借警方的手,解决掉裴家。
等裴家所有人都死了,他正好上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我被裴瑾利用了,被他耍得团团转。
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生死不明的卫安、一个个破碎的家庭……我痛苦地弯下腰,不停地呕吐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愤怒翻江倒海传到四肢百骸。
强子吓一跳,连忙过来扶我,我眼疾手快,拿起花瓶砸晕了他,拿走了他的枪。
我要和裴瑾同归于尽。
我面无表情冲到裴瑾办公室,推开门,对着他的心脏就是一枪。
裴瑾反应极快,往旁边躲了一下,子弹打偏了,打在肩膀上。
我还想继续,他的亲信纷纷掏枪对我开枪,「砰砰」几声枪响,剧痛在我身上炸开。
「别开枪!他妈的不许开枪!」
我听到裴瑾声嘶力竭的嘶吼,看到他慌乱扑过来的身影。
我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枪对准他又开了一枪,血花绽开,他不管不顾,在我倒下的那一刻抱住了我。
濒死之际,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我穿了漂亮的新裙子,我爸自告奋勇要给我系蝴蝶结,可是系得丑极了,我哭着去找我妈告状,我妈亲了亲我的小脸蛋,重新给我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我破涕为笑。
我妈嗔我爸一眼,我爸笑了。
我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12.
我感觉自己的魂魄从身体里抽离出来,飘在半空中。
我看到自己躺在 ICU 里,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医护人员表情凝重,他们跟裴瑾说,孩子没了,有几颗子弹位置不好,取不出来,病人随时有生命危险,做好心理准备。
裴瑾浑身是干涸的血迹,满脸痛苦又呆滞,强子跪在他面前,求他去处理枪伤。
我欣赏着他痛苦的表情,只觉得懊恼,我这样奋力一搏,也没能杀掉他。
刚这样想来着,就看到他也晕了过去,被手下送到手术室抢救,不知过了多久,手术结束,医生走出来说两颗子弹都取出来了,手术很成功。
可惜,我两枪都打偏了。
然后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恢复意识时,我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好像被困在一个狭小的黑房子里,只能听到耳边的各种声音。
「生命体征平稳了,渡过了危险期,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要看病人自己的求生欲了。」
这个大概是医生的声音。
听他的意思,我应该没死,捡回了一条命。
然后就是一阵脚步声、开门声,房间内恢复安静。
我感觉我的手被人握住,有什么温热潮湿的东西,落在我手背上。
「绒绒。」是裴瑾,他声音嘶哑,难听极了,「我之前是骗你的,你在乎的那个卫安,我没有抓他。」
「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们一起去国外,我们从头再来。」
裴瑾真是想得美。
他杀了那么多人,有那么多因他支离破碎的家庭,他居然想一笔勾销,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从头再来、重新做人?
连小学生都知道,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惩罚。
他的唇轻柔地蹭着我的手心,呓语:「你到底还要睡多久啊?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小男孩,他出生在一个充满罪恶的家庭。
他父亲有很多个孩子,他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个,他母亲痛恨他得不到父亲的欢心,逼着他去杀人,去变成一个恶魔。
遇到危险的时候,他被自己亲生母亲抛弃过两次。
从那时开始,他就明白,变强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去求父亲栽培,父亲把他丢到了缅北,缅北黑势力集团的主人,后来成了他干爹。
干爹训练他的手段极其血腥和残酷,他逐渐被训练成一个杀人机器。
直到有一天,干爹把他叫到跟前,让他装得乖巧可爱一点,装成一个正常的孩子,去讨好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满脸刀疤,恐怖至极,但她有一双非常漂亮温柔的眼睛。
听人说,那女人是干爹绑回来的,性情十分刚烈,脸上的刀疤都是自己一刀一刀划的。
他不知道怎样才算正常,只能不说话,女人也不说话,一大一小都很沉默。
有一次他受伤了,女人见到后,第一次开口问他:「你多大了?」
他回答:「十二岁。」
女人怔愣了一下,慢慢说:「还是个孩子啊。」
她帮他包扎了伤口,系了一个非常漂亮的蝴蝶结。
从此,她开始教他读书认字,教他做人的道理,教他是非黑白,在她这里,他好像真的是一个正常而又普通的孩子。
可他知道,一切不过是假象。
他出生在弱肉强食的世界,手上已经满是鲜血,这辈子是洗不干净了。
再后来,那个在他心里像妈妈一样的女人自杀了。
听说,她得知自己丈夫牺牲的消息,直接支开佣人,从四楼窗台跳了下去。
漂亮的蝴蝶,终于得到了自由。
13.
我心如刀割。
努力冲破眼前的黑暗,缓缓睁开了眼睛。
裴瑾看到我醒了,欣喜若狂,紧紧抱住我,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我泪流不止,「她葬在哪?」
故事里那个女人,分明是我十岁那年突然失踪的母亲。
她只不过出门去买个菜,却再也没有回来。
我爸直到牺牲,都没有放弃过寻找她。
「火化了,骨灰撒在了海里。」
我木然地不停流泪,裴瑾颤抖着手帮我擦。
「你的眼睛很像她。」
「我怀疑过,但是不确定。」
「裴家覆灭之后,我才知道,你真是她的女儿。」
「对不起,绒绒。」
他在耳边不停低语,我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一动不动。
我想起小时候,跟妈妈一起看过的那部经典电影。
小女孩问杀手大叔:「人生总是这么苦吗,还是只有小时候这样?」
杀手大叔说:「总是如此。」
跟毒贩斗争的路,是一条无比艰辛的路。
我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离我而去,战友一个个牺牲,支撑我坚定走进去的,是我身后想要保护的国家和人民。
我们的存在,就是要让千千万万的人能幸福。
这次受伤,我元气大伤,取不出来的子弹在我身体里,让我每天晚上疼得死去活来。
裴瑾整夜不睡,把我抱在怀里,眼睛红得滴血,身体抖得比我还厉害。
我疼晕过去的时候,他想给我注射海洛因,被我发现了,他苦苦哀求,「绒绒,只一点点,一点点就不疼了。」
我声嘶力竭地让他滚,我说只要他敢注射,我立马去死。
他被吓到了,不敢再乱来。
我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我每时每刻都想自杀,想要一了百了。
但我不能。
我怕就这样下去,没脸去见我爸妈。
裴瑾慌乱地不断亲吻我,好像这样就能减轻我的痛苦一般,不停地说:「不痛了,不痛了,我抱着你,我陪着你。」
我哭着问他:「在缅北你究竟还有多少制毒、藏毒的窝点?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为什么要害人?」
他抵挡不住,全部都说了。
我又熬了一段时间,总算等到了组织来接应的人,把那些情报全部都送了出去。
那天晚上,我认真地梳洗打扮,穿上了漂亮的裙子。
病痛已经让我骨瘦如柴,裙子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我看着镜子说:「真丑。」
裴瑾从背后抱住我,搂住我的腰,轻声在我耳边呢喃:「真美。」
我看着镜子里的裴瑾,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我们去山上看日出吧。」
裴瑾也笑了,亲了亲我的脸颊,「好,我们去看日出。」
他谁都没有带,自己开车,连夜带我到了山下,然后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往山顶爬。
我的体力已经大不如前,爬了不到三分之一,我就再也爬不动了。
裴瑾在我身前蹲下,「绒绒,上来。」
我垂眸看着眼前宽阔的背,俯身靠了上去,他稳稳地背起我,往前走。
我贴着他的耳边问:「我重吗?」
他轻笑,「像一片羽毛。」
最终,在太阳出来之前,我们终于爬到了山顶,我窝在他怀里,他用大衣裹紧我,为我遮挡呼啸的山风。
他从兜里拿出那张我给他画的漫画,眼睛里带着笑意,「还记得这张画吗?就知道哄我,小骗子。」
我装作不满的样子,「难道你不喜欢吗?」
他低低应了一声:「嗯,很喜欢。」
我带着他,不断往崖边靠。
这时,昏暗的天色渐渐散开,天际浮现一抹白。
我拽着裴瑾,往山崖下跳去。
他紧紧抱住我,好像怕弄丢了我,又好像怕摔到我。
晨曦驱散了黎明前的黑暗,一轮火红绚丽的朝阳,从山的东边冉冉升起。
14.
近期,通洲市警方联合缅北警方,两国密切合作,成功侦破一起毒品目标案件。
其中捣毁制毒窝点 4 处,缴获毒品近 1000 公斤、各类制毒原料 1.2 吨。
以裴某为核心的制贩毒团伙被一网打尽,整个贩毒集团被连根拔起。
其中一名缉毒警察深入毒窝卧底,收集了大量情报,为我们侦破工作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最后在与毒贩的较量中,壮烈牺牲。
用生命为刃,以鲜血染戟,让我们一起致敬缉毒英雄。
备案号:YXX13KaDNKNse6mdKpSNBlM
编辑于 2022-11-17 11:57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死者有罪
赞同 227
目录
26 评论
罪案故事馆
桃花先生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