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秘密
冲风冒雨,她胜过艳阳天
我丈夫江潮生的办公桌上一直摆放着一张我的照片。
人人都夸江总是个爱老婆的模范老公。
他笑着说:「生活总需要一点仪式感。」
直到他出了车祸之后,我才真正弄清楚那张照片的秘密。
江潮生真可谓是机关算尽,可是到了最后,还不是大梦一场?
1
江潮生凌晨一点死于酒驾,副驾驶座的年轻女子与他同时罹难。
这种死法难免被人当坐茶余饭后的谈资,扯掉了我们夫妻之间最后的遮羞布。
我速度处理完江潮生的后事,转身拍了一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我站在婚介所门口春风满面比了个「耶」!
既然他那么希望成为笑话,我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成全他。
江潮生想再在我这里讨到一点便宜,那是万万不能的。
十多分钟后,手机便响了。
不用看我就知道是谁打过来的。
江明霞的声音又高又尖,「秦晓,我弟弟尸骨未寒,你就去婚介所了?你还有没有点廉耻?」
我二话不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潮生死后,警察把他的手机交给我。
他朋友圈的最后一条信息就是出事当晚一位女子发的饭局照片。
照片当中,江潮生和那个女孩子非常暧昧。
那女子正是副驾驶上的死者。
江潮生的朋友圈里还有一条信息。
江明霞发的三人亲密的大头照。
她同时把这张照片发到家庭群里,群成员是江家四口,父母姐弟,真是蛇鼠一窝。
我把从江潮生手机里找到的照片翻出来,排列组合了一下,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图片配一行文字:真.礼义廉。
不到一分钟,电话铃又响了。
江明霞气急败坏地喊:「你什么意思?快给我删掉!」
我冷笑一声,「这意思还不明白吗?无耻呗!你这么爱表现的一个人,憋得快吐血了吧?满足你的表现欲,怎么了?这会儿你知道廉耻了?」
江明霞气得张口结舌,她顿了一下,「吃顿饭而已,有什么问题?」
我不屑与她纠缠,「江潮生已经死了,我俩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最好消停点,别整天叭叭叭地想着教谁做人。」
「你——」
我挂断电话,将江明霞的号码拉进黑名单,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2
江潮生的遗产分配,我委托给了律师。
非必要我不打算跟江家任何人再见面。
可是江明霞像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她换了个号码打我的电话,「秦晓,你的心也太黑了。潮生赚那么多钱,你就分这么点儿给我爸妈?」
「公司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我们结婚的时候,房子,车子都是我家买的。江潮生有什么钱?」
「妄想均贫富,打秋风?江明霞,你有空多烧点纸钱给你弟弟,让他早早给你存着,往后你们团聚了就能发家致富了。」
我和江潮生从伴侣成为怨偶,江明霞功不可没。
「秦晓,你给我等着,我跟你没完!」
江潮生死后,我重回公司接手了江潮生的工作,正忙的时候听到手机「叮叮」作响。
自从发了婚介所照片,大数据现在天天给我推帅哥。
某男,28 岁,毕业于某高校,就职于某大厂,身高 183cm,有长期健身习惯,不介意二婚。
精准推广,就差没有明说器大活好。我天天都当个乐子看。
律师发来一条信息,「秦总,有人要起诉你。」
「你说谁要告我?」我有点不可思议地再问一遍律师。
「陈星的父母。」
陈星是江潮生副驾驶座上的死者的名字。
「他们凭什么告我?」
「陈星因为江潮生驾驶不当致死,你是江潮生的妻子,他们要求民事赔偿。对方律师认为由双方协商比较合理。」
3
「五十万!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就这么没了——」
陈星爸爸上来一通输出,陈星妈妈在一旁抹眼泪。
他们一直在说,我一直在听,直到他们不说了为止。
我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摆在桌子上。
这些照片全是陈星与江潮生的合照,她本人发在朋友圈里的。
这是一个非常有分享欲的小姑娘。
陈星父母有点尴尬。
「我们来看看这个——」
我手指敲着最后那张合影,卖了个关子。
「有什么问题?」陈星爸爸按捺不住,急着问我。
「江潮生血液里的酒精含量为 117 毫升,属于醉驾。这是陈星在出事当晚发的朋友圈。很明显,他们在一起吃饭喝酒。」
「换句话说,江潮生醉驾,陈星属于知情者,她并没有阻止,我作为江潮生的妻子是有权利向她追讨连带责任的。」
陈星父母面面相觑,她爸爸急了,「你什么意思?我女儿都不在了,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负责任?」
「江潮生也不在了。」我不带情绪地陈述事实。
我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
「这个,你们应该早就看过了吧?「
这是江潮生事故现场的照片。
江潮生死于凌晨一点,路上没有车辆和行人,他驾车撞到立交桥的水泥柱。
男人的右手到死都没来得及从女子的双腿之间抽出来。
酒精和欲火要了二人的命。
陈星父母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经意地问:「陈星这么爱发朋友圈,应该是个开朗的姑娘,和爸爸妈妈的关系也很好吧?」
陈星妈妈点了点头,「就是,她什么都跟我们讲——」
她突然意会过来,停了下来。
我平静地看着她,什么都给父母讲,她朋友圈里和一个老男人的合照那么多,父母都不问问?
「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女儿就这么没了,任谁也不甘心。我给你们指条明路——」
4
我翻出江明霞发的三人大头照。
「她,你们应该认识吧?」
「这是小江的姐姐,还是她——」陈星妈妈抢答正确。
我就知道这里面少不了江明霞搞鬼。
「对,这是江明霞在出事当天发的照片。也就是说,江潮生饮酒时她是在场的。」
「她明明知道饮酒之后不能开车,但她没有履行劝阻义务。她是负有连带责任的。现在我丈夫和你们的女儿都不在了,她还在,所以——」
律师适时跟进,「作为江潮生的妻子,我的当事人有权向陈星和江明霞追讨连带责任,要求民事赔偿。」
「考虑到陈星不幸离世,秦女士放弃了这部分权利,只打算针对江明霞追讨连带责任。」
「那我们也不能放过她!」陈星爸爸立刻领会了精神,跟自己的律师商讨起来。
陈星妈妈忽然醒悟,「我就说她为什么突然来找我们,要我们告你,原来是祸水东引——」
他们离开的时候,已经与我是同一阵线的盟友。
「秦晓,你居然敢告我?」
不知死活的江明霞又找了个号码打电话给我。
我哈哈大笑,「江明霞,我再说一遍,你最好消停点儿。」
她尖利的咆哮险些刺穿我的耳膜,我挂断了电话。
婚前我与她没有任何接触,结婚当天她跑过来亲昵地挽着我的手臂说:「我们潮生啥都好,就是脾气不太好,往后你可要担待点儿。」
我用力抽出手臂对她说:「我的脾气也不好,恐怕担待不了。」
江明霞的脸垮下来,江潮生先发作了,「姐,你会不会说话?」
江明霞立马焉了,讪讪地溜到一边儿去了。
江潮生那会儿对我说:「神经病,不用理她。」
彼时我很天真,以为各过各的日子,真不用理她。
过后才明白,结婚过日子真不是两个人的事儿那么简单。
5
陈星父母出示了关键证据,法院判定江明霞赔偿陈星父母 20 万。
陈星当晚不但发了朋友圈,她还发了两段视频给她妈妈。
好巧不巧地,第一段视频里江明霞正在劝酒,第二段视频里江明霞正帮着江潮生拉车门。
对于我的追赔,经过我律师的努力,最后判赔 9 万。
江明霞最初放狠话,「秦晓,你休想我付钱!」
我轻描淡写地反问:「想当老赖?没事儿,你只要不怕影响你老公,不怕影响你儿子,随便你。」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还没有几处软肋?
江明霞对丈夫和儿子可说是唯唯诺诺,百依百顺。
江潮生以前对姐夫非常不满,但他毫无办法,架不住他姐姐啥都愿意听那下头男的。
周末,我正在家里拔钉子,这房子我打算卖了,卖之前想把以前的痕迹都清理干净。
门铃响了,江潮生的父母和一个孕妇站在门口。
「潮生才去了多久,你就不让我们进门了?」江潮生的父亲还未落座就先发难。
我确实换了钥匙。
江潮生的父母生孩子早,他们年龄不大却惯会倚老卖老。
婚前我与他们接触不多,一直听江潮生说他们勤劳善良,为了养大两个孩子什么苦都能吃。
婚后才发现,勤劳善良这种好品质估计从他们儿子结婚那一刻起就消失不见了。
我们不住一起,江母仿佛吃了大亏,只要有机会就叨叨谁家的儿子儿媳孝顺,说完了还能掉两滴眼泪,叹好几口气。
「唉,我的命苦,现在还得天天做一日三餐。」
我好奇地问:「江潮生,你们家以前只吃两餐吗?」
「你瞧你这孩子,说什么笑话呢?谁家只吃两餐?」
「那不就得了!你们以前也吃三餐,现在还是吃三餐,怎么现在这命就苦了呢?」
江潮生不高兴,「秦晓,能不能让着点儿我爸妈。我知道他们不讲道理,可是他们养大我和我姐不容易。」
这逻辑可真够鬼才的。
「我爸妈养大我容易吗?」
江潮生完全 GET 我的意思,「可是你家里有阿姨做饭。」
我气笑了,「怎么,有人拦着你们请人了吗?」
「你这么心痛你妈,你在家煮过几顿饭?你姐回家躺沙发,你回家躺床上,你妈还得给你端荷包蛋,你爸更不用说了,天天溜达扯闲篇儿。」
「这么说来,你妈的命确实挺苦,一家老小没有一个心痛她的。」
孝心外包这回事,没有人比这些鸡贼男玩得更溜。
你早不心痛,迟不心痛,结完婚娶完媳妇儿就学会心痛了?
「他爸,说正事——」
江父悻悻地闭上了嘴。
「来,先坐下,别给累着了。」
江母扶着孕妇坐在沙发上。
「秦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潮生的。」
6
那孕妇挺着肚子,许是怀孕的缘故,看上去颇为憔悴,年纪大概和江明霞差不多。
江潮生虽然生冷不忌,但他基本上还是更喜欢和小姑娘一起玩儿。
「姐弟恋?」
「你又不生孩子,你管他们什么恋呢?」江父生硬地打断我。
「贵姓?」
孕妇没来得及开口,江父又不耐烦,「你管人家姓什么?」
「明霞带她去做了亲子鉴定,确实是潮生的孩子。」江母比江父会办事,至少知道重点。
我挑了挑眉,江潮生都成了一抔骨灰了,这亲子鉴定是和谁做的?
「我们咨询过了,潮生不在了,他爸可以代做。」
「这么急?孩子都还没生出来——」
「你少废话!再不急你房子都卖了,公司我们又进不去,我们上哪儿找你去?」江父又打断了我,看来他们家对我的一举一动还挺关注。
对他我真没啥好说的,江潮生以前对他这个爹都无话可说。
他曾经焦虑过,「我老了可千万别像我爸这样。」
事实证明,幸亏他还没老就去世了,不然再过不了多少年,他就变成跟他老子一个德行了。
「秦晓啊,你看我们也问过了。非婚生子女和婚生子女享有同等权利。这孩子有权继承潮生的遗产。这事儿要打官司也不好看,咱们还是好好商量商量,你给这孩子一笔钱吧!看在你和潮生夫妻一场的份上,他这么早就走了,有个后代也有个念想不是?」
江母说着哽咽了起来。
我相信她的眼泪是真的,毕竟老来失子这种痛苦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是残忍的。
不过,等会儿她知道真相以后,她流的泪应该会更多。
既然这么怕我与孕妇对话,我也没必要再迂回。
我将一沓病历扔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这是你儿子婚后这些年在中外各大医院的检查结果。」
我捡起里面的几份,「这些都是中文的,你们应该看得懂。」
江父的脸色变了。
「不育?你说我家潮生不育?」
「秦晓,你这个女人太恶毒了。我儿子才去世多久,你就这么泼脏水给他。」
我干笑了两声,「首先,你要搞清楚,江潮生不育并不是什么脏水。他只是染色体有问题,没办法生孩子而已。」
「你们要不相信,可以去拿着病历去这些医院查查,看看是不是真的。」
「你再回忆回忆」我对江母说:「你们以前只要提起生孩子,江潮生是不是比谁都抗拒?」
这也是江潮生这些年随便在外面怎么浪都不同意离婚的原因。
「秦晓,你想跟我离婚?没门儿,我就要拖死你,你能怎么着?」
我不能怎么着,恶人自有天收,所以他去阎王那里报道去了。
「那这孩子?」江母从震惊中缓过来,想到了摆在眼前的现实问题。
7
那孕妇年纪确实比较大了,她行动迟缓,仍然选择先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我说了我不来,你偏让我来。我都说了糊弄不过去。」她埋怨的是江父。
「你,你,你们——」江母的手指在江父和孕妇两人之间点兵点将。
「我怎么样?现在儿子也不在了,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正好?」江父理直气壮地说。
有其子必有其父,当初我爸见过江潮生的父母后说:「晓晓,你要慎重。父亲从某个意义上来说是儿子的未来。」
可惜我太年轻,不懂带眼识人,跟江潮生的这段婚姻给我上了一节人生大课。
「你这个老畜生,我跟你们拼了。」江母又哭又闹。
她口中说「你们」,却一头只往孕妇的肚子撞去,两个女人厮打在一起。
江父在一旁指着我骂:「最毒妇人心,你这个女人不得好死。」
我气定神闲地看着他气急败坏,这些年我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跟这种人根本没有道理可讲,再跟他说一个字都拉低自己的档次。
「你在干什么,还不把这个疯婆子拉开?」孕妇雪雪呼痛,对着江父输出了一顿国骂,脏话的密集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我和江母都听得呆住了。
江父这个人向来是无理搅三分,在家里霸道惯了的。江家母女一直惯着他,江潮生怕麻烦,他有要求也是尽量满足。
谁曾想他今日被这个孕妇骂得像个龟孙,连嘴都不敢还一句。
江母悲从中来,拍着大腿哭倒在地上,「儿啊,妈的命好苦啊!」
我终是不忍,蹲下身扶她起来。
她一把将我推开,「都是你,要不是你待潮生不好,他怎么会那么晚还在外面喝酒?都是你害死了我儿子,你现在还来充什么好人?」
我趔趄两步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她,直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江潮生以前在外面搞三搞四,江潮生他妈向来是得意的。
「男人嘛都那样,这不是咱家潮生有本事吗?」
我们婚后发生口角,两个人生闷气,互相不搭理。
江母和江明霞有意无意地撺掇:「秦晓,你看咱家潮生对你多好。你看看咱爸,哪有潮生这么惯着女人。」
江潮生在她们的怂恿下借着酒劲儿推了我一把,母女俩在旁边嘎嘎乐。
晚上回家江潮生对我道歉,「老婆,对不起。我喝多了,管不住自己。」
他倒头就睡,我在床头枯坐至半夜,然后我拿起了剪刀,脱掉了江潮生的内裤。
江潮生第二天翻开床头柜上那本日常看的书,里面飘落下来几缕体毛。
他打电话给我,「秦晓,你这也太吓人了。」
「下次你再敢碰我一个手指,当心你的命根儿。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江潮生长了记性,后来吵架他砸东西,但是不敢再动手。说什么酒后失控,都是托词罢了。
「你们还不走?」
「走?这是我儿子的房子,你赶我们上哪儿去?」
江母耍起了无赖。
我早料到他们有这一出,举起手里的手机,「行,只要你不怕出丑,我现在发个朋友圈儿。」
孕妇突然捧着肚子叫起了痛,「我走不动了,快叫你女儿过来接我们。」
8
江明霞刚进门,江母便扑上去朝着她面门呼了一巴掌。
「妈,您疯啦?打我干什么?」
「你还敢叫我妈?你敢跟你老子一起骗我?」
江明霞捂着脸直往后躲,「妈,爸他非要这样,我也没办法。」
「这事儿你知道多久了?潮生呢,他晓得不?」
江父和孕妇此时过了明路,也不避讳,搀扶着坐在沙发上看着两母女,仿佛看一出与他们不相干的大戏。
「爸他不敢让潮生知道。」
「那你呢,你就一直瞒着我?」江母不解恨又拍了江明霞两巴掌。
「妈,爸的事我又管不了——」
「屁的管不了!」孕妇摸着肚子,「今儿这主意还是她出的,我就说不好使,不肯来,你俩非得让我来。」
「老江,我跟你说,这趟我不能白来,反正现在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干脆说清楚,你们拿多少钱?」
江父赔着笑脸,「你别激动,小心点儿肚子,钱的事我们回去说,一家人都好说。」
「谁跟她是一家人——」江母凄厉地叫声让人脑仁儿痛。
「你敢把我儿子留的钱给她?我——」
「你这个老不死的,可真没良心哇——」江母又一屁股坐地上开始哭天抢地,「我给你生儿生女,哪次不是大着肚子侍候你,也没见你心痛过我一回。你对这个不要脸的倒挺上心——」
「潮生,我的儿啊,我的命好苦哇。你才走几天,这一家子就欺负我啊——」
她哭得涕泗横梳,披头散发,江明霞想拉她起来,根本拉不动。
「秦晓,你就这么干看着?快过来扶妈起来!」
「滚!」我懒得再应付屋里这群人。
「你说什么?」江家人立刻形成了统一战线,江母江父和江明霞异口同声地冲我吼。
「我叫你们快滚!看看你们家这些烂事儿,别脏了我的地方。」
江明霞骂骂咧咧冲过来要打我,我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过去,一声巨响,打在江明霞脸上,这一下仿佛把江家人全体打懵了,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我心里觉得异常畅快,突然发现对有些人来说撒泼才是最有用的。
「反了你了,老子在这儿,你都敢打人了?」江父挽着衣袖要扑过来。
我抄起桌上的镇纸指着他们,眼睛瞄着孕妇的肚子,「再不滚别怪我扔错了地方——你们搞清楚,再敢在我这里撒泼,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孕妇也发飙了,但她不是冲我,「老江,TM 的你们到底要搞多久?……」
她又冲着江父一通乱骂,显然江明霞见识过这种情形,她一点儿也没觉着意外。
「秦晓,你这个毒妇!妈,你看吧,我就说她不是个好东西。我弟弟一死她就露了马脚——」
江父扶着孕妇,江明霞扶着江母,蝗虫过境般出去了。
江明霞还埋怨江母,「妈,不是我说你,你在这儿闹什么?先弄点儿钱再说呀——」
我冷笑着等他们出门,「咣」地撞上了门。江明霞,别急,过两天送份大礼给你。
9
我重回公司,很多人等着看我的笑话,不仅是竞争对手,就是公司里的下属也不太相信我能搞定。
然而并没有让他们如愿,我很快进入了轨道。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当你以强者的姿态出现,你身边的人自动变得友好善良。
人们很快遗忘了江潮生,客户们只关心是否获利,见面时的寒暄已变成恭维,「秦总这些年真是真人不露相!」
本来就没有那么难,这个企业已经营多年,时间太长了,他们已经忘了当初江潮生是从我父亲手里接过来的。
江潮生以前常常对我感叹,「晓晓,没有我你怎么办啊?」仿佛他从我爸爸手里接过的不是总经理位置而是一个烫手山芋。
可怕的是我当时竟然觉得他说得对。
多年以后,他嫌弃我,「秦晓,你看看自己,没有我在公司受苦受累,你凭什么这么逍遥?」
他已经忘了,没有我他大概率还是个啥也不是的穷小子。
办公桌后面墙是整排的书柜,柜子里排满了书。这不过是门面工夫罢了,这些年江潮生慢说是看书,恐怕连张报都没耐心看完。
我让人换掉这些书柜,省得积灰。
「秦总,这里有个保险柜。」
保险柜的位置很隐秘,藏在墙角书柜最下层的角落里。
保险柜体埋进墙里,前面如常整齐地码着一排书。若非我想换掉这些书,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江潮生有一个记密码的笔记本儿,各种密码都记录在册,唯独没有保险柜密码。
他对我一直保持着一种无耻的坦荡,仿佛赤裸裸地嘲讽我,秦晓,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在家里的抽屉都不上锁,他的手机我随时可以打开,银行账户我也能登陆,唯有这个保险柜打不开,里面的东西应该很重要。
「秦总,要砸了吗?」
「不!」
江潮生,这是我和你最后的较量了吧?
我将公司家里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一张纸片儿,江潮生是真的把这个密码记在脑子里,烂在肚子里了吗?
但这不太像江潮生的风格,他表面上看着随意豁达,其实心思缜密,行事非常谨慎。
对他越重要的东西他会越小心,他会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时时看着才会放心。
眼皮底下?
我的眼光落在了摆在办公桌上那张照片上。
10
照片是我与江潮生初识他为我拍的。
这张照片从江潮生进入这个办公室开始就稳稳摆在这张办公桌上,不论我们的关系恶劣到什么地步都没有换过。
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了,我看着照片中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自己,恍如隔世。
我也问过江潮生,为什么一直摆着这张照片?
他颇为神秘地笑,「生活需要仪式感。」
彼时我并不懂他话里的含义,只不过以为彼此相爱,不懂装懂地替他诠释为爱的仪式感。
我把相框拿在手中翻来覆去摆弄老半天也没发现什么。
「秦总,签个字。」秘书推门进来。
我将照片摆回原位。
「这照片拍得真好看!」
「是啊,那时候年轻,啥也不懂,只知道傻笑。」
「2009 年 10 月 17 日,真的挺久了。」
秘书仔细端详照片,轻轻念着照片右下角红色的日期。
我心里一动,091017,这应该是密码!
我强自镇定地等到秘书出去,立刻跳起来奔到墙角,颤抖着双手按顺序扭动数字。
是的,它还是老式的机械保险锁。
扭来扭去,然而我并没有听到预期的咔嚓声。
我再三确定,生怕自己转错了数字,直到最后泄气地放弃。
我回到椅子上盯着照片上的日期发呆,真的是我想多了吗?
我反复琢磨,江潮生有一个习惯,他看书必先翻看结局。
阅读文件也是先查看最后一页。
710190
我将数字顺序调转,从后往前一一输入,保险柜打开了。
小小的柜子里塞满了账本和单据,还有一个 U 盘。
我翻看账本和单据,越看越背脊发寒,这是江潮生做假账,偷税的证据。
我将 U 盘接入电脑,密码依然是 710190,里面有视频文件和音频文件,都是他和他姐夫合谋偷税,转移财产将公司变为空壳的一些片段。
江潮生的姐夫在税务局工作,熟知税法,正如他自己对江潮生显摆的那般,避税他是专业的。最阴毒的是,公司法人一直是我,一旦东窗事发,我是第一责任人。
我一直以为江潮生和他姐夫不合,谁料人家早就在背后密谋要弄死我,他们是铁了心的要把一切全部嫁祸于我。
我全身颤抖,这是我同床共枕十余载的枕边人,他不但要谋我的财而且要害我的命。
我立刻打电话给律师,同时请财务部配合,将公司近几年的报表反复核查,整理好材料后上报至税务部门。
11
我约江明霞到我的办公室来。
她眼尖,「后面的书柜呢?」
我轻描淡写,「砸了,还留着干啥?」
不等她答话,我指了指桌子,「给你听点东西。」
我摁下播放键。
「阿健,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江潮生问。
阿健是江明霞的儿子,今年刚满 18,都说外侄像舅舅,阿健确实长得很像江潮生,他们的关系也一直很亲密。
「找个什么样的?反正不能找我妈那样的,我妈太吓人了,又泼又没有文化,还胖。」
江明霞当然听得出自己儿子的声音,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特别难看。
她这些年一直以自己生了个儿子为傲,明里暗里总拿孩子说事儿。
啧啧,这就是你的好儿子!
「要找就找我舅妈那样的,我舅妈又漂亮又温柔还有文化。爸,你不是老说舅舅眼光好?」
我按停录音,静静地看着江明霞。
她也怔怔地望着我,突然对我怒吼,「秦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摧垮你,让你痛不欲生。
这些年你们加诸于我身上的点点滴滴都统统还给你们。
不管江明霞在外面多么难缠,但是在家里,对丈夫,对儿子都是极好的。
但有什么用呢?她的丈夫和儿子没有人尊重她,谈笑之间把她当作一个笑料。
江明霞这些年特别热衷于给江潮生拉皮条。
最初我同江潮生吵架,她一定会在旁边帮腔,「秦晓,你想得太龌龊了,就是个饭局而已。」
后来,江潮生不再掩饰了,身边常常是不同的女伴儿,江明霞还生怕我看不见,发个朋友圈儿还时不是 我一下。
甚而至于,江明霞把这些女子带去江家父母那里。江母头也不痛了,腿脚也利索了,乐呵呵地给人做饭。
江明霞罕见地没有再吵闹,她失魂落魄地走了。
她不知道,这只是开胃菜而已,正餐还在后面等着她。
12
我没让她听完录音。
阿健问:「爸,你不是常说舅舅眼光好,找到舅妈这样的媳妇儿,直接躺赢。」
江潮生和他姐夫两人心领神会地笑。
江潮生说:「是啊,阿健。认识你舅妈那天,舅舅我正式打开了财富密码。」
我不知道江潮生是基于什么样的心理留下了这段音频。
也许,如他所说,生活需要仪式感。
一个人的谋划得逞总会忍不住炫耀,他也许在反复聆听中得到某种满足。
他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摆放在桌上的照片,那个日期是他认识我的日子。
从前我一直以为那是我们爱情的开始,如今我才明白,对于江潮生来说,那是他打开财富大门的日子。
翻书先看结局,他初遇我时想到的是日后将我的一切据为己有。
当我对他报以爱的微笑时,他对我身后的钱财报以狞笑。
江潮生,你真是机关算尽!
几个月后,江潮生的姐夫被逮捕。
江潮生和他用所偷税款以及从公司转走的资金另开了几家公司,公司法人居然是阿健和江母。
看来在江潮生心里,江父和江明霞始终不值得信任。
我委托律师尽力追回所有损失,江明霞进不了公司大门,在电话里冲我咆哮,「秦晓,你这么赶尽杀绝,会不得好死的。」
「哪里,哪里?说到赶尽杀绝,我哪能跟你老公和你弟弟比。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江明霞,我跟你们学了这么久,总要有出师的一天,你说是吧?」
「有这闲工夫跟我在这儿磨牙,不如想想怎么帮你老公赔钱吧?把该吐的都吐出来,也坐不了几年。」
「他都花光了,你让我上哪儿去找?」江明霞歇斯底里里的吼叫。
当然花光了,我旋转椅子望着窗外冷笑,当她着急忙慌地替他弟弟拉皮条的时候,她的丈夫正拿着钱在外花天酒地。
回旋镖扎身上,镖镖能见血。
13
「基本没什么问题了,记得定期来复查滴度。」医生将检查报告递回给我。
我心里松了口气,「谢谢!」
从医院出来遇到了熟人。
陈星的父母一左一右牵着一个小男孩,笑语晏晏的。
那男孩叫:「爸爸——」
他们也看到了我,陈星妈妈跟我打招呼,大概是我一直盯着孩子看的缘故,她笑着对男孩说:「叫阿姨——」
那孩子乖巧地叫了,她说:「这是陈星的弟弟,今天他有点不舒服,带他来看看。」
我还记得当初陈星爸爸过来要赔偿的时候说过他们就陈星这么一个女儿。
陈星爸爸显然也记得自己当日的措辞,他不觉得有问题,「我一儿一女,可不就陈星这么一个女儿?」
嗯,你是懂语言的艺术的。
发现自己患上 M 毒那天,我只觉天塌地陷,像是到了世界末日一般。
我拿着检查报告单扔到江潮生脸上,他只瞄了一眼便明白那是什么。
他毫无愧意,将单子甩到茶几上,「打几针青霉素的事儿,用不着这么要生要死的。」
看着他无耻的嘴脸,纵是这些年我早已明白他是个垃圾,我依然控制不住眼泪。
我嚎啕痛哭,江潮生像一滩烂泥般无动于衷地靠在沙发上。
我哭了很久,等我渐渐平静下来,天色已暗。客厅里没有开灯,而江潮生在沙发上睡着了,发出了猪一样响亮的呼噜声。
我在暮色里呆呆地望着他,江潮生一直挺注重身材,他并没有啤酒肚,他的皮肤近来确实变得非常暗沉,手上时不时有脓疮,我一直以为他是烟酒不忌,夜夜在外寻欢作乐造成的。
我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与这个丑陋的男人同床共枕了许多年,胸口像压上了一块大石,喘不过气来。
我顺手抄起茶几上的杯子朝江潮生的脑袋掷了过去,可惜抖得太厉害,准头不够,杯子砸到了他的肩膀然后滚落到地板上,那杯子只跳了几跳,完好无损地倒在地板上。
江潮生醒过来,「想谋杀亲夫?」
他满不在乎地笑,「何必呢,秦晓?我们又不会有孩子,根本没有影响。」
「再说了,我吃药打针也没背着你。说到底,还不是你不够关心我……」
夜色更浓了,我们已经看不清彼此的脸。
「江潮生,你真让我恶心!」
他站起来,穿上衣服,在门边对我无赖地笑,「恶心吗?那你就受着吧!离婚?秦晓,这辈子都不可能!」
黑影移动,他开门出去,几分钟后他又回头走到我身边,轻轻地在我耳边说:「秦晓,其实你不必自视甚高,你看不上外头的洗脚妹,可是人家比你水灵多了。看看你现在这模样,你也挺让我恶心的……」
他狠狠地带上了门,彻夜未归,而我,在黑暗中独坐至天明。
14
「你找我做什么?」陈星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戒备。
我将咖啡推到一旁,从包里拿出一沓检查单放到她面前。
正如江潮生所说,他打针吃药也没有背着我。他所有的检查报告,医疗记录都随意扔在书房的抽屉里。
他在我面前无耻地坦荡,我不知他是什么心理。挑衅或者轻蔑,仿佛赤裸裸地嘲讽我,秦晓,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陈星随手拿起来翻了翻,然后她的面色变得凝重,手开始颤抖,一页一页仔细看了好几遍。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强自镇定,仍然控制不住颤音。
「江潮生病了,我也病了。以我对他的了解,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以防万一。」
陈星默不做声,我并不打算跟她耗费太多时间,「江潮生不育,他生不了孩子,但是他一定会骗你们这些小姑娘,他想和你们有一个孩子——」换言之,他不会戴套。
她猛地抬头,「你都知道?」
「中年男人的一贯把戏就是诉苦,妻子如何不体贴,家里没有温暖,内心苦闷,十分想要一个可爱的孩子等等,有什么稀奇的?」
她低头搅动杯中的咖啡,勺子碰得杯子叮叮响。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不恨我?」
我嗤地笑出了声,「江潮生这些年在外面搞七搞八,他这个病只怕是从乱七八糟会所里得来的。我恨你干什么?我恨不过来。我只恨江潮生,再就是恨自己眼瞎!」
陈星到底年轻,藏不住情绪,她的眼里蓄满了泪水,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陈星的检查结果出来,她比我严重很多。
这不奇怪,我和江潮生如今十天有八天碰不上面,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应该比我们多。
陈星对着我失声痛哭,「秦姐,我,我真的不知道江总是这样的人。」
陈星拿着检查报告去质问江潮生,他甚至不承认她染病是原因是他。江潮生轻佻地问她,「你那么开放,什么没见过?这些事儿对你不是小事一桩?」
「秦姐,我真的不是——」她擦干脸上的泪,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她与江潮生的事儿。
「我第一次见到江总是在他办公室。他办公桌上放着一张照片,是一个短发的女孩子,笑得双眼都眯成月牙,我以为那是他的女儿。江总笑着说,不,这是我太太。」
我在心里「呵」了一声,这是中年男人惯用的伎俩,在人前表现出来的对妻子的周到和关怀,会让每个不知情的人以为他是个模范丈夫。
一个事业成功又专情的中年男人,长得也不算难看,对小姑娘是有吸引力的。
「后来我和他熟悉了,他跟我说你对他很冷漠。因为你想丁克,所以你们没有孩子,而他很想要一个孩子。」
「秦姐,那时候我很同情他。我觉得他好可怜,我昏了头,一心想为他生个孩子。我——」她又哭了起来。
「离开他吧!先静下心来安心治病。」我从包里取出一叠现金放到她面前。
15
她惊愕地望着我。
我叹息了一声,「我也是从年轻过来的,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是不折不扣的月光族。这病治起来不贵,但是这几个月你恐怕不方便上班,可能也不方便跟父母说——」
陈星怔怔地盯着那叠钞票,过了一会儿,她把钞票推了回来。
「我在外面租房住,爸妈他们都挺忙的,这事儿他们不会知道的。这个钱我不能要,放心吧,秦姐,我有办法!」
她拎着包站起来,「我去下卫生间。」
陈星出来的时候已经补好妆,完全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她没有停留,遥遥地冲我挥了挥手直接离开了。
她的背影年轻苗条,充满活力,披散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是和她最后一次见面,再听到她的消息就是她和江潮生的死讯。
「秦总,看一下这个——」律师一直在跟进江潮生姐夫的案子。公司也多次表态,我们会积极配合税务和司法部门的工作。
「陈星的父母又在打官司。他们这次起诉了几家银行和几家网贷公司。」
「据说陈星信用卡刷了几十万,花呗也欠了好几万。紧急联系人是他的父亲,现在陈星不在了,银行找上门要求她父亲还款。陈星父母认为银行不应该给陈星这么高的信用额度……」
「那他们有几成胜算?」
「应该没有——」律师笑。
那就好!
我抽屉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这是江潮生的备用机,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多。
「老江给了我三十万,提的现金。他说要和老婆离婚,跟我和孩子过下半辈子。」
「这个老混蛋想得挺美,看到他就恶心,谁跟他过下半辈子?」
「孩子我已经打掉了,我回老家去了。」
江家永远也想不到,他们拿到手里的那张所谓亲子鉴定是江潮生生前预约办理的,而我只是在孕妇与江父去做鉴定之前把预约人改成了江明霞。
事实上,鉴定时只有江父和孕妇到场,他们诓江母说是江明霞带着去的,江明霞乐得清闲也愿意配合。
至于我是如何先一步找到孕妇的,那应该感谢他们的好大儿江潮生。
他们一直以为江潮生不清楚江父的破事儿,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江父退休以后,喜欢打着跳广场舞的幌子在外面七搞八搞。
有好几次江父揩舞伴的油,被人家指着鼻子骂,第二天人家带着儿子过来揍他,后来这些事都不了了之。
江父牛皮哄哄地以为别人拿他没办法,江母还在家帮着老头骂舞伴不要脸,勾引了他家老头还倒打一耙。
江明霞更是跳得比谁都高,义愤填膺地骂别人诬陷了她的父亲。
其实都是江潮生在后面帮着他爸擦了屁股,给钱了事。
彼时我真以为这是江潮生为人子的无奈,现在想来也许江母和江明霞还保有一点天真,她们大概是真的以为江父无辜。
反而江潮生是明白这一切的,他只是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毕竟他自己比他父亲这个烂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潮生知道自己不能生育后,似乎从心里是支持江父在外面找女人生孩子的。
多可笑啊,江家啥也不是,他还这么执着所谓血脉。
16
刘姐是老江长期跳舞那个广场的厕所保洁员,为了省钱,在广场立交桥下面的桥洞里搭了间小屋居住。
老江有天中午喝多了,刘姐看着老头挺面熟,好心扶他去小屋里躺一下。
老江根本没醉,进去就强迫刘姐发生了关系。事后刘姐要告他,老江连哄带骗稳住了局势。
他不知道的是,江潮生接触过刘姐,并且在知道刘姐怀孕后给了她一大笔钱,并且承诺她,孩子满 16 周之后去做亲子鉴定,如果是江家的孩子就生下来,江潮生会再给他一笔钱。
在江潮生的帐户销户之前,我用他的名义给刘姐转了一笔钱。其余的钱我教她让江家给她现金。
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刘姐为什么要背井离乡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来做一个收入微薄的厕所保洁员。
她甚至不舍得租一间几百块的小房子。
她在立交桥洞里搭的小黑屋不时会被流浪汉骚扰,她不惜与他们打得头破血流也不肯换个地方。
她彪悍,她脏话满天飞,她也知道自己时时被贼惦记,可是她依然如故,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她家里有一个重病的孩子。
她有软肋,所以不得不以坚硬的姿态活在世间。
我抽出江潮生备用机里的电话卡,将它扔进垃圾桶里。
一切到此为止吧!
我打开窗户望向天际,江潮生,你机关算尽,一心一意想吃绝户。
如今,你从我手里拿去的每一分都已吐出来,这个结局你可满意?
你说,秦晓,我们不死不休。
如今,你已死,我们到此为止,万事皆休。
后记
某福利院收到一笔汇款,落款为耳边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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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5 12: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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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文女主不想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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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风冒雨,她胜过艳阳天
上风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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