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男友准备结婚前。
他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
我只能躲在人群里,看着他的墓碑泣不成声。
崩溃大哭之际。
仿佛有神明听见了我的心声。
指引我回到过去。
不为别的,只为救你。
1
他是见义勇为去世的。
那天,他原本是准备来机场接我回家的。
飞机准时到达了,他却没有来。
……
潮热夏季,大雨如注。
数不清的黑色雨伞挡住了我的视线,伞骨间隙中,黑色墓碑上的照片崭新。
这张照片是从我们的合照里截下来的。
他总是习惯站在我的身后,给我的肩膀留一点支撑。
所以照片把我的一点影子也截了进去。
周围都是哭声,声音丝毫没受到大雨的影响,像丝线缠绕在我的周围,使我无法挣脱。
从机场出来,接到桃子的电话后,我立马往医院赶。
到的时候,陈叔叔搂着哭得站不住的陈阿姨,看见我过来,没说出口的话被呜咽声替代。
桃子也已经濒临崩溃,看见我来,她卸下了一身盔甲,哭倒在我怀里。
下葬这天,我在树后面站了很久,直到所有人都怀着悲伤离去,我才露脸,开车将他们都带回了家。
将陈阿姨安抚睡下后。
我和桃子打开了陈子栋的房门,收拾他的遗物。
淡蓝色系的房间很整洁,空气中好像还有他的味道。
他的东西分类明了,桌面也只有一个书架,里面放着他爱看的几本书。
我们忍着悲痛把他的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里。
忽然一阵狂风卷过来,打在窗户上。
老小区的窗户是推开式的,一下子被风拉扯开。
「我去关吧。」
桃子把衣服递给我,上前去关。
「哐当」一声,书架随风倒下,书也散落在地。
去捡的时候我看见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好像是高中时期的我,因为只有那个时候我剪过刘海。
在我疑惑之际,桃子将一本摔开的密码本递给我,让我看。
纸张停留的那一页。
「2015 年 10 月 20 日 天气晴」
「我真的好喜欢江江啊!今天她带的抹茶曲奇真好吃,下次我也买点给她吃吧。」
这是他的日记本。
但是他明明和我说过,他是大学的时候才喜欢我的。
2015 年,我们还在高中啊?
桃子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
「江江,这个你就带走吧,或许哥哥有很多想和你说的都在这里面。」
我随手将我那张照片也塞了进去,点头说:「行。」
等到晚上,我翻开了陈子栋的日记本,打开前我有点犹豫,这毕竟是他的隐私。
转念一想,他人都没了,还不能我留点念想吗?
一番思想斗争后,我还是打开了。
「2012 年 9 月 1 日 天气晴」
「今天和她说话了,她说她叫江江,江江,真好听的名字。」
那时候我刚上初一,对于我和陈子栋的初见我也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我们是初中三年的同班同学,住在一个小区,我和他的妹妹桃子是同桌,后来成了闺蜜。
记忆中的他,总是走在我们俩后半步的位置。
「2013 年 5 月 23 日 天气阴」
「江江的歌唱得好好听啊,虽然今天天气不好,但是唱歌的她好像在闪闪发光。」
是初二的音乐课吗?
我不太记得了。
泪水糊住了我的脸,他为什么要把这些小事都记下来啊?
「2015 年 10 月 11 日 天气晴」
「对不起江江。」
我粗略翻了几下,这页的字数是最少的。
泛黄的纸张微皱,像是被水沾湿后晾干而导致的。
那天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
我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接着往下读吧。
「2015 年 10 月 20 日 」
「今天江江过来问我要秦宣的 QQ 号,江江脸上有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种神情,我给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江江是喜欢上他了。」
我记起来了。
秦宣是我的初恋男友,还是我主动追的,陈子栋是我们的中间人,我经常找他帮我递信给秦宣。
脑中的思绪串联起来。
那天学校组织了一场秋游活动。
在小河边打闹的时候我一不留神就栽了进去。
是秦宣把我拉了起来。
英雄救美的桥段让我一下子就把我和秦宣联想成了故事里的男女主角。
这件事他也写了下来。
他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日记本的时间线一下子断了好几年。
下一次记录是在我们上大学这一年。
「2018 年 11 月 5 日 天气格外晴朗」
「听桃子说江江分手了,哼,秦宣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江江那么好都不珍惜,这可不能怪我喽。」
我和秦宣是和平分手的,分手后没几天,陈子栋就坐了好几个小时的火车跑到了我身边。
他说他喜欢我。
问我可不可以考虑考虑他。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陈子栋你说什么呢,刚分手我就再找一个,生怕别人不以为我找好了下家是吧。」
他坚定地说会让我为他心动的。
他在我身边陪了我两天。
周日傍晚又坐火车回到了他读书的城市。
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从那开始的每个周末和长假期,他都在两个城市之间往返。
车票都攒了一大摞子。
不知道在哪个瞬间,我的心里早已经没了秦宣,被一个叫陈子栋的人替代。
确定对他的心意那周,周五上完课我把书给了室友,自己去赶最晚班的火车。
他已经朝我走了 99 步,就由我走剩下的第 100 步吧。
到的时候天边已经擦黑,我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的,但是我太害怕了。
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风呼呼地吹,我闻声缩了缩脖子,颤颤巍巍地说:「陈子栋,你能不能来一下火车站啊,这也太恐怖了吧。」
他瞬间懂了我的意思,急忙地撂下一句:「找个暖和的地方,不要和别人说话,等我过来。」
惴惴不安的心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立马平静。
我冲上去抱住他。
我感受到他的手臂把我箍得很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还夹杂着颤抖:「下次别给我惊喜了吧,我的心都快炸了。」
我小鸡啄米似的在他怀里重重点头。
可能他也吓坏了吧。
毕竟他到的时候,火车站里的人已经寥寥无几,老旧的吊灯忽闪忽闪的,像极了恐怖电影里的情节。
后来我再也不搞惊喜了。
日记本在他写下这一段话后就没有了,我翻开后半部分的纸张。
先是掉出了我那张证件照。
后来又掉出来一张小小的照片。
是从某一张大照片上裁剪下来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在看到这张照片时猛然断裂。
眼泪如潮水一般涌出。
我抱着这本日记本,紧贴在怀里,再也控制不住,大声地哭了起来。
……
哭着哭着,我发现我面前坐了个人。
我抬起眼皮一看,居然是桃子。
我当即被吓得整个人向后一弹。
她她、她不是在家吗?怎么到我家来了。
桃子满眼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手指翘起,卷了卷头发。
「我说江江啊,咱们要不要这么没出息啊,我哥又不是一去不回了,你都快哭了十分钟了,当心明天眼睛肿。」
你哥可不就是一去不回了吗。
桃子啊,我是睡着了做梦梦到你了吗。
我还是习惯看你这副冷艳美人的模样,陈子栋的葬礼上,桃子的变化是最大的。
以前的她,是个只爱化妆,每天都要美美的小女生,自从陈子栋离开,她就仿佛一瞬间长大了。
我怔忪地看着她,露出了一丝悲戚的微笑。
桃子无语地摇摇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与某个人的视频通话。
「哥,你还是快点回来吧,你再不回来,你家里就要水漫金山了。」
她说着就把镜头朝向了我。
视频里的人心疼得哼唧。
他抱着一只贴着我头像的玩偶,脸贴脸地安慰道。
「江江乖,我明天就回来了,不是说好了想我的时候就抱抱陈子栋 2 号嘛,快把他抱着。」
陈子栋 2 号是我给他的玩偶起的名字,和给他的那个一样,这个玩偶的脸是他的头像。
他那个叫江江 2 号。
我怎么感觉不像做梦,要是梦也太真实了吧。
我暗暗地掐了把我的手臂。
嘶,是疼的。
我打开我的手机,今天是 2022 年 7 月 22 日。
我明明记得,他走的那天是 2022 年 7 月 27 日。
难道,我穿越时空了?
还是,我回到了过去?
不可思议的同时我内心升起了一个想法,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有机会改变这一切,陈子栋也就不会死掉。
2
是夜,我坐在桌前梳理着时间线。
穿越之前的这天,我并没有哭得这么稀里哗啦,陈子栋也没有说第二天就立马回来的话,按照原本时间的发展。
23 到 25 日他都在外地出差。
桃子在 25 日被陈阿姨催回了家,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
26 日,是他为了我们的婚礼筹备请婚假的第一天。
27 日公司批准了我的申请,我坐飞机回家,然后下飞机就收到噩耗。
我有些兴奋,因为我的出现,事情好像已经有了细微的变动。
果不其然,第二天,他就拖着行李箱站到了我面前。
算起来有六天没见了。
可这六天就像是六年一样的漫长难熬。
我紧紧地揽住他的脖颈,这一举动让陈子栋有些受宠若惊。
我猜测陈子栋的命运应该已经被我改变了吧。
这几天他会陪我一起,等到 27 日那天,我们会一起回家,准备我们的婚礼。
可是事情还是发生了变动。
7 月 25 日这天。
陈阿姨如我所料地开始催桃子回家了,让我想不到的是,陈子栋也提议他可以先回去。
我恳请他留下来等我一起。
他一向很听我的话,所以我下意识以为他会答应我。
他说的话却出乎我意料。
「江江,要不我先带着桃子回去吧,爸妈催得紧,反正早几天回去和晚几天回去也没区别。」
大哥,早几天回去你会翘辫子啊。
我真想把所有事情告诉他。
可是一下子四张脸都殷切地看着我,我说不出来那个「不」字。
既然我无法阻止他们比我提前回家,那我可以让他不要来机场接我呀。
他不来机场接我就不会经过那条河,也就不会因救人而失去生命了。
对,就这么办。
之后的每一天我都胆战心惊。
终于到了 27 日这天。
上飞机前,我给陈子栋发消息说,「今天你不用来接我了哈,晚上我想吃城南那家的烤鸭,你去排队给我买。」
他回:「遵命老婆。」
那家烤鸭在城南,光是从我们家去都要将近一小时。
就算他是个呆子,也肯定先去买烤鸭,等他买好了,我早就待在家里了。
嘿嘿。
我真的是个足智多谋的人。
手机关机,我终于可以定下心来好好地睡上一觉,这次醒来,我就不会失去他了。
可是我错了,当我再一次接到桃子打来的电话,我的内心就如被泥石流肆虐过一样一塌糊涂了。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作出了改变,可是他还是没能逃过一劫呢?
这一次我没有躲得远远的,看着他的墓碑哭泣。
被雨打湿的衣裙,湿漉漉的头发粘在脸上很不舒服,我抱着他的墓碑止不住地哭泣。
「哎,造化弄人啊,多么好的一对啊。」
「阿栋这么好的孩子,真是,真是。」
这一刻没有人记得他是英雄。
只能看到两个鬓边已经染上白发的老人、憔悴的妹妹和哭得不能自已的未婚妻。
只记得他是儿子,是哥哥,是一个女孩的未婚夫。
3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的眼睛很疼,应该是哭狠了的后遗症。
我应该回来了。
怀里那本笔记本被我揉得皱巴巴的。
上天既然给了我回到过去的机会,那我就一定可以拯救他。
可是我明明已经让他去给我买烤鸭了,那他为什么还是出现在了去机场的那条路呢?
在我坐飞机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只有去问桃子了。
陈阿姨情绪还是不稳定,我怕提起陈子栋会让他继续难过,所以我没有直接去桃子家里,而是约她在我家楼下的公园里。
听我问起的时候她有些许震惊,我连忙追问,「桃子,你们是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吗?」
桃子眼中有泪水溢出,她飞快擦干后牵起了我的手,声音有点颤抖地说:「江江,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可以说满足了我二十多年来的所有少女心和梦寐以求。
粉色的气球扎成花束,星星灯挂满了整个房间,关掉房间的灯,拉上窗帘,按下按钮。
梦幻般的场景出现在我眼前。
沿着气球走下去,星星灯串上每隔一段都夹上了我们的合照。
「本来哥哥是想在这里给你求婚的,江江。」
桃子说着说着偏头哭了起来。
我颤抖着声音问她:「所以这就是你们提前回来的原因吗?」
「对。」
难怪,无论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他都要提前回来。
原来是要给我一个盛大的求婚仪式。
其实我们已经订婚了,是我主动提的。
之前他也问过我,没给我一个隆重的求婚仪式会不会不舒服,我并不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所以不在意这个仪式。
但他总不会让我比别人少了什么。
可是为了这个求婚仪式搭进去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4
第一次回到过去,日记本是关键,所以和桃子分开后,我马不停蹄地赶回家里,抱着那本日记本闭眼默念。
「陈子栋快显灵快显灵。」
念了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反应,我又想起来,上次我好像哭得很惨。于是我哇哇地开始哭了起来。
一开始是假哭,后来哭着哭着心里越来越悲伤。
陈阿姨陈叔叔年纪大了,优秀的一对龙凤胎儿女一直是他们老两口心中最大的骄傲。
突然告诉他们,你们的儿子成英雄了,可是代价是永远的天各一方,任谁也会受不了的。
从小到大陪伴至今的妹妹桃子还是个小姑娘,虽然平时也会和哥哥拌嘴,但其实心里爱极了这个只比她大几分钟却一直保护她长大的哥哥。
他才 23 岁啊,那么年轻,明明我们就快要结婚了,那天还是他想给我求婚的日子。
我足足哭了一个小时,可是我并没有像上次一样顺利回到过去。
我心下顿觉悲哀。
上次不会是上天给我的唯一一次机会吧。
不会的,不会的。
我拼命安慰我自己,上次是日记本,这次说不定就换了个东西呢。
求婚地点是在我们的婚房里,桃子把钥匙也给了我。
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去那里看看。
房子的玄关一次性拖鞋摆放杂乱,我猜测那天这里的一群人正欢聚一堂正准备给我这个不知情的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但是一通电话打来,所有人都匆匆忙忙地赶去了医院。
最朝南的房间就是我们的婚房,我轻轻一推门就打开了。
门不知道连着什么机关,我听见「啪」的一声,是气球炸开的声音。
骤然头顶落下许多闪亮的碎片。
这是他惊喜的最后环节吗?
我环顾整个房间,床上只有床垫,大红的四件套整齐地放在床尾。
靠近阳台的位置有一个梳妆台。
上面摆了一个爱心型的相框,里面是我们的合照,这张照片是我去他读大学的城市找他的那次他的室友帮我们拍下来的。
他特别喜欢这张照片,头像、壁纸用的都是这张照片。
如今,这张照片放在我们未来的新房床头。
我更加下定决心,我一定要拯救下他。
我开始找线索,这个房间里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除了这个相框便是我在抽屉里发现的一个老 DV。
这应该是我们高中时的款式,不知道还有没有用,我凭着记忆按了几下,几秒后,声音和画面同时出现。
蓝白相间的运动风校服,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出现在画面里,她时而托腮,时而转着笔思考人生。
那是我啊,十七八岁的我。
画面再一次转换,我穿着厚重的羽绒服,他牵着我的手,这是那年去他学校找他时,他带我参与了他们学校里最热闹的活动,许多人在溜冰场上一起滑冰,自由又热烈。
我还听见了他一个室友的画外音。
「哎呀妈呀,栋哥女朋友就是不一样哈,瞧她一来,咱们栋哥咧着个大牙嘎嘎乐。」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画面再次转换。
陈子栋手持 DV 对着自己。
「江江晚上好呀,现在的你有没有流眼泪呀,流眼泪了也没关系,我肯定会在你身边帮你擦眼泪的。」
你骗人,你根本不在。
「江江,你这么聪明应该猜出来我今天要做什么了吧,我现在应该在你身后喽,回头吧。」
我已然忘了我现在孤身一人,听见他的话后回头看去。
什么都没有。
陈子栋,你骗人的。
5
「江江,江江你怎么了?」
我迷迷糊糊地醒来,眼前是我的工位,叫我醒来的是我的几个同事,他们见我一直是一个姿势趴半天了,眉头也皱着,脸色还苍白得很,所以便叫醒了我。
「你没事吧江江?」
同事见我醒来不说话,有点担心地问道。
我摇摇头撑起一个微笑说没事。
我借着去厕所的理由从热闹的环境里退了出来,打开手机一看,今天是 7 月 25 日。
比我上一次回来的时间少了三天。
也就是说我只有两天的时间了。
来不及了。
我躲进厕所里把门反锁,打开购票软件买了下午回家的飞机。
回到工位上,同事关心地问道:「江江,你身体不舒服吗,我这有红糖你要不要冲一点喝呀。」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小包红糖块道谢后伸手接过来。
方方正正的红糖块在热水里化开,顺着口腔流进胃里,终于,我感到了一点暖。
神经紧绷着坐到中午,我打了请假报告后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在飞机上,我复盘了上次失败的原因。
陈子栋是我不可控的因素,来机场接我本就是他求婚计划中的一环,并不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就让他改变。
所以,既然我无法改变他的行动轨迹,那就改变我的轨迹。
如果我不在 27 日那一天坐飞机回家,那他又怎么会开车经过那条让他丧命的河道。
飞机抵达机场时,我才发了消息通知桃子和陈子栋。
我让他们俩在我们常去的那家烧烤店等我过去。
靠在出租车后座,我整个人身心顿时放松了下来。
这一次,我肯定能成功救下他的。
抵达烧烤店的时候,我听见陈子栋正和桃子在小声争辩什么,不过一看见我过来他们俩就停下了话音。
「江江,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还有几天吗?」
桃子一边抠汽水拉环一边试探着问我。
此刻我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想做。
只想在我们的烤串没烤好之前靠在他的肩膀上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陈子栋小声地「嘘」了一声。
我嘴角翘翘,抱着他手臂的力道更紧了点。
歇了十分钟左右,我们的串好了,陈子栋轻轻地捏我的脸将我唤醒。
「江江醒醒了,有你最爱的烤茄子哦。」他把串端到我鼻子前面,我灵敏的嗅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香气。
我张开嘴「啊」了一声。
下一秒嘴里就被他投喂了一口,我心满意足地吃着。
「代表单身狗一族鄙视你们俩,就喜欢虐我。」
桃子恶狠狠地咬一口肉串说。
当我们吃完准备回家的时候,我心里想到点什么,我突然向陈子栋提议,「哎呀,咱们新房是不是装修好啦,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要不然去看看吧。」
陈子栋习惯性地对我说好,然后桃子对他使了个眼色。
他立马改口:「还差点呢,下次再去,下次。」
我看着他们俩之间的小把戏,心里早已经笑起来,但是表面上还是要装作失望的样子,「好吧,也只有下次去了。」
他们才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他们在准备什么了。
这几天我还是尽量装眼瞎一点,不要破坏了这种幸福感。
……
可是我到底又做错了哪一步。
为什么还是没把他救下来。
这一次我没看见他死后的事情,和陈子栋还有桃子吃完烧烤之后,回家我准备睡个午觉,醒来的时候,我就回到了我们的新房,抱着那个 DV 歪在床尾。
我知道我又失败了。
6
整件事情中,我肯定忽视了一个最重要的点,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失败了两次。
我前前后后地想了三四遍,我始终想不出,到底忽视了什么。
踱步到窗边时,一对母女经过,小女孩稚嫩清脆的声音一下子点醒了我。
两次,两次我都忘记了,那个被陈子栋拼了命也要救回来的小女孩。
其实算起来我见过她两次。
两次都在陈子栋的葬礼上。
她的爸爸妈妈带着她跪在陈子栋的墓前一遍遍地感谢他,是啊,没有陈子栋,他们就失去女儿了。
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雨水沾湿了头发,看起来凌乱又可怜。
我打心底里不想见到这一家人,他们的出现和感谢的话语就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我们的心上摩擦,割出一道道碎肉横飞的伤口。
女孩被救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仿佛遗忘了那个还在水里的他。
如果不是耽误的时间太长,他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在我的两次拯救陈子栋的计划中,我都在想办法让他避开去救人,但是我忘了,如果陈子栋避开了这场灾难,那这个小女孩呢。
毕竟在我原本的世界里,她是活着的。
所以我不能这样,以她的命来换陈子栋。
难道就只能陈子栋去救人,然后被河底的某个不明物体绊住脚,最后体力殆尽,一个人无助地沉入水底吗?
我也做不到。
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在我梳理清楚一切后爆发了出来。
哭过一场后,我的头脑也清醒了一些,既然救一个不行。
那我就把两个都救下来。
上一次回去,时间就缩短了三天,我不清楚我还有没有回去的机会。
但当务之急是找到能让我再次回去的载体。
日记本和 DV 应该是没有用处了,我必须再找个新的。
日记本记下了陈子栋对我长达十年的暗恋,DV 记录着我们生活之中的细微之处,这两件东西,对于我们而言都意义重大。
所以我猜测,下一个能帮助我回到过去的就是——
戒指,求婚戒指!
他准备跟我求婚,一定准备了求婚戒指。
想到这里,我立马翻遍了这里,没有。
难道他带在了身上?
不会,下水救人的时候,他一定脱掉了外套,卸下了所有重东西。
忽然我的脑袋里打开了某个开关,时针被拨回了那年。
2015 年 10 月 11 日。
趁着天气好,学校组织了一场秋游,我在河边和同学玩耍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栽了进去。
救我起来的是我后来的初恋秦宣。
可是那时候还有一个人也义无反顾地跳进了水里,只是因为他不会游泳,并且背的行囊太重,被水冲得比我还远。
最后还是秦宣一手捞一个才把我们俩从小河里拉了出来。
接过秦宣递来的纸巾擦头发的时候,我隐隐约约还听见桃子训他哥的声音。
「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谁救人背着个大书包啊,还没等把别人救起来自己就先沉下去了。」
桃子越说越激动。
还是因为太害怕了。
陈子栋安慰好桃子之后,过来和秦宣道谢,然后对我说了声对不起。
我当时满眼都是救我小命的秦宣,根本没注意到他歉意的眼神。
所以日记本这天他写对不起我。
所以那一页纸有水沾湿后晒干的痕迹。
不是水痕,是他的眼泪。
忽然开的窍让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原来这件事他一直铭记于心。
时间容不得我悲春伤秋,我必须找到戒指,只有救下他,我才有机会告诉他。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他。
我打电话去问了陈子栋的叔叔,当时家里一团乱,没个主心骨,这位叔叔人比较沉稳,很多事情都是他来处理的。
叔叔说陈子栋的车被他开了回去,停在陈子栋家的地下车库里,车里面的东西还没动,准备等我过几天缓一缓再把车钥匙交给我的。
我当机立断去他家拿了钥匙,去了陈子栋家的地下室找到他的车。
在路上的时间我搜索了他事故发生的地点,既然要两个都救下来,那么我必须在场。
我记下这个地点和周围的景物。
打开他的车门后,果然,车后座有一件防晒外套,我在兜里翻了翻,没有。
奇怪。
我在车前座和抽屉里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我要找的。
难道我猜错了,他没有随身带着戒指,而是放到了别的地方。
还有个地方没找。
我打开后备厢,眼前的场景令我大吃一惊。
车后备厢放了一大束裸粉色玫瑰花,即使在这封闭的车厢放了好几天也一点都没有黯淡无光。
看来戒指是不在这里了。
我抱着玫瑰花,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
我想不出来他会把戒指放在哪里。
走到小区楼下时,一对小情侣从我旁边走过,我听见那个女孩说:「天哪,她也太幸福了吧,这么大一束玫瑰花,你都从来没给我送过花。」
说着她打了旁边的男生一下。
我回头看去,那个男孩子把她搂紧,「哎呀不就是花嘛,等我给你求婚的时候买一大堆,香死你。」
我忍俊不禁。
这个男孩子可真会说话。果然下一秒我就看见那个女孩挣脱他的怀抱,快步走了起来。
女孩子要的不是花啊,是你对她的心。
拔下钥匙踏进门的那一刻,我内心陡然涌出一个想法。
戒指,会不会在花里面。
7
我小心翼翼地掰开每一朵花,但翻到第二朵花我就了然于心了。
我伸手进去摸,果然。
一个丝绒材质的盒子置于我的手心,我颤颤巍巍地打开盒子,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映入我眼帘。
我侧头擦掉眼泪,然后将戒指给自己戴上,戒指内侧有我们俩名字的缩写。
「CZD&JJ」。
如果每回去一次给我的时间都会缩短,那么这次很可能就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失败。
我不要再让他一个人孤立无援地在河里失去他年轻的生命。
绝对不要。
再次睁眼的时候我回到了 7 月 26 日。
还好,还有时间。
这一次我不去干预原本的事件,但是我改签了早一班的机票,我要确保在陈子栋下水救人的时候我要在旁边。
第二天。
我发消息告诉陈子栋记得到点去机场接我,我要补觉估计不会回他的信息。
我经常有加班后补觉不理他的前科,所以对于不理他这件事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发了个小青蛙比 OK 的表情包。
我比之前要提前一个小时到达机场,下飞机后我打了个的士直接去发生事故的地方。
第一次桃子给我打电话时陈子栋已经被送往医院。
我估计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路上。
在路上的时候我打了 120,以防万一现场慌乱,就算是有人打也来不及。
我推测得没错,我从的士上下来的时候看到了陈子栋停在路边的车,我连忙跑向河边。
「小姑娘,你的行李。」
司机大叔在后面喊我。
「钱付过了,行李甩路边就行。」
我没时间和他掰扯这些,跑到河边的时候,我看见周围有很多野餐布,原来,他们是在这里野餐。
小女孩的手时不时地在水面上扑腾几下,这周围居然没一个人下水。
我看见他纵身一跃,翻越护栏进了水里。
我趴在护栏上,发现这里是有准备救生圈的,我当即翻过去准备跳进水里。
一个大爷一把抓住我的手:「姑娘,危险,你可不能去。」
「我会游泳。」来不及多言,我挣脱大爷的手后解开救生圈,向陈子栋的方向游过去。
他看见我的时候满眼震惊,「江江,你怎么来了。」
「别管了。」我把救生圈拿过来让他抱着一点,小女孩被水呛得哭个不停。我们把游泳圈套在她的头上,两个人从背后托着她往回游去。
不知是心中的负担一下子消失的轻松感,还是我真的没什么体力了。
我感觉我好像游不动了。
我感觉有一种力量拉扯着我,这时候距离岸边还有点距离。
我让陈子栋松开我的手,先把小女孩送上去。
岸边已经伸下来了无数双手,我真的好想吐槽一句,你们多下来一个人,陈子栋就不至于死在这里。
他察觉到我动不了了,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江江,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缠住你了。」
他神色焦急,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不是哭自己可能快要死了,而是,那时候的他该有多么的心灰意冷。
他松开女孩的游泳圈,抓住一角的绳子,朝岸上大喊一声:「你们就会看着,不会再下来一个人吗?」
「她的脚上缠了东西我必须去救她,我数三秒钟,你们如果再没有人下来,我就松了。」
女孩的母亲大声尖叫:「救救我的女儿啊,快救救我的女儿啊。」
这时候岸上下来个男人,把女孩交到他手上后,陈子栋回头看我。
他说:「江江,我数一二三,你就想象自己是一块在水里会浮起来的泡沫板好不好。」
我点点头说好。
「一二三。」
他憋气潜入了水里,我感受得到他顺着我的腿摸到我脚踝的位置,然后下一秒奋力地将那个疑似水草的东西拽了下来。
脚部的束缚失去,我连忙把他拽出水面。
憋气使他的脸憋得通红,眼睛里也进了水泛着红。
十年前,湍急的河水里你没来得及朝我伸出手。
十年后,你依然勇敢,我们互相搀紧对方,死都不放开。
但现在不是多停留的时候。
刚才他的那番话说动了岸边本来持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心态的几个人。
快游到护栏边的时候我们俩都没什么体力了。
岸上有几个人自发地跳进水里拖着我们上了岸。
我们靠在护栏上,远处 120 的鸣笛声响起。
我的眼皮忽然变沉,有了想睡觉的冲动。
可是我不想睡着啊啊啊啊。
我到底哪里做错啦,为什么我又回来了啊。
我一醒来便先入为主地以为我又失败了,正在暴怒捶床。
「你醒啦。」是陈子栋的声音。
我顺着声音望过去,是他背手靠在门框上笑着看我。
想起我已经失去他三次了,这次的重逢是有多么的不容易啊。
我立马瘪了瘪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他揽我入他怀里,拍拍我的背安慰道。
「哭什么嘛。」
「你知不知道昨天你差点死掉。」
我终于有机会对他说出这句话。
而不是只能看着他苍白的面容,成为灰尘被封在冰冷潮湿的泥土里。
他还傻不愣登的,「你是我的幸运星呀,只要你在我就不会出事的。」
他把脑袋重重地压在我的肩膀上,呼吸的温度让我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我无法告诉他。
我来回穿梭三次,才将你拯救,我的爱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