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致命献血

致命献血

食指死因不明

给你们一个忠告，千万不要随便献血！

我和朋友因为献血，我成了移动血库，而他，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1

那会儿我失业了，感情也黄了，人生灰暗到了极点。

好不容易熬到小县城解封，我四处寻找工作，却在面试的路上，捡到了一张有偿献血的小广告：「本公司提供有偿献血服务，要求捐献者身体健康，无感染和遗传病史……」

因为缺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去了那家血站。

刚到地方，我就打起了退堂鼓。

血站位于城郊，位置很偏僻，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献血的地方，大门锈迹斑斑，散发着一股廉价消毒水的味道，门外还养了一条黑色的大狗，脖子上系着大铁链子，浑身脏兮兮的，特别凶。

实在搞不懂，血站的员工为什么要养一条这么凶的狗？

负责采血的医生姓杨，一个四十来岁，表情木讷的中年人。

他牵走了那条大狗，没精打采地带我去了采集室。

拿到验血结果时，他却愣了一下，语气有些激动：「你居然是 Rh 阴性血，能不能留个电话？也许我们以后还能合作。」

我有些意外，问他什么是 Rh 阴性血？

杨医生兴奋地舔着嘴唇，说这种血型有个别称，叫熊猫血，比较罕见，强烈要求我留下电话，并给了我一千块，作为首次献血的报酬。

我从没想过自己的血这么值钱，看在毛爷爷的份上，痛快地留下了联系方式。

这年头，工作实在是不好找。

我投出了不少简历，全都石沉大海，两个星期后，口袋里的钱又花光了，正头疼时，却意外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是孟军吗，我是杨医生，上次帮你采血的人。」

我一愣，问他找我干嘛？

杨医生道：「我接诊了一个病人，血型和你相配，能不能麻烦你再来一趟？这次的酬劳可以翻倍。」

我太需要钱了，没多想，便匆匆骑车去了血站。

到地方后，我把小电驴停靠在路边，正要走进血站，却和一个迎面走来的年轻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我赶紧向他道歉，可话说一半，又忽然怔住。

年轻人的个子不高，身材瘦削，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脸色惨淡，白得好像一张纸。

「没关系，你也是来献血的吧？」他摇摇头，眼神有些空洞。

「是啊！」我点点头，正要说点什么，杨医生已经把头探出来，「孟军，赶紧进来吧。」

我只好对年轻人说了句「借过」，匆匆去了采集室。

采完血，杨医生递来一沓现金，附带几包补血的营养品，叮嘱我要坚持锻炼，好好保护身体。

我点头称谢，接过那笔钱，却感觉不对：「这次居然给这么多？」

2

杨医生笑着说：「是啊，我接触的病人家境不错，不在乎这点花销，不过你要替我保密，不能把这些事告诉别人。」

我会心一笑，拿了钱离开。

杨医生多虑了，一个穷得快要露宿街头的人，哪会曝光他违规采血？

走出血站，我刚要跨上小电驴，却被蹲在不远处的那条大狗吓一跳。

这家伙浑身毛茸茸的，一动不动地蹲在路边，直勾勾的眼神特别吓人。

「杨医生也真是，养什么不好，犯得上弄这么凶的一条大狗看家吗？」我心里毛毛的，赶紧把电瓶车开走。

靠着卖血挣来的钱，我又撑过了一段时间，可日子依然很不顺心。

穷混了大半个月，老妈打来电话，说老弟考上了高中，下个月就该交学费了，问我能不能汇点钱，给家里应应急？

放下手机，我发出苦笑。

自己穷得都揭不开锅了，拿什么支援家里人？

实在没辙，我只能再次去了采血站。

我知道这种事伤身，可穷怕了，没别的选择。

好在这个世界的穷人不止我一个，到了血站门口，排队的人不少，我刚拿到号牌，又看见了上次那个年轻人。

他的状态很不好，脸色比之前更白了，正坐在角落晒太阳。

我主动走上去说：「哥们，你脸色这么差，还来献血啊？」

年轻人抬头发现是我，很为难地笑了笑，没怎么吭声。

我猜，这家伙应该也跟我一样，遇上什么难处了吧。

这年头，讨生活的人都不容易。

趁着前面有人排队，我主动坐到他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

他叫赵雷，今年刚大学毕业，没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平时只能靠着送点外卖维持生计。

「今年行情不好，很多餐饮店老板都倒闭了，我找不到新工作，只好靠卖血赚点生活费。」

「都不容易啊。」

我抽了口烟，说自己的情况跟他差不多。

去年这个时候，我的房子还没断供，有车有房，勉强算个小资。

可疫情一来，公司很快就倒了，连房子也被银行抽走拍卖。

像我这种情况的人不在少数，很多人扛不住了，连夜买站票逃回了老家，就我死要面子，还在大城市苦苦挣扎。

可能是因为同病相怜吧，赵雷和我很聊得来，还主动交换了联系方式。

赵雷采完血后，脸色更白了，连走路都需要扶着墙。

我担心他身体出状况，扶着他说：「你到底卖了多少血啊，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什么也没说，摇摇头，默默走远。

我本想跟上去，可这时候杨医生已经喊到我的名字，只能作罢。

进了采血室，杨医生没有急着抽血，而是关心起了我的经济状况。

我挺纳闷，不明白他跟我聊这些干嘛？杨医生咳嗽了一下：「别误会，我是想跟你签一份固定的合同，以后每个月向你支付一笔费用，你也不用隔三岔五跑来，只要约定个固定时间就好了。」

还有这种好事？

3

看着杨医生递来的文件，我一脸惊讶。

杨医生推了推眼镜：「你的血型比较特殊，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照顾你，签不签，你自己拿主意吧。」

我太需要钱了，明知道这不是长远之计，还是硬着头皮签下了那份厚厚的合同。

杨医生很高兴，站起来跟我握了下手，还叮嘱我回家后一定要多锻炼，另外，如果生活有困难，也可以联系他帮忙解决。

他忽然变得这么热情，反倒让我不知所措起来，血站生意这么好，每天找他卖血的人不计其数，干嘛对我这么关照？

走出血站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刚要离开，却看见一堆人在附近七嘴八舌地议论什么。

我有些好奇，走向一个中年人，问他们在聊什么。

那大哥看了我一眼：「你还不知道吧，有个常来卖血的女人，这几天失踪了，警察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找到她的尸体，内脏全都被掏空了，据说死得老惨了……」

啊？

我一脸震惊，忙问凶手抓到了没有。那大哥摇摇头，说：「哪有这么快？今年已经发生过三起类似的案子了，也不晓得凶手到底图个啥。」

等大伙散场的时候，天也快黑了，我骑上小电驴，正要回家，才发现这破电瓶车没电了。

「靠！」我气得爆粗口，只好推着电驴去路边拦车。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辆出租车停下来，我把小电驴塞进后备厢，坐上副驾驶打瞌睡。

这司机大哥挺健谈的，朝我看了一眼，撇嘴说：「小伙子，你来这种地方，是为了卖血吧？」

我点头：「是啊，您怎么知道？」

「我常在附近拉客，当然知道了。」司机嘿嘿一笑，又朝我胳膊上的针孔看了看，「这家血站不正规，以后还是别去了。」

几个意思？

我错愕道：「哪里不正规了？」

「呵呵……」司机不答，只是笑了笑，笑容有些神秘。

到了出租屋楼下，我刚要掏出钱包，司机拦了我一下，摆手说：「不用了，小伙子，这次我就不收你钱了，但你记住，那种地方以后尽量少去！」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心里却直犯嘀咕，觉得司机话里怪怪的。

我不就卖个血吗，没偷没抢的，警察也管不了这么多。

司机没说什么，只是临走时看我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估计是嫌我没出息，年纪轻轻的，居然沦落到卖血维生吧？

回了家，我换好衣服，继续浏览起了招聘网站。

这几年经济下滑得厉害，连续面试了好几家公司，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也不晓得自己以后的前途究竟在哪里。

正当我陷入迷茫的时候，却接到一个令我意外的电话。

电话是那个卖血的年轻人赵雷打来的，他吞吞吐吐道：「军哥，我有事找你帮忙，能不能麻烦你来一趟医院？」

4

我很意外，大家交情不深，干嘛把求助电话打到我这里来？

看在一起卖过血的份上，我还是答应了，抽空去了他住院的地方。

说来也怪，才几天不见，赵雷就憔悴得不成样子，双眼无神，脸颊蜡黄，一副病态，简直跟个痨病鬼似的。

我一脸震惊：「小赵，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难道是因为抽血过量……」

「不是。」

赵雷没回答我的问题，指了指堆在床下的脏衣服，说这两天他一直在医院输液，身边没人陪护，希望我去外面帮他买一身换洗的衣物。

也没多大个事，我痛快答应，直接跑到医院外面，帮他选了一套睡衣。

买完睡衣回来，赵雷正坐在病床上削水果，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小心削到了自己的小拇指。

伤口挺深的，他流了好多血。

我赶紧找来纱布，埋怨他怎么这么不小心？

「军哥，我有话对你说。」赵雷却没有在意受伤的小拇指，抬起头来，有些欲言又止，「你最近常去那里卖血，对吧？」

我一脸疑惑，点点头，说「是啊」。

赵雷似乎有心事，「哦」了一声，忽然又没头没脑地来上一句：「那杨医生有没有跟你签合同？」

嗯？

我诧异得不行，忙问：「你怎么知道这事？」

「没什么，就是随口一问。」

赵雷笑了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又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累了，想休息。

我感觉这小子应该有什么话没说完，可看他那副病殃殃的样子，又不好多问，只能满腹疑惑地离开。

走出医院，我本打算回家，迎面却撞见了一张熟面孔，正拎着盒饭，着急忙慌地朝医院方向赶来。

是那天拉过我的中年司机。

我立刻上前打招呼：「真巧啊，你也来这里看病？」

「怎么是你？」中年司机愣了一下，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回答说，自己是来探望病人的。

说完他就转身进了电梯，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连夹在胳膊上的报纸掉了都没发现。

「欸，你等下……」

我俯身捡起了那张报纸，正想还给司机大哥，可这时候电梯门已经合上了，我只好放弃，随手打开报纸看了看。

打开报纸那一瞬间，我又愣住了。

报纸头条刊登了一则新闻，恰好是有个中年女人，在献血回家的途中忽然消失，被人发现在野外遇害的消息。

「看来这事还闹得挺轰动的。」

回想起那天在血站外听到的话，我没来由地打了个激灵，将报纸叠好，心里却备感奇怪。

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司机大哥居然还留着那天的旧报纸，他常在那个女人遇害的地方拉客，该不会就是他干的吧？

5

我被这个念头吓一跳，赶紧丢了报纸，摇摇头，又自嘲般笑了笑。

年纪轻轻的，怎么老把人往坏处想？

几天后，我终于凑齐了老弟的学费，跑到银行把钱汇了过去，回来时感觉无聊，便顺路去了赵雷住院的地方，想看看他好些没有。

赵雷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好在精神恢复了不少。

我陪他聊了一会儿，无意间，回想起了那个司机大叔，就半开玩笑地对他讲：「对了，你献血回来的路上，有没有遇上一个怪怪的司机大哥啊？那家伙是开出租的，老说杨医生的血站不正规，让我别去了。」

「那家伙有病，你别搭理他！」出乎意料，原本还谈笑自若的赵雷，忽然变得很激动，竟一下坐了起来。

我吓一跳，问他怎么了？赵雷也不说话，看得出情绪不是太好，随后他就躺回病床上，什么也不肯说了。

我自讨没趣，便悻悻离开了病房。

打那之后，赵雷就仿佛失踪了一样，再也不和我联系，连我主动给他打电话也没接。

我担心这小子状况，特意去了医院，值班护士告诉我，说自从那天我来探望过他后，赵雷就办理了出院手续，是一个姓杨的中年人把他接走的。

「姓杨的中年人，那不就是杨医生吗？」

我心里怪怪的，不明白杨医生为什么会忽然接走赵雷。

又过了一个星期，到了固定采血的时候，我骑着电瓶车去了血站。

这次没看见赵雷，反倒遇上了那条大狗，还和以前一样蹲在路边，用直勾勾的眼神看着我，让人瘆得慌。

轮到采血时，我想起忽然那个女护士的话，便随口问了一句：「老杨，你知不知道赵雷去了什么地方？」

「你打听他干什么？」

出乎意料，杨医生正在抽血的手抖了一下，猛地把头抬起来，玻璃镜片下的目光特别犀利，刺得我打了个激灵。

我擦汗道：「没……就是好奇，随口问问。」

杨医生恢复了木讷的表情：「没印象，我每天接触那么多人，早忘了。」

我哦了一下，没吱声，心里却很纳闷。

既然不记得赵雷，刚才为什么这么大反应？那个女护士明明说，赵雷是被一个姓杨的中年人接走的……

抽完血，我心事重重地离开，刚跨上自己的小电驴，耳边就传来一阵犬吠声。

回头，我看见血站养的那条大狗，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掉铁链，正从前面的路口朝我扑过来。

我吓一跳，根本来不及刹车，电瓶车直接从它身上撞了过去。

大狗被车头撞翻在地，顿时「嗷呜」一声，居然趴在地上呕吐。

「靠！」

我也摔了一跤，匆忙爬起来，骂骂咧咧地去看那头大狗，然后，彻底傻愣在原地。

这条狗不知道吃了什么，把肚皮撑得鼓鼓的，嘴里呕出了很多不成形状的血块，还有半截血淋淋的手指！

手指的末端，有一个很清晰的刀口，越看越让我觉得熟悉。

我想到了赵雷。

那次去医院探望赵雷的时候，他因为削水果，不慎割伤了小拇指。

伤口对应的位置，和断指上的一模一样！

「难道手指是他的？」

6

我大脑嗡了一下，蹦出许多可怕的念头。

惨死在血站附近的女人、司机大哥的警告、赵雷的忽然失踪，以及大狗嘴里吐出的断指……

我把这些事串联到一起，顿觉头皮发麻，吓得连电瓶车也不敢要了，直接绕开大狗，撒腿朝另一条路上狂奔。

好在大狗一直没追上来，估计是吃得太撑了吧，仍旧趴在地上狂吐。

我没有勇气回头，恐惧占据了每一个细胞，不要命地跑着。

没等我跑出太远，路口又驶来一辆出租车，不断地朝我按喇叭。

车窗摇下，露出司机大哥那张粗犷的脸，对我招手说：「小伙子，快上来。」

「是你？」我愣了一下，但恐惧让我顾不上想太多，一把拉开车门，逃命般蹿进了副驾驶。

不等我坐稳，司机大哥已经把油门踩到底，带我离开了那条马路。

我依旧疯狂喘息着，直到后视镜中已经看不见那条大狗，这才傻傻地看向中年司机：「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为了找你。」他瞥了我一眼道，「上次就提醒过你了，千万别来这个地方，可你压根没往心里去，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我压抑着狂跳的心脏：「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他没有回答，反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赵雷的年轻人。

我傻傻点头，说认识。

司机给自己点了支烟，深吸两口，才吐着烟圈说：「我曾经对他说过一样的话，可那小子没听，后来就出事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幽幽道，「现在又轮到你了，如果你继续找姓杨的卖血，将来就会跟赵雷同一个下场。」

什么？

我浑身发麻，把嘴巴张成了一个 O 字。

良久，我看向司机大哥那张古怪的脸，战战兢兢道：「你什么意思啊，难道每个跑来这里卖血的人，都会是这种下场？」

「不是每个卖血的人都会有这种下场，那家伙真正的目标，是一些血型比较特别的人。」司机大哥把声音压得很低，「比如，报纸上曾经刊登过的那个女人。」

我心头狂震了一下，立刻联想到上次那张报纸，牙齿已经开始打战了，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难道那个女人也是被杨医生害的？」

「你还不算太蠢。」出租司机自顾自地摇头，「这个世界有很多不幸的人，会遭遇各种各样的疾病，如果你是穷人，得了那些病只能等死，富人却不一样。」

「富人一旦生病，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延长生命，甚至会把魔爪伸向一些穷人。」

「比如，身上哪个部分坏掉之后，就寻找一个血型和自己高度匹配的穷人，设法将穷人的器官变成自己的。骨髓、内脏，甚至是你的胰腺，都可以通过医疗手段进行更换。」

他顿了顿，语气中增添了几分森怖感，「姓杨的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取决于背后的买主缺什么。」

我不说话了，一阵阵惊悸感，如电流般冲击心脏。

原来是这样。

「那赵雷也是这个原因，所以才……」

「他和你的情况有些不一样。」司机大哥打断了我，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冷冷地说，「你现在最该关心的不是赵雷，而是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样的下场，姓杨的对你那么好，不过是看中了你的身体器官而已。」

7

「不，这不可能，你肯定在骗我。」我万分激动，压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使劲摇头，「如果杨医生是这种人，为什么迟迟没有向我下手？」

「医生给病人动手术前，需要进行漫长的准备工作，越是难度大的手术，准备时间也就越长。」司机大哥看向我，「姓杨的迟迟不对你下手，是因为准备工作还没有结束。」

「把器官留在你身上，等需要的时候再动刀，总好过用科学仪器来保存，但他早晚会对你下手的。」

我听傻了，回想之前抽血时，杨医生总会叮嘱我要好好休息，保重身体之类的话，脸色一下就僵住了。

该死的！

我立刻掏出手机，打算报警。

司机大哥冷冷地说：「别费劲了，除非你能拿出直接的证据，否则报警不仅没用，反倒会暴露自己，让姓杨的提前对你下手。」

我手指一僵，吓得把手机也掉在了坐垫上：「那我该怎么办，难道只能逃出这座城市？」

「呵呵！」他笑了，一脸玩味，再次看向我说，「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姓杨的肯定找你签过一份长期献血的合同，对不对？」

我傻傻点头，刚想问他怎么知道这些？司机大哥却怪笑起来，说：「当你签完合同之后，就注定逃不掉了。」

「在跟你签合同的时候，他会要走你的身份证，并登记你的家庭信息，甚至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你签下同意捐赠身体器官的协议。」司机大哥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沙哑，「如果你现在逃离这座城市，我敢保证，你一定会在逃亡的路上发生意外，到那时，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带着器官捐赠协议，将你身上的东西挖走了。」

我不说话了，只是不停抽搐的嘴角，早已出卖了内心的惊恐。

良久，我才看向司机大哥：「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司机大哥抽完最后一口烟，说曾经，自己也在这家血站卖过血，还差点跟我一样签了合同，但他比较幸运，被查出患了肝炎，所以姓杨的放过他，又找了另一个替死鬼。

「不幸的是，那个替死鬼是我的儿子。」话说到这里，司机大哥露出了一副痛苦的表情，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不久后，我儿子就遭遇了意外，姓杨的居然带着那份合同，光明正大地摘走了他的器官，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在调查这家血站……」

我麻木点头，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如此，我说什么也不该签那种合同啊，现在怎么办？

8

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我吓得蜷缩在坐垫上，每个细胞都开始发抖，司机大哥见我这样，还不忘表情怪怪地补充了一句：「其实，拥有类似遭遇的人，还远远不止你接触到的这些……你想知道，姓杨的摘掉那些人的内脏之后，会怎么处理多余的尸体吗？」

「怎么处理？」我一愣，再次看向他。

「那条狗，就是他处理尸体的工具……」

「你别说了！」

我吓得用手捂着耳朵，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条大狗每次出现时，都会用那种眼神看我了。

「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为了吓唬你，只是为了让你明白自己的处境，还有，如果你想活下去，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趁下次卖血的时候，尽量多搜集一点他的犯罪证据。」

司机大哥一边说，一边把出租车停靠在路边，指了指前面的马路。

「好了，就送你到这里吧，记住我的话，在掌握确凿证据之前，千万别让他察觉到任何异常，我可不想在报纸上看见你……」

「知道了。」

我麻木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的，连车钱也忘了付。

司机没说什么，冲我摆摆手，又要把车开走。

「大哥！」我忽然叫住他，欲言又止，「可、杨医生隐藏得这么好，我上哪里搜集他的犯罪证据啊，万一在这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对我下手的准备……」

司机沉默了一下，对我晃了晃手机：「别怕，我会帮你的，实在不行，可以先去我家躲起来，有什么事咱们电话联系吧。」

「谢谢！」

交换完联系方式，我目送司机离开，独自在街道上愣了好久，心中既是害怕，又是迷茫。

我到底要不要听司机的话，陪他一起搜集杨医生的罪证？

回到家，我把大门锁死，心里却始终静不下来。

连着两天，我哪儿都没去，成天宅在家里，也顾不上再联系工作。

直到第三天上午，我吃完了最后一盒泡面，准备下楼去弄点吃的，却在小区大门外，撞见了一道令我后背发凉的身影。

是杨医生，他居然推着我的电瓶车，找到我家楼下来了。

「你怎么来了？」

我魂都要吓掉了，本能地转身想跑。

9

杨医生却快步赶来，一把握住了我的胳膊：「孟军，大白天的你紧张什么呀，我还想问你呢，这辆电瓶车是你的吧？」

「是……」

我极力遏制恐惧，但心里依旧慌得不行，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杨医生却好似舒了口气，将电瓶车推向我：「你也真是，怎么把自己的交通工具丢到了血站外面，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给你推回来的。」

啊？

我又是一愣，万万没想到，杨医生跑来我家，居然是为了归还电瓶车。

见我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杨医生又拍拍我的肩，说：「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一脸心虚，移开视线说，「你大老远过来，该不会只是归还电瓶车吧？」

「嗯，还有个事，我打算提醒你一下。」杨医生点点头，拉着我走向了阴凉处，「上次抽血的时候，你主动向我打听起了赵雷的情况，估计是跟他走得很近吧？」

「怎么了？」我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拳头。

杨医生一脸凝重道：「你要小心那小子，他接近你是另有目的。」

「你让我小心他干什么，赵雷不是死了吗？」我一脸惊悚，差点说漏了嘴。

杨医生直接把眉头皱起来：「谁说他死了，这小子品行不端，抢走了很多血库捐赠者的资料，我已经报警了，警方正在满世界找他呢。」

几个意思？

我不明就里，脑门子都是问号。

杨医生叹气道：「一个星期前，这小子忽然打电话给我，要我去医院接他，还说有重要的事情想和我聊，可等我把他送到血站后，赵雷居然趁我去上厕所时，偷走了你的那份血型资料。」

等杨医生上完厕所出来，才发现资料不见了，赶紧牵着那条大狗去追。

「在和大狗搏斗的过程中，赵雷被咬掉了一截手指，可他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宁可不要那截手指，也要拿走你的资料。」

我吃惊得不行：「这么说，赵雷压根就没死？」

「他没事，只是被咬伤了手臂，等他逃离现场后，我又清点了一下丢失的资料，才发现被他偷走的那些资料中，居然有一份是关于你的血型配比。」

杨医生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看。

我脸色很不自然，倒退一步说：「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也不清楚，也许是为了谋求不正当利益，又或者是受人指使吧。」杨医生甩甩头，又说道，「最近几个月，血站发生了很多怪事，有好几个捐赠者无故失踪，后来被人发现死在了荒郊野外。」

等警察找到尸体的时候，发现每具尸体的内脏器官都被人掏空了，杨医生怀疑，应该是某个贩卖人体器官的组织干的。

「那这和赵雷有什么关系？」我一脸头大，越来越迷糊了。

杨医生看了我一眼：「首先，这几个捐赠者在失踪前，都和赵雷走得很近；其次，所有关于他们的资料，都已经被赵雷抢走了。」

「等等……」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问，「那他为什么又要带走我的血型资料？」

「因为你的血型，和赵雷是完全匹配的。」杨医生继续摇头，「之前你在血站看见过赵雷几次，便下意识以为他和你一样，也是跑来卖血的，事实上，这家伙患有败血症，他来找我的目的不是卖血，而是为了给自己输血。」

我脚后跟颤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这么说，真正盯上的我的人，压根不是杨医生，反倒有可能是赵雷？

10

我大声说：「这不可能，那你怎么解释出租司机的话……」

「什么出租司机？我根本不认识。」杨医生皱了下眉，满脸疑惑地推了下眼镜。

我直接哑火了，忽然意识到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到目前为止，我对所有事的了解还仅限于道听途说，出租司机说杨医生在进行不法勾当，但他压根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

反倒是杨医生的话，听起来更加符合事实。

毕竟我曾亲眼看见，狗嘴里吐出了赵雷的小拇指，假如他没有跑进血站偷东西，又怎么会被大狗咬伤了手？

送走杨医生，我变得更加坐立不安。

回想起上次，我去医院探望赵雷时，那个出租司机也在附近，他们很有可能是一伙的！

人心难测啊。

回家后，我麻木地躺在床上，心中涌出无数个疑问。

那些失踪的捐赠者，难道真的和赵雷有关？

如果出租司机跟他是一伙的，又为什么要提醒我，别再去血站卖血？

「不管了，大不了老子现在就买票回家，爱谁谁吧！」

苦思冥想了一整天，我最终还是决定，要尽快逃离这座城市，赶紧收拾起了行李。

到了小区门外，当时天已经很晚了，大街上光线昏暗。

我在第一时间奔向马路，刚好路边停了一辆出租车，我想都没想，直接拉开车门坐上去，急切地说道：「师傅，麻烦你送我去车站！」

可当我说出目的地后，靠在驾驶室的人却没有把车发动起来。

我一脸焦虑，说：「你怎么还不走啊，你……啊！」

话没说完，我就发出一声惨叫。

我看清楚了这个「司机」的脸，他神情木讷地坐在驾驶室，头上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赵雷，这家伙果然没死！

看清楚这张脸，我屁股就跟着了火一眼，飞快地拉开车门，想要跳车跑路。

赵雷语气幽幽道：「先别下车，我有话跟你讲。」

11

我手指一僵，机械般地停下了动作。

当恐惧达到顶点的时候，我反而麻木了，直接问他来找我干什么，是不是打算对我动手了？

赵雷却一脸意外：「动什么手？」

我一脸苦涩，说：「你别装了，杨医生已经把你的事告诉了我，那些事都是你干的吧？」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信吗？」赵雷神情冷淡，居然抿嘴笑了笑。

我傻了，使劲摇头说：「不是你干的，那你为什么要偷走那些资料？」

「你误会了，我真正想拿回的只有我自己的资料。」赵雷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看向我抽搐的脸孔，一字一顿说，「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但现在已经没时间向你解释了，我只能告诉你，不管是姓杨的，还是那个出租司机，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尤其是那个开出租的，你一定要躲着他点！」

为什么？

我彻底凌乱了，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脸，崩溃大吼道：「你他妈的不是想告诉我，真正要害我的，其实是那个司机吧？你有什么证据！」

赵雷说：「我暂时还拿不出什么证据，我只能告诉你一点，你在报纸上看见那个失踪的女人，她最后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坐着那个司机的车离开的。」

「最近这几个月，那家伙一直在血站附近拉客，几乎每个上过他车的人，都觉得这个司机不太正常。」赵雷停顿了一下，又看向我说，「他肯定告诉过你，说你已经被某个贩卖人体器官的组织盯上了，还向你许诺，会帮你找个地方躲起来，避免被坏人抓到吧？」

我完全呆愣住，只剩嘴角还在微微颤抖：「你连这个也知道？」

「我太知道了，他对每个上车的人都这么说。」赵雷笑了笑，眼中透露着一种诡异感，「而每个信了他的人，最终都被带到了荒郊野外，尤其是上次失踪的女人，我是亲眼看见她坐上那辆出租车的……」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了。

无形的恐惧感压迫着我的神经，让我的五官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有没有想过，血站那么偏僻，有哪个正常人会跑到那种地方拉客？那家伙名义上是在跑出租，实际上却是在物色合适的下手目标。」

等到出租司机通过那套鬼话，骗取了乘客的信任，便会立刻把人拉到荒山野岭，到时候自然会有接头人出现，替他完成下一个步骤。

「你别说了！」我如遭雷击，恨不得把身体团成一个球。

赵雷却没有停下来，反倒自顾自说道：「我不告而别，就是为了躲避他。自从我失踪后，他就换了一个目标，把主意打到你身上，让你成为我的替代品。」

我欲哭无泪：「为什么要找我做替代品？」

「因为你的血型跟我一样。」赵雷耸了耸肩，「还有，如果你打算逃离这座城市，最好也别去汽车站，在那个女人之前，还有好几个失踪的捐赠者，基本都是在车站附近出的事。」

「知道了。」我茫然地点着头，快要下车时，又想到什么，回头看向赵雷，问，「那你呢？」

「我打算去另一座城市投奔亲戚，等安顿好之后，咱们再联系吧。」赵雷摇摇头，轻车熟路地发动汽车，直接绝尘而去。

剩下我一个人，跟傻子一样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我他妈的到底应该信谁啊？

12

经过这么多次惊吓，我的思维早就乱套了，怎么都静不下来。

杨医生、出租司机，还有赵雷，他们各有各的说法，我完全分不清谁真谁假，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是真的被人盯上了，如果继续留下来，迟早会出事。

可这大半夜的，我还能往哪儿逃？

我彻底崩溃了，连家也不敢回，在小区附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孤零零地躲了一夜。

等到第二天早上，我被肚子传来的咕咕声吵醒，一摸肚子，才意识到自己很久都没吃饭了。

人是铁饭是钢，我苦笑了一阵，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向一家路边摊，打算填饱肚子再思考以后的事。

正排队买包子的时候，我碰巧遇上了小区的门卫老头，正神经兮兮地向我招手：「孟军，你来一个，我跟你说个事。」

我一脸疑惑地看向门卫老头：「什么事啊，物业费我不是都交了吗？」

「不关物业费的事。」门卫大爷摇头，满脸神秘地把我拉到一边，「你小子，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怎么最近老有人跑来小区，向我打听你的行踪？」

我一时间愣住了：「都有谁呀？」

「远的就不说了，今天一早，门卫室还来了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向我打听你最近跟什么人相处，还给我一包烟，让我别把这事告诉你。」

戴眼镜的中年人，难道是杨医生！

他干嘛偷偷向门卫打听我的情况？

这件事引起了我的怀疑，和门卫大爷分手后，我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重新跨上那辆小电驴，重新朝血站方向赶去，打算把这一切都弄清楚。

宁可做个明白鬼，我也不想这么稀里糊涂地活着了。

出发前，我还跑了一趟综合市场，用身上仅存的一点现金，买了一把美工刀、一小袋狗粮，和一包毒鼠强。

到了血站外面，我先找个隐蔽的地方，把电瓶车偷偷藏起来，随后撕开狗粮的外包装袋，将毒鼠强的药粉全都掺了进去。

和平时一样，血站里面不少人进进出出，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我一直守到下午七点半，直到所有人都走光，连杨医生也驱车离开后，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向血站大门，将掺了药的狗粮，远远地丢进了院子里。

不出所料，那条大狗听到动静，很快就钻出了狗窝。

我赶紧把自己藏起来，目不转睛地看向那袋狗粮。

大狗也发现了那袋狗粮，很谨慎地围着它转圈，还耸动着狗鼻子，使劲嗅了嗅，却迟迟没有下嘴。

我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杨医生肯定对它进行过专门的训练，这死狗不肯吃我的东西，等杨医生第二天回来的时候，肯定会发现异常。

万幸的是，大狗的警惕性没有那么强，在围着狗粮转了几圈，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最终还是把它吃到了肚子里。

我松了口气，掐着手机算时间。

大概十五分钟后，药效终于发作，我听到大狗发出「嗷嗷」的嘶吼，踉跄地倒在地上，不断地蹬腿哀号。

又过了几分钟，它嘴里吐出了很多白沫子，很快就倒地不动了。

我按捺住心跳，笨手笨脚地翻过栅栏门，凭着对血站的了解，很快就潜入了杨医生的办公室。

里面一片漆黑，我打开了手机照明，凭记忆摸索，用螺丝刀撬开了杨医生办公桌下的柜子。

折腾了好一会儿，我才将抽屉打开，里面是一堆码放整齐的资料。

等我看清资料上的内容时，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直冲上了天灵盖。

抽屉里一共码放着六份资料，第一份资料就是我的，打开第二份资料，上面是一个女人的身份证复印件。

我认识这个女人，就是上个月被发现暴尸荒野，还登上了报纸头条的遇难者！

另外四份资料上的人，我并不认识，不过每一份资料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身份证复印件的头像上，分别打了一个叉。

只有我的那份资料上没有打叉，只被杨医生用红笔圈起来，在下面写了两个字：「待定！」

我盯着这两个字，想了很多，瞬间手心发麻，冷汗流了一身。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我的确是杨医生的下一个目标，看来那个出租司机并没有骗我！

「该死的。」

我爆了声粗口，浑身发凉，正准备带着资料翻窗出去，这时身后却传来「啪嗒」一声，紧接着办公室灯光突然亮起。

我打了个激灵，一回头，发现杨医生居然拎着一根电棍，满脸阴鸷地堵在门口：「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怀疑到我头上了，要不是我用手机连上这里的监控，没准就被你跑了。」

13

「姓杨的，你个王八蛋！」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我飞快地抓向椅子，打算用它翻身。

可杨医生动作比我快，没等我抬起椅子，人已经冲上来，用电棍在我手背上打了一下。

我顿时「啊」了一声，被电得手脚发麻，连站也站不稳了。

他扑到我身上，用手抓着我的头发，用力朝桌腿上撞了几下。

我的额头流血了，一股咸腥的味道闯进鼻腔，还想继续挣扎，姓杨的用电棍顶着我的脖子，再次按下按钮。

我被电得浑身打战，一下失去了力气。

接着他取出一块毛巾，用力捂着我的嘴。

毛巾的味道很怪，大概是迷药吧。

我想要屏住呼吸，挣脱他的控制，但杨医生的力气很大，加上电棍的刺激，我手脚酸麻，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地。

力气很快消失，我不得不呼吸带着迷药的空气。

但，和电影里的桥段不一样，我挣扎了很久都没有失去意识，只是感觉脑子晕晕的，四肢越来越沉。

杨医生表情狰狞得像个鬼，尽情嘲讽我：「你以为自己能跑掉吗，从你签字那一刻，结局就注定了。」

「姓杨的，你他妈根本就是个畜牲。」我极力想要摆脱他，但药效已经开始发作，头也越来越沉。

杨医生把我翻过来，死盯着我，扬起了一张阴沉的脸：「别费力气了，我的手法很专业，不会让你感受到任何痛苦的。」

我努力呼吸着，好像一条濒死的鱼，用尽全部力气喊道：「果然都是你干的，原来那个出租司机没有骗我。」

「他？」杨医生撇了下嘴，一脸不屑地说，「你以为那家伙是什么好人？他接近你同样是别有用心，好在你最终还是落到我手里，没让他捷足先登。」

接着，他松了我，转身拉开了一个柜子，从柜子里取出了一捆尼龙绳和麻袋，狞笑着给自己戴上了手套。

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看来姓杨的早有准备，就算我今晚不自投罗网，他也打算要对我下手了。

我极力遏制恐惧，试图爬起来，逃离这个地狱。

但身体很沉，刚爬起一半，我的大脑就开始晕厥，不得不重新跪坐在地上。

杨医生欣赏着我的窘态，得意地抬起下巴：「劝你别挣扎了，老老实实躺下，接受现实会好受点。」

我大口喘息着，明知道自己可能逃不掉了，却还是不甘心，想着尽量拖延时间：「等等，你刚才说，那个出租司机同样对我没安好心，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算要死，我也想当个明白鬼。

「他有个患了慢性肾衰竭的儿子，一直在设法寻找肾源，可惜这家伙是个穷鬼，根本拿不出给儿子换肾的钱。」杨医生不笑了，用手捏着我的下巴，「所以，你猜他为什么会接近你？」

14

果然……

我的心狠狠颤了一下，咬牙切齿地咒骂道：「魔鬼，你们都是魔鬼，难道就不怕有报应？」

杨医生松开我了，开始摆弄他的绳子：「随你怎么骂吧，这家血站已经被盯上了，做完你这最后一单，我也该换个地方养老了。」

说完，他用绳子套向我的小腿，试图将我捆起来。

「你个混蛋……」

我心里慌得不行，正绝望的时候，却忽然想到了电视上的一个桥段，也不管有没有效果了，赶紧用牙齿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果然，舌尖传来的剧痛，让我打了个激灵，感觉脑子没那么晕了，急忙拔出被藏在皮带扣里的美工刀，用尽全身力气，对他胸口扎去。

人在绝境下的潜力是无穷的，杨医生根本料不到我会有这出，顿时捂着胸口倒下去，一脸震惊地看向我：「你怎么还有力气……」

「去你的。」我强撑着，头晕目眩地赶紧爬起来，狠狠一脚踢在他肚子上。

杨医生捂着肚子嗷嗷惨叫，我迅速跨过他，拔腿朝外面狂奔。

杨医生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仍旧一脸怨毒地叫骂：「臭小子，就算跑出这里，你也活不了。」

「你放屁！」我头也不回，也懒得搭理他了，只想尽快逃离。

头好晕，迷药的效果很霸道，刚跑出血站没多远，我就摔了一跤，生怕杨医生会继续赶上来，只能咬咬牙，跌跌撞撞地沿着马路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终于跑出那家黑心血站，可身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能靠在路边喘大气。

这时路边却传来一束灯光，有个熟悉的声音对我大喊道：「孟军？你小子真不怕死的，怎么大半夜还跑到这种地方？」

我打了个冷战，抬头看见那个出租司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后面，正急匆匆地向我走来。

糟糕了……

我心下一沉，回想起杨医生刚才说过的话，顿时一脸绝望。

他也是来抓我的。

不过看出租司机的反应，他显然还不知道自己暴露了，急匆匆跑来，抓起了我的胳膊，满脸急切道：

「我正想找你了，姓杨的已经打算对你下手了，你快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呵呵，看你究竟要演到什么时候？

当一个人愤怒绝望到了顶点，反倒更容易冷静下来。

我立刻点头说：「好，我刚才摔了一跤，走不动了，麻烦你扶我一下。」

「行！」他没想太多，立刻扶我朝路边的出租车走去。

我阴恻恻地盯着他后脑勺，冷不丁来上一句：「大哥，你儿子得了慢性肾衰竭，生活肯定不容易吧？」

「是啊，欸，你怎么知道……」

他下意识点头，可话说一半又察觉到哪里不对，忙回头看我。

我一声不吭，反手一刀，刺向他脖子。

美工刀很锋利，在他脖子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出租司机「啊」了一声，捂着受伤的脖子，大股鲜血从指缝中渗出，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孟军，你干什么，我是来帮你的！」

「你放屁！」

我才不会信他的鬼话，丢了美工刀，转身就朝马路另一边跑。

迷药的药性太强了，我脑子里天旋地转，只能继续咬着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出租司机伤得不轻，但还是强撑着继续追向我：「你别跑了，快跟我回去，我承认，我儿子的确需要换肾，但我没打算伤害你，我是真的想帮你。」

「骗人的，你们都在骗我。」我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可惜身体实在太沉了，没跑几步又再度摔倒。

眼看出租司机离我越来越近，我心如死灰，彻底陷入绝望。

可就在这时，那辆停靠在路边的出租车，却忽然动了起来，用极快的速度驶过马路，拦腰撞在出租司机身上，把他撞进了路边的绿化带。

什么情况？

15

我傻了，一脸茫然地看向被撞飞的司机，正感觉奇怪的时候，却看见驾驶室上跳出一个人，正一瘸一拐地朝我走来。

车灯很刺眼，但我还是看清了，这个开车撞飞了司机的人，居然是赵雷。

「你没走？」我张大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赵雷又把我扶了起来，点头说：「我还是放心不下你，特意回来看一看，没想到正好救下了你。」

终于得救了。

我一脸感激，对赵雷说了声「谢谢」，赵雷却一脸麻木地摇头，扶我上车道：「先别说了，赶紧走吧，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休息。」

我已经快虚脱了，艰难地躺进出租车后排，见赵雷正一脸娴熟地发动出租车，忽然又感觉哪里不对，诧异地问道：

「这辆车不是出租司机的吗，你怎么会有钥匙？」

他脸色忽然僵了一下，接着便扭头看向我，露出一副魔鬼的面容：

「因为，我就是这个出租司机的儿子啊，这老不死的，一直在阻挠我的好事，我只能先下手为强，开车撞死他了。」

「什么？」

我毛骨悚然，顿时吓到心颤，还想爬起来继续跑，可大脑越来越沉，又重重摔了回去。

耳边传来一阵锥心的狂笑：「姓杨的只认钱不认人，居然打算把你交给另一个雇主，可最终你还是落到了我手上……」

就在我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我听到无数的警笛声响起。

幸好警察来得及时，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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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2 18: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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