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我不是白月光
情字无解:你是心间填不满的缘
意外身亡后,我重生成了老公的白月光。
可笑我死前精心准备了烛光晚餐,他竟然在医院为他的植物人白月光端屎端尿。
看到我醒来,他惊喜不已。
「小柔,你终于醒了!」
是的,我终于醒了。
从「他爱我」的幻觉里,醒了。
1
从病床上起来,我还有些懵。
我……不是死了吗?
说来倒霉,工作日恰巧在家的我,遇上了入室抢劫。
奋力逃到门口的我,身中数刀。
临死前,我仿佛看到了一道白光,浑身一轻。
再睁开眼睛,我就变成了许柔。
顾言森小心翼翼地托着我的手臂,仿佛捧着一件易碎品一样。
「还好这些年我一直帮你做按摩,你肌肉没出现萎缩,你试试能不能站起来。」
我缓缓地动了一下腿,四肢僵硬无法掌控,我向前扑了过去。
顾言森立刻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医生说这种情况是正常的,毕竟你四年都躺在床上,我会帮你的。」
顾言森耐心地对我解释,一边说话,一边轻柔地揉着我的脚踝,温柔得不可思议。
结婚三年,我从来没看到过他这么温柔耐心。
2
我叫许欢颜,与他的白月光许柔,是双胞胎姐妹。
在没有遇到许柔的二十三年里,我一直以为我是独生女。
直到有一天,父母带回了一个跟我相似的女孩。
他们说,这是我的双胞胎妹妹。
当年因为保姆的疏忽,将还未满周岁的妹妹弄丢,他们找了许多年,终于在乡下找到了她。
彼时的她在午后的阳光下,不自在地向后缩了缩脚,掩住了袜子上的破洞。
我却很不喜欢她。
我总觉得一个能轻易抛弃她用了二十三年姓氏的人,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无害。
甚至在父母找回她以后,她的养父母,就消失在了她的世界,提都不再提起。
二十多年的分离,让父母对她十分愧疚,尽力弥补她失去的一切。
很多时候,她柔柔弱弱地往那儿一站,欲语还休地看着我手里的珍珠奶茶,妈妈就会让我拿给她。
「妹妹从小在乡下生活,没见过珍珠奶茶,这些东西你都吃腻了,让她尝尝好吗?」
明明我买了两杯一模一样的东西,她却只想要我手上的那杯。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直到,她让我让出顾言森。
「我真的很喜欢他,姐姐,你就让给我吧。」
许柔眼角含泪,当着顾言森的面说出来的时候,他竟没有出言反驳。
3
二十三岁,许柔被找回来的那一天,我和顾言森的订婚宴刚刚结束。
从校服到婚纱,顾言森爱我入骨。
父母因为去接妹妹没有参加我的订婚宴,而我的未婚夫,听说我有一个流落在外面的妹妹,全程都在跟我父母通话,关心我的家庭。
当时的我很感动,以为他是爱我才会关心我的家人,却没想到,这由始至终都是我的自以为是。
「我过去曾经救过阿森,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你……」
许柔咬着嘴唇,小白兔一样惊颤地躲在父母的身后。
然而在所有人的视角盲区,茶色的瞳孔带着深深的恶意。
「蠢货。」
她用口型无声挑衅,「这一切本该属于我。」
我引以为傲的感情,在她的面前不堪一击。
所有人看我的表情,仿佛我才是那个感情小偷,偷走了原本属于妹妹的爱情。
可明明,我才是那个受害者。
我妈却像往常那样叹气,「我们欠你妹妹太多,你就不能再让一让妹妹吗?」
笑死。
为什么你们的亏欠,要我来偿还?
就因为我懂事?孝顺?
那以后,许柔要我的命,你们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地让出去?
我看着父母,以及顾言森躲闪的目光,质问堵在喉头说不出口。
第二天晚上,顾言森单独找了我。
他说了与许柔相识的事情。
在乡下的时候,许柔在他扭伤脚后,独自背着他走了好几里地看医生。
「许欢颜,我当初跟你在一起,确实以为你就是曾经救我的女孩,可是慢慢地,我发现我爱上了你。」
「刚刚不反驳,是因为她曾经救过我,我害怕伤了她的自尊。」
「我不在乎当初是谁救了我,我只知道,我想要与你共度余生。」
他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上,单膝下跪,将钻戒套在我的指尖。
「这是我亲自找人设计的,全世界只有一枚。」
而许柔,在我们结婚后没多久,不小心从别墅二楼的栏杆摔落,头部受到撞击,成了植物人。
整整三年,我父母疲惫不堪,每天奔波于医院和家之间。
4
「小顾来了?」
我妈从外面进来,拿着保温桶,满意地看着顾言森。
「这么多年,你也算守得云开了,小柔醒了。」
我妈拧开保温桶,小心翼翼地给我喂鸡汤。
「以后也不用总拿加班当借口,晚上也守在这里了。」
滚烫的鸡汤入喉,我的心却冷了下去。
借口?
婚后,顾言森的工作很忙,加班到凌晨已经是家常便饭,有的时候甚至一整晚都不回来。
我抱怨过几次,他却冷冷地打断我,「不加班,钱从哪来?你以后喝西北风吗?」
我开玩笑说我家有钱,他可以当软饭男的。
他瞬间冷了眉梢,「许欢颜!你当我是什么人!以后再说这样的话,别怪我真跟你离婚。」
我立刻缠上去,「老公对不起,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我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的自尊心,无论他加班到多晚,我都会做上一桌子的菜,等他回来再吃。
没想到那只是打发我的借口。
5
醒来的这几天,我逐渐相信了自己真的变成了许柔这件事。
但我不明白的是,我为什么会变成她。
顾言森留意到尿袋满了,赶忙去倒掉。
我长久注视着他手指上那抹暗黄。
顾言森有洁癖。
三年婚姻,他那半衣柜的白衬衫必须手洗,就连上面的每一寸褶皱都要熨烫平整。
每次我都会蹲在地上将白衬衫洗得不留一点污渍。
有一次我不小心洒了一滴咖啡在他的白衬衫上,他沉下脸直接将脏了的白衬衫扔掉。
哪怕我保证一定能洗干净也不可以。
事后,他揽着我解释,「你知道我有洁癖的,别说衣服上了,就连手不小心摸到灰尘,我也会难受得恨不得把手砍掉。」
「你会理解我的吧,老婆!」
当时的我还认真地保证,以后绝不会让家里有一丝的灰尘。
可现在?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手上沾到了尿液。
看到我的目光,不甚在意地抽出纸巾,将手指上的尿液擦掉,「这几年都是我在收拾,习惯了。」
他甚至还用没有洗过的手拿了一旁的葡萄,吃了一粒。
别说嫌弃了,我敢打赌,没人在他甚至能舔上一口。
我看着这张深爱多年的脸,恶心得无以复加。
「姐姐呢?」
嘶哑的声音从我的喉咙发出,一连几天,我终于掌控了这具身体。
6
顾言森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正牌妻子。
「她最近出差,不在家。」
「不在家啊……」
我动了动脚踝,从床上走了下来。
那阵子我确实出差了,只不过因为结婚纪念日和一个特殊的原因,我提前回来,要给他一个惊喜。
只不过……
那个特殊的原因是什么?
我有些困惑,临死前的很多事,我都有些记不清了。
「妈你快看,小柔能走了!」
顾言森激动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他牢牢地抓着我妈的手,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不敢上前打扰我。
我喊护士拔下导尿管,蹲在洗手间上厕所时,顾言森紧紧贴着洗手间的门,听着我上厕所的声音,几乎快要哭出来。
我妈也很兴奋,她给我爸打电话,几个人围着我又哭又笑,完全忘了他们的大女儿已经好几天没有消息了。
植物人苏醒,脑功能恢复正常,甚至能够下地行走,简直是医学奇迹。
护士查房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多看我两眼。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顾言森喂我吃饭,护士过来查房羡慕道,「你丈夫对你真好。」
我笑着露出八颗牙,「姐夫,你对我真好。」
护士噤声,看了我跟顾言森两眼,讳莫如深地走了。
顾言森宠溺地刮我鼻尖,「调皮。」
这一声「调皮」,成功地让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无论是婚前婚后,顾言森从来没有用这样能拉丝的语气跟我说话。
每次跟我说话,他都是公事公办地叫我许欢颜,就连「老婆」这两个字,他都说不出口。
而且我注意到,整个医院,都以为他是我的「丈夫」。
我妹妹的丈夫。
呵。
真好。
7
自从上次我的那句「姐夫」,护士对我的态度拐了个大弯。
来查房的时候,再没有好脸色。
我愈发变本加厉。
每每护士在的时候,如正宫般指使着顾言森做这做那。
顾言森成了医院远近闻名的渣男。
我爸妈过来的时候,也听到了大家对顾言森的评价。
「小柔,你就是太善良了,当初要不是你劝说阿森跟你姐姐结婚,现在这些人也不会这么说你了!」
我妈抹抹眼泪,替「我」委屈得不行。
我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我确实太善良了。」
善良到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个大冤种。
「要不是你姐姐没良心,扭头就结了婚,你昏迷这么多年也不至于没有个知心的人!」
「还好阿森有良心,这么多年我都看在眼里呢!」
我妈叹了口气,抓住我的手,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顾言森头疼地按按眉心,「妈,都是我的错,要怪你就怪我吧,我娶了许欢颜,心里却放不下小柔。」
我真他妈的想骂出十万字小作文,但是骂的主角是谁,我倒是犹豫了。
狗男人当初要是跟我说,他爱许柔,我绝对不纠缠,马不停蹄地离开他们的世界。
我妈的大脑构造,我也是不懂。
过去的我,也曾经是他们捧在手心的宝贝。
而在许柔被找回来以后,我仿佛成了这个家的养女,什么都要让给她,就连结个婚,最后都被当成小三一样防着。
明明我才是那个受害者。
他们情比金坚,为什么要牺牲我的婚姻,我的幸福?
你们爱得那么狂热,怎么就不能滚到一起别再祸害我?
渣男贱女的爱情,锁死好吗?
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变成许柔了。
是我太憋屈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8
身体恢复好后,我坚持要到「姐夫家」看看。
休养的这半个月,父母寸步不离地在病房里陪着我。
顾言森一直在走廊的过道里打地铺,提都没提他那「出差」的妻子。
「你刚恢复,不用着急去看你姐姐。」
顾言森犹豫,「她脾气不好,委屈了你就不好了。」
「不会的,姐姐会感谢我的。」
我的尸体就在那所房子里,半个月无人问津,真想知道打开门以后,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我勾起嘴角,茶色的眼眸带着一丝兴奋。
顾言森见无法说服我,只好妥协。
他掏出一直处于静音状态的手机,检查了一下才发现,一直没有新的信息。
他皱了皱眉,打了两个电话,对方一直关机,他突然有些担心。
「爸妈,最近许欢颜有没有给你们打电话?」
顾言森皱眉,他的妻子很黏人,每次出差都会发一些有的没的微信消息,他也是怕手机不断振动打扰到病人,才设置成静音。
没想到,半个多月都没有收到一条属于妻子的微信消息。
9
我妈疑惑地掏出手机,也摇头,「她这阵子一直没有给我打电话,是不是上次我说话太重了?」
我确实跟她吵了一架。
因为妹妹成了植物人,家里的气氛一直很低迷。
最近天气凉了,我给爸妈买了保暖内衣,没想到我妈看到以后浑身颤抖。
「你妹妹躺在医院生死未卜,你却买红色的衣服!你是在幸灾乐祸吗?」
得到又失去,我妈已经变得神经质。
「一件衣服而已!妈,你太敏感了!总不能因为妹妹的事,咱们家连红色都见不了吧!」
我头疼极了。
她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跟妈妈说话呢!」
他们一面打电话,一面给我换上红色的大衣。
我妈说了,「我的小柔好了,从此以后没病没灾,穿这个,喜庆。」
父母一左一右搀扶着我上车,顾言森体贴地替我系上安全带。
有病人遥遥望过来,「真是幸福的一家。」
邻居下楼扔垃圾的时候,我们刚到单元门口。
「顾先生你回来了?」
邻居皱眉走来,「你们家里什么东西坏了!好大的味道!我敲好几次门都没人开门,给你太太打电话也没人接。」
顾言森疑惑不已,彬彬有礼地道歉,「抱歉,我马上回去看看。」
我们的家就在二楼,一打开单元门,就闻到了一股腐臭味。
越离家近,味道越大。
到家门口的时候,臭得让人捏鼻子都无法阻挡。
我爸干呕了一声。
我妈已经开始骂人了,「许欢颜这死丫头是怎么回事!出差前也不会把家里收拾干净!」
「会不会是鱼腥味!或者是什么肉没来得及处理!」
我爸也跟着猜测,脸上的表情很不好。
「对不起阿森,我女儿太懒了!」
我妈不好意思,顺便捂住我的鼻子,「我的乖乖,没被熏到吧?」
我面色如常地深吸一口气,嘴角缓缓地勾起笑容。
终于可以看到他们的反应了。
顾言森阴沉着脸掏出钥匙开门。
10
打开门,没等看清里面的情况,一群嗡嗡乱叫的苍蝇就从里面一股脑地冲了出来。
明亮干净的屋子,臭气熏天。
远处桌上黑糊糊一片,无数飞蠓组成黑色薄雾,让阳光蒙上一层阴霾。
视线下移,一具被尸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正伸长手臂倒在地上。
没有被啃食的嘴唇大张,看得出来生前可能是要大声呼救,只可惜没人听到。
「啊——」
尖锐的叫声仿佛刀锋划过玻璃。
一时间,楼道在家的其他业主也都纷纷探出头来。
直面尸体的冲击太大,我妈受不了,直接昏了过去。
我仔细地打量着尸体上已经看不见的惊恐,没想到,我死的时候这么难看啊。
顾言森呆滞地掏出手机报警,颤抖的手泄露他些许的情绪。
他的眼底还有期盼,只希望这具尸体不是他的妻子。
没过多久,警察就赶了过来。
家里拉上了警戒线,现场勘查取证后,我们被带到警局做例行询问。
整个过程,顾言森都沉默不语,仿佛没有从丧妻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询问过后,顾言森搀扶着我爸妈坐在一旁。
「怎么会这样!」我妈醒来还经受不住打击,「说那天应该是邻居都没有人在,有在的人听到打斗声还以为是夫妻打架,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我可怜的女儿!她还那么年轻,怎么忍心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如果……如果我能给她打个电话,或者回家看一眼,她就不会这么久都没被人发现了!」
我家的楼层有三户人家,但是门与门的距离有些远,加上邻居工作忙,还有出差的,愣是没人发现不对劲。
我冷眼看着,父母的泪水,丈夫的悔恨。
如果不是这半个月我和他们在一起,看到了他们对许柔的关心爱护,我真的要信了他们的鬼话!
11
负责我案子的刑警过来,给了顾言森一个 B 超单,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我们会尽快抓到凶手。」
顾言森茫然地看了一眼 B 超单,「这是……」
他紧紧地攥着 B 超单,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将那上面的字烧穿。
「宫内早孕(约 8 周)。」
血红漫上顾言森的双目,他疯狂地在包里找尸检报告,惨白的纸张散落一地,仿佛在嘲笑他的虚情假意。
「6 号,6 号,6 号!」
他抓着头发,疯子一样的坐在地上,徒然地大喊,「结婚纪念日!我为什么忘记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显然已经陷入了疯狂中。
我恍然,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那天做了一大桌的饭菜,是想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
却没想到,我刚做好饭菜,就遇到了入室抢劫。
哪怕那天有一个电话。
可他却在医院照顾许柔!
我看着他痛苦的表情,仿佛在看别人的事情,麻木没有感觉。
「够了,人死不能复生!」
我看够了顾言森虚伪的表现,冲上去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十足的力道让他双耳嗡嗡作响。
「姐夫,」我用许柔一贯的表情,颤颤巍巍地捂着嘴唇,「刚刚在医院你不是早就有所预感,说姐姐就算是不在了,你也会照顾我的吗?现在……」
一边的刑警听到这话停下来,他听懂了我话里的暗示,身为丈夫,在妻子健康的状态下怎么会说出她会死的假设?
他走过来将顾言森叫走。
「是……在医院我是离开过……我怎么会杀害我的妻子!家里安了摄像头的!」
顾言森激动的声音隐隐传来。
经过身形比对和指纹检测,总算是排除了顾言森的嫌疑。
我陪着爸妈保释顾言森的时候,还听到一旁的女警小声嘀咕,「真要是夫妻情深,能在医院照顾小姨子大半个月想不起来老婆?」
所有人看顾言森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臭虫。
我爸妈依偎在一起哭泣,对周围发生的事情置若罔闻。
案子很快就破了。
家里的监控虽然没拍到匪徒的正脸,但从小区出入记录着手,找到了匪徒离开时开的车。
顺藤摸瓜之下,很快就将嫌疑人抓住了。
其他小区也发生了几起入室抢劫,只不过因为家人都在,受的都是小伤。
我看着这几天在警局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顾言森,端起咖啡走了过去。
「姐夫,你心里不好受吧?」
他在警局多久,就循环听了多久我死前的惨状,所受的刺激不亚于直面死亡。
顾言森失魂落魄地接过咖啡喝了下去,没几分钟,他就呼吸困难地掐住脖子,倒在了地上。
我温柔的俯视他几分钟,随后惊慌地蹲在地上,拼命地摇晃他的肩膀。
「你怎么了……姐夫!」
我的声音很快引来了我妈的注意,她从卧室冲出来。
「快叫救护车!」
她注意到一旁的咖啡,「咖啡里放牛奶了是吗?阿森对牛奶严重过敏,会休克的!」
我更加仓皇,咬着嘴唇蹲在地上,茫然无措。
我妈气得直跺脚,喊我爸一起抬顾言森离开。
「我真的不知道他牛奶过敏。」
我咬着嘴唇,泫然欲泣。
我当然知道他牛奶过敏。
我哭了,我装的。
我死了。
我被匪徒砍了十三刀。
那刀子有些钝,割开了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喊叫,戳破了我的皮肤,撑开血肉。
我疼得直哆嗦。
那个时候我的丈夫在做什么呢?
哦,在照顾他的植物人白月光,我的双胞胎妹妹。
还好,我又活过来了。
却成了我丈夫的白月光。
12
顾言森从医院回来,因为家里发生了凶杀案,暂时住在了我们家。
午夜十二点。
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夜空。
客厅的灯亮了起来。
顾言森微喘着气冲到我的身边,「小柔,你怎么了?」
这时,他才发现,那声尖叫不是从我的口中传出来的。
我在看视频。
看的正是案发当时,我被残忍杀害的场面。
「小柔,你在做什么?」
顾言森抖动着嘴唇,无法直视电脑中残忍的画面。
「你看,姐姐被踢倒了呢!」
我抿着嘴唇,学着许柔过去的样子,甜甜地笑了。
「一刀,两刀,三刀……」
整个客厅都是我轻柔的声音。
「哟!死了呢!」
我紧紧盯着电脑屏幕,饶有兴致。
顾言森眼圈泛红,终于忍不住打了我一巴掌。
「她是你姐姐!就算过去再怎么欺负你,她也是你姐姐!你怎么这么冷血!」
顾言森失望地看着我。
「我认识的小柔不是这么冷血的人!」
我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
老式机箱传来风扇转动的声音,电脑里的尖叫再次传来,反复循环着我死前的那一幕。
「你知道吗?」
我若无其事地将头转过来,盯着顾言森痛苦的双眸。
「人死后,三小时开始发臭,身体慢慢僵硬,48 小时开始腐败,到后面,肌肉又会放松,水分逐渐流失,皮肤变得又皱又干。」
「虫子在尸体上面撕咬,一点一点,直到把它变成白骨。」
「那种感觉啊,不会疼,可能会感觉痒吧。」
我缓缓地说着,甜美的声音在夜晚格外诡异。
顾言森头皮发麻。
「十三刀,因为刀子有些钝,刺进去还得搅和搅和,因为歹徒怕拔不出来。」
「疼啊,真疼,你看,姐姐还在护着肚子呢!」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姐姐死的时候,那个孩子会不会也疼啊?」
我笑着问顾言森,天真懵懂的瞳孔里满是疑惑。
「你这些天说自己对不起姐姐,你怎么连看这些视频都不敢呢?」
我在电脑上查着八周大小的胚胎。
「八周的孩子,只有蓝莓大小,也许姐姐不护着,刀子也不会伤到他。」
我咯咯地笑出声,阴冷诡异的样子让顾言森恐惧。
「小柔,你是怎么了!」
顾言森提高音量,我妈也听到声音走了过来。
「大半夜不睡觉,你们在做什么呢?」
听到我妈的声音,顾言森神神道道地拽住她,「妈,不对劲,小柔不对劲!」
我妈走过来,看着电脑上面播放的电视剧,疑惑地看了顾言森一眼。
顾言森惊讶,夺过鼠标在电脑里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刚刚我放的视频,他摇了摇头,「我刚刚出现幻觉了?」
我捂着嘴告诉他,「刚刚你过来在这自言自语,然后就喊了起来,还打了我一巴掌。」
我侧过脸给我妈看脸上的巴掌印。
我妈看着他的眼神好像在看疯子。
「我知道欢颜的事让你备受打击,但是人总要向前看,好好休息,最近你睡得太少了。」
我关掉电脑,晃了晃手臂,顺势将 U 盘攥在手心,不让人看到。
「姐夫,姐姐的死让你都疯魔了。」
疯魔?
顾言森擦掉头上的汗水,刚刚诡异的一幕还在眼前,他苦笑着摇头。
「姐夫,喝杯蜂蜜水吧,你最近休息不好,喝了这个能休息得好些。」
我将冲好的蜂蜜水放到他的手上。
顾言森一饮而尽,随后回了房间。
我拿着空杯到厨房,一遍又一遍,将水杯洗得干干净净,就连杯底残留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白色粉末也没放过。
13
两天以后。
顾言森疑惑地拿着手里的快递,「小柔,你最近买什么东西了吗?」
我探头过去,「没有啊!这是你买的啊!你看上面还有你的名字呢!」
「可能是我忘了吧。」
他拆开快递刚看一眼,就像是被烫到一样地将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啪——
十个不一样大小的硅胶模型从纸盒里掉出来撒了一地。
「啊!」
我闭上眼睛,「姐夫,你买这种东西做什么!」
十个模型,从大到小,最小的跟米粒一样小。
是胎儿模型。
仿得非常逼真,颜色纹理都跟真的一模一样。
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冷光。
每一个模型上,胎儿的嘴唇向上弯曲,作微笑状,诡异得吓人。
顾言森面色苍白,他不相信是自己买的,掏出手机找了好久,才发现手机里多下载了一个购物软件。
打开一看,果真发现了订单,订单的备注就是要求每个模型都要做成微笑表情的。
「真的是我买的。」
他查了付款记录,就在前两天的凌晨。
我爸妈安慰他,「我们知道你伤心,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用这件事一直折磨自己!」
遗像被做好的时候,我妈手足无措。
因为我的房间早就变成了客房,没有了熟悉的摆设,放在哪里都感觉突兀。
我将黑白照片挂在了客房,「虽然姐姐的生活气息没了,姐夫却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姐姐还是会喜欢在这里的。」
我说这话的时候甜笑着看顾言森,顾言森受惊地搓搓手臂,整个人显得一惊一乍的。
遗像放进来的第一晚,顾言森就在房间里找到他原本丢在垃圾桶里的婴儿模型。
他崩溃了,每天摆弄着那些大大小小的模型,嘴里念叨着。
「你来了,带我走带我走!我好想你跟孩子。」
黑白照片下,是爸妈给我点的香,很贵,袅袅白烟升起的一瞬间,仿佛有血红的泪滴落。
「哭了,欢颜哭了,她一个人在下面好孤单,她和孩子都想我了。」
顾言森在半空中挥舞着手臂,不断地比画着照片的位置。
我父母闻言抬起头看向黑白的遗像。
「没有,你看错了,她没有哭。」
我妈指着照片,「上面什么都没有。」
顾言森却坚信照片哭了,将我们从房间里赶出来,不让我们打扰。
每天点无数的香烛,弄得房间乌烟瘴气的,他甚至还买了元宝蜡烛,差点把房子点着了。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神情恍惚地从家里跑了出去,再也没回来过。
14
我妈很担心,找了几天都没有找到他,也就作罢。
她很怀念我,每天就坐在我的遗像下面默默流泪。
「妈妈总感觉你姐姐好像没走,我真的好想她,她一定也很想见我。」
她擦着眼泪,回忆着过去的时光,越说越伤心,躺在床上放声大哭。
我一脸漠然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出闹剧。
何必呢,我活着的时候,她的眼里只有许柔,我死了,却又出现在她的心上。
我恨顾言森,我可以在精神方面折磨他,让他疯癫,可面对这样的母亲,我却提不起来劲。
「够了。」
我打断她的喋喋不休,「你在忏悔什么?她死了才说你有多么爱她,不虚伪吗?」
「你所谓的爱,不过是感动自己罢了,你不问问姐姐需要你这么自以为是的怀念吗?」
我妈的哭声一噎,「我明明很爱她,为什么她越懂事,我就越不怜惜她呢?」
她捂着脸呜呜地哭着,尽情诉说着心中的哀痛。
我爸就坐在客厅,苍老的脸上满是苦涩,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柔,你说如果我们没有把你找回来,你姐姐是不是就不会被忽视,就不会出事了?」
他痛苦地看着我,眼中是真切的后悔,浑浊的泪水从眼眶滚落,滴在他满是褶皱的手背。
「然后呢?你们也要像当初对待姐姐那样来忽视我?来填补你们的愧疚?」
「你们真的不配为人父母。」
我冷笑一声,被他的话恶心到了。
出殡那天,天空飘起蒙蒙细雨。
我撑伞站在自己的墓碑前,听着牧师念诵悼词,父母哀恸不已。
不远处,顾言森疯疯癫癫地跑了过来。
「老婆,你快起来,我们的孩子要出生了!」
他沾满泥土的手紧紧地抠着墓碑,「这里,这里还没有刻上我的名字!我们的孩子也还没刻在这里。」
他的怀里抱着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神经质地拿出梳子给它梳头。
周围的人过来拉他,他一扭头看到了我,「小姨子快看你的外甥,像我还是像你姐姐,嘻嘻。」
他仍然穿着走丢那天的西装,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脏污的脸上是纯真如孩童般的笑容。
这一刻,他的愧疚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逢人诉说着他的爱情,祭奠他的亡妻。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罢了。
15
客房被还原成我未出嫁时的样子。
我妈像只辛勤的小蜜蜂一样布置着,力求将房间摆设恢复得一丝不苟。
东西都归位以后,只有一个紫底蓝花的钢琴罩买不到。
她拿着照片不厌其烦地寻找,在商场里一遍遍地问,可是那花色实在太老旧了,已经没有人卖了。
人家被她问烦了,推搡着她让她离开,她捂着脸呜呜地啜泣,「这是我女儿生前最喜欢的钢琴罩,我不想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找到她的时候,我爸正在旁边拽着她,周围的人对她指指点点,仿佛在看疯婆子一样。
我将家里储藏间翻出来的钢琴罩塞在她的手上,「东西就被遗弃在身边,其实你转身就能看到,只可惜你从来不想看到。」
多可笑,她拼命想要复原的东西,其实就是她亲手扔掉的。
找到顾言森的时候,他正在大街上徘徊。
他仍旧疯疯癫癫的,逢人就将怀里的布娃娃露出来,「看,这是我的女儿,像我吧!」
我觉得很可笑,走上前对他说,「装得开心吗?」
他迷茫了一瞬,随后眼底漫出更大的忧伤,「我这种人怎么配开不开心,我只是想要赎罪,如果我一辈子这样,你姐姐在天之灵会高兴吧。」
「如果我不在医院照顾你,会不会,她就不会死?」
他捂着脸,泪水顺着手背滑落。
「世界上没有如果。」
「顾言森,你不觉得你很虚伪吗?」
「你说你对我只是感激没有爱,私底下却暧昧不明,许欢颜提出分手,你却求婚,说爱的是她。」
「结了婚,又无视她,每天只想着照顾医院里的我。」
「等她死了,你又疯疯癫癫地缅怀她,你的人生真是可笑。」
我看着这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他哭得不能自已。
随后他又疯疯癫癫地摩挲着布娃娃的头发,「我的女儿,女儿,嘿嘿……」
长久以来的装疯,已经让他的意识混乱,行为举止逐渐变得不受自己控制。
我后退一步,早就等在一旁的医护人员将他架起,抬上了通往精神病院的急救车。
病房是我为他量身定做的「子宫式」主题套房。
顾言森被关进去的一瞬间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哪里?哪里?难道我在欢颜的肚子里吗?」
他左右晃着脑袋,拼命地往包裹严密的墙上撞。
肉色软垫如同女人的子宫,柔软地将他包裹,让他浑身一僵,紧接着,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这……许小姐,您不是说……」
一旁的医护人员一面将他按住打镇静剂,一面疑惑地看着我。
原本病房是不能重装的,奈何我给得太多。
当时的理由是,我的「姐夫」在这样的环境下,病情会更加稳定。
「唉,看来,姐夫的病更严重了。」
我别过脸,柔弱地挤出两滴眼泪。
护士不疑有他,毕竟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非常关心姐夫,为了他的病房忙前忙后,只为让他住得舒服的傻女人。
顾言森入院以后病情更加严重了。
他经常半夜惊醒,尖叫着喊人,声称房间里有胎儿的心跳声。
我直起身子,将手机蓝牙断开,在医护人员赶到前,提着早就带着的保温桶,放到了护士站。
「唉,我真的很担心,姐夫因为姐姐的事情就这么倒下了,他每天晚上没有我的宵夜都睡不着的,只能麻烦护士姐姐帮我给他把饭送过去了。」
我蹙着眉,细细地叹了一口气。
护士接过饭盒,等我走远了还能听到几个护士小声地聚在一起吃瓜。
小姨子爱姐夫爱到不能自拔,深更半夜也要过来送夜宵。
这可真是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我微微一笑,对呀,真是连我自己都感动了呢。
我拿到了国外一家公司的 offer,是我作为许欢颜很向往的一家公司,只不过当初因为结婚放弃了。
这次没有值得留恋的人和事,我不再犹豫。
离开的那天,我妈还是浑浑噩噩地,她坐在我的遗像下,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蹲在床边,「妈,我要走了,以后可能不会回来了。」
可能人的心真的很小,作为许欢颜的时候,我妈心里只有失而复得的许柔。
而我成了许柔,她一心只想着亏欠了的大女儿,时不时地怪许柔当初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让她痛失女儿。
她这辈子很可怜,总是在失去以后怀念,从来没有珍惜过眼前人。
「昨天我梦到了姐姐,她说自己要投胎了,这一世母女缘尽,往后余生,再不相见。」
「怎么能不相见!」我妈崩溃,她抓着头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欢颜是我的女儿,你都出现在你妹妹的梦中了,你怎么能不见妈妈呢!」
我没有说话,我想说的已经说完,属于许欢颜的人生已经结束,而属于许柔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不想纠结于过去,可也做不到原谅,所能做的也只有用金钱来尽一尽心意,其余的,真的没有办法做到。
我将顾言森在医院病房的监控拷贝到电脑上。
「走之前我实在担心姐夫的精神状态,就只能麻烦你们每隔一段时间查看一下医院那边发过来的视频,别让他再严重了。」
视频里的顾言森已经彻底精神失常,几乎不会说话,只抱着布娃娃撞墙。
我爸妈看着视频里的顾言森,抱头痛哭。
从今以后,每一次新的视频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折磨。
从今天起,我只作为许柔,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飞机冲破云层,在湛蓝的天空中留下一条长长的白烟。
此刻我明白了我重生的意义。
不是为了向那些无所谓的人控诉,去怨恨,而是为了我自己,重新地活一次。
我不是谁的白月光。
我只是我自己。
不管我叫什么名字。
—完—
备案号:YXX1Bee1oBDfwwwKzxYi3Z0b
编辑于 2023-02-09 17:47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月落星沉
赞同 176
目录
27 评论
情字无解:你是心间填不满的缘
周小甜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