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线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求姻缘。
我掐指一算:“姻缘暂时没有,但我看你头顶绿光挺盛。”
直播间炸了:“哈哈,主播这是说你被绿了呢!”
顶流男明星连线:“主播,你算算我的事业线长吗?”
望着他身后升腾的黑气,我咽了咽口水。
“帅哥,咱先不管事业线,你生命线都快断了。”
1
近来师门资金窘迫,师父派我下山挣点外快。
从小在山上长大的我,能上哪儿赚钱啊?
俗话说得好:依山吃山,依水吃水。
我二话不说就开始了直播算命。
“都 2023 年了,还有人信这个?”
“主播快下播吧,别在这儿招摇撞骗了。”
我淡淡瞥了眼零星飘过的几条弹幕,并未当回事。
等了一会儿,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申请连线:“大师,你能算算我和我女朋友的姻缘吗?”
他说他和女朋友已经经过了 10 年的爱情长跑,想问我他们什么时候结婚比较合适。
我掐指一算,奇怪了,他并无桃花相啊,更别提什么姻缘了。
“你命中并无桃花啊,但我看你头顶绿光挺盛。”
“什么意思?”男人不解。
直播间炸了:“哈哈,主播这是说你被绿了呢!”
“虽然,但是,可是真的好好笑啊!”
直播间你一言我一句的。
男人也反应了过来,但显然是不信的,黑着脸下了线。
“主播,这下玩砸了吧。”
“你要骗钱也得说些好听的话啊。”
“我没骗人,他会回来的。”我紧紧盯着直播屏幕。
果然不出所料,那个男人再次申请连线。
“大师,你算得太准了,我女朋友果然出轨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此时正在我的直播间声泪俱下,他刚刚下线了以后准备回家,没想到看见一个陌生男子搂着他女朋友走进了一家酒店。
后面的事情不必细说,懂的都懂。
“我草!真的假的,主播神了!”
“不会是找的托吧。”
“楼上的,你要是不信就也去找主播算算呗。”
“不敢,我怕主播算出我穷苦一生。”
就在直播间聊得火热的时候,一个昵称叫“影”的人申请连线。
“主播,你帮我算算我的事业线长吗?”
直播间瞬间炸锅:“是楚凌云!啊啊啊,我老公!”
“家人们,谁懂啊,见到活的楚凌云了。”
谁不知道他问这句话的用意?
楚凌云,顶流男明星,不出意外的话,这届影帝一定是他的。
“把你的生辰八字发给我,我给你算算。”
“这还用算?这个问题我用脚趾都能回答出来。”
“不会是故弄玄虚吧。”
我看了眼他的生辰八字,是大富大贵之相,未来必定平步青云,而且从卦象上来看近期一定会有一件影响他一生的好事发生。
可奇怪的是,从楚凌云的面相上来看却恰恰相反,他印堂发黑,身后是源源不断升腾的黑气,怎么看都是大凶之兆啊。
我眉头越皱越深:“帅哥,咱先不管事业线,你身边黑气缭绕,恐怕是有大凶啊。”
“你要是再不跑,生命线都快断了。”
听到我这么说,饶是再好脾气的楚凌云脸上都带着些怒气:“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网友们更是吵得不可开交:“你这个江湖骗子,不准咒我家哥哥。”
“你才大凶呢,你全家都大凶!”
算了,懒得和他们计较。
我一再向他提醒:“今晚一定不要待在这里,赶紧出去,否则性命堪忧。”
从直播间我都能看见他身后弥漫的黑气,估计那个“东西”今晚就要动手了。
“可是这是我家啊,我不待在家能去哪儿?”楚凌云被我这句话逗笑了。
“真是笑死了,你谁啊,凭什么让人家从自己家出去。”
“好了,宝贝们,不要吵了,我要休息了,先下线了。”他并未将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先别下!”
我一声惊呼。
他身后的黑气突然向四周散开,瞬间笼罩在整个房间的上空。
“完了,躲不掉了!”
2
“砰!”
随着一声巨响直播间那一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啊啊啊,吓死我了,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哥哥的房间怎么全黑了,是我网卡了吗?”
“楼上的,我也是。”
“不会真让主播说中了吧,他今晚有大凶。”
“妈妈呀,我好害怕,这到底是个什么直播间啊,在线见鬼?!”
我眯着眼睛,紧紧盯着直播间。
几分钟后,屏幕那头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是楚凌云。
此时他正拿着一个手电筒,神色有些惊慌。
“大师,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言简意赅。
“笃笃笃!”是敲门的声音。
网友们:“这么晚了,是谁来找我家哥哥呀!”
“终于来人了,两个人应该就没那么害怕了,快开门啊。”
但楚凌云的脸色却变得惨白,如果说刚刚是惊慌的话,那现在就是惊恐。
他心里清楚,屋外不可能是人。
这套私宅是他经人介绍买下的,建在郊区,平时出门都要开车一个小时才能在路上遇见人。
“外面不可能是人!”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没人信我啊!
“大师,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也很难办!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当然,基于最基本的职业素养,这话我没说出口。
明明今晚云卷云舒,是个静谧的夜,但他那边却狂风大作,窗户都被震得直摇晃。
“这个门挡不住它的,不过你也别太害怕……”
我话还未说完,门就哐一下倒地了。
没错,就是这么迅速。
“大师,救……”
连线突然断开了,那头忽地没了声音,像死一般的寂静……
“楚凌云,你在吗,你还好吗?”
“楚凌云!”
一阵电流的声音过后我透过微弱的暗绿色的光隐约看到门口站了个人。
一个女人。
她身着一身红色嫁衣,湿漉漉的长发遮住了脸,忽明忽灭的光线映着她,很是瘆人。
更可怕的是,她是飘在半空中的。
“怎……么办?”他哆嗦着。
我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看样子刚刚是被吓傻了。
“快,把手机屏幕对准她。”
“太上台星,驱邪缚魅。急急如律令!”我施法掐诀,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屏幕中射出直直击中她。
“啊!”
黑暗中一声尖锐的号叫后四周又陷入无边的寂静。
“哇哦,酷!”
“我草,真的假的,我刚刚是看见鬼了吗!”
“我都差点吓尿了。”
“它是被大师打败了吗?”
“天呐,我好害怕,我要找妈妈!”
“楼上的,我刚被吓得大半夜从床上蹦起来,我妈给了我一个大嘴巴子,现在心里踏实多了。亲测好用!”
“……”
直播间的弹幕飞速滚动。
看着门外呼啸的风,我知道,还没完。
“你立刻把门扶起来,堆些重物将门堵上,你家中可有什么辟邪的东西?”
巧了!
他闻言立刻拿来一柄桃木剑,这是上次他下乡录一个综艺时一位老人送给他的,与之一同相赠的还有一串朱砂手链。
很好,能有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你按照我说的做,我教你在门上画一个阵法,你把那串朱砂手链拆开,在每个阵眼上都放一颗朱砂。”
不过这不一定能挡住她。
“你回房间,将门锁上,抱着桃木剑躺在床上,我会在你周身设下阵法,只要你待在床上就一定是安全的。”
“记住,一会儿无论你听见什么或者看见什么都不要出声,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他按照我说的乖乖布置好,手机屏幕正对着房间,自己将被子盖好,把脑袋都埋进了被子里。
3
咚咚咚,咚咚咚,外面响起有规律的敲击声。
一声接一声,震得地板似乎都在抖动。
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屋子门口弹跳。
“我好紧张,感觉不能呼吸了。”
“同,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
直播间此时也渐渐变得安静,所以人都静静地等待着。
哗啦一下。
是重物倒落的声音。
这么轻而易举,看来她比我想象的要厉害。
她,进来了。
咚咚咚,咚咚咚。
地板震动的声音更加清晰,楚凌云害怕得额头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这声音一直持续到房间门口就突然停了。
怎么回事?
就在我疑惑之际,门吱啦一声就开了。
就这么打开了。
楚凌云!你连门都没关上啊?!
你就这么不想活吗!
吐槽的话还未说出口,我瞬间就被眼前诡异的画面惊呆了。
红衣女尸倒吊着立在门口,长发散落在地板上,让我得以看见她的真容。
她的眼睛和嘴巴都被针线密密麻麻地缝上了,撕裂的血口子还在汩汩往外渗血,四肢瘦如枯木。
我猛然惊觉,之前听到的“咚咚”声是她的脑袋磕在地板上弹跳的声音。
红色血衣,口眼被缝,倒吊而亡,这生前得死得多惨啊!
不用算都知道,怨气冲天。
楚凌云只能自求多福了。
女尸缓缓跳入房间,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一阵寒气。
所幸她的眼睛被缝上了,看不见,所以只要他保持安静,应该就不会有危险。
一时间,大家都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似乎小了。
找不到人,女尸也静了下来,慢慢离开房间。
直播间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我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4
“阿嚏!”
许是在被窝里闷久了,透不过气来,楚凌云猛地打了个喷嚏,挣开了被子。
女尸闻声而来,一跃立在了床头,她的身子悬浮着,脸正对着楚凌云的脸,湿漉漉的长发垂在两侧,眼眶溢出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脸上……仔细看,还有腐烂的蛆虫在蠕动。
“呕!”
他没忍住,一把推开女鬼吐了出来。
好家伙!
女鬼被激怒了,面目狰狞地朝他扑过去。
完了。
我双手捂住眼睛,偷偷又露出了些缝。
“?”
预料中的惨剧并没有发生。
她只是将他悬浮在空中,忽上忽下,就像是在耍着玩。
太蹊跷了。
我脑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看你并不想杀害我,莫非,你有求于我?”我施了个咒法,将所想通过楚凌云的嘴说出来。
女鬼停下了。
看来有得商量。
我将意识潜入楚凌云的识海里,方便直接操纵他的身体。
一个身体,由两种意识支配。
想到我的直播还开着,我又掐了个诀,将观看过直播的人记忆都抹掉。
饶是身体抵御能力强的,就算依稀能想起今晚所看到的,也只会以为是一场梦。
做好这些,我便下了直播。
5
意识进入他的识海后,眼前的场景慢慢变得清晰,那种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脏,如坠冰窖。
四周的墙壁开始往外渗血,顷刻间,一片斑驳的血迹就拼成了一行字:帮我找回记忆。
找回她的记忆?
难怪,一个红衣厉鬼竟然选择放过楚凌云,原来是失忆了啊。
我轻叹了一口气。
“大师,你叹气干啥呀?”
他的意识开始说话,那声音回荡在脑子里,吓得我一激灵。
“你干啥呢,好好的人不做做鬼呐!”
“大师,明明是你占了我的脑子。”他幽怨道。
呃,好吧。
这事我理亏,自觉地跳过了刚刚的话题:“我叹气是因为她都成厉鬼了,说明前世肯定死得很惨,怨念深重,你看到她被缝起来的眼睛和嘴巴了吗,真是造孽啊。”
“死前着一身红衣,这是要成煞,看这架势,害死她之人不得到报应她是不会罢休的。”
嘴眼被缝,记忆被封,害她的人到底是干了什么缺德事这么害怕遭报应啊。
按理来说,这事我插手不了。
似是察觉到我的想法,墙壁上的血字又变了——“反之则死!”后面跟着一个巨大的血手印。
“大师,你一定要救我啊。”
不是我不想救你,只是……
“大师,你人美心善!”
……沉默。
“我加钱!双倍!”
……我继续沉默。
“三倍!”
“成交!”
嗐,不是我非要救他,实在是他给得太多了。
6
“我帮你找回记忆!”
只是,该从何处找起呢?
“——院子里”。
墙上的字猛地又变了,几秒过后,血水全部消失不见,屋子里也恢复了原貌,一切就像是从没发生过。
“走,去院子里。”
“院子里有什么奇怪的?”
“我天天都在院子里浇花怎么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楚凌云在旁边叽叽喳喳的。
“闭嘴!”我真的受不了了。
“别吵了,再说话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没问题!”
好吧,这家伙太有钱了。
整个院子是按照那种复式的四合院的形式搭建的,处处都是古朴的气息。
只是不一样的是院子的布局都是颠倒的,原本朝阳的位置全部朝阴,活气口都被封死了。
院落的四个角落都种上了柳树,柳树本是极阴之物,现在镇压在四角,就是封住了整个院子。
“你当初买这宅子的时候就没发现这些古怪吗?这你都敢买。”我实在是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
“这,我也不懂这些呀,我还觉着新奇有趣,第一次见呢!”
见他用清澈的眼神看着我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我都不好意思说他什么了。
嗐,我头疼。
柳树镇压着四角,那这树下必有大煞。
挖!
几铲铁锹下去后,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油布包赫然出现在面前。
“这是什么?”他手快,直接拎起红布。
里面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全落在了地上,我定睛一看:一撮用红绳系着的细发,一节骨头,还有一个全身都被针扎满的布偶。
这是诅咒。
“大师,你快看!”楚凌云一声惊呼,指着挖出的洞口。
我这才看见柳树根部拴着一条巨大的铁链,有成年男子大腿那么粗!链子经年不锈,一直延伸到地下深处。
继续挖!
果不其然,连挖了四个角,每个角落都埋着一团红布,还有骇人的铁链。从链子的路径来看,四根全都延伸至院子正中央。
“这个院子下面到底有什么?”
“挖开不就知道了?”
我们没耽搁,但这次没那么好挖,我们轮流控制着身体挖了几个小时,直到凌晨才完工。
是一口棺材。
刚挖出来,楚凌云就吓傻了,他实在是没见过这场面。
家中院子里有口棺材,这事搁谁身上能接受?
借着一丝微弱的月光,棺材的全貌得以显现,棺面上刻满了各种符文,棺木周围贴满了符纸,树桩般粗的铁钉死死地钉在棺材盖上,钉子上还隐隐显现着神秘的铭文。
就算是之前我跟着师父下山历练的时候也不曾见过如此令人触目惊心的东西。
我蹲下身想看得更清楚些,手刚触摸到棺面上的纹路,登时眼前白光乍现,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一股强有力的吸力将我卷入棺材里。
眩晕,压迫,窒息感向我袭来。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要被挤出楚凌云的身体。
情急之下,我心中默念:天道得法,神识共存,借得须臾!
默念完,我便失去了意识。
恍惚之际,我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7
“这也是你配吃的吗?给我放下!”端着碗的男人一巴掌拍掉了面前女孩手里的馍。
“你这个赔钱货,事没见你干多少,吃得还不少呢!”男人一脚将瘦弱的女孩踹出去老远。
女孩没说话,只是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爹,你干什么呢!”门外跑进来一个年轻的男人,扶起跌在地上的女孩。
“姐,你没事吧。”
“没事。”女孩摇摇头。
我慢慢从那种眩晕感中脱离了出来,环顾四周,老旧的木质家具,土砌的漏风的墙,还有刚刚他们吃饭用的残缺的碗。
可想而知,这家的生活条件并不好。
我看向女孩,可能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身子格外单薄瘦弱,值得一提的是,她面容姣好,颇有一副小家碧玉的感觉。
但,生在这样的家庭,长得好看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滚,滚,滚!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女孩站起身走了出去。
“这里是哪儿啊?”楚凌云问道。
“这里可能是她记忆中的某个地方。”既然我们被卷进了这里,那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那个女孩,看身形和那个红衣女鬼很像,估计就是她了。
这样想着,我们便跟上了她的步伐。
我们是以灵魂的形态进入这个世界的,外人无法看见我们,无法触碰到我们。
我们只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
女孩拎着一大桶衣服走向了河边,巨大的木桶和女孩的身形形成鲜明的对比。
瘦弱的女孩根本拎不动,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差点一头栽进水里。
“姐,姐!”年轻男人追了过来。
“姐,你看。”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馍,笑着递给女孩。
“贵生,你下次别偷偷给我带吃的了,被爹看见了我又要挨打了。”
“姐,你放心吃,爹看不到的。”贵生一个劲儿地冲着姐姐傻笑。
“唉,姐知道你心疼我,你就听姐一句劝,别再去赌了。”
我看见那个叫贵生的脸色突然一变:“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咱家什么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手气特别好,你相信我,等我翻本了,你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女孩直叹气,她知道她是劝不住的。
8
送完馍,贵生就离开了家,走向了街口。
女孩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知道他又要去赌了:“怎么会翻本呢,谁人不知王家赌坊出千?就你看不清……”
天很快就黑了,不知从哪儿来了乌泱泱一群人冲进了家门。
“你们是谁啊,怎么随便闯进别人家?”
女孩上前拦着。
“你就是方灵吧?来人,给我带走!”为首的男人笑得猖狂。
“哎呀,几位爷,不知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他爹闻声从屋里出来,一脸讨好的模样。
“我们家老爷看上你女儿了,想要将她许配给少爷。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不,我不要,爹!”方灵拼命挣扎。
什么福气,谁不知道这个王大少爷前几日就死了,街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呢!
男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说道:“这样吧,既然咱们以后是亲家了,只要你答应了,我会给你一笔银子,足够你们全家后半生衣食无忧了。”
“好好好,这个赔钱货天天好吃懒做,一点用都没有,感谢你们老爷能看上。”她爹几乎没有犹豫,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原本还在挣扎的方灵突然就不动了,他爹的眼里只有钱。
这个家也从来都容不下她。
她就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他们带走了。
到了王宅,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醒目的红色,红色的帷幔,红色的桌椅,还有一身大红嫁衣的方灵。
所有的布置都和普通人家的婚宴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帷幔是纸扎的,桌椅是纸扎的,新郎也是纸扎的,只有新娘是个大活人。
“一拜天地!”
方灵被人按着脑袋拜了下去。
桌台上的喜烛忽明忽灭。
“二拜高堂!”
台下纸扎的宾客都咧着嘴笑。
“夫妻……”
话音未落,台上忽地掀起一阵阴风,吹灭了烛火。
“大师,这场景也太诡异了吧,哪有活人和纸人拜堂的?”
楚凌云忍不住说道。
是啊,望着眼前荒诞的场景,我倒吸一口凉气,冥婚要做的可远远不只这些。
“来人呐,送新娘入洞房。”
媒婆一招手,三四个壮汉围了上来,将方灵的手脚都绑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这婚我也结了,你们还想干什么?!”
没人顾忌她的叫喊,媒婆手持一根绣花针硬生生将方灵的嘴巴给缝了起来,血顺着嘴角汩汩往下流。
“呜呜呜……”这姑娘也是生猛,竟把线给挣开了,嘴角都撕裂了。
“你们这是会遭报应的,你们不得好死!”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们。
“你们把她给我按住了。”
“还想报仇,李大师说得果然没错,就应该把你眼睛也给缝上,免得日后找我们寻仇。”说着就将针刺向她的眼睛。
“大师,你不会也要杀我灭口,然后把我眼睛缝上吧。”楚凌云的声音在我耳边悠悠传来。
“不会,不会。”我真是躺着也中招啊,锅从天上来。
方灵痛得失声尖叫,他们简直是一群魔鬼!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震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方灵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按住她的人,一头撞在了身旁的柱子上。
鲜血溅得满墙都是,死不瞑目。
媒婆和在场的人都吓傻了,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都傻站着干吗啊,快把她装进棺材里,和少爷放在一起。”
媒婆率先反应过来,招呼他们把尸体抬起来。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么瘦小的方灵几个壮汉合力都没能抬得起她。
“这……”大伙害怕了。
就在这时高堂上的灯火忽地全灭,周遭瞬间一片漆黑,这些壮汉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全跑了出去。
混乱之中谁也顾不上谁,媒婆跑得慢,在一阵推搡中撞向了桌台,当场死了。
几个时辰后,一个道长装扮的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李大师,您看看,这可如何是好?”
“莫急莫急,等我算算……”
只见他装模作样地念了几句口诀,拿起拂尘左挥挥右挥挥,“嗐,这方灵非但不配合冥婚的进行,现在死了也要妨碍你们,日后恐怕还要找你们的麻烦。”
三言两语就给她定了罪。
想来真是可笑,人活着的时候你们要她死,现在死了,人都不在了,又妨碍你们了。
在大师的嘱咐下,他们用长钉钉死棺材的四个角,又在棺材周围贴满了符纸,将棺材深埋于地下,拴在柳树的根部,让她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
画面到这里就变得模糊了起来,我只依稀看到后来王家败落,因平时得罪了不少人,仇家上门,死的死,伤的伤。
方灵的爹一次出去喝酒,喝得酩酊大醉,睡马路上被车轧死了。
贵生不知怎地后来疯了,逢人就说:“都怪我,要不是我嗜赌,也不会欠王家一屁股债,你就不会死了,该死的人是我,是我……”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路过的人一脚踢开他,连骂晦气。
9
眼前的画面尽数消失,我又身处院子里。
大致了解了前因后果后,我感慨于方灵的悲惨遭遇,人死不能复生,我决定超度她,帮她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我拔下所有的长钉,撕掉所有的符纸,口中念诀,登时金光乍起,她的魂魄升腾至半空中。她这辈子太苦了,我只希望下辈子她能自由一生。
第二日天一亮我就让楚凌云把棺材抬走,另寻了一块风水宝地将她重新安葬。
方灵的事解决后,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的棺材都被这么封印起来了,好好的怎么会出来呢,而且又为什么会找上楚凌云?
我走进他的屋子里,环顾四周,才发现这整个宅子都被人布了阵。
那阵眼?
我立刻叫来楚凌云,果不其然,他脖子后面有一个傀儡的图案。
“大师,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来的。”
他被吓了一跳。
布置这个阵法的人也是下了狠手,明知道这里有只红衣厉鬼,还在楚凌云身上下咒,引她去找他,可见这个人是想要他的命。
“我先帮你破了这个阵,这个阵法有些奇特,我若是强行破开,阵会反噬到那个布阵人身上。”
“也就是说,那些孤魂野鬼会找上他,他近日会厄运缠身,甚至有性命危险。”
我提前对楚凌云交代清楚。
“他缠身就缠身呗,谁让他先害我的,大师,你破阵吧。”
“好。”
事情都解决后, 我就离开了。
10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我正睡得香呢,楚凌云一个电话就 call 了过来。
哎呦我这暴脾气, 我正要发火, 那边就说话了。
“放心,我加钱!”
“得嘞, 您在哪儿, 马上来。”
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大师, 我找到那个给我下咒的人了。”
收到消息我来到跟他约好的地点,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他。
他的脖子上正骑着一只恶鬼, 恶鬼张着大嘴, 两个眼球就这么耷拉在眼眶下。
我一脸蒙,楚凌云向我解释说这是他对家的经纪人,因为嫉妒他的演艺事业一路攀升, 便起了歹念,想要他见点不干净的东西, 触点霉头。
但近日就像我说的那样, 他被鬼缠身了, 万般无奈之下想请我帮他。
我这才仔细看了眼男人, 他身上的黑气已经侵入肺腑, 恶鬼死死掐着他的脖子。
他恐怕活不过今日了。
“那你的意思呢?”我抬头问楚凌云。
“我觉得要不就放过他吧, 他也不容易, 家里还有一双年幼的儿女要养, 他们不能那么小就没了爸爸, 况且就像他说的那样, 并不是真想要我的命……”
其实我和楚凌云都心知肚明他有没有存杀心, 那样精心的谋划……
我定定地望着他,他看着我, 声音越来越小, 怕我不同意。
“行, 我给你解了。”
既然当事人都发话了,我有什么理由为难人家?
我掏出一张符纸,纸张瞬间自燃化为灰烬飘向了男人, 男人额头的阴霾顷刻间消散,身上的那只恶鬼也突然失了方向, 灰溜溜地走了。
“你没事了,走吧。”
我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男人激动得连连道谢,转身就走出门去。
“砰!”
远处一辆轿车突然失控, 直直撞向了男人,他血流满地,当场就没了呼吸。
“这, 这……”楚凌云吓得语无伦次。
我没有说话,缓缓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我确实已经给他解了反噬,可天意如此, 善恶到头终有报……
一个星期后,我受楚凌云的邀请去参加了影帝颁奖典礼。
他站在台上,我坐在台下。
“今天能站在这里我要非常感谢一位大师……”
“不,你要感谢的从来都是你自己。”
我在心里默默对他说。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虽然我不太喜欢“我命由天”这句话,可是谁都不能因为一时嫉妒或一己私欲就妄图改变他人的人生轨迹。
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