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同学的妈妈怀孕了。
别急着骂我，我满十八岁了。
怎么说呢，她和别人的妈妈不一样，很年轻，也很漂亮。
第一次见到红姨的时候，是在同学小可的家里，那时炎炎夏日，我们在打游戏，他妈妈端饮料过来。
她穿着吊带背心和热裤，有其他阿姨比不上的青春火辣，雪白的大腿，水蛇般的腰，身上香喷喷的。
她慵懒躺在我们身边，拿出手机和我们一起玩。
我不知该把眼睛往哪看，时不时就偷偷看她的腰，而红姨很快察觉到了我的眼神，她噗嗤一笑，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说我没大没小。
小可生气了，但不是对我，而是冲着他妈妈吼：「你烂不烂啊？我同学你都不放过啊？」
红姨憋红了脸，最后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那天我回家，满脑子都是红姨，想到一起打过游戏，我鬼使神差地申请好友，半夜十点，她却通过了。
我邀请她来一把，她同意了，游戏里开着语音，她用慵懒的声音说：「小朋友，你还不睡觉啊？」
我第一次知道，女人慵懒的声音那么好听。
我说我不是小朋友，我满十八岁了，她咯咯笑，叫我大朋友，又说我比她儿子大一岁。
那晚什么也没发生，我们只是打了很久游戏，唯独在打游戏时，我被人围殴，她忽然说：「别怕，我保护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胡思乱想。
直到晚上十二点，她说她要去上班了。
我想，什么班需要半夜十二点去上？
红姨问我：「你不复习吗？」
我说职高有什么好复习的，我们这种人，最后也是进厂，有谁会在乎呢？
她沉默片刻，最后说：「你只是没有全力以赴。」
我看着她下线，心里有了些不舍。
点开她的头像，是她的自拍照。
我看了很久她的头像。
从那以后，我就总是邀请红姨打游戏，她只要在线就都会同意。
久而久之，我越来越习惯找她，直到某一天，我鼓起勇气，想把她申请为游戏里的女朋友。
之前每一次，红姨都会同意我的邀请。
只有这次，她给我发了个问号。
我脸都在发烫，连忙解释说亲密度高了，会有好看的爱心。
她知道以后也很开心，红姨把钱都花在了小可身上，从来不舍得给自己买游戏皮肤，多个爱心她都觉得很有趣。
我们成为了游戏里的情侣，这对我来说，开心得都快飞起来了。
我隔着手机屏幕，看着我俩的爱心，我自己的心怦怦直跳。
红姨也开始邀请我和她的朋友们一起玩游戏，每次我进入游戏的时候，别人看见我们的情侣身份，一群女人叽叽喳喳。
「哎哟，是你老公来了啊？」
「这不是你的小老公吗？」
她的姐妹们都在调侃，她就咯咯笑，让她们别乱讲话。
然而，我们终于把这份暧昧带进了现实。
红姨的闺蜜小敏姐姐很喜欢打游戏，一次她晋级赛，非要我们线下聚在一起，帮她晋级。
我应邀去了一家小酒馆，才知道红姨和小敏姐姐合开了这家咖啡馆，所以每天深夜来上班。
我觉得这种身份相处很奇怪，我是个没什么前途的职高生，和两个小酒馆老板娘坐在一起打游戏，她们还对我言听计从。
小敏姐姐一直咬着烟打游戏，红姨不喜欢烟味，带我去后面的卡座，我们坐在一起玩。
为了方便看我的画面，她坐得离我很近，我可以嗅到她身上的淡淡香水味。
这份香味，让我的心跳得好快。
直到游戏打完，红姨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成熟女人伸懒腰，紧紧的衣物勾勒她耀眼的身材，每一帧都是让我心脏爆炸的画面。
我才明白，原来慵懒是女人致命的味道。
我看呆了眼，红姨察觉到我的目光，这次她态度变了，她羞红了脸，低下头看手机屏幕，却是傻傻操控着手机，我猜她和我一样心好乱。
我鼓起勇气，牵住了她的手。
她微微抽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反抗。
我们没有表白，没有说话，我伸出手，想尝试抱住她的肩膀。
然而大姐姐不需要人教，还不等我搂住她，她自己顺势倒在了我怀里，趴在我的怀里玩手机。
我一低头，可以亲吻到她的头发，离她的嘴唇好近。
我尝试着吻她，我不敢，她却也没躲。
我只是一次次吻在她的脸上，触及她的嘴角。
她闭上眼，睫毛在微微颤抖。
小敏姐姐出来了，她见到红姨在我怀里，当场就傻眼了。
她赶紧把红姨从我怀里扯出去，说要准备营业了，我还注意到她偷偷掐了一下红姨的腰。
这时候红姨才清醒过来，连忙跑进了吧台。
我故作镇定地点了一杯啤酒，小敏姐姐先检查我身份证，确定我成年了，才给我端来。
我囊中羞涩，消费不起第二杯，但我想多看红姨一会儿，我就慢慢喝。
女人打理生意不容易，红姨常常要和人敬酒，等夜深了，客人渐渐走了，她来到我身边坐下。
她问我：「你还不回去吗？」
我说：「明天周末，而且你喝多了，我想送你回家。」
她噗嗤一笑，我问她笑什么，她说：「你都没车，你怎么送我呀？难道我和你走路回去吗？」
我羞红了脸，才明白我和她的差距有多大。
追求她的每个男人，估计都是有车的人，而我只能进厂给这些男人修车，正好我学的就是汽车维修。
我连打车送她回家的钱都掏不出来。
红姨微醺地倚靠在沙发上，噗嗤一笑说：「小可带朋友回家了，我今晚不回去，我睡店里。」
她一说我就明白了，班里有同学说过，谁要是通宵累了，可以去小可家过夜，只要有人和小可交朋友，他就很开心，会为了朋友把他妈妈赶出去睡。
红姨从仓库里拿出了一张折叠床，已经开始铺床了，这时候小敏姐姐来找我，很警惕地跟我说，她开车送我回去。
我说我不想回去，我想留下来陪红姨，我担心她。
小敏姐姐惊呼了一句卧槽，她很严肃地对我说：「你再缠着她，信不信我找人弄你？你那是喜欢吗？你当我不知道小男生在想什么吗？」
我有些害怕，因为我觉得她真能找人弄我。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红姨。
我不明白小敏姐姐为什么这么坏，我都帮她上分晋级了，她却阻拦我的爱情！
我太幼稚，太孩子气了。
红姨让小敏姐姐别吓唬我。
小敏姐姐很复杂地看了看我们，最后终于叹了口气，离开了。
小酒馆里，只剩下我和红姨。
我没有折叠床，就躺在沙发上，我们打了一会儿游戏，毕竟入夜了，我又没被子盖，在沙发上冷得哆嗦。
红姨察觉到我冷，她抱着被子，来到我的身边坐下，把被子盖在了我俩的身上。
被子和她，都很温暖。
我看着她的美眸，她的呼吸也渐渐加快。
我终于鼓起勇气吻住了她，而她也回应着我的吻。
成熟女人不需要人教，反而她会很温柔地教我。
她关了所有的灯，坐在我怀里，四周漆黑一片，她在我的耳边呢喃：「你也把我当一场游戏吗？」
我说：「我不会当游戏，因为我真心对你。」
听到真心，我感觉到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而我克制不住抱住她的腰，轻声细语地说：「红姨，我爱你，我心跳好快，可我哪怕再来千遍万遍……我也会告诉你，我的心里全都是你。」
她打断了我的话。
「你别说了，我相信你……」
这一晚，我真正成了男人。
当早晨醒来，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红姨就躺在我怀里，痴痴地看着我。
她捧着我的脸，轻声说：「我可真是造了孽。」
我不愿意让她这样讲，把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我想知道红姨更多的事情，我去问了小可，但他不愿意提起自己的妈妈。
我只好跟其他同学打听，得知红姨今年才三十二岁，我目瞪口呆。
她也曾和我们一样，年轻气盛，十五岁就有了小可，不犯法，但也不合法。
人难免会犯错，但有的错代价太大。
红姨就是代价太大了，男人逃跑，娘家嫌丢人，和她断绝关系。
她一人抚养着小可，她被男人伤透，而且为了小可，十七年没再谈过恋爱。
但这世上最恨红姨的人，就是小可。
从小到大，没有任何家长愿意孩子去小可家玩，总是对着他说三道四，所以母子俩的关系很差。
她的人生无法重来，只能在所有人的嫌弃和厌恶中度过。
可我想对红姨好。
她不敢让人们知道我俩的恋爱，总是藏着掖着，反正我已经安排好了毕业工作，所以每天晚上，我都会去找她。
女人和少女的差距，就好像天与地。
别的女同学缠着男友给自己买礼物的时候，红姨已经在联系认识的厂老板，让制图员教我画图，教我考证。
真奇怪，爹妈的话我从来不爱听，可当红姨挽着我胳膊，让我不许打游戏，赶紧备考机械设计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要对得起她的期望。
每天晚上，我都在她那学习到睡去。每天早晨，我都在她的怀里醒来。
她不愿意和人公布我们的关系，她总说自己老了，很感谢上天给了她一次甜甜的恋爱。
她只想看着我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但不希望我是她的男人。
我讨厌她说自己老，可我不能用言语证明，红姨让我学会了一件事，没有本事的男人，说什么都是放屁。
厂老板说我学得很好，要是师傅认为我过关，他可以聘用我。
我开心坏了，因为红姨，我从维修工朝着制图员发展，想着终于能证明给她看，可谁想得到，意外来得比成功要早。
红姨怀孕了。
她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我在酒馆里，正好要跟老师申请换个地方实习，想把资料拍照给师傅看，我自己的手机没电了，想先用她的拍一下。
我翻她的包，却翻出了怀孕检查单。
除了怀孕单，上面还有医生写的话，预约下周三进行人流手术。
成熟女人让人着迷，也让人恐惧。
她会在一声不吭的情况下，去把我们的骨肉给做了。
红姨来了，她笑吟吟地给我端了碗她自己炖的核桃汤。
可当看见我手上的单子，她笑容凝固了。
她想把单子拿走，我却一把夺了回来，我问她为什么不跟我讲，她只是别过头去，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应该是上次套破了怀上的，你还年轻，我不想捆住你的一生。」
我呆呆看着她，心里有种窒息感。
她帮我介绍人脉，她为我规划人生，她躺在我的怀里，一次次温柔地喊我小老公。
可她却告诉我，她没想过和我共度一生。
我问：「我到底哪里配不上你？」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傻瓜，是我配不上你。」
我太幼稚了，我对她大吼了一通。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听我吼她。
她越平静，我越愤怒，气得我一拳砸在桌子上。
她只是温柔地说：「你难道要打我吗？」
我怎么可能舍得打她！
只是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拿着怀孕单，扭头离开。
可是我的这个举动，却毁了红姨。
实习日，对很多职高的学生来说，就等于是毕业日，大家不会再回校了。
而毕业日，就是表白日。
很多家长都来帮学生打包东西了，男生女生们都在找喜欢的人表白，一群人跟在后面起哄，家长们也看得乐呵呵的。
我爸妈一直盯我，仿佛想看看我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红姨也来了，但她没有和我说话，只是帮小可理好了东西，静静等待着。
小可在到处翻其他人东西，每当翻到一张情书，他就兴奋地大声念出来，他没有什么朋友，所以他喜欢做个大呼小叫的小丑，好吸引同学的目光。
然而，他从我的包里翻出了怀孕单。
怀孕单折叠起来了，小可还以为是情书，大喊起来：「哇！你也写情书了！」
全班同学，全班家长的目光都朝我们看来，红姨呆住了，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我急忙要去阻止小可，他却已经站在了书桌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打开检查单，那兴奋的脸，忽然呆愣住了，笑容全部消失，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呆呆看着红姨。
小可在桌上昏过去了，带着检查单一起，重重摔在地上。
大家都吓坏了，连忙凑上去，那检查单就躺在小可的身边，而小可摔破了脑袋，满头是血。
红姨扑到了儿子身边，她抱着儿子的头，求大家快帮忙送人去医院。
家长们，同学们，把她围成了一个圈，大家都看见了检查单上的名字和内容。
平时坚强温柔的红姨，此时却泣不成声。
我呆呆地凑上去，想把小可背起来，红姨却好像疯了一样，她不停地扇我，扯我。
我最爱的女人，此时却完全变成了一个泼妇。
她无助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让我变成今天这样！」
红姨的巴掌变重了。
不，那不是红姨的巴掌，而是我爸的拳头，一次次狠狠砸在我的脑袋上。
我妈也冲到了红姨面前，扯着她的头发，唾沫全都喷在了她美丽的脸上，大骂她是个不知羞耻的贱货！
一边是我妈妈，一边是我最爱的女人。
她们此时都像疯了一样，红姨抱着小可要往外冲，哭着说先送她儿子去医院。
我妈妈却一次次把她扯回来，扇她耳光，砸她脑袋！
我们终于还是被一群人拉开了，闹剧结束，红姨和小可被送去医院。
我一次次给她发消息，告诉她我不是故意的，可她不回我。
我在想，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抑或是在担心小可。
我想她回我消息。
回到家里，我妈一直在哭，我爸满脸铁青。
我说想去医院看红姨，挨了我爸狠狠一巴掌。
我被打得摔在地上，但我还是爬起身，告诉他们我要去医院。
每当我爬起来，我爸就又打趴我。
但是很快，我爸被人打趴下了。
一群壮汉冲进了我家，我爸问他们是谁，结果他们直接把我爸打了，我妈吓得尖叫。
小敏姐姐从人群里走出来，这些人都是她叫来的。
她脸色狰狞，抓着我的头发，对我大吼：「都是你！她跳江了！我说过我会找人弄你，我早就该弄死你！」
我脑袋傻了。
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而小敏姐姐大吼大叫，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直接在我头上干碎了。
我倒在地上，却顾不得疼，疯狂地往外爬。
我想去找红姨！
我最爱的女人跳江了，所有人却都在阻拦我！
一个一个的，全都是混账东西！
我冲出门，用仅有的钱拦了一辆出租车。
当我来到医院，红姨还在 ICU 里抢救。
小可头上缠了纱布，坐在椅子上发愣。
我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好不容易才等到医生出来。
我上去问情况，医生问我是不是家属，我说是男朋友。
他狐疑地看着我，然后让我先去医疗卡里存五万块，等出院再报销。
我愣了，因为我拿不出五万块。
医生用一种很不敢置信的眼神看我，他说：「小弟，你不是家属，你也拿不出钱，那你在这装模作样干什么呢？」
陌生人的话，却彻底打醒了我。
是啊……
我能为她的人生做什么？
我是那么弱小。
哪怕我问遍所有同学，说是兄弟就借我，恐怕最多也只能借五百块钱。
我在最弱小的年纪，爱上了跨越我几个阶级的女人。
这笔钱还是交上了，是小敏姐姐来医院交的。
五万块对她这个年纪的个体户而言，好像只是随手的事。
我见识到了差距，在我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小敏姐姐在交费，找关系要病房，甚至在开刀手术前，她就已经在联系认识血库人脉的朋友。
真好笑，我除了一句爱红姨，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当医生再次出来，他和我们说了两件事。
第一，红姨救过来了。
第二，孩子保不住了，等身体康复一点，要尽快刮宫。
我从头凉到了脚。
我喃喃一句：「我没有孩子了。」
小敏姐姐的表情很冷，她问我知不知道什么叫刮宫？
我摇头说不知道。
她抬起手，扇了我一耳光。
她再次抬起手，一次又一次扇我耳光。
医院的走廊里，都是她扇我的耳光声。
我没有哭，但是小敏姐姐在哭，她泣不成声，说她恨不得杀了我。
我想，成人的世界果然不一样。
我们在校园里，总开玩笑说，往两个闺蜜之间塞一个男人，她们会自相残杀。
只有成年人知道，什么是闺蜜情，兄弟义。
她是真想把我杀了。
红姨终于被送进了病房，我们来到她的身边，她虚弱地躺在床上，小敏姐姐摁着我，要我跪下道歉。
我没听。
我很疑惑，我为什么要道歉？
我说：「乱翻东西的是小可，阻止我的也是你们，是你们自己把我对她的爱当成一场游戏，现在却把罪都推到我头上。」
小敏姐姐睁大了眼睛，而我走到了红姨的身边，牵住了她的手。
她想把手抽回去，我却紧紧抓住。
我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说：「你的每个决定，都代表你不相信我爱你，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她问我：「难道我该信你吗？」
我反问：「如果你不信，为什么要让我这么深地爱上你？既然你不信我，那请你等着我，等我证明自己。」
她低着头，没说话。
我不想在这里争吵，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由于我的弱小，不相信我的承诺。
男人在一事无成的时候，说什么都是花言巧语。
既然她没事，我转身离开，去了网吧。
我不是去游戏，我不想回家，所有人都不相信我爱她，那我宁愿用余生去证明自己。
第二天，我去了师傅厂里，这里的老板没开除我，他只是看我的眼神很奇怪，还夸了我一句牛逼，问我红姨在床上骚不骚。
我没有和他打趣，我觉得不好笑，我不想把红姨拿来当谈资。
老板见我情绪不对，就不再问我了。
我工作很认真，在车间里干到吐，下班了又去网吧帮师傅画图。
我不想休息，我每天都干满十六个小时，因为只要我停下来，我满脑子都是她。
即使她跳江了，我也恨她，恨她不相信我爱她。
我考了证，师傅把我带在身边，每当有人问我哪个大学读出来的，我说我是职高出来自己考的，他们听了都笑。
我没有解释，我已经不会跟任何人解释了。
直到我发了工资，我也没去看红姨和爸妈。
我只是把大部分钱转给了小敏姐姐，然后继续投身工作。
整整半年，我都没有去纠缠红姨，只是每个月给小敏姐姐转钱。
直到一天，小敏姐姐终于跟我说够了，她约我出来喝一杯，还说红姨也会来。
我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我才清楚我想她，我需要她。
我见到了红姨，她似乎不知道我会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慌。
她想起身，却被小敏姐姐拉回去。
她坐下，局促地抓着酒杯，低着头，偶尔看我一眼，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小敏姐姐说：「今天就把话讲开，到底想怎么样？」
她说这话时看着我，红姨也终于鼓起勇气盯着我，等我的回应。
我说：「我想娶你。」
红姨咬了咬嘴唇：「你知道娶是什么意思吗？」
我说知道。
她又问我：「你知道我会比你老得快吗？」
我点点头。
小敏姐姐急了，她似乎是想让我知难而退，认真跟我算账：「小弟，我跟你算啊，结婚要有好学区的房子吧？少说一百五十万。」
红姨小声说她有，不用。
小敏姐姐瞪了她一眼，又跟我说：「你至少要有台车子吧？」
红姨又低着头，小声说她有台宝马 3 系。
小敏姐姐喘着气，仿佛有种遭遇背叛的感觉，她喘着气，自以为我看不见，在桌底下狠狠掐红姨的腰，其实我看得见。
最终小敏姐姐生气了，她转身去招呼客人，我趁机坐在了红姨的身边。
我俩都不讲话，只是静静喝酒。
直到我有些微醺了，我想她应该也上头了，她看着我，挤出了一个笑容：「你不用娶我，我没想过捆住你一生。」
我问：「什么意思？」
她说：「我想过了，我爱你，我可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我不管未来会怎么样，至少我们现在很开心，我不想给这份爱加上一份压力，如果某天你说腻了，我会安静地离开。」
我一言不发。
她看我不讲话，又小声说：「我名声很不好，我很早就有了孩子，你还这么年轻，这对你不公平，这……」
她后面的话我没听。
因为她的口水很好吃。
相隔半年，我们却没有陌生的感觉，我在她面前依然心跳得厉害，我拥她入怀，她却快要急哭了。
可就算要急哭了，她也回应着我的吻。
红姨抬起手，打我的肩膀，哭着说：「我本来就是个名声很差的人了，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你这么认真的人？我想快乐一场，你却让我承受耽搁你一辈子的压力，你让我觉得自己很贱。」
我说：「舌头伸出来好不好？」
她抹着眼泪，问我：「你怎么跟你家里交代？」
我说：「舌头伸出来。」
「呜呜……」
我热烈地吻着她。
我怎么跟家里交代，我觉得不重要。
我爱上了她，这很重要。
我捧着红姨的小脸，很认真地和她说：「第一次有人跟我说『你只是还没有全力以赴』。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只是一个修车小工。不会有人在乎我，不会有人爱我……」
她呼吸变快了。
我吻着她的唇，呢喃道：「我想和你结婚，我也是个现实的人，如果你做好了准备，我不想要别人的骨肉，这是我唯一想你为我做的。」
她拿出手机搜索，多少岁是高龄产妇。
我说不用搜了，36 岁，三年后我和你领证，到时候我 22，你 34 岁半，我们结了婚就争取怀上。
她身体在发抖，我紧紧抱住了她。
我凑近她的耳朵，小声说：「小可这个大号，我觉得是养废了……我想和你练个小号。」
这一刻，她身体彻底软了，倒在我的怀里。
她捧着我的脸，呢喃道：「好，如果你真的娶我……但如果你对我腻了，我不会吵也不会闹，我会安静地走。还有，不许说我儿子坏话。」
我们复合了。
我答应红姨，等我三年，我和她领证。
然而，红姨比我想象中老得快。
我把人生想得太简单。
短短三年，我们的生活出现了一些偏差。
小可已经出去工作了，我搬进了红姨家。
真的同居以后，我才发现红姨在老去。
我喜欢抱着她看电影，但她晚睡是因为工作，其实她已经过了能熬夜的年纪。
她总是看到一半睡着了，我本想偷偷欣赏她的睡颜，才发现在电视的照耀下，她脸上的皮肤很油。
她不再是当初那个性感火辣的小阿姨。
无论男人女人，都敌不过年龄。
不止如此，我们很多东西也聊不来，我说的笑话她听不懂，她喜欢的电影我认为不好笑，一些代沟出现在我们身上。
这些红姨并不知道。
她还生活在我会娶她的美梦里，我给了她一个承诺，她自己编织出了美丽的梦想。
为了我，她总是去超市精挑细选，做好热腾腾的饭菜，等我回来。
为了我，她很认真存着钱，希望将来能帮我创业开厂。
为了我，她开始吃一些补品调理身体，家里摆满了各种维生素的瓶瓶罐罐。
就是这些瓶瓶罐罐，让我更加感受到她在老去，她变了，已经不是我当年爱上的那个女人了。
直到三年期马上要到的时候，现实让我认清了一切。
这天早上起来，红姨腰疼得厉害，疼得她想起身为我做早餐，却摔在了地上。
我送她去医院，医生告诉我她有肾结石，让我别担心，不用开刀就能取出来。
我脑子里却在想。
肾结石，这听着是多么大年纪才会得的病。
不对……她本来就年纪大了。
我心里在胡思乱想，红姨靠在我怀里，她虚弱地对我露出笑容：「让你担心了，你快去上班吧。」
她在笑，而我注意到，她已经开始有了鱼尾纹。
以前她笑起来，绝美的容颜让我心跳加快。
现在她笑起来，我却发现她眼睛没那么美了，被皱纹耽搁了。
我给她办理了入院，满脑子胡思乱想，去了单位。
我来以后，女同事看我情绪有些不对，很关心地问我怎么了。
我其实很理解为什么女同事会关心我。
自从我和红姨在一起，她会帮我打理很多东西。
她会帮我选好看的衣服，她会一本正经告诉理发师怎么给我理发，她会走遍每个商店为我挑一双气派的鞋子。
她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再把我送出门。
而她这么做的最终结果，是年轻的女同事会为我送上关心。
她和红姨不一样。
她身上很香，刚好的年纪，让她胳膊上的皮肤白嫩紧致，而我记得红姨的胳膊已经有些赘肉了。
以前红姨也和她一样，甚至比她还美。
但终归敌不过岁月的痕迹。
女同事站在我身边，伸了个懒腰。
女人最好的身材，展现在我的眼前。
凹凸有致，婀娜多姿。
而红姨因为岁月的痕迹，已经有了赘肉和下垂。
晚上，我在红姨的病房里陪床，脑子里都在想她曾经和现在的区别。
而红姨还在我的身边絮絮叨叨：「医生说超声波震一下，结石就掉下来了……幸好不会耽搁我们的婚期。」
我随口嗯了几句，陷入沉思。
红姨问我在想什么。
我摇了摇头，告诉她我什么也没想。
红姨躺在床上，用手机刷着婚纱的款式，她甜甜地笑着，鱼尾纹更加明显，在手机的照耀下，皮肤也变得更油了。
三年期快到了。
她已经在为结婚做准备了。
红姨出院的日子，正好是我 22 岁生日。
我已经到了可以领结婚证的年纪。
这天，小敏姐姐特意带人来了我们屋里。
她开心得像个孩子，为了闺蜜细心装扮屋子，把气球贴在墙壁上，把鲜花洒在地板上。
她对我不再是那么警惕，而是贴着气球，乐呵呵地跟我说：「你小子，竟然是来真的。」
我没有说话。
小敏姐姐感慨说：「我从没见过她这么快乐地生活，以前我觉得你只是一个占便宜的小子，现在我才明白，你就是她生命里的一道光。作为她的好姐妹，我很感谢你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我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我觉得很平静，一点都不激动。
在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曾经我对红姨的爱是一团火，烧得那么旺。
可随着她的改变，随着我们的朝夕相处，那团火焰已经不会烧得这么热烈了。
再热烈的爱，也有归于平静的时候。
我站在窗边，看到楼下传来喇叭声，那是朋友们在提醒我们红姨来了。
我看向楼下，见到红姨下了车，她脸上带着笑容，难得像个孩子一样，走起路来快乐得想蹦跶一下。
或许她已经猜到了，打开门会遇见什么。
小敏姐姐带着人，等候在门后。
当红姨打开门，大家拧开了空气礼炮。
彩色的纸屑四处乱飞，红姨的脸满是羞涩，笑意却愈发浓烈。
她仿佛小女生羞红了脸，害臊地偷看了我一眼。
人们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说：「我有话想跟你讲。」
红姨轻轻嗯了一声，她还是没改掉会发抖的毛病，或许是因为我的每个举动都牵动着她的心。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最终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钻戒盒子。
我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制图员。
但这昂贵的钻戒，还是花了我三个月的工资。
红姨的眼睛湿润了，当我单膝跪下，她声音呜咽，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我已经看到了我们的未来。
看到了她的容颜老去。
感受到她的苍老，我才明白那首歌的意义。
我不像从前的自己，你也有点不像你。
我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幼稚火热，时光流逝，我迟早会有啤酒肚，她也终将不再美丽。
但在我眼中，你的笑，依然的美丽。
即使她有了皱纹，她皮肤变得油腻，可当她露出甜甜的笑，还是触动着我的心，让我感受到幸福。
日子只能往前走，只有顺时针一个方向。
她未来还会继续变老，我未来也会依靠药物才能做个真男人。
不知道还有多久，所以要让你懂。
我将钻戒，戴在了她的手指上。
我依然爱你，就是唯一的退路。
我依然珍惜，每时每刻的幸福。
你每个呼吸，每个动作，每个表情……
到最后一定会……依然爱你。
当年，红姨她们没骗我。
我已经感受到了，我也明白了这份责任的厚重。
庆幸的是，我依然爱着。
即使她不再那么美丽，即使她开始有了病痛，即使她有些地方与我产生偏差。
她的笑容，依然牵动着我的心。
她的健康，依然是我想守护的。
当年我太幼稚了，什么也不懂，只靠着一腔热血, 现在我才明白，爱情不是说说而已。
爱她, 不是因为她曾经美得有多动心，而是感受到她不那么美了, 感受到不是那么热烈了，却还是坦然地接受这一切, 面对这一切, 去爱上这一切。
生活的最后, 其实都是一杯白开水。
珍贵的不是我曾经爱她有多热烈。
而是当一切归于平淡，我也只想和她躺在沙发上, 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等她在我怀里睡着。
有皱纹也没关系，身材走样也没关系。
我爱你, 无论热烈, 平淡。
在你的耳边轻语千遍, 万遍, 认真诉说我的情意。
搂着你的腰, 即使已经身材走样。
感受你的喘息, 即使你累了让我来动。
我都在爱着你，爱你的改变, 爱你的一切。
时光会变，感受会变。
唯独想把你紧紧拥在怀里, 想逗你笑, 想你趴在我的怀里晒太阳。
这些都不曾变过。
我们结婚了。
小可没来, 我也没兴趣看他来。
但我爸妈来了。
当年的事情，已经烟消云散。
妈妈流着泪和红姨说自己错了，她早已经接受自己儿子去做一个牛马的人生，从没想过还会有一场蜕变。
红姨也流着泪, 诉说我这些年的努力。
可当妈妈转头去给人敬酒，红姨偷偷跟我说：「制图员不也是做牛做马么？」
我说只要上班，无论干啥都是当牛做马，这个我们改变不了。
我将我和红姨的故事，都记录了下来，想着未来还能看看当回忆。
红姨也看了我记录下来的故事，她很认真地思考一会儿, 最后和我说：「你这传达的三观可不行呀。」
我问：「为什么不行？」
她说：「我已经算老得慢啦，如果我没钱去打针除皱纹，如果我没有自律控制身材, 我就老得让你完全提不起兴趣啦。」
我有些不服气：「瞎说, 明明是因为我爱你, 你怎么能看完我的日记后，批判我的核心思想？」
她摇头晃脑：「才不是瞎说呢, 最大的功劳是因为我自己爱自己，一直在花钱保养自己。老公, 你这是直男思想, 你会害别人当真的。」
我认为她错了, 重点其实是在于我对她的爱，而不是她花在医美上的那些钱，但我没有和她争论。
因为她答应我买游戏机, 这时候和她争论，那我可太笨了。
至于真正的答案，交给时间去解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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