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意落疏林
1
我和大师兄成亲后,他飞升了,我没有。
人家都说我高攀了他,如今他抛下我升天道,也是理所应当。
确实。我也这么想,所以飞升前夕我向他提出了和离。
他眼中有怒火,有悲伤,还有几分我看不懂的晦暗。
我们当朋友这么多年,他舍不得我也是自然。
他修长的手指轻抚我的脸颊,练剑练出的薄茧磨得我有点痒,「意意,等我回来。」
额,飞升好像是个不可逆转的过程吧?
「没事,你在天上好好过,说不定哪天我也上去了,嘿嘿嘿。」
话是这么说,可我修的无情道,与人成亲就是断了修为,想飞升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把我揽到怀里,双臂箍紧我,头埋到我的颈窝。
我呼噜了一把他披散的长发,「啊呀,别不高兴嘛,笑一个。」
他把头抬起来,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唉,还不如不笑呢。
「祝霖,当了神仙就要快快乐乐的,别整天皱着个眉毛了,像个小老头。」
祝霖这名字是师尊给大师兄取的,意为甘霖。若真飞升成仙,也算不愧福泽万物之愿。
「才不是小老头,」他瘪瘪嘴,「……舍不得你。」
「飞升是好事,给咱厉剑宗争光了。大家都议论呢,说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天纵奇才,还这么年轻就飞升了。」
「飞升要遭雷劫的,即使有把握也要多加小心。」
「你也不用担心我,师父护着我,师弟师妹尊敬我,我脑子也好使,不会受欺负的。」
「好好在天上待着,别动不动跑下来了,在其位谋其事……」
困倦袭上心头,祝霖抱我到床上,贴着他的体温,我呢喃着睡了过去。
2
我以前也有能力飞升的。
虽不如祝霖那般优秀至极,却也算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无情道不常见,特别是在以剑术闻名的厉剑宗。
师尊从小抚养我,看我实在无心剑术,又情感淡泊,叹着气把无情道的修炼秘籍给我了。
因着心无旁骛,我修炼的速度格外快。
那时候我是众人眼中惊才绝艳的小师妹,若是与祝霖共同被提及,也只会得到一句「绝配」。
后来就变了,从祝霖那次下山历练开始。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来,手臂上还有被割伤的痕迹,向来青竹釉白的衣衫上满是斑驳血迹。
他被一个巫族女子下了蛊困住,刺伤自己保持清醒,才得以逃脱。
那巫族女子习的秘术,蛊是失传已久的情蛊,只为传闻中清风霁月的厉剑宗大师兄。
据说她用这情蛊从未失手过,祝霖是第一个能走出她洞府的人。
但也元气大伤,一睡不醒。
一代天骄的陨落,谁也不愿看见。
师尊翻遍了古籍,唯一的办法便是中蛊之人与其心上人结为道侣,以消情蛊执念,融两人心头血,从此一体。
此时我才知,大师兄的心上人,便是我。
可是我不懂,不懂情爱,不懂风月,更不懂一向清冷的大师兄,为何会属意于我。
我听着他昏迷后念着我的名字,看着师尊新添的白发,感受厉剑宗上下慌乱的氛围,主动提出了与大师兄成亲。
我感情是匮乏,但也牢记娘说过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惨遭灭门后,师尊一手把我带大,同辈也多关照我,大师兄是全宗的希望,我既有能力救他,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师尊舍不得我废了这么多年的修为,从此飞升无望。见我执意如此,也无奈。
于是没过多久,天之骄子再次崛起,意气风发的小师妹泯然众人。
3
师姐莲雨曾经把我拉过去,小声问我可有怨念。
怎会不怨。为祝霖的情意,我赔上了一辈子。
可是吧,醒来后的祝霖满脸歉疚,眼里满含对我的情意,好像要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我面前。
恍然想起,一切并不是没有痕迹的。
冷冰冰的师兄,大多来自师兄师姐之口。
在我面前,他多是沉默,却在旁人挑衅时站到我身前护着我,在我贪玩摔下墙时丢下手里的剑忙不迭跑过来接住我。
最主动的一次,是摘了朵小花递给我,黄嫩的花瓣透着水灵,他的耳朵红得要命。
修无情道者不知何为情爱,但我知他是真心以待。
我那点怨气,忽然间烟消云散。
所以,我抬头笑眼弯弯,「不怨。」
4
第二天是祝霖飞升的日子。
厉剑宗早早挂上了红灯笼,庆祝仙人即将诞生。
当事人在我房里,撒着娇说想多睡一会。
「老天可不等人。到了时辰,雷就该劈到我屋里来了。」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下床,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奇怪,高岭之花祝霖怎么越来越黏糊了。
「会想我吗?」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不知道。
我懂祝霖的情意,但我似乎并没有同样爱人的能力。
「没关系,你抽空就想想我好了。」他手往首饰盒上一指,「那珠钗是我送你的,你看到便能想起我;盒子旁边的小木偶也是我亲手雕的,你也能联想到我;那棋盘是我每天在用的,你记住我下棋的样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是微不可闻的一句,「意意,你要记得想我。」
5
师父说得果然没错,飞升是个辉煌的磨难。
我看着祝霖受雷劫,蕴白的外衫破碎,身上挂着血痕,嘴角也有血迹,都抵不过他眼中昂扬的坚毅。
愈挫愈勇,迎难而上,谪仙般的光辉难以泯灭。
轰隆一声巨响,空中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看来是顺利飞升了。
我心里着实为他高兴。
师尊把我叫去,给我递了封信,「这是祝霖走前托我交给你的。」
好家伙,舍不得的话说了那么多还不够,又给我写了封信呢。
出乎我的意料,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飞升之后,前尘尽散,可重修无情道。
6
自废修为后,我没想过从头开始。
每天喝喝茶看看书,偶尔喊上祝霖一起出人间玩玩,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祝霖倒是越来越忙,修炼时间从 996 到 007,每天看不见人影。
直到他差点走火入魔,昏迷了三个月。在我的逼问下,他才说出飞升的想法。
「啊?」我挠挠头,恍然。
哦,对啊,飞升可是所有修仙者毕生的梦想,只不过不包括我这个修为尽无的废人。
「意意,我知道你不甘愿。」
「啊?我没有不甘愿啊。你这没头没尾地说啥呢。」
「我看到了,你不小心落在床头的修炼秘籍。」
「……」我没想到祝霖这么简单地戳破了我苦心经营的平静,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
厉剑宗人才济济,我也有了很多师弟师妹。
他们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把我当作依附大师兄的菟丝花,说我高攀,说我不配,还有爱慕祝霖的女子来当面挑衅我。
我不气这些污蔑,我气他们践踏我的尊严。
是,我不甘心。
我苦心修炼那么多年,还有大仇未报,就这么付诸东流,过去的骄傲也被摧毁,怎么可能甘心!
「意意,你应该不甘心的。」他语带怜惜,堵住了我即将爆发的质问。
「你这么多年的努力,不该因为我而白费。」
我感觉自己被戳到泪穴了,头埋在祝霖胸前止不住地哭。
祝霖看到我罕见的泪水,反而慌了,「你,你别哭啊,我都想好了,若我真的飞升,姻缘线也会被割断,你就可以重拾修为了。」
他的怀抱很温暖,暖得我脑子里空白,只是一个劲地哭喊着:「祝霖,祝霖呜呜呜……」
7
我找到师尊,决心重拾无情道。
师尊神色复杂,「决定了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嗯。」我低头不敢看他。
失去修为的这段日子,我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变化。
情绪波动变多了,欢欣伤感变多了,对祝霖的感情……也变多了。
我催眠自己这只是友谊,是相伴多年青梅竹马的依赖,把自己伪装得没心没肺,甚至跟他提和离。
我知道飞升会抹灭尘世姻缘,和离与否没有差别,我只是想斩断自己的念想。
无情道,断情绝爱。我对祝霖那颗名为爱情的幼苗,被我再次扼杀。
对不起啊,祝霖。
你说要我记得想你,我好像没有办法做到了。
8
有着以前的基础,我的修炼一日千里。
莲雨师姐很开心,在我旁边叽叽喳喳,「你可不知道,厉剑宗都传开了,以前那个天赋异禀的小师妹又回来啦。」
我看她脸上洋溢着笑容,也想勾起唇角,却发现甚是无力。种种情绪随着修为的精进逐渐淡化。
唉,也不知是福是祸。
我同往常一样去人间历练,除暴安良,秉持正义。
人们说我是个「冷冰冰又热心肠的女侠」。
「女侠」?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9
我来到了安芫城,气候宜人,民风淳朴。
这地方没有什么不良分子,也不需要我的帮助,我便打算次日就离开。
我的路被挡住了。
是祝霖。
哦不对,确切来说,是祝霖手中的糖葫芦。
他好像很开心,「嘿嘿,为了见你,我可是专门从天庭偷溜下来的,开不开心!」
却对上我冰凉的眼,他的笑容猛然凝固。
「你……重修无情道了?」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嗯。」我望向远方,「祝霖,我是按你说的在做。」
「我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快到,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想你尽快恢复,又想你再慢一点。」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替你高兴。」
「谢谢。」话题再一次终结。
祝霖提出跟我一起逛逛,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假。
我没有反驳。人家好歹是神仙了,来去自由也不受我的控制是吧。
他拉着我东逛逛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买到我面前,像个献宝的小孩。
我略感诧异,「祝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顶多就是一步不离地跟在我后面,看我心仪某件物什时默不作声地掏钱。
他置若罔闻,把看中的红狐面具扣在我的脸上,自己则戴了一个蓝狐的,「怎么样?喜不喜欢?」
唉,算了,随他吧。
10
我感觉祝霖比以前聒噪了好多。
莲雨下山除妖时与我偶遇,看到我身后小尾巴一样的祝霖,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她恭恭敬敬地喊「大师兄」,不敢造次,得到祝霖颔首示意后,把我拉到一旁说悄悄话,「我天,这人真是大师兄?我们厉剑宗的高岭之花大师兄?」
「是。」
「不会吧不会吧?我知道他不近人情,只对你和颜悦色,可这也太温柔了吧!」
「而且,为什么这么粘人啊?我感觉他一直在往这边瞥,眼神里带着对我的杀意?」
「神仙可以擅离职守的吗?他跟着你多少天了,这么闲?」
「我还以为飞升约等于生离死别呢,就这就这???」
「他在厉剑宗的时候可是不搭理人的,别人说十句他都不应一句,怎么在你这笑得像朵花啊?」
「可别告诉我他手上提着的板栗桃酥糖人绿豆糕都是给你买的!反差也太大了吧!」
「行啊你舒意,把咱们高冷大师兄调教成忠犬了!耗子尾汁!」
「呜呜呜呜这就是爱情吗?是我不配吗?磕到了磕到了!」
果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11
天界传令,祝霖匆匆离开。
莲雨也跟我道别,说要去找个男人尝尝爱情的滋味。
我又一个人上路。
是我太过草率,居然以为能清净一阵子。
看着面前笑嘻嘻的祝霖,我只想为自己的鲁莽自罚一杯。
「你怎么又来了?」我无奈扶额。
「待在天上怪无聊的,不如来找你。」
大可不必啊哥。
他毫不避讳,大喇喇地说,「如果你没办法喜欢上我,那就把我当成一种习惯。」
行叭,飞升之人就有任性的资格。
我向路人询问荃城的方向,对一旁买烧饼的憨憨视若无睹。
「吃不吃?新鲜出炉的热乎烧饼!」
「……吃。」
12
祝霖就这么隔三岔五下凡找我,像从前我们一起去人间历练那般。
去往荃城,要经过辰溪道。
祝霖又有事回去了。
看来这神仙当得也没什么意思,天天整些破差事。
我站在一幢凶宅前,百无聊赖地拨弄手里的狗尾巴草,等待妖怪的出现。
这妖法力尚浅,我挥着长鞭直面迎上。几招下来,妖怪已然不敌,我估摸着时机,用法器将其捆住。
怎知变故突生,狼妖体型猛增,眼中染上嗜血的红,一下便挣脱了束缚,我也被反噬,吐出一口血。
狼向来迅猛,我不敢轻敌,长鞭舞出幻影,一炷香的功夫才将其制服。
13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转向树后,「谁?」
一个娉婷的女子走出来,高昂着头,不可一世的模样。
我眯眼,「我们似乎没有见过,姑娘为何针对于我?」那狼妖,看来是她动的手脚了。
「你就是舒意?祝霖的心上人?」
大无语,居然是祝霖的烂桃花。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天界那么多女子倾心于他,怎么偏偏看上了你?」
「姑娘是天界之人?」
「不错,本宫是天帝之女。」
「也喜欢我大师兄?」
「祝霖年纪轻轻便能以凡人之躯飞升,又多次征战凯旋,被奉为战神,女仙无不钦慕。」
我倒不知祝霖在天界也这么厉害,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公主代表天界之尊,居然为了私仇助纣为虐,似乎是不妥。」
「这小妖不成气候,」她没有否认,「只能本宫亲自出马了。」
话毕,她凝气为刃,向我发起攻击。
?天界公主真的可以这么枉顾人命?
14
我该庆幸自己修的是无情道,为数不多能与仙人比试一番的道法,几十招下来不分胜负。
但毕竟仙凡有别,之前与狼妖打斗也耗费了一番精力。
我逐渐体力不支,单膝跪地,身上沾染了灰尘,狼狈不堪。
另一波气刃袭来,我拼命想要反抗,却已经虚脱,手都抬不起来。
仇还没报,居然要死在这里了。
我恨。
15
「住手!」
剑影泠泠,在我身前形成一个保护罩。
祝霖目眦欲裂,是我没见过的暴怒模样。
只可惜还没看到神仙打架,那位天界公主就影遁了。
祝霖转向我,「待我回到天界,会要求天帝严惩。」
「算了,只要她以后不来打扰我就好。」我摆摆手,倒不是圣母,天帝是她爹,怎么可能忍心重罚。
我挣扎了一下,还是站不起来,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视着祝霖,「你也别再来了,祝霖。对我来说,你也是一种打扰。」
16
他蹲下,与我平视,「意意……」
我打断了他,「祝霖,我还有很多事没做,不需要情情爱爱,也不需要拦路石。被你耽误这么多年,我没有闲心再去负担你的桃花债。」
把祝霖当亲人,当朋友,当爱人,这么多年,这大概是我对祝霖说过最狠的话了。
最近修炼隐隐约约到了瓶颈期,不可能与祝霖无关。
「走吧祝霖,别死缠烂打了,让我还能把你当朋友。」我不能再放任他的存在了。「我们的结局,一开始就注定了,不是吗?」
「……我知道了。」他站起来,把我拦腰抱起,「你受了伤,一个人在这很危险,把你送回去我就走。以后,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17
恢复了一个多月,我又踏上了去荃城的路。
正目不斜视往前走,收到了师尊的密信。
「乖徒儿,历练途中拿一下我放在益信钱庄的玉佩,你向来细心谨慎,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无奈。
这一路真折腾。没有祝霖也是一样的折腾。
祝霖,哦,已经 37 天没有看见他了。
18
我看着手里的玉佩,玄雀流纹,透着一股神秘感。
不知道是师尊从哪个旮沓里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19
跋山涉水,总算来到了荃城。
这次历练的终点。
我的家乡。
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修仙者向来长寿,童年短暂的回忆仿佛只是沧海一粟。
但被灭门的痛苦与仇恨,如今仍记忆犹新。
那一晚府宅里止不住的血,我从狭小的暗柜爬出来,抱住双亲逐渐冷却的尸体,泪水止不住地流,心也被绝望淹没。
我永远忘不了,那晚的夜空,浓得足以掩盖一切黑暗,漫长得如同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温柔的娘亲,深沉的父亲,疼我疼到心眼里的祖母,还有淳朴的姨夫姨母……
是我刀光剑影岁月里的旧梦。
是我失意挫败时光里的支柱。
20
「一间客房。」
我蒙着面纱,收拾妥当后,下楼喝茶。
说书先生正在讲人仙之恋。
烦死了,又想起祝霖那个仙人板板。
客栈正对面就是舒府。哦不对,现在已经不是舒府了,改名姚府了。
说起来这事不对。地契在我身上,这府怎会莫名其妙改姓姚。
除非已经断定,原主人无法再找上门。
21
事情的进展还算顺利。
当初舒府是商贾大家,祖传一本武功秘籍,怀璧其罪,被姚府与城主联手灭门夺宝。
姚家倒是简单,参与此事的人昨日就被我送去祭祖了。
现在,只差那位大名鼎鼎的城主了。
22
我换上夜行衣,准备先去探查一番。
没想到被发现了。
这位城主也是修仙者,修炼的还是不为正道认可的禁术。
修为在我之下,却足够阴险狡诈。
拿捏了一个人质,他的噬魂锁便朝我袭来。
我瞬间被困在了锁中。
锁内是另一个世界。阴森幽暗,遍地是泥沼。
一个无肢尸体落在我面前,阴恻恻地笑:「舒意……舒家灭门时的漏网之鱼?真是没想到,全家死绝后,你还有脸独活在人间?」
我隐忍不发,双拳握紧。
「这些年活得很滋润啊,和你的情哥哥一起?唉哟,你的情哥哥为了和你相见,每次下凡都要遭受天刑,真是造孽啊,足足八十道鞭痕,伤筋动骨,看着都疼呢。」
「听说他强迫天帝严惩公主,天帝碍于他的战功声望将公主打入水牢,然后小心眼地把他派去平定魔界呢!现在生死未卜,这祸因可都是你。」
「哦对了,你不会还以为你家被灭门,是因为一本破秘籍吧?是因为你,被认定是天降灾星、魔族后裔的你。若不是舒家拼了命都要护着你,也不至于沦落到全族灭亡的下场了。」
「还有你师尊,堂堂剑修大宗竟敢私授无情道,他可是损了三百年的修为。」
「身边之人皆因你受难,你说你是不是扫把星?」
我用力捶脑袋,似乎着魔了,「我没有,我不是,我没有……」
尸体眼中散发着诡异的光,然而下一秒,身体就被狠狠贯穿。
我再无茫然之色,将长鞭抽出,又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动作迅速而坚定,「我不是。」
23
城主看着锁的颜色逐渐黯淡,心里一喜。
然而下一刻,噬魂锁便被破开。
眼前的人长发飘散,双眸染血,如同煞神降临。
还没来得及求饶,已经身首异处。
24
我跌跌撞撞,趁着夜色离开。
不可否认,刚才那番话还是影响了我的心绪。
功力也因剧烈的情感起伏大减。
我是不是……要死了。
大仇得报,我也算没有遗憾。
眼前一黑,我恍惚间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25
我陷入了漫长的梦魇。
母亲哼的歌谣、师尊耐心的教导、祝霖绵绵的情话……一切都支离破碎。
碎成一句句讨伐「都是你害了他们」「都是你的错」「你凭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上」。
对啊。
在那个夜晚我就该死了。
我伤害了所有爱我的人。
我有什么资格背负几十条人命活着。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是被我们所期盼的存在,应该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好像看见了爹爹和娘亲。
眼泪倏然落下。
娘亲难得地蹙着眉,认真纠正我,「你爹和我一直盼着你的到来。知道我怀上你的时候,你爹一晚上没睡,说是要给你取名字。」
「那十个月,我们每天都感受着你在肚子里活动,给你缝衣服,准备各种小玩具,畅想着有你的将来。」
「你出生那天,全府挂满了红灯笼红幡,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
「你爹当时和我说,哪怕拼了命,也一定要护着女儿一辈子。」
「你是我们血脉的延续。」
爹爹也发话了,眼中满是怜惜,「别听别人说什么你是祸星。我们在外打交道有仇家很正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只是他们找的由头,谁都不可能为了一时平安,把儿女交出去。」
「我知道,意儿为我们报了仇,现在武功高强,娘很欣慰。」她轻抚我的头发,还是让我眷恋的温柔,「但是啊,娘更希望,你能放下仇恨,去过更好的生活。」
「意儿,乖,咱不背这么重的包袱,也不陷在回忆里了,去珍惜当下,享受你自己的未来。」
他们的身体一点点透明。
我拼命地喊,拼命地哭,「爹,娘,你们带我一起走吧,不要丢下我,别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我好想你们。」
「意儿,人死不能复生。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值得珍惜的,你要为了自己而活着。」
「还有很多人在等你、在爱你,你是值得的。」
他们向我挥手,脸上是恬静慈祥的笑。
「好好地道别过,把我们留在回忆里,这就够了。」
26
阳光洒在脸上。
我微眯着眼,适应着光亮。
「意意,你醒啦!」是莲雨。
我接过她递来的水,微抿一口。
「你昏迷了一个多星期,可吓死我了!」
「那天晚上我撞到的是你?」
「是、是啊。」
也太不会撒谎了。
「是……祝霖?」这一路随时能知道她在哪,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估计也拦不住他。
莲雨似乎有点挣扎,但还是选择了放弃,「好吧,我就知道骗不过你,大师兄还非要我否认。」
「他人呢?」
「他说你不想看见他,刚走。」
我垂眸,心情也有些复杂。
「那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昨天。」莲雨凑过来,「你俩咋了?上回我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闹这么大。还有,你大晚上跑出去干吗了?受重伤回来,还昏迷了这么久。」
「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不过……都过去了。」我抿唇。
心里的负担一点点松懈。
是时候放下了。
虽然悲伤仍萦绕心头,但在梦中好好地告别过后,似乎没什么遗憾了。
应该带着爹娘的那份一起,坚决地走向未来。
「那就好。」莲雨似乎看出了我不想多说,转移话题,「我最近真的尝到爱情的苦了!一见钟情的男修居然是隔壁仙缘宗的,咱们的死对头!气死我了!」
「啊真的吗?听起来有故事的样子。」我也顺着转移注意力。
27
和莲雨一聊就聊了大半天。
第二天下午,她就向我辞别,「继续跟我家帅哥相爱相杀去啦。」
「嗯,好。」
「哦对了!」她敲了敲自己脑袋,「我差点忘了,师尊要我带话来着,叫你回去一趟。」
我垂首,「知道了。」
此行任务完成,早就该回去了。
只是……没想好该如何面对师尊。
28
犹豫再三,还是回来了。
总不可能一辈子不跟师尊见面。
我踏进院子,就见师尊在侍弄花草,水不停洒下,显然浇花的人心思没有放在这上面。
「……这花快被淹死了。」我无奈开口。
师尊猛然抬头,眼里是止不住的欣喜,最后只凝成一句简单的话,「回来了。」
「嗯。」
突然间觉得,那些踌躇不决都消失了。一切似乎没有改变,就和从前一样。
是家的感觉。
29
我把玉佩递过去。
师尊愣了一下,「你拿着吧。」
电光火石间,我隐约有了想法,「祝霖的?」
「是。他怕你复仇时发生什么意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危急时刻可保你一命。」
「保命的法器可不常见。」
「他在天界战功累累,是御赐的仙器。」
我实在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觉得——祝霖这个人,太傻了。
30
我又想起另一件事,「当初,师尊废了几百年修为,才换来我这无情道,对吗?」
师尊没有说话。
我便知道了答案。
「我欠师尊良多。」
「你我师徒多年,谈何亏欠。」师尊叹气,「你幼失恃怙,急于练功报仇。我知你是因年幼拿不动剑才选择了无情道,逼迫自己摒弃七情六欲,一心修炼,又岂有阻拦之理。」
「可师尊因此失了修为。」
他突然笑了,「小丫头,为师可是修炼了上千年的,区区两百年修为算什么。」
「不要钻牛角尖。」他拍了拍我的脑袋,「为师修仙,也不过是求个随心所欲。人各有命,我失这修为也是天注定的事。」
31
「师尊……」我眼眶湿润。我是师尊最小的徒弟,他向来偏宠于我。
「都这么大了,还哭哭啼啼的。」师尊转移了话题,「之后的修炼,你打算如何?」
我沉默片刻,「徒儿不知。」
当初练功只为报仇。现如今大局已定,我突然间迷失了方向。
「可想飞升?」
我没料到师尊如此直白。
就我如今接触的情况,仙界也不过是个阶层分明的修罗场,还不如我在厉剑宗活得自在。
「……想。」
师尊了然一笑,「为了祝霖?」
「是。」纵然我几次三番将他推开,也不代表没看见他为我所做的一切。
「那便要舍弃无情道。一来你的情感被无情道压制;二来,当初你怀揣仇恨,道心不纯,修炼至此已是极限,再进一步是不可能。」
虽然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但这是师尊折损修为才换来的。」
「废弃修为的初衷是为你好,而不是成为束缚你前行的枷锁。」师尊低头,一字一句,郑重地告诉我。
他见我眼泪又开始打转,有点慌,马上拍板定论,「从今天开始,你便好好待在山上,重修剑道。」
32
我开始了无聊的修炼。
每天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背法诀就是挥剑。
以前的身法通通废弃,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我悄悄抬起门栓,想溜出去玩玩。打开宗门,就看见莲雨逃也似的飞奔而来。
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躲到门后,催促着:「小师妹!快关门!快关门!」
「啊?」
瞬间,一个俊俏的少年便冲到我面前,眉头紧锁,「莲雨呢?」
来讨债的?
少年还是没敢直闯厉剑宗,只硬邦邦地说了句:「麻烦你转告她,不要再来纠缠我。」
看来还是情债。
33
我拉着莲雨回去坐下,忍不住促狭地看她。
「天地良心,我真没缠着他!」莲雨悲愤地起誓。
「这就是隔壁宗那个男修?」
她点点头,懊悔不已,「我当时一个春心萌动,就磨了他几个月。结果发现是个死傲娇,那我当然不干了,没想到他一口气追到了这里。」
我想起刚刚那男修口是心非的样子,不得不感叹一句确实傲娇。
「别说他了,」莲雨手撑着下巴,「听说你要论剑飞升啊?」
「嗯。」
「唉,怎么一个两个都打算当神仙。宗门规矩少事情少,时不时还能下山玩玩,仙界条条框框束缚着,还要看人脸色,有什么好的。」
我哭笑不得,「飞升可是修仙人心之所向的正道。」
「我看大师兄就不是向往正道的样子。」莲雨一时口快,意识到不对立刻闭上了嘴。
她是我在宗门最好的朋友,也知道祝霖提出飞升的缘由。
「……我骗了他。」我望向虚空。
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就说,你出了名的细心,应该做不出把修炼书落在榻上的事。」
除非是故意为之。
「但是,」莲雨难得正经,直视着我,总算有几分师姐的风范,「我都能猜出的事,大师兄怎么可能不知道。」
34
我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见祝霖。
但事实是,三个月了,祝霖影子都不见一个。
我摸着玉佩咬牙切齿,早知如此,不如继续修我的无情道。
剑术日益精进,师尊便吩咐我与师门同辈们比试。
实战带给我经验,也带来一身伤。
莲雨给我擦药时一阵唏嘘,「干吗天天都比,不要命了一样。」
我垂眸不语。
她嗅了嗅,皱着眉头问:「这屋子里怎么一股血味?」
我只当她调侃我,哭笑不得,「好啦好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下次绝对不会有这么多伤。」
「不是,我给你清理伤口这么多天,这种血味是今天才有的。」她深吸一口气,「而且,气味很淡,若不是我习过医术,恐怕也察觉不了。」
我俩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
35
厉剑宗防备极强,早些时候几位长老一同修建了护宗阵法,一般人不可能进入。
我躺在床上假寐,细细思索着。
檐上的石瓦发出轻微的响动,我握紧手里的剑。
门被推开,下一秒,我的剑刃已经抵到了对方的脖颈上。
莲雨带着同辈们冲过来,点燃的灯笼照亮了对方的脸。
然后,一群人恭恭敬敬低下头,「大师兄!」
祝霖难得有几分窘迫,朝他们挥挥手。
一群人立马作鸟兽散,「赶紧走吧,大师兄和小师妹搞情趣呢。」
「怎么?谋杀亲夫?」
自然得像是上次我把他赶走的事从未发生过。
我只用剑挑开他的外袍,「伤口在哪?」
「意意,这么久不见,是不是想我了?」
「我问你伤口在哪。」
「我好想你啊。」
「这几个月躲着,就是为了不让我发现你受伤了,对吧?」
他无话可说,只对我讨好地笑。
像是身后能长出一条尾巴,乖乖地摇摆。
看到我眼中的毋庸置疑,又缩了缩脑袋。
「后背。」
36
祝霖趴在床上,背上全是结了痂的伤痕,一道一道,斑驳杂乱。
他倒是委委屈屈,「我怕你闻到血味,养了几个月才敢回来,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伤成这样,我都无从下手,只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还不让我发现,你以为自己扛着很厉害吗!」
「我怕你担心嘛。」他扯住我的衣角,「疼。」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缠绵,搞得我心头一颤。
「疼,疼死你算了。」
37
我直视他,「祝霖,你没告诉我,私自下凡要遭受雷刑。」
旧伤添新伤,看着都疼。
「你也没说,为了惩戒天帝之女,你被派去征战受伤。」
「还有玉佩的事。」
他低着头沉默,指尖缠绕着我的发丝。
「祝霖,你瞒了我多少事。」
见我隐隐有发怒的迹象,他眼巴巴地望着我,「没、没有了。」
「就这些?」
「就这些。」
我缓和一下情绪,安抚小心翼翼看我脸色的祝霖,「我不想对你的付出一无所知,不想你受伤的消息是从别人那里听说,也不想你受委屈,明白吗?祝霖,我希望和你并肩面对风雨,而不是躲在你的身后。」
「好。」他目光温柔,「知道了。」
38
「所以,现在在修习剑术?」
「嗯,早就说了努力飞升去陪你。」
「因为爱我?」他不羁地挑眉。
「谁爱你,自大的傻瓜。」
他避开我的伤口抱住我,像小狗狗一样不停地蹭我的脸,「你爱我。」
我忍不住笑,「好痒。」
「爱我,对不对,爱我。」
一副不问出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
「好好好,爱你。」
祝霖显然对我这么敷衍的回答不满意,抬起头瞪我。
「你怎么现在越来越粘人了啊祝霖?」我揉搓他的脸,两颊的肉被挤到中间。「以前不是这样的啊,送我一朵花都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半天。」
「要是不主动一点,你可能就跑了。」他嘟囔着抱怨。
「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啊?」
「没有。是对我自己没信心。」
39
祝霖又恢复了以前隔三岔五下凡找我的状态。
怎么劝都不好使。
背上的伤添了一道又一道。
我气得抹眼泪,「神仙也没有这么折腾自己的。」
祝霖还是抵挡不住我的泪眼婆娑,举手投降。一番讨价还价下来,承诺以后只两月来一次。
40
我更加潜心剑术,只想早日飞升。
莲雨便一日不落地来给我擦药。
「啧啧,小情侣谈恋爱,大师兄这伤是甜蜜的痛苦。」
又来了又来了。
「你和段郡乘怎么样了?」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莲雨仰天长叹,「如果段郡乘能有大师兄一般的用心,我和他早就成了。」
「我看他对你挺好的啊?」
「别转移话题,现在在聊你和大师兄呢。」
还是避不过去,我无奈扶额。
「我说你俩经历了风风雨雨,你也说了要为自己而活,总算能在一起了,怎么还不踢那临门一脚。」
「我们一个在仙界一个在凡间,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在一起。」
送走了莲雨,我手撑着下巴思考着和祝霖的未来。
猛然感觉有什么事不对。
那话是娘亲梦中对我说的,莲雨怎么会知道?
41
莲雨不会害我。
这是我和她相处多年得出来的结论。
于是第二天她来时我便单刀直入地问了。
莲雨磕磕巴巴,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还是说出了真相,「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那天来找你的时候,祝霖和两个鬼魂站在你床边,应该是你父母吧。我去得晚,只隐隐约约听见了一部分内容,潜意识里记住了一些。」
我父母的鬼魂?
所以那天的一切,不是梦?
一阵恍惚,又想起——祝霖骗了我。
42
祝霖还有一个半月才来。
消化了莲雨的信息,我的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该吃吃该喝喝。
不过最近同门看见我就跑。
就怕被我抓来练剑。
师尊还专门跑来跟我说:「练剑急不得,慢慢来。一天打十个人,再多弟子也不够你造啊。」
「徒儿知晓了,」我恭敬行礼,「劳烦师尊与我比试一番。」
43
专心致志地练剑,日子过得飞快。
祝霖来了,伤已经养得差不多,面如冠玉,器宇轩昂。
而我只想给他一顿锤。
「那不是梦,对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我们都懂其中的意思。
他沉默片刻,薄唇紧抿,「嗯。」
「为什么要骗我?」明明说好了不会隐瞒。
「……」
「肆意召唤奈何桥上的魂魄,是会被重罚的吧。」
「……」
「那些伤痕皆是缘此来的?」
「……」
「说话。」
他似乎想打死不认,瞄了眼我的脸色,又不敢,勉强支起一个微笑,「意意真聪明。」
我气得说不出话,死活想不明白这到底为什么。
眼不见心不烦,索性绕开他走。
手却被拉住。
祝霖眼神晦暗,「不想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亏欠。」
44
我知道祝霖飞升就可以斩断前缘,所以利用手段让他产生飞升的想法。
我不敢面对自己的卑劣心,借祝霖留下的话毫不犹豫地选择重修无情道,把这一切伪装成他的意愿。
他都知道。
他从刚开始就知道。
甚至主动把刀子递给我,留下了那句话。
他犹豫,徘徊,在彻底放手和藕断丝连中举棋不定。我就借仙界公主的事推了他一把,让他没有理由再来找我。
我为了报仇不择手段,一直在伤害他。
百因必有果。
他全盘接受。
只是不再相信我的爱。
45
「祝霖,对不起。」
我早就该说这句话的。
我辜负了他太多太多。
「不,如果我当初没有中蛊,你也不必如此。是我的错。」祝霖语气中带着几分沮丧。
我急忙开口,「单纯地喜欢一个人能有什么错!」
「可是,是我的喜欢,耽误了你的前路。」
「一切都过去了,祝霖。」我拉过他的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像个受了委屈被安慰后的小孩,可怜巴巴,「好。」
我紧紧抱住他,感受着他的体温。心贴在一起,同频共振,「你不相信我爱你,我以后证明给你看,好不好。」
他声线颤抖,头埋在我的颈窝不肯抬起,隐约能感受到湿意,「好。」
46
我说我爱他,不是假的。
刚来到厉剑宗时,我还是个满心绝望痛苦却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
见到他的第一面,他朝我温柔地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眯成月牙。
是我黑暗中怦然开出的一朵花。
那之后我便成了他的小尾巴,走到哪跟到哪。
师尊虽然疼爱,但毕竟宗门事务繁忙,也不能时时刻刻顾及到我。
很多事情都是大师兄在照料。
他从来不嫌我烦。
每次我埋头跟在他后面,他就会停下,把我拉到他身旁,要我和他并排走。
萤火岂敢与日月同光。走着走着我又落到后面。
他便又把我拉上前。
如此循环往复。
我也逐渐适应了他的身边。
少女情怀全部寄托与他。
直到我得知无情道的存在,复仇的冲动将我湮灭,连同着对他的心动,一并埋葬。
47
我也飞升了。
在不眠不休的训练后。
正式向宗门辞别,我看着隐有泪意的师尊和眼泪止不住的莲雨,无奈一笑,「我又不是不能回来看你们。」
师尊点头,拍拍我的脑袋,「飞升成仙后要稳重些,别再小孩子气了。」
「我知道了。」
莲雨则抹着泪控诉我,「见色忘友,以后我都没法和你分享我的爱情故事了。」
「段郡乘其实挺好的,你赶紧从了吧。」
「我才不要。」她转而叮嘱我,「你和大师兄一定要好好的啊!」
「嗯。」
「有空一定要来找我玩。」
「好咧。」
48
雷劫过后,我顺着一束光走向上界。
光的尽头,是祝霖。
像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月牙眼里盛满温柔。
让我为之心动。
仙人长命。
祝霖,我还有一辈子可以用来爱你。
屡变星霜,此意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