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隋唐人的日常生活》下：盛世旅行札记

《隋唐人的日常生活》下：盛世旅行札记

马伯庸 | 鬼才马伯庸：解读 22 本被你错过的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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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人的日常生活上

咱们今天接着来读《隋唐人的日常生活》这本书。

前面说了，这本书讲的是当时人的衣食住行、礼节、宴会、种种生活上的习惯。我们要知道，这些东西在每一个朝代都是不一样的，如果你们能够准确地把握住每一个朝代的特点，比如接人待物、衣食住行，搞清楚这些，时代风貌也就立刻出来了。

就算是看影视剧，多了解一些当时的生活习惯，也能够看到这个影视剧到底做得用不用心，是不是编剧和导演他们在考据上做得足够细致。

一、隋唐人的日常礼仪

前面简单地讲讲他们喝茶、宴会上跳舞的习惯。其实还有很多细节可以去深入挖掘。比如说，咱们中国最讲究的「礼」。

在宴会上跳舞就是一种特别重要的礼节。除了这个以外，还有很多细节上的讲究。

有一种礼叫做「趋步」。什么意思？就是你的脚面，小步往前蹭，一点一点，一路小跑。为什么？这个是下级见到上级，或者是说臣子见到皇上的时候的走法。你不能大大咧咧地，一步迈出很大，这被视为无礼，是对皇上不敬。必须是小步，一点一点地慢慢地走。

这种理解汉代就有。那个时候曹操「挟天子以令诸候」，汉献帝给了他一个特权，叫「入朝不趋」。就是进入朝廷，见到汉献帝的时候不用这么小步的走，大大咧咧进来就行。

还有像「赞拜不名」，拜见皇上的时候不用称呼自己名字；「剑履上殿」，可以穿着鞋到宫殿上来，这都是皇上给的优待。但是后来就变成了权臣的象征，一个权臣要是能压倒皇上的话，就是这种优待。

所以像趋步这种礼节，在唐代就很重要，跳完舞回去的时候，你就要趋步往回走。皇上点了你的名，让你出来问对，你也要趋步走上前去，千万不能迈大步子，否则就要挨骂，或者会被人弹劾，说你「殿前失仪」。

只有一种情况是例外，就是皇上觉得你太可怜了：要么年老体衰，趋不动了；要么特别胖，不方便趋步。比如说李世民的儿子魏王李泰，他就特别胖，整个人都成圆球了。最后实在是趋不动了，要趋的话还不如滚着走。唐太宗没办法：趋步礼给你免了，你就直接坐着轿子上朝吧。是一种被称作「小舆」的轿子。

还有唐玄宗，性格比较仁慈，看着官员远远地一路小跑，趋步过来，气都没喘匀，他就觉得怜惜。大臣跑到跟前来，玄宗就会让他别着急说话，先把气喘匀了再讲。这就代表着对大臣的体恤。

刚才说的是下级对上级，或者说是大臣对皇上的礼节。那如果在大街上走着，看到朋友，用得着趋步吗？那当然不用，因为身份是平等的。

那我们两个见了面应该怎么办呢？握手肯定不行，拱手也不对，那个时候叫做「叉手礼」。这个叉手该怎么行呢，叉手其实就是左手把住右手的拇指，然后左手的小指头划到右手的手腕上，同时右手的四指保持笔直，然后左手大拇指往上翘。

这个时候能看到右手在胸口，但是不能贴着，远远看跟拱手差不多。但是有一个最典型的象征，可以作为辨别方法：就看那个左手的大拇指是不是翘起来，如果翘起来，就是叉手礼，如果不是，应该就是拱手。

这个说法很讲究，而且这个礼节也是一个晚辈对长辈，或者下级对上级的礼仪。但如果你们两个社会地位，或者说等级差不多，也可以用这种方式来表示对对方的尊重。

比如说我见到你了，咱俩好久没见。我上来就行了一个叉手礼，这实际上是对你的尊重，谦称，意思是说我比你等级低。但是你为了表示客气，要表达自己受不起这个礼，你该怎么办呢？

唐代也有一个礼节应对这种情况，叫「避席」。因为没有椅子，当时都是坐在席子上，我冲你行了礼之后，你要从席子上站起来，让开，站到它边上，意思是说我受不起你这个礼，也是一种谦虚的表示。

所以说叉手也罢，避席也罢，其实就是双方见面之后，互相谦让，才使用这么一种礼节。

当然这是普通情况，但是万一我得罪你了，或者欠你钱还不上了，怎么办？

还有「顿首」，什么叫顿首礼？就是双膝跪下，把头往下拜，两个手撑着，这个叫顿首，说白了就是磕头。磕头是一个大礼，这个礼节是做错了事请罪的一种方式。

比如说，隋代的独孤皇后，她的一个女儿就要被周宣帝杀掉，独孤皇后豁出老脸去，作为丈母娘在自己女婿面前磕头，就是行的顿首礼。并且让头都磕出了血来，求周宣帝赦免女儿一命。这是一个非常重大，表示完全臣服的礼节。

其他的还有膜拜礼、鞠躬礼 …… 各种各样的礼节都有。「膜拜礼」就是很多人对一个人行礼。怎么办呢？大家围成半个圈，一起向中间的人行礼。所以说，场合人数不一样、大家身份等级不一样，行的礼也不一样。

甚至还有一种比较极端的，叫「割耳礼」，就是拿刀把自己耳朵割下来。

有人听到这可能吓了一跳，干嘛啊？这是自残！其实这是匈奴的礼节，在葬礼上用的。比如说酋长死了，大家为了表示哀伤，就拿刀把自己的脸划的一道一道的，流的血越多越好。太痛苦了，甚至要把自己的耳朵割下来。

唐太宗最早的太子李承乾，喜欢突厥文化，尤其喜欢这种割耳礼，或者割面礼，经常找一群人一起来玩，玩的时候还直呼有趣。最后唐太宗看着实在不象话，就把他给废掉了。

当然，这是一个极端的例子，不代表当时的流行。但是也能看的出来，当时的礼节其实是很复杂的。如果你想融入唐朝生活不被人发现，这些礼节其实还得要学一学。

二、巧妙的读书工具

除了礼节之外，咱们也可以关注一下书里讲到的唐朝人的用具。

咱们在上一集稍微提了一点，就是唐朝人怎么看书。我记得在一部唐代的电视剧里面，武则天为了表示她从小看的书多，从书架上拿了一本线装书卷起来，拿在手里，走在走去，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在看，看起来好像很有文化的样子。

其实这个是不对的，唐朝人没有那么看书的。「线装书」这种装桢方式到了宋代才有。

唐朝人看书还残留着一点拿竹简看书的习惯。那竹简怎么看？竹简是一条一条的，所以要用一根绳子横着，把很多竹简绑起来看。看完之后要把它卷成一个卷，咱们现在说一卷书，两卷书，就是从卷这里来的。

这是用竹简看，后来发明了纸以后，这种收藏方式还是一样。到了唐代，纸已经很发达了，但还是做成一个卷轴的样子，卷成一卷。

咱们再举《妖猫传》这个电影里的例子。电影里面，白居易去查资料，来到一间屋里。屋子里有一大堆书，都是一卷一卷，一个圆筒一个圆筒地放在那。他拿出一个圆筒展开来看，再卷回去，再拿开另外一个。这个是对的。

所以说，唐代的书虽然是纸质，但是装桢方式实际上还是卷轴型。唐朝人看书也不是拿在手里展开来，跟欣赏书法似的看，看完之后再卷回去，这样挺累的，因为手指头得一直撑着书卷。

那怎么看？其实唐代的书跟乐谱很像，乐队演奏的时候，前面要有一个小架子放乐谱。把卷轴放在一个斜的小架子上面的右边，然后慢慢地向左边卷过来，你想看的东西就在面前了。

书卷的长度可以是无限的，你可以把纸再往前接，所以一卷会很长，左边看完了从右边开始收，一侧展，一侧收，像磁带的转动一样。这样的话慢慢的，你就可以把整本书都看完。一本书就是一卷，就是一个卷轴，它得这么看。

所以我们看到唐代电视剧的时候，可以仔细看它涉及到这些书，如果是书卷，圆筒型的，说明是对的。如果是一本一本的，那就有问题，说明这个戏考据不精。

三、驿站四通八达，免费走遍天下

咱们再举另外一个例子：唐朝人的出行。

其实当时的交通方式很多，骑马也可以，坐牛车也可以。唐朝人偏爱坐牛车，这也是唐朝的主要交通工具。牛车虽然慢，但是特别稳当。当时很多的功勋贵族都喜欢这么做。还可以骑骆驼，可以坐船。选择余地特别大。

为什么有这么多交通方式呢？因为唐朝旅游很发达。唐朝人不像后面朝代的人似的，很多人可能这一辈子就离不开自己村子几里，唐朝人特别喜欢出去玩。而且唐朝的基础设施也特别好，除了隋炀帝开发的大运河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道路，道路上设有驿站，驿站有官营的，有民营的。还有各种各样的酒店，旅馆。

当时历史文献里有记载，假如你一个人出门，不用带很多的用具，沿途都可以找得到，只要把钱带够了就行了。你出去玩一圈，从长安玩到岭南，这一路上会玩得非常开心。

唐代很多诗人，比如李白、杜甫、白居易，都经常出去玩，一出去玩就能写诗。从他们的诗里面就能感受到唐代交通网络的发达。

比如咱们刚才说的驿站。驿站建在路上，隔一段有一个可以休息的点，就像高速公路上的休息区一样。你只要花了钱，就可以去用，有官营的有民营的。

官营的驿站可以拿券吃住，这个券是官方发的，不仅能白吃白喝，还可以换马。如果是民间的，就花钱入住，住的时候还可以享受丰富的美食。

甚至坐骑都不用准备，到了这个地方之后，酒店里有租驴的，交了钱就可以骑着驴走了。到了目的地之后，把驴松开，这驴自己能找回去，根本不用你操心。比现在的共享单车还方便，可以称之为「共享驴车」。

我记得这本书里面讲了一个小段子，很好玩。说江西有一个驿站，驿长觉得自己工作做得不错，把驿站收拾的井井有条，就邀请刺史说：要不你来考察一下吧。

刺史就过来巡视，他看到的第一个屋子里存了很多美酒。门口画了一个神像，他就问：这个神像是谁？驿长说这是杜康。刺史想，这个对，「何以解忧，惟有杜康」，杜康就是中国最早酿酒的人，是酿酒的祖师爷。这个贴的不错，有文化！

又往下看，看到一个仓库，里面放的是茶叶，门口也画了一个画像。刺史又问这是谁，驿长说：这是陆羽。刺史一听也有道理，陆羽是茶圣，第一个总结出茶道并将其发扬光大，茶叶放这个，靠谱。

然后又看到第三个库房，这个库房里面有意思，存的是咸菜。这个刺史就想：酒祖师爷是杜康，茶叶祖师爷是陆羽，这个我都觉得可以理解，那咸菜的祖师爷是谁？

刺史问这个驿长，你挂的这个神像是谁？驿长说：蔡邕。

蔡邕是蔡文姬的爸爸。蔡文姬是三国时期的著名女文学家，《胡笳十八拍》是她留存的最有名的作品。她爸也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著名汉代文学家，叫蔡邕。

蔡邕的死很有意思：董卓进京之后杀了好多大臣，他死的时候大家都过去给他点天灯，咬他的肉。只有蔡邕一个人过去哭，蔡邕说，董卓对我有知遇之恩，当时提拨让我当官。所以我要尽对他的感恩之心，我要趴过去哭。

结果就因为这事得罪了王允，王允把蔡邕给杀了，就这么一个人物。

这个刺史就觉得奇怪，蔡邕是个文学家，他跟这咸菜有什么关系，难道就因为他姓蔡吗？

结果一问还真是，驿长找对了杜康，找对了陆羽，到咸菜的时候，实在找不着任何神仙做咸菜的祖师爷了。咸菜咸菜，跟「蔡」有关的是谁？最后找到了蔡邕，搞了这么一个事。

那这个故事是《太平广记》里记载的，它其实是想讽刺驿长没文化。但是咱们从这个故事里能看出来，唐代驿站的设施极其完善。三个库房，存酒的，存茶的，存咸菜的，旁边还有租牲口的。所有咱们现在服务区里该有的东西，人家都有。

有这么方便的条件，唐朝人都特别喜欢旅游。出去的时候不用带什么牲口，不用带旅游器具，连防身兵器都不用带。

开元十八年的时候，唐玄宗下诏令给文武百官放十天假，干吗呢？鼓励大家去周围旅游，每个官员还要发钱当旅游经费。拿着公款可以出去溜达一圈。

这不是偶然一次的恩典，而是形成了一个定制。这种旅游风气的形成，一方面是唐朝国力兴盛的象征，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唐朝人特别喜欢出去玩儿，才形成了这么一个风潮。上到文武百官，下到普通老百姓，包括很多诗人，都不吝笔墨去描写自己出去玩的盛况，自己的所见所闻。

这个话题讲起来没完没了。光唐朝的吃的，比如胡麻饼之类，咱们就可以说上一整天。总之，《隋唐人的日常生活》这本书，给我们提供了大量的生活细节，让我们了解了当时隋唐人的生活状态是怎么样的。而且这本书不难读，作者娓娓道来，讲解中夹带了大量生动的事例。

我们看了这本书以后，再看到关于唐朝的影视剧的时候，这个影视剧到底做得认不认真，考据细不细，他们写的这种方式到底对不对，咱们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于赓哲老师在序言里，把这本书的意义说的特别好，原话是这样的：现在的普罗大众，应该走进这些古代的普罗大众。因为走进他们就是走进我们的根，走到我们精神生活的源头。这种历史是鲜活的，这种鲜活不止是这些上层建筑，这些帝王将相的鲜活，更应该是芸芸众生的这种鲜活。

我们原来总是关注那些达官贵人、帝王将相，他们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实际我们更希望去了解古代的民众，他们是怎样的生活状态，我们要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

我们看了这本书之后，看到的都是芸芸众生，我们自己也是芸芸众生。众生见众生，必然会产生共鸣，有所感悟。这些感悟就是从这些细节里去体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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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人的日常生活》

作者：于赓哲 | 出版发行：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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