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飘赖上我
难以捉摸的她,和蜜罐里的故事
男朋友用我的名义贷了网贷,还背着我逍遥快活。
可惜苍天有眼,他车祸身亡。
我去替男友收尸,却错拿了别人的骨灰……
导致我被阿飘死死赖上。
可谁知,这阿飘竟然是个馋鬼。
「可以给我烧一份肯德基吗?我想吃吮指原味鸡。」它说。
「想得美,」我面无表情,「今天不是疯狂星期四,姐烧不起。」
1
我是个天选倒霉蛋。
男友是个海王,一边说爱我,一边用我的身份证网贷,跟别的姑娘幽会。
结果他喝多了,在开车去宾馆的路上,撞上另一辆大货。
小三跑了,我男友当场毙命。
警察叔叔从男友手机里,翻出了我的电话。
男友的父母正在欧洲进行奢华半月游,无暇回国。
我看着男友被撞得稀烂的尸体,在事故认定书上签了字。
警察叔叔问我尸体怎么办?
「烧了吧。」我说。
抱着男友的骨灰,我匆匆赶回公司。
刚走出地铁,一阵阴风吹过,我打了个冷战,忽然发现面前站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那玩意儿说它是阿飘,也就是个「鬼」。
对,就是「人鬼情未了」里面的那种「鬼」。
「别怕。」阿飘安慰我,「我不是来吓你的,但你……拿了我的骨灰。」
我看着手里那个平平无奇的瓷坛子,上面果然没有我前男友的照片。
我去——真拿错了。
阿飘希望我回殡仪馆,把骨灰放回去。
我拒绝了它:「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再不去上班,我今天就要被记旷工了。」
阿飘也叹了口气:「好吧,我也不急,你忙完了给我烧点钱就行。」
我气不打一处来,快哭了:「是我欠你们的吗?!男人都这么不讲理吗?」
看到我的怨气比它的还大,阿飘一下子矮了半截。
「不不不……不是。我的要求可能有点无理,你……你就当是有人跟你要饭好了。」
我上下打量了它一眼:「怎么,饿了?」
它委屈地点点头。
我大概知道了,火化也是需要能量的。
炉子烧得累,人变成鬼也挺累。
但是我并不打算可怜它。
谁可怜我了?
男友出轨,骗了我的钱,在外面养小三。
结果死了还要我替他收尸?
请这么一趟假,全勤都没了,我拿什么还男友欠下的网贷?
呸。
我要平等地憎恨这世界上的每一样东西,连鬼也不放过。
「我中饭都没吃呢,你也别吃了,等到晚上下班我给你烧只烤鸡。」我把倒霉鬼的骨灰坛塞进包里,「跟我去上班。」
「可以烧份肯德基吗?我想吃吮指原味鸡。」他说。
「想得美,」我面无表情,「今天不是疯狂星期四,姐烧不起。」
2
我坐在工位上忙到飞起。
旁边病假同事的转椅也转到飞起。
我一把按住椅背,警告阿飘:「再皮我把你骨灰扬了!」
阿飘怂了,弱弱地停了下来,转而开始吹着工位上的玻璃隔板玩。
对面同事注意到自己的玻璃上突然起了霜:「诶?」
我打了个哈哈:「可能你那边是空调出风口,太冷了吧。」
我瞪着阿飘。
阿飘无辜地对我眨了眨眼。
我大概能预知自己将来是怎么死的了。
——被它烦死的。
可能因为我们部门都是妹子,阴气比较足,阿飘待着待着就舒服得开始犯困。
于是我忙到飞起,它睡到月亮升起。
「天黑了?!」它醒的时候吸溜了一声,我怀疑是在吸哈喇子。
「加班。」我无语地翻翻白眼。
它摇摇头:「太惨了。你怎么比我还惨。」
?
它竟然还可怜起了我?
我看着它,神情复杂:「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以为这是活人的世界,实际上这就是人间地狱?」
阿飘看了看我工位上高高的文件堆,以及快要撑爆的电脑桌面。
犹豫了片刻,它说:「……节哀。」
此时,手机又收到了网贷催促还款的消息。
「你男朋友真渣啊。」阿飘感叹道。
「是吧?!」我挥舞手机,情绪激动,「还让我给他取骨灰?我冲到马桶里都算便宜他了!」
「——什么马桶?」
忽然,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吓得魂飞魄散。
阿飘也差不多,它吓得炸开了。
等等,你一个阿飘——你怕些什么啊?!
我谨慎回头,发现那是我老板。
「没事,刚厕所堵了。」我面不改色地扯谎。
「哦。」老板点点头,「这里还有一份 PPT,今晚一起弄掉吧。」
他随手把文件递给我:「你不急着走吧?」
没待我回话,老板拿起他的豪车钥匙转头就走了。
……那你问个屁啊!
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身影,阿飘凑到我的耳边问:「搞他一下吗?」
我狐疑地盯着阿飘看:「你不怕下地狱吗?」
阿飘无所谓地耸耸肩:「地狱还能比这个地方更烂?」
哥,冒犯了。
我目送着阿飘跟随着老板而去,然后是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接着,就是老板雌雄莫辨的花腔女高音尖叫。
老板连滚带爬地跑出了电梯,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我,又指了指电梯:「别别别别走电梯,早早早早点回家!」
耶,下班。
3
感谢正义感爆棚的无名勇士替我教训老板。
但是它也因此大伤元气,一蹶不振。
我的左肩膀凉飕飕的。
「你必须得趴在我的肩膀上吗?」我问。
阿飘弱弱地抬起头:「昂。我飘不动了。」
好吧。
于是我带着沉重冰冷的左肩膀下了地铁,直奔香烛店。
「这边一提四十,那边的二十五。」老板介绍道。
我诚恳地问:「还有更便宜一点的吗?」
阿飘看我的表情充满愤恨。
我在他愤恨的目光里,烧掉了十五块一提的纸钱。
阿飘的脸色在火焰的照耀下稍稍恢复了一点。
「你还得给我买只烧鸡。」它拽住我的胳膊,怨狠狠地说。
「行行行。」我坐在香烛店外面的马路牙子上,打开外卖 APP。
手机的光反射出阿飘迷惑的表情。
我挠了挠头:「我有红包,比实体店卖得便宜,买完咱俩自提。」
「……你确实没什么出息。」它叹了口气。
烧鸡我吃了一半,另一半烧给了它。
看着烧鸡在火光中滋滋冒油,我心疼道:「这下真的是在烧鸡啊……」
它吃饱后,还不肯放过我,非说要跟我回家。
我庄重严肃地把骨灰坛摆在了客厅的电视机柜上。
我很满意,阿飘也还算满意。
它只是建议我把旁边的零食盘和抹布放远一点。
穷讲究。
大夏天的,屋子里凉飕飕的。
挺好,阿飘身上自带阴气,省得开空调了。
4
第二天,我又去了一趟火葬场。
本打算把它跟我男友的骨灰换回来的,可它临了反悔,死都不要待在殡仪馆。
说里面太黑了,他害怕。
?
你一个阿飘,怕个什么黑啊?
我只好又抱着两个骨灰坛子回了家。
我问它:「为什么这个渣男没有变成像你这样的……黑影?」
阿飘认真地问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你前男友?」
我很生气:「这个招花惹草的狗东西,他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阿飘嘀咕:「那你昨天还拿错……」
我瞪眼:「闭嘴!」
过了一会,阿飘又问:「那你要把他的骨灰带回家吗?放哪里啊?」
「家里咯。」我说,「总不能直接扬了吧?」
「他出轨唉……」阿飘提醒我,「你还供奉他的骨灰?你有这么好心?」
「因为他爸妈说寄存费给五万块。」我解释道。
阿飘怒其不争地翻了个白眼。
「别放家里了,毕竟一家不容二鬼。」它说。
「那我总不能放菜鸟驿站吧?」我面露难色。
「你想想,万一那个老海王变成鬼了,还带了漂亮小女妖精回来怎么办?他俩谈情说爱,你在旁边挖野菜?」
……这个鬼倒是挺能玩梗的。
「扔垃圾桶里吧。」它建议,「眼不见为净。」
我听取了它的建议,把前男友塞进了地下室的废弃马桶。
骨灰坛子严丝合缝地卡在了马桶的通道口中。
渣男就该待在这里。
5
上厕所的时候,我把阿飘带进了卫生间……
它崩溃了:「姐!不说男女有别,关键你拉屎的时候,带着我干吗?!是觉得我闻不到味道吗?」
我皱眉,用力:「你都是鬼了还矜持什么?」
它很抓狂:「但我没必要出现在这里啊喂!」
「主要是太热了,厕所里又不能装电风扇!你身上有阴气……凉快。」我解释道。
「感情你把我当空调使了啊!」阿飘吼道。
它觉得自己的尊严遭到了挑战:「太恶劣了!我要走了!」
我手指电视柜:「喏,你盒就在那里,自己带着走呗。」
它一改面上的怒容,笑着飘来:「不走不走,我就说说气话,怎么还当真了呢。」
不是它不想走,是它走不了。
「你到底知道你是谁吗?」我问阿飘。
阿飘摇头:「不知道。什么印象都没有了。」
「这不能啊。」我疑惑地打量它,「不然那些恶鬼怎么找人复仇?」
「可能我生前脑子有问题吧。」阿飘叹了口气,无辜地看着我。
它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导致了它没办法投胎转世。
啧啧,阿飘都能失忆呢。
我还能说啥。
我正在思考如何帮它,结果我妈就把电话打来了。
我妈说,她得知我男朋友出车祸死了,怕我难过。
……难过?
想起渣男的骨灰卡在马桶通道口中的样子,我只觉得心中暗爽。
6
为了让我尽快走出「前男友的阴影」,我妈硬是给我安排了几场相亲。
我不情不愿地带着阿飘一起去了。
第一个相亲男有「亿点点」油腻。
阿飘本来是飘在我身边的,由于实在受不了那张脸,转而飘去他身后了。
「小妹妹想不想吃意大利面呀?」油腻男问。
不好意思我现在只想 yue。
「其实哦,意大利面成本很低的,你别看它……」油腻男开始高谈阔论,口若悬河——
真正意义上的口若悬河。
他的唾沫精准地命中了我的杯子。
「我看你也蛮节俭的,蛮好的,你也知道,养小孩哪里都要花钱……」
进展这么快的吗哥?
「不是我说哦,小妹妹,我觉得化妆的女的都不太好。」
总好过你这个眼屎糊两坨一脸猪板油的人吧!
「像你这样自然的最好,娶回家也很让人放心的。」
我快要爆发了……
「但我觉得现在就一起不合适……」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说。
「对,你适合一个人住,」我打断他,「——住盒里。」
油腻男无能狂怒,却要装作冷静的样子,于是他涨红着脖子喝了口茶。
然后他看到了水面上的阿飘。
油腻男尖叫着跑走了。
我叹了口气:「他钱还没付呢。」
阿飘不屑道:「呸,就这种人还想找女朋友呢。」
说得很好,我的超自然嘴替。
我妈到底从哪里找来的这种牛鬼蛇神啊!
都不挑一下吗?
「这叫饥不择食。」超自然嘴替又帮我总结道。
饥的是我妈,不择食的——是她眼里的我。
谢谢我妈。
我亲妈。
7
「其实你长得也还不错。」
又吓走了几个相亲对象后,阿飘打量了我一眼,说。
我自豪地甩甩头发:「那当然。」
「但也谈不上多漂亮……」它补充。
「闭嘴。」我厉声道。
「那为啥你相亲对象都这么丑啊!」它提高嗓门,「你妈对你是多没信心?」
「没关系,都吹了这么多个了,我妈也该消停了。」我说。
可几天后,我妈又给我安排了一个。
嗯……
老祖宗说「触底反弹」真的不是没有道理。
看着对面这位高大挺拔的帅哥,我咽了一口唾沫。
我妈终于靠谱了一次!
帅哥名叫游杨,名字都很好听。
阿飘看了看我花痴的表情,又看了看帅哥,沉默地飘去了远方。
阿飘走后,游杨笑着对我说:「感觉你气色有点虚,可以多喝红枣薏仁水。」
「嗯嗯嗯嗯。」我化身土拨鼠疯狂点头。
「自己一个人住的话也要多注意安全,要是加班到晚上的话,可以一直和别人打电话,这样坏人就不敢靠近你了。」
游杨顺理成章地给我留下了他的手机号。
阿飘在我旁边摇头:「你堕落了。说好一起做单身狗的。」
我才不理它。
谁爱做狗谁做,老娘要大胆追求爱情了!
阿飘又不厌其烦地飘了过来:「我感觉他有点怪。」
我瞥了阿飘一眼:「啧啧,你这是羡慕嫉妒恨吧。」
毕竟他爱健身有腹肌胸肌各种肌。
毕竟他有性感健康的小麦色皮肤。
笑死,感觉游杨的肱二头肌可以轻轻松松把阿飘夹碎。
被噎了后,一路上阿飘都有点萎靡不振。
8
那天游杨约我去看电影,我禁止阿飘跟着我。
毕竟约会讲究的是两人世界。
阿飘不答应,说它独自在家,会害怕。
我可不惯这臭毛病。
开电视、端果盘、关窗户、续费视频会员。
「会员都给你开好了,免广告的,还要点啥?」
阿飘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我:「真的要去吗?可以不去吗?」
「要不我给你烧点钱,你搁那数钱玩好不好?」我跟哄小孩似的哄他。
阿飘最后只能恶狠狠地说:「今晚必须回家!不回家,我明天就去吓你妈!」
得。
我妈有心脏病,把老太太吓出个三长两短可不得了。
属实是把我拿捏住了。
和游杨接触之后,阿飘时常会在我的枕边吹风。
比如说「人家这么帅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比如说「我怀疑他接近你有其他目的」。
比如说「但是想想你要钱没钱要色也差点,他看上你什么呢?」。
但是它越这么说我就越逆反。
就像是我妈让我用大学照片做微信头像,显得年轻。
我逆反了。
我随手 po 了一个刘能做头像。
结果游杨主动找到我了,还夸我这人有意思。
说明什么?
真正的灵魂伴侣根本不在乎外观好不好!
一定是我的有趣灵魂吸引到帅哥的!
当我和游杨共进晚餐时,我问他:「你到底看上我什么呢?」
游杨笑意荡漾在深色的瞳孔里:「可能因为你有趣的灵魂吧。」
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吃完饭后,游杨突然提起说:「要不要搬去和我住?」
「诶?」我很震惊。
同居?
虽然孩子的名字我都快想好了……
但也没想过这么快啊。
游杨笑着解释:「你一个人住,不太安全。」
我摆摆手:「没事儿,平时防范多一点。」
「但你住的那个欣欣小区,太老了,安保也不是很好……」游杨欲言又止。
见我不说话,他又说:「因为我在港口管理局工作嘛,有点关系,正好有认识的人在出租空房,所以想问问你……」
我愣了愣:「你这样进展太快了,我得消化消化。」
见我脸色逐渐冷下来,游杨知道自己冒失了,一路都不说话。
和游杨分别后,我独自回到了家。
阿飘正在看苦情韩剧,看得极其上头,嘴里连连在骂「阿西吧」。
听到我开门,它转过来和我对视了一眼。
我叹了口气:「阿西吧。」
9
「我就说这人有问题吧。」它说。
我说:「那也不一定。」
它急了:「都这样还不算有问题啊?」
我急了:「也就这样一件事,说不定不是问题呢?」
它翻白眼:「恋爱脑真可怕。」
我也翻白眼:「好吧我发现了——确实很可怕。」
因为,我从没有告诉过游杨我住在什么地方。
他怎么知道我住在欣欣小区呢?
可疑。
但是我的恋爱脑又在作祟。
说不定是我偶尔提到了呢?
说不定是我截图给他看的打车记录里有呢?
可能只是我想多了。
毕竟我……
要钱没钱,要色没色,还替前男友还着网贷。
那晚,游杨给我发了好几条微信。
我都没回。
其一是,我觉得需要冷一冷他,提醒他注意分寸。
其二是,阿飘一直守在我的枕头边,不让我摸手机。
一摸它就打我,一摸它就打我。
跟狗护食似的。
最后打得我胳膊发青,我只得作罢。
不过第二天,游杨的反应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他开着一辆跑车,并准备了一后备厢的鲜花,出现在了我公司的楼下。
「对不起,昨天是我太唐突了。」他非常真诚地和我道歉。
那一瞬间,我尴尬得想用脚趾头抠出一座万里长城!
太烂俗了好吗?
但是看到同事的惊呼和羡慕后,我还是很没出息地向玫瑰和跑车低头了。
如果阿飘今天来和我上班的话,一定会极力阻止我。
可惜它不在。
我接受了游杨的道歉。
一下午,游杨就这样待在公司楼下的会客室里。
老板看他很满意。
尤其是听说游杨在港口管理部门工作,负责进出口贸易的时候,老板看他更加满意了。
……这奇怪的带男朋友见家长的氛围是什么啊喂!
下班后,游杨说要带我去吃一家大排档。
「其实有点怕你会不喜欢,」游杨发动汽车,偏过头看我,「但是我觉得一直维持表面上的礼貌没什么意义。毕竟那家大排档我从没跟别人说起过,你是第一个哦。」
我彻底沦陷在游杨的温柔中了。
妈妈谢谢你给我找的那些猪头三,如果不是他们我还碰不到游杨。
妈妈谢谢你生我。
我满口答应,然后就和游杨出现在了大排档的桌上。
矜持起见,我滴酒不沾。
笑话,人家放开自我,不代表我也得放开自我。
要是被他知道我啤酒半打下去都不带打嗝的,那真就太不礼貌了。
就在我们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游杨突然向我靠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孩子跟你姓。」我不假思索。
游杨笑了,眼睛亮亮的。
「我想知道,半个月前,你——是不是去了青山火葬场?」
10
果真,男人只有进了盒里才老实。
此刻的我,坐在游杨的跑车里,如坐针毡。
「——既然你没有什么印象了,那我帮你回忆回忆好了。」
「——周六早上十点半,你从青山火葬场取走了一个骨灰盒。」
「——骨灰盒上没有任何姓名和照片,对不对?」
「——我猜你只是拿错了,没有关系,等会我们去取回来就行。」
呵。
直觉告诉我,当然不行。
虽然不知道游杨接近我什么目的,但很显然,他不是图我这个人来的。
毕竟我要钱没钱,要色没色,还替前男友还着网贷。
可他要那个骨灰盒干吗呢?
我想起家里的笨蛋阿飘。
那个傻家伙,没准还在看苦情韩剧连连在骂「阿西吧」呢。
它身上到底有着什么秘密?
但我不能惊动游杨,为了我的人身安全,我开始演戏。
此处演技参照浩存女士,请自行脑补。
「嗯……你一说,好像是有那么回事……」我故作娇羞,「但也好像不是……」
游杨没有继续说话,一副将我拿捏住了的表情。
「你别怕!」他专心开车,「我只是想把那个骨灰坛取回来,不会伤害你的。」
游杨露出了一个刻意温柔的表情。
可他越温柔,我就越觉得恐惧。
下了车后,我几乎是被游杨押着回到家的。
门一打开,我明显感觉到游杨擒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
「你家这么冷吗?」他嘟哝一句,「跟闹鬼似的……」
当然了,白痴。
鬼现在就跟你脸对脸地瞪着你呢。
万幸,游杨看不见这个傻鬼。
「嗯……我家采光比较差,冷。」我继续演戏,「我现在帮你去拿?」
游杨的表情很谨慎:「我们一起。」
他跟着我的步子亦步亦趋,我俩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向电视柜挪去。
我知道,他这是为了防止我拿到东西防身。
阿飘在旁边的表情正在飞速变换。
从「这是什么情趣吗?」到「哎你怎么了?」到「他在威胁你?」到「我就说吧大兄弟!」。
我瞪它一眼。
叫你看戏!
你的小盒都要被人抱走了!
阿飘又绕着游杨飞了两圈。
我看见游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阿飘使眼色:「他是不是有所意图才靠近你?」
我发泄似地点了点头,表情愤恨。
废话啊!
阿飘有点着急,使眼色:「那你需要我怎么帮忙?吓他吗?还是给他使绊子?」
我示意它不要打草惊蛇。
「跟你说了男人不可靠你不信,这安全防范意识是一点都没有啊。」它失望地使眼色。
我瞪它:「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可以讲话的?」
阿飘嘿嘿一笑,挠头:「哎呀,太紧张,忘记了。」
游杨问:「你怎么了?」
「嗯……冷到哆嗦了。」我面不改色地说谎。
他轻而易举地捧起了那个骨灰盒:「东西都在里面了?」
我连忙点头,眼神格外清澈:「我拿回来就没打开过。」
游杨满意地露出了微笑。
「可可可可以放了我吗?」我结结巴巴地问。
阿飘在旁边摇头,表情似乎是在谴责我拙劣的演技。
「不好意思,我可能还要借用一下你。」游杨说完,就用一个黑色布袋套住了我的头。
等等,你从哪里掏出来这么个玩意儿的啊?
阿飘这时终于着急了:「喂,你就这么跟他走了?!要不要我报警啊?」
……你报警有什么用啊!
你是阿飘啊!
你会吓到警察叔叔的啊!
于是我又摇了摇头:「静观其变。」
下一秒,我就在阿飘一连串的「哎哎哎」里被押出了门。
11
夜晚的港口有一点冷。
但我的心更冷。
天选倒霉蛋,无敌社畜人,明天还要上班。
今天晚上还被绑架。
游杨,但凡你是个有良知的反派——
你能不能在我上班时间绑架我啊!
这样就可以算工伤了啊!
被占用了休息时间的我正在考虑能不能谈个判。
「那个……」还没等我说出打工人的朴素诉求,头上的黑布袋就被摘掉了。
游杨手里拿着一把刀,向我挥了挥:「不要想着逃走哦。」
我不逃。
我只是在考虑怎么才能算工伤。
「把盒子打开。」他挥舞着小刀指挥我。
如果现在我顺便处理个文件,帮老板做个 PPT……算不算加班?
算加班的话就算工伤。
还有加班工资拿。
好像也不是很亏吼。
而且受了伤还能合情合理地拥有假期。
如果成功制服歹徒的话我还能赚个锦旗。
但是如果失败了我人就没了。
那也没关系,反正我可以和阿飘红尘作伴潇潇洒洒……
这个世界可以毁灭了!
「想什么呢?」游杨用刀柄推了推我的后腰。
他一定想不到,在短短的几秒内,一个打工人的大脑能有多活跃。
我回过神,抱起了那个骨灰盒。
他从跑车的后座里拿出了一个类似电焊面具的东西。
「里面可能有……比较危险的东西。」他随口解释道,把面具戴在了脸上。
不是,等等!
明明打开盒子的是我!
为啥我不能也拥有一个防护面具!
打工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游杨继续用刀柄捅我后腰,示意我快一点。
在那个瞬间,我的脑子里划过很多东西。
比如阿飘究竟是什么身份。
比如游杨又是什么身份。
比如我是不是成为了一场惊险对博中的棋子。
比如可能我是天选超级英雄。
哦——跑偏了。
我哆哆嗦嗦地打开了盒子。
没有发生爆炸。
也没有什么黏液毒虫飞出来。
动作就在一瞬间,然后陷入了寂静。
游杨看见什么都没发生,于是放下了面具,从我的身后挤了过去。
「让我来。」
我清楚地看见残忍的欲望出现在他的脸上。
于是我后退两步,静静地看他把手伸向了盒里的骨灰坛子。
「怎么……什么都没有?」
看着他的手在骨灰里掏来掏去,我心里暗暗道了一声抱歉。
要找就找游杨吧,是他抄了你的家,和我没关系。
游杨转过头,狐疑地看着我:「你没动过吧,骨灰盒?」
我把头甩得像拨浪鼓。
他把手拿了出来,随手擦在了裤子上,然后开始翻起了盒子里的布袋。
讲点卫生,但是不多。
他捏了捏装私人物品的布袋,里面确实有东西。
游杨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什么都不留。」
然后他拉开了布袋,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我又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你的隐私被看到了。
真的不好意思。
还是那句话,要找找游杨,跟我没关系,我是被迫的。
「这是——」
我看到他的表情一瞬间变样了。
就是现在!跑!
我立刻撒腿狂奔。
「是你!是你做的!」游杨在后面怒吼,挥舞着手里的东西向我追过来。
那是一个钱夹。
我猜他一定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嗯,是渣男和好几个漂亮妹妹的合照。
我边跑边喊:「你放屁!我都说了我没拿错!你还不信!」
谢谢你,我的前男友。
这是你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人事!
12
是的没错,机智如我。
我提前把阿飘和渣男的骨灰盒调换了。
未雨绸缪。
我简直是天才啊!
不过希望游杨不要一气之下把我前男友的骨灰盒扬了!
这样我会很难和前男友的爸妈交代的啊!
我在逃跑的过程中想了很多事。
包括拿着五万块钱给自己添个小电驴。
包括给阿飘烧点天地银行的顶级货币犒劳一下它。
包括弄清楚阿飘的真实身份。
结果越想越美,根本没发现自己跑到了死角。
我突然刹住了车。
糟糕,没路了。
游杨很快就赶了上来。
他步步紧逼,像一只戏耍猎物的狼。
「是你拿走了他的骨灰盒。」他面色阴冷,「不告诉我没关系,我可以在做掉你之后再去找。」
「你觉得自己可以逃掉吗?」我问他,「天网恢恢,你逃不掉。」
游杨露出了一排牙,像是在笑我的无知。
「你和那个小警察一样单纯。」他说,「拿到东西后,我就偷渡到其他国家。」
小警察?
……我好像知道那个傻阿飘的身份了。
笨蛋啊,怎么会有人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啊!
想通了这些后,我突然就不怕了。
「提醒你一件事情。」我盯着游杨的眼睛,「坏事做多了,会被『鬼』盯上的。」
他一愣,随后笑:「什么鬼不鬼的,甭玩封建迷信那一套。」
「那为什么你刚在我家感觉到冷了呢?」我也笑。
游杨突然住了嘴,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快跑!往他右下方的草地滚下去!」突然出现的阿飘在我的耳边大喊。
我撒丫子狂奔。
「你确定你路线都观察好了?」我边跑边问。
阿飘飘在我的身后:「放心。」
你可以不相信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男人,但是你可以相信阿飘。
尤其是一个当过警察的阿飘。
我在阿飘的指引下左右横跳,一会钻进树丛,一会又猫着腰溜下墙根。
建筑的阴影是我最好的保护色。
「你别说,还有点刺激是怎么回事?」我气喘吁吁。
阿飘哈哈大笑:「还有更刺激的!跳——」
我一跃而下,迎接我的是冰冷的海水。
等等,为什么要跳水啊!
我只会狗刨啊!
我又要收回刚才说的话了。
你不可以相信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男人,包括阿飘。
即便它当过警察也不行啊!
我在水里费力向前刨,阿飘在水上笑得很猖狂。
「叫你随便相信男人,吃苦头了吧!」
臭阿飘!我真想扬了你的骨灰让你也吃吃苦头!
「如果你只想让我洗洗脑子里的水,那你的目的达到了。」
我恶狠狠地吐掉嘴里的水草。
「当然不是,我会害你吗?」
这点有待考证。
「港口往下游去是大路,路口那边有交警大队。」它提醒,「都说了帮你观察好了。」
「你速度够快的啊。」我调侃它。
「那当然。我效率很高的好不好。」它得意地扬扬头。
我开始怀疑它活着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嘚瑟。
13
它是个骗子。
我裹着大浴巾站在交警大队里,看着监控愤恨地盯着它。
呸,还说自己不会穿墙。
你都能入侵监控了你还有啥进不去的!
你要是有点坏心思你都可以掌控人类了!
但是它没有。
它怯怯地看着我:「哎呀,我当时那么说不是怕你把我赶出去嘛。」
在大局面前,我只能暂时把个人的隐私放到一边了。
此刻的交警大队里人很多。
包括市区警察局里的同志,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很惊奇。
我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没想到吧?
天选倒霉蛋也有拯救世界的一天!
通过我和阿飘的通力协作,警察成功抓住了试图逃窜的游杨。
并且通过他的行踪,以及阿飘骨灰盒里的线索破获了一起特大跨国杀人越货案件。
虽然功劳属于我和阿飘,但是为了不吓到人,我非常谦逊地说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这次轮到阿飘在旁边瞪我了。
两周后,我出席了阿飘的葬礼。
同时也是他的追授仪式。
他是负责追查案件的警察,之前一直隐姓埋名藏在那群人中间卧底。
却在最后收网阶段被灭口。
危急时刻,他吞下了带有序列编码的金属芯片,这样就算他遭遇不测,线索也会一直在。
阿飘笑着说自己记不清当时的情况了,但我听着有点心疼。
不过,在我把他的骨灰盒从车库废弃马桶里拿出来的时候,他终于开始对我破口大骂了!
……嗯,我还是选择不心疼他好了。
看着遗像上那张眉清目秀的脸,我看着身边这个面目难辨的阿飘,嘴里啧啧啧:
「看不出来啊,你长得那么好看。」
阿飘冲着我神秘一笑:「其实我的同事长得也挺不错的。」
苗头不对。
我赶紧转换话题:「那你现在可以转世投胎了吧?」
阿飘装作很不舍的样子:「不想走。」
听听,又在放屁。
我才不会让你再住在我家偷看隐私了,混蛋!
时间又过去了两周。
与阿飘彻底告别之后,我的生活又回归了原本的平静。
平静而无趣。
没人陪我一起加班到深夜了。
没人陪我一起吓无良老板了。
也没人陪我在出租房里吃烤鸡了。
不过同时呢,我妈也不给我随便介绍对象了。
这么看来,还是有点好处的不是?
结果那天晚上阿飘给我托梦了。
「哟,现在有实体啦。」我看着那张眉眼端正的脸,冲他挤眼睛。
它也没寒暄,拉着我就问:「最近有没有觉得生活顺畅了一点?」
本来没怎么觉得,他这么一说,我突然意识到,好像确实是这样。
工资按时发,全勤和加班费加起来多得让人咋舌。
老板也不怎么为难我了。
我妈唠叨也少了。
我斜乜他一眼:「你动手脚了?」
它骄傲地抬起了胸脯:「你得感谢我。」
切,好像我受了你多大恩惠似的。
见我没理他,它又换了一副面孔:「谢谢你之前给我烧那么多钱啦!为了报答你呢,我就稍微替你做了点好事,给你积了点功德。」
「记住啦,以后少叹气,会减功德的。说脏话也会减功德!」
我刚想脱口而出一个「卧槽」,最后硬生生忍住了。
「睡懒觉也减功德。」
「你放屁!」我气得揍他,「快走快走,梦里跟你吵架浪费睡眠时间!」
它一个闪身躲开了我的攻击,笑得像个小孩子:「醒来有惊喜。」
我又想骂人了。
早上 5:20,托它的福,我醒了。
而且还睡不着了。
我整整少了一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啊混蛋!
就在我心里默念着早上生大气一丑丑一天的时候,手机亮了。
我拿起手机,看见了相亲网站的弹窗消息。
有一个人的信息和我的匹配了。
长得还挺帅。
我津津有味地刷着他的照片。
等等,这个工作和地址……
这人不会是它之前的同事吧?!
想到它之前说的「其实我的同事长得也挺不错的」,我恍然大悟。
谢谢你,真心的。
希望你在那边,也能幸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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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7 14:5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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