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斯曲线
以灰之名:爱在长日将尽时
我是次子,家里最多余的人。
我哥打断我肋骨,我爸妈让我忍。我豌豆过敏会死,他们往包子馅里放豌豆碎。
后来我和我哥一起创业。活我干,钱归我哥赚。
我哥三十岁那年爱上了一个女人,为了她,他决定浪子回头重新做人。
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那个女人真正的目标,竟然是我。
1
我哥今年三十,经济学学士,然后去英国某野鸡大学镀了个金,回国后在我爸公司上班,现在算小有成就。
他女朋友一个接一个谈,花钱如流水,按他的话说,钱花别人身上能提升别人品质,使别人更般配自己,也算给自己涨收益,这叫辐射效应。
中秋节那天,一家人聚餐后,他揽着我的肩膀对我说:「我告诉你,你很快就要有嫂子了,我前几天相亲遇到个特正的妞,一见钟情,打算好好处一处。」
妞多正,我不置可否。
因为他选女朋友只只看身材和脸。
不知什么作祟,我问了句:「她对你没要求吗?」
我哥笑了:「有啊,她说了个我听不懂的词,叫什么阿克斯曲线。」
阿克斯曲线?
很熟,我脑子懵了下,很久以前,有个女人让我趴在床上,。
她不许我动,性感的嗓音在我耳边呢喃:姐姐好爱你啊,你的阿克斯曲线好完美。
阿克斯曲线就是我趴着时,脊背轮廓显出的那条线。
后来……呵。
见我不说话,我哥笑了:「你不是工程师吗?怎么也不懂什么叫阿克斯曲线?算了……过几天我带嫂子回来给你看看。」
2
一个星期后,我哥把所谓的「嫂子」带回来了。
那天我做完实验,提前下班回家,推开门一家人欢声笑语。
视线里女人穿着粉色吊带印花连衣裙,搭配着一条同色系披肩,一只手撑着桌子,侧脸精致的令人震叹。
她的正脸同样精致,眼睛是典型的桃花眼,周围一圈粉色的晕染,像涂了眼影,瞳孔水灵,睫毛卷翘,鼻头小巧,嘴巴也粉粉嫩嫩。
脑神经死了一般,我浑浑噩噩坐下,我哥一把拍着我肩膀:「怎么样,嫂子好看吧?」
我漫不经心点点头。
这时,女人伸过来一只手:「你好,我叫徐贤,很高兴认识你啊,听你哥哥说你是一名电气工程师,平时做实验一定很忙吧?」
她唇角微弯,笑的很甜,是男人喜欢的那种清纯模样。
可只有我知道,她是个深藏不露的妖精,很会掌控人。
她是我前女友,曾撩的我无法自拔,然后抛弃了我。
3
我没回应徐贤伸出的手,只淡淡应和:「你好。」
我哥见我这反应,又拍了我一巴掌:「怎么和嫂子说话呢?」
他又对徐贤说:「他这人没谈过恋爱,就是个呆瓜,宝贝,你别介意啊……」
徐贤若无其事:「奥?呆瓜?可是弟弟看起来很聪明啊。」
我爸妈也连忙表达歉意:「陈氪然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在女孩面前不懂说话,徐贤,你多多担待。」
徐贤很礼貌:「我怎么会在意呢?叔叔阿姨这样令人如沐春风的人,肯定把氪然教的很优秀,他只是有些害羞罢了。」
她表现的谦和得体,连笑起来都是八颗牙,以至于她离开后我父母还在夸赞,让我哥尽快把她娶回家。
我哥点点头:「这个自然,我们现在相处的不错,依我的条件,就算现在求婚,她也会答应的。」说着,他斜了我一眼:「氪然,你觉得呢?」
我抠着手指,平静的回:「她不适合你。」
4
我哥听完,不乐意了:「说什么呢你?别拿你那套心理学上微表情的标准来衡量我和徐贤。」
他气的站起来:「我就不该问你。」
我爸妈也叹息:「你啊你,你哥好不容易定下心准备结婚,对方还是个那么优秀的女孩,你怎么能乱说话呢?」
我不知道徐贤给他们下了什么药,让他们如此执着,可这个家向来以我哥为主,我的意见并不重要,他们问我,只是随口。
我索性不再讲了。
晚上临睡前,我的忽然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微信名很古怪:闲散流。
头像是一个女人拿着复古鱼竿。
很明显是巴比松画派风格,是徐贤的最爱。
我的心狂跳一下,立马拒绝。
可这个头像又重发了好友认证,这次附带消息:你的命,阿克斯曲线。
果然是她。
我的手在抖,我承认她对我依旧有着致命的影响,白天见到她,我几乎遏制不住心底想要质问她的冲动,我想问她,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会选择我哥?
可怎么办?她现在是我哥的未婚妻。
我的呼吸很急,唯一残存的理性让我再次拒绝了她,并把她拉进黑名单。
我想这样大概就清净了,可是这天晚上,我却梦到了之前和徐贤发生过的事情。
她捏着我下巴,若轻若重在我耳边说:「姐姐刚刚救了你的命,你用什么报答?」
接着是下一幕……一幕一幕,全是我和她温存的场景,我极力挣扎,可没办法,她对我影响太大,凌晨醒来,我甚至产生了荒诞念头:我想破坏她和我哥。
5
第二天一早,我起晚了,刚穿好衣服下楼,便听见楼下传来谈笑的声音。
我一眼就看到了徐贤,她今天换了身直筒连衣裙,扎了一个高马尾,非常清爽。
桌上摆了很多茶点。
见到我,徐贤立刻招呼道:「你醒啦?姐姐买了茶点带过来哦……看一下有没有你喜欢的。」
我妈率先替我答话:「哎吆,氪然什么都吃的,倒是超超,这个叉烧包和虾饺他都不爱。」
但这两样恰好是我最喜欢的食物。
我妈的心里永远只有我哥。
至于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能吃什么、什么过敏,她一概不管。
我哥喜欢豌豆,她就经常在菜里放豌豆碎,我对豌豆过敏,曾经差点死掉。我妈知道之后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豌豆碎照放不误。
徐贤微笑着,完全没理我妈,执拗的看着我:「弟弟,你喜欢吃什么?我这些可都是为了讨好你专门买的啊。」
见徐贤无视她的回答,我妈脸上的笑容迅速冷了下去。
但徐贤却更开心了,她主动用她用过的筷子给我夹菜:「吃虾饺吗?这个虾饺很好吃哦。」
6
见不得这古怪气氛,我避开他们去厨房拿水喝,刚打开冰箱,腰就被人从后面抱住。
「想不想我?」
是徐贤!
我爸妈都在呢,她怎么敢追出来抱我?
我的心跳的很快,连忙抠她的手,可她搂的很紧:「怎么?姐姐不够诱人了嘛?连微信都不加,我微信里可只有你一个人啊。」
听听,她抛弃了我,准备和我哥在一起,现在却又来撩我,真的太恶劣了!
怒火在心底咆哮,我冷冷道:「徐贤,你又想脚踏两只船?」
徐贤贤低低的笑:「踏什么踏?我又没准备和你哥在一起。」
没准备?那她在干什么?玩弄我哥的感情?
7
想到这,我更生气:「你玩儿我哥?」
徐贤有些不屑:「是啊,怎么了?」
我猛然意识到她之前也是这么对我的。
可我对她是认真的!
我怒火澎湃,有些无法克制。
可她却像没看见,继续拱火:「怎么,不开心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我妈的声音:「氪然,你在厨房磨磨蹭蹭干什么啊?你不是喜欢烧卖吗?给了留了几个豌豆烧卖!」
我脑子里那根克制的弦彻底崩了。
我豌豆过敏,因为误食豌豆碎进过急诊,没想到我妈记住的依然是我哥的最爱:豌豆烧麦!
我把本该对徐贤发的火撒了出去。
我走到外面,冷冷的说:「你记住的永远只有哥哥的最爱,嘴里永远牵挂着我『哥』,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
我从没说过我妈什么,更别提当着别人的面。
在这之前,无论她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我都是沉默接受的。
毕竟,她是我妈。
孩子怎么反抗父母呢?
我妈也没想到我这次会发火,直接愣在住了。
反倒是我爸说:「不是给你留了烧麦吗?不喜欢吃就少吃点啊,你妈也是一番好意,把你养到大,养的这么优秀,你的教养哪去了?」
我笑了:「爸,我对豌豆过敏。」
徐贤买的是腊味豌豆烧麦,如果不是眼瞎,烧麦上面那几颗明晃晃的豌豆谁都能看的清,更别提里面还有豌豆碎!
不过……我转眼看着徐贤,她笑眯眯的看着我,一副胜券在握的从容模样。
她明知我豌豆过敏,以前和我在一起从不买带豌豆的食物,这次是为什么?
没等我想明白,徐贤已经漫不经心的打圆场说:「抱歉啊,叔叔阿姨,我一个外人哪知道氪然对豌豆过敏呢?也没人提醒我,要不是氪然自己说,我也不知道啊。唉,我以后一定记住,再也不买带豌豆的东西了。」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我爸妈脸色更不好看了。
一个外人尚能注意到这些,他们居然屡屡犯错。
这难道不是在嘲讽他们这对父母做的不称职?
8
这顿早餐彻底被徐贤搅了,我没了胃口,收拾好直接去上班。
下班回来,徐贤已经走了。我爸妈跟没事人似的,仿佛早上无事发生。
晚餐时,爸妈和我哥谈笑风生。
他们的话题全都和徐贤有关,说了一会儿,我妈突然转口:「其实我觉得徐贤有点……怎么说呢,有点强势,说话还阴阳怪气的,这样的女人娶回家多少会闹矛盾的……」
她还没说完,我哥就急了,他说:「强势?妈,你说的是早餐那事吧,她好像没有不对的地方。」
我妈脸色立刻变得很不好看:「哎呀,我是那么觉得,你要是喜欢就处处看啊……只是……」
她吞吞吐吐犹豫不决,我哥把筷子一扔:「就你事多,你知道今天早上我送徐贤回去,她说什么吗?她说一个当妈的都不记得儿子对什么过敏,那这当妈的能合格?以后成为婆婆会对她好吗?」
我妈气的拍桌子:「她什么意思啊,妈妈年纪大记不住,这有什么好念叨的?」
说完她又冲我发火:「氪然,都是你,过敏你挑出来不就好了?早上非要闹那么一出。」
我嗯了一声,淡淡回她:「我今年二十四了,我对豌豆过敏,会死。这么多年,你从没记住过。」
9
深夜,我把徐贤从黑名单拉出来,通过她的好友请求,给她发了一条消息:【离开我哥!】
徐贤没回我,而是打了视频。
她笑的很迷人:「弟弟,离开他我去哪呀?」
我目不转睛凝着她:「你想要的,我都有,我会满足你。」
我眸光微敛,眼神温沉,嗓音低哑,做出她喜欢的深情模样。
她喜欢男人眼里只有她,对她欲罢不能,对她失控。
她的眼神立刻变了。
一如四年前,我和她第一次见面。
我那时在德国留学,德国有很多团体,游行也多,我正因为家庭创伤经历着发作间精神障碍。
那时我刚好病发,神情恍惚的在街上梦游,差点被游行车撞了。
是徐贤拉住了我。
我至今仍记得她的第一句话:「这么帅的男人去陪上帝干嘛,陪我不好吗?」
很轻佻的一句,可不知为何我心动了。
她那时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像被我迷住了。
不同的是,这次她很快恢复常态,轻描淡写道:「在达到目的之前,我不会离开你哥。」
10
第二天一早,楼下依旧是谈笑声,徐贤又来了。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波点伞裙,是我和她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的裙子。
我愣了一下,徐贤冲我笑:「弟弟,我今天买了叉烧包和虾饺,专门给你买的,没有烧麦,没有豌豆哦。」
原本融洽的气氛因她的话变的尴尬。
她仿佛毫无感觉,笑着对我说:「弟弟,愣着做什么?过来吃啊。」
我坐下之后,我哥试探着打趣:「徐贤啊,你这对我弟弟比对我还好……再这样,我可就吃醋了啊!」
徐贤仍旧是笑:「我们现在又没什么关系,你吃什么醋?」
这话一出,我爸妈彻底炸开了。
「徐贤,你什么意思啊?你跟超超不是男女朋友啊?」
「就是啊,你这样说什么意思?你吊着我们家超超啊?」
两人横眉冷竖,与之前的和善截然不同。
徐贤笑着坐直了:「叔叔,阿姨,话不是这样说的,相亲就代表在一起?简直笑话,我又不了解你家超超,难道不是应该了解后才成为男女朋友?他条件有好到我非他不可的地步吗?」
我爸妈被怼的哑口无言,徐贤继续笑着说:「你们眼里的宝在我眼里一文不值,追我的男人多的是,他顶多可以垫个底,让我花心思吊着他?他配吗?」
说完,徐贤椅子一拉,径直走出去了。
我哥也跟着站起来:「妈,你真是……我都懒得说你,我和徐贤本来准备熟悉之后再做男女朋友,你非刺激她说气话……」
我妈竟然因为徐贤,被我哥怼了。
以前他俩可是铁了心统一阵营欺负我的。
我哥急匆匆的跑出去追徐贤,我慢条斯理吃着虾饺,第一次觉得这么好吃。
我妈气的一直喘:「你还吃得下去?你看看,又是你……」
我没回她,站起来,椅子一拉,也走了。
回到楼上,我给徐贤发消息:【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哥?】
徐贤回我:【不会。】
我笑了:【那为什么一连两天刺激我爸妈?】
徐贤给我发了一段语音,听起来很生气:「烦死了!你这个傻子!拒绝回答!」
我没再问她。
可我知道,有些事不对劲。
刚才气氛剑拔弩张,徐贤要是真心想和我哥在一起,就不会火上浇油,更不会三番两次的讽刺我父母。
她这么折腾到底是为了什么?
11
我哥和父母闹掰了。
原因是徐贤说不考虑在一起了。
一连几天,我哥都在酗酒。
我父母一劝,醉酒的他就咆哮:「都是你们,整天管东管西,还口不择言,你们以为人人都是陈氪然吗?随便欺负不反抗?」
我妈哭的声嘶力竭:「你有没有良心啊,超超,我们对你多好啊,氪然他承受能力强,又聪明,我们无论怎么说他,他都没事,倒是你,让我们操碎了心啊……」
我站在大厅,心底很冷。
我曾因为家庭创伤经历发作间精神障碍,原来,对他们来说,我一直都是没事的啊!
夜里,我再次给徐贤发消息:【你和我哥掰了吗?】
徐贤没回,之后我无论发什么,她都不回。
她不理我,是又去外面撩谁了?
她明明发过誓,这辈子只爱我一个。
随后几天,我都心态低迷。
没过几天,我哥恢复了正常,他说徐贤表现的像放不下他,他想努努力把她追回来,还说想在外面买房子。
听到买房,我妈大吃一惊:「你要在外面买房做什么?家里的别墅住不下你?」
我哥说:「买了和徐贤一起住啊,妈,就你和爸这性格,谁来了都会受气……我可不想千辛万苦追来的媳妇被你们搅黄。」
我妈对着桌子重重一拍:「是徐贤怂恿你说这话的?还没嫁过来就离间我们母子!」
我心情本就不好,再加上徐贤没回我,反而和我哥「复合」,我彻底失控了。
我也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你这样确实谁来了都会受气!徐贤不是乱嚼舌根的人,至于我哥,也就是个三无产品,脾气大,没能力,花心,根本配不上徐贤,更别提和她结婚!」
我哥一拳头冲过来,我眼疾手快挡住,掐住他后颈:「陈超,你以为我现在还是小时候任你打吗?」
12
我使了点巧劲把他屈膝摁在地上,捏着他下巴,开始扇他巴掌。
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把以前所受的委屈都讨回来。
我小时候最惨的一次,硬生生被他打断了肋骨,当时骨头差点戳进肺,我爸妈却让我原谅他。
但是现在,他们着急的在一边大叫:「别打了!你要打死你哥了!」
我从没这么酣畅过,直到我哥脸被打肿,我才松开他。
他捂着脸像熟透的虾似的蜷缩在地上,我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是我哥,我才没把你活活打死。这个家我已经受够了!现在开始,我搬出去住!」
我爸妈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他们着急的扑到我哥身上,争相检查他脸上的伤。
我转头进屋收拾行李,直到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才被我哥追上来拦住。
他鼻青脸肿的质问我:「你发什么疯?」
我冷冷看着他:「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帮你,你在慕尼黑创建公司,投资商是我给你谈的,你去波鸿开分公司,我跟着去,回到国内,第一个专利产品也是出自我手,我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我一直供你吸血,这么多年,够了!」
我哥理直气壮的笑了:「这个家不是你的家?让你出力怎么了?都是一家人,还计较什么?你打我我跟你计较了吗?」
「计较?你有资格跟我计较?你忘了我被你打住院过几次吗?你只是脸肿了,我下过两次病危通知!你们都不记得了?」
他们当场愣了,大概我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
我彻底离开了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找徐贤。
我给徐贤发消息:【我离家出走了。】
徐贤几乎秒回:【因为我。】
13
我愣了。
为什么她的语气这么笃定?
我还没理清楚,徐贤的消息接二连三轰炸过来。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离开他们了。】
【计划比我想的更成功呢!】
计划,什么计划?什么意思?
难道我和家里闹翻,在她计划之内吗?
我慌了,心乱如麻。
我迫不及待想找到她,可除了微信,我竟什么联系方式都没有。
我找我们的共同好友要她的电话,她不接,把我拉黑了。
我通过共同好友找徐贤,可她根本不接我电话。
她又消失了!
我仿佛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14
两个月后,我哥给我打电话:「我要和徐贤订婚了!」
我如遭雷劈,整个人摇摇欲坠,为什么?徐贤分明不喜欢他啊。
家里举行了盛大的订婚晚宴,没人关注我,但我还是出现了。
因为我想见徐贤,想当面问个清楚。
宴会现场,我哥和爸妈笑容满面,而我,灰拜丧气,仿佛一条丧家犬。
整场晚宴,我的眸光毫不掩饰的落在徐贤身上。
宴会后,我哥留下我,嘲讽的问:「你爱徐贤是吧?」
我愣了,他怎么知道?
他把手机打开给我看,是我在徐贤不理我的时候给她发的消息。
【你在哪,徐贤,我很想你。】
【徐贤,不要嫁给我哥。】
【徐贤,回我一句好不好?】
这时,我父母也走了过来:「怪不得你前段时间态度那么差,经常发火,原来是爱上『嫂子』了啊,呵,她又不眼瞎,怎么会接受你这样性格古怪的人呢?只有你哥这种开朗的才会受人喜欢,现在他们订婚了,你死心吧!」
徐贤就在不远处的桌子旁坐着。
她穿着很漂亮的晚礼服,单手撑腮,正笑吟吟的盯着我看。
我推开我哥和父母,径直走到她面前,撑着桌面和她对视:「为什么啊?」
她定定的看着我:「什么?」
我哥追上来,抓着我的肩膀往后掀,我一把推开他,他跌在地上,撞得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徐贤依旧笑吟吟的看着我狼狈的样子,我的脑海里只有她找我时发的那句话:
【姐姐不够诱人了嘛?连我的微信都不加,我微信里可只有你一个人啊。】
15
我几乎踉跄着逃离晚宴现场。
我明明是想和她把话说清楚的,但现在却脑子里一团浆糊。
我觉得自己狼狈极了。
我逃进车里,刚发动车子,车门被人敲了敲。
是徐贤。
她径直坐进来,侧对着我,依旧笑吟吟的:「胆小鬼。」
对。
我是胆小鬼。
我这个懦夫。
我想把订婚宴搅黄,我想带走她,我想质问她为什么要玩弄我的感情。
但我什么都不敢做。
徐贤从包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帮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我这才发张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自顾自的说:「陈氪然,我做的这一切是为了报复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怎么会知道?
她并不需要我的答案,继续说:「我第一次见到你不是在德国,是在高中。那年我高三,你高一,你作为优秀生代表上台讲话,底下的人都叫你男神。其实你长得蛮帅的,可惜太闷了,不然肯定比你那个废物哥哥受欢迎得多。当然,脸只是一部分,我记得你是全校唯一一个通过『丘成桐计划』的人,你不用参加高考,本硕博可以连读……」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你轻而易举进了清华,你知道当时我在干什么吗?我在努力考北京某所离清华很近的大学,每天熬夜学到四点,就为了追你……」
追我?
我有些愕然,泪眼朦胧中去看徐贤,她朝我冷笑:「我最后考上北京化工大学,可你为了家人从清华转到慕尼黑……当时我天都塌了。德国一向严进严出,我就算拼了命,也追不上你了吧?」
「不是啊……」
我刚开口就被她打断了。
她继续说:「你知道,为什么那次游行,我能及时出现救你吗?」
我以为她要说,因此那辆车,是她雇的。
但她说:「为了和你一起站在光里,我在阴影中挣扎了很多年。」
16
我差点就被她的谎言感动了。
「徐贤。」我强迫自己保持情绪冷静:「我见过你的学位证。你主修心理学,和化工无关。」
她依旧笑吟吟的看着我,眼眶却微微泛红:「你有发作间精神障碍。我为你放弃了原本的学业,跑遍各大心理诊所,找很多专家咨询怎么治你的病……陈氪然,我为自己当年的恋爱脑感到羞耻。」
话音落下,她的脸颊恰好有第一滴泪滚落。
我的心都要碎了。
可我怕她又在戏弄我。
我不敢细想她说的每一句话,因为她虽然是心理学的学位,但她确实能听懂化工术语。
我以前以为她只是博闻广记,可她现在说,她是为了我。
我的病,我的喜恶,我的一切,我亲生父母都不在乎。
可是她在乎。
我的声音因为夹杂了太多情绪而颤抖:「那你为什么还是出轨了?我从慕尼黑工业大学转到波鸿之后,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她咬紧后槽牙,勾起一抹恨恨的冷笑:「我说了。我为自己的恋爱脑感到羞耻。陈氪然,你为你那些白眼狼家人,辜负我太多次了!」
17
徐贤走了。
我握紧方向盘,脑子因为各种情绪的堆积几乎炸裂。
她好像说的很对。
我哥在慕尼黑创建公司,我丢下徐贤去给他谈投资商。
我哥去波鸿开分公司,我把徐贤丢在慕尼黑,转学跟去帮他。
我把精力都放在我哥身上了,徐贤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接通,里面传来我哥气急败坏的声音:「陈氪然,你有病吗?徐贤已经是我未婚妻了,她是你嫂子,你纠缠她干嘛?徐贤消气之前你不要再回来了。这个家不欢迎你!你这个麻烦精!」
18
徐贤走了之后再没联系我。
我给她发消息,她不删我,也不拉黑我,但是就是不回。
有一天晚上,我从实验室出来,刚好看见她挽着另一个年轻男人路过。
那不是我哥!
我想问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就为了报复我吗?
但我太懦弱了,始终无法鼓起勇气。
之后没几天,父母打电话给我,让我转账。
他们说,他们才知道徐贤一家跨国公司老总的女儿,她家陪了不少嫁妆,我们家也不能太寒酸。
我惊呆了。
竟然是彩礼钱?
他们要结婚了吗?
可是前几天我还看到她挽着别的男人。如果只是为了报复我,她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我跟我父母说:「我没钱,都拿去投资了。」
我妈声音扬高八度:「投资?你懂什么投资啊,赶紧取出来给妈,叫你哥帮你投资还差不多,不要瞎闹了,快点!」
我第一次觉得她的声音讨厌至极,我把手机放在嘈杂的机器边,恶劣的让她和机器对话。
她气急败坏的说我变了,不像以前那么懂事听话了。
我却意外的发现这样很爽。
以前,为了得到他们的认可,我默默承受着他们的苛责以及无礼要求,委曲求全到心理受到严重创伤,
现在,我居然能拒绝他们的要求了。
这天深夜,我又给徐贤发消息。
我说:【听说你要和我哥结婚了】
她这次竟然回了:【下个月十八,我和你哥婚礼,会很精彩。】
我的心里一阵酸楚。
如果我早点学会拒绝家里的吸血,或许我们就不会分手了吧?
我问她:【你很期待婚礼吗?】
这条没发出去。
她把我拉黑了。
我疯了般给她打电话,想求她别嫁给我哥,可她把我的手机号也拉黑了。
19
我直接追到了我哥家。
徐贤和我哥都不在,无论我怎么做,都找不到他们。
我妈又开始找我要钱补彩礼,我不同意,她没完没了的跟我强调我哥的婚姻大事有多重要。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哥是她生的。
又不是我要生的。
我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好。我总梦到和徐贤分手之前,她慵懒的用俏皮话逗弄我。
我还梦到我为我哥丢下她时,她笑吟吟的问我:「今天也要做哥哥的贤内助吗?」
她为什么笑得出来啊。
邪恶的念头在我心里滋长,我疯了似的想把自己被扭曲的人生不择手段的纠正过来。
终于,他们的婚礼到了。
我穿了一身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工装,仿佛一个随时准备跑路的流浪汉。
20
徐贤穿着圣洁的婚纱出现了。
她和我父母笑容满面,仿佛正准备步入一场幸福的婚姻。
我紧盯着徐贤,她的目光无数次从我身上略过,我试图和她有眼神上的交流,但她根本不想看我。
突然,几个公安破门而入。
他们上台和我父母说了些什么,然后直接带走了我哥。
我父母在台上声嘶力竭大叫:「他今天结婚,你们不能这样!」
他们抓着公安不放,底下哗然一片,宾客交头接耳。
徐贤搀扶着我几乎崩溃的父母,唇角竟然微微上扬。
我冲上去,抓住她搀着我妈的手。
所有人都被我的举动惊呆了。
只有她,依旧用那对很少有情绪的眼睛,笑吟吟的望着我。
21
我哥挣扎着大骂我的名字。
他说:「陈氪然,是不是你举报我漏税?你喜欢你亲嫂子,你不要脸!」
我一把搂住了徐贤的腰,我听见了宾客倒吸凉气的声音,我妈被我气得脸都白了,我爸气得嘴唇直哆嗦。
我把徐贤横抱在怀里往外冲,她用手环着我的脖子,笑吟吟的咬我的耳朵:「陈氪然,你敢在你亲哥的婚礼上抢亲。这个家你以后还回吗?」
「不回了。」我差点被她的头纱绊倒。
我感觉自己很狼狈,她却笑吟吟的用手卷起头纱堆叠在身前,依然咬着我的耳朵说:「跑快点。他们要追上来了。」
22
我哥在婚礼上因为偷税漏税被带走了。
我趁乱抢了他未婚妻。
我家乱成一团,我爸妈屡次打电话骂我,都是徐贤接的。
她说:「哎呀,结婚还能离婚呢,我和陈超才只是订婚,怎么就不能分开呢?」
我妈被她气得在电话里无能狂怒,说她是狐狸精,祸害人。
她只是笑吟吟的:「妈,别把自己气坏了。我还准备祸害您另一个儿子呢。」
她气完我妈还来戏弄我,捻着一缕发梢轻扫我的鼻尖:「陈氪然,你愿意让姐姐祸害吗?」
我被她撩得喘不过气来,她让我把心挖给她吃我都愿意。
我想,我妈这次是对的。
她真是个祸害人的狐狸精。
我已经被她彻底迷住了。
23
隔天我在实验室测数据,实验做到一半,保安告诉我,我父母来了。
第二天,出于一系列考虑,我决定见见他们,没想到刚走出伸缩门,一个巴掌朝我袭来。
我下意识的挡住了。
我爸怒骂说:「你敢还手,还有没有体统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再像以前那么逆来顺受了。
以前我都是默默挨打的。
或许是因为抢亲之后已经和家里撕破了脸,我彻底不再顾及爸妈的看法,说:「我不会再给我哥善后了。他是罪有应得的。」
我妈被我气得快要疯了:「是不是你举报你哥的?你为了一个狐狸精,连兄弟情义都不要了!」
这个时候她身后响起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是徐贤过来了。
她依旧笑吟吟的,很温柔很清纯的模样:「是我哦。而且是实名举报的。」
我爸抬手就要打她,我连忙冲上去挡在她前面。
她往我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说:「好啦,何必为了我一个外人和家人闹那么僵呢?他们才是你最重要的人啊。」
我隐约感觉不对劲,把手伸进口袋,发现里面装着我在德国时送给她的一块玉。
「我要回德国继续学业了。这是之前没退还干净的礼物,给你送回来了。」
说完,她走向门外的一辆黑色奔驰。
24
那辆车,四个月前,徐贤订婚晚宴后一天停在实验大楼对面街道,有时一停就是一整天,今早,早就来了。
要是现在我还意识不到什么,就是傻子了。
我丢下父母追了出去,在徐贤打开车门的那一刻,我长腿迈开,跨了进去,徐贤很惊愕:「你?」
我看着她:「手机!」
她问:「要手机干嘛?」
我说:「借我打个电话……手机没带。」
她失笑:「快滚。」
我强制性拿走她的手机,抓住她的手解锁。
她手机的主题背景是我。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我屏住呼吸,找她的备忘录。她的脸红了,面上难得的浮现出窘迫的神情。
我说:「看来你还是喜欢把秘密记在备忘录里啊。」
她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然后兀自镇定道:「里面什么都没有,信不信随你。」
我在备忘录里,我看到了一个文档,名字:情绪行为疗法。
第一步:利用陈氪然哥哥介入他的家庭,明显化他父母对他的苛刻,在和他对立时帮他。
第二步:打碎他对家人的信念,让他远离家庭这个受伤源。
第三步:让他脱敏,彻底淡化家人对他的影响。
底下,还有许多具体的实施细节。
她跟我哥相亲,竟然是为了治疗我的发作间精神障碍?
我确实因为她和家里彻底闹掰了。
她用早茶这种小事勾起我对父母的愤怒,然后又偏帮我、勾诱我、让我动了离开家的念头。
在她的引诱下,父母对我的漠视、哥哥对我的压榨、我和她之间的旧情,让我几乎失去了理智,因为她的实名举报,我哥在订婚宴上因为偷税被捕,我趁乱在我哥的婚礼上抢走了她。
我和这个泥潭般的家庭彻底决裂了。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我是在她的引诱下,做出抢亲这种事的!
我的心跳的飞快,一只手撑着车门,把她逼近死角:「解释一下?」
25
「解释什么?我就是恨你嘛。」徐贤低着头摆弄自己的指甲:「谁让你总是为了他们抛弃我。我在报复你呢。」
她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哎呀,怎么办呢?被发现了。陈氪然,你生气了吗?生气的话就打我好了。」
我怎么舍得啊!
我也知道我家人有问题,我知道如果不摆脱他们,我只会越来越痛苦,她是在救我啊。
我心疼的抱着她:「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徐贤!」
她却轻轻推开了我,用一种非常冷静疏离的语气说:「抱歉,我拒绝。陈氪然,我已经不爱你了,之所以治疗你的发作间精神障碍,只是因为我曾经在上面投入了太多精力。你应该懂的……我不喜欢半途而废。」
她从包包里掏出一张请柬:「下星期我回德国举行婚礼。陈氪然,其实你哥漏税的款额虽然不少。但我知道,你补得起。去救他吧,讨好他们,你就能重新回到那个深渊一样的家。」
26
徐贤没走成,她在出发去机场的时候被人打了。
我去医院看她,她的脸很肿,我半弯着身体站在她床边,一直跟她说抱歉,会给她一个交代。
她给我看了未婚夫的照片。
是我离开慕尼黑时她出轨的那个男人。我后来仔细想了想,似乎也是她和我哥订婚后,挽着逛街的那个陌生男人。
我妈又来找我要钱,因为我哥那边催的越来越急了。
我再次拒绝了。
徐贤那么好,他们怎么能找人去机场打她呢?
偷税的不止我哥一个人,在这件事上,我的父母也不干净。
我哥的公司几乎是靠我运转的,我知道所有细节,能拿到所有证据。
离开医院,我立刻进行了新一轮举报。
两个星期后,我父母被判两年有期徒刑,我哥因为我递交了新证据,也增刑了。
我去监狱看我父母,他们苍老了很多,见到我,依旧是颐指气使的模样,他们还说自己很后悔,后悔没把徐贤活活打死。
我笑了:「知道是谁把你们送进监狱的吗?」
他们很疑惑。
我平静回答:「是我,我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心疼我的人,却因为你们弄丢了,我以前选择了你们,现在,我选择她……」
看完我父母,我又去看了我哥,我哥相对于我父母,态度温和了许多。
他问我:「递交新证据是你做的吧。」
我点点头。
我哥没说话,很久之后才道歉:「对不起。」
我站起身,看着他:「一到下雨天,我的胸腔就会痛,医生说是后遗症,你还记得吗?那里有几根肋骨,是你折断的。『对不起』三个字对于我,没有任何意义。」
我哥笑了:「可你有了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我从没有这么真情实感的喜欢过一个女人,可我没想到的是,她接近我竟然是因为她爱你。」
我顿住脚步,听见他自嘲的说:「我曾经问她,最爱我什么,她说我的眼睛,那时候我欣喜若狂。可是我后来才意识到,从小到大,别人都说我两除了眼睛没有任何地方像。陈氪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偏偏就喜欢木头似的你呢?」
27
为什么呢?
我也想知道。
我要追回徐贤。却被告知她已经离开了。
那一刻,我想,即便她选择那个男人,我也要破坏他们。
我可以没有礼义、可以不要廉耻、我可以卑微如草芥扭曲如蛆虫。
但我不能没有她。
我要追到德国,缠着她,直到她答应重新和我在一起。
一年后,我和徐贤的婚礼在哈修塔特举行。
婚礼上,我再次看到徐贤出轨的那个男人。
他亲昵的主动挽徐贤的手,说:「小姨!」
徐贤笑的若无其事。
敬酒时,男人贼兮兮看着我:「哎……小姨对你可真是了若指掌,你现在逃跑可来不及了。」
尾声
1
一年后,我和徐贤有了个女儿,某天,女儿玩徐贤微信,说:「爸爸,妈妈微信里只有你一个人哎。」
我这才发现,徐贤没有骗我,她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微信,其中一个只有我。
女儿又问:「爸爸,妈妈的名字为什么在你前面呀?」
我听不懂:「什么前面?」
女儿指着徐贤的微信名字一字一顿的念:「闲——散——流——,贤是妈妈,三六是爸爸。妈妈在爸爸前面诶。」
三十六是氪的原子序数。
我老脸一红,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妈妈这么早就教你学元素周期表啊。」
2
三年后,我和徐贤作为优秀代表受邀参加母校六十年庆典。
活动时,校长打趣我们:「真巧啊,凑成一对夫妻了。」
「咱们学校难得出一次『丘成桐计划』的人选,竟然还一次出了俩,俩还成了一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念书时我孤僻内向,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
原来徐贤也是『丘成桐计划』的人选吗?
我怎么记得她说她为了追我,熬夜学到四点,才勉强考上了北京化工大学……
难怪她备忘录里的概率累积曲线和数据卡点分析,根本不像一个天赋一般的人所能操控的。
我望向徐贤,徐贤笑的很美,她完全不在乎真相被人戳穿,理直气壮的样子仿佛在说:是啊,我就是骗你,我喜欢你,想把你骗到手啊。
她明知道我讨厌社交,所以从不逼我参加任何应酬,但是这次,却要我务必一起参加。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她想让我对她的付出感恩,感动,感激,愧疚,让我一辈子为她所有。
而我,愿意!
(全文完)
作者:宋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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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0 15: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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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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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灰之名:爱在长日将尽时
顾妍一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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