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别离:一枕冷暖
荒唐的爱,不欢而散
1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沈水寒想,那天的同学聚会邀约他会不会找个理由拒绝。
想了许久,他还是轻叹一声,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因为清荷,他就无法把这个拒绝说出口。
当同学告诉他清荷回来定居,大家要办一个欢迎晚宴的时候,他有一阵的怔忡,然后一颗心怎么也捂不住地强烈跳起来。
那个眉目清秀,温婉可人的女子浮现在眼前,一眉一眼,一颦一笑,如此清晰,如此深刻!原来十年的岁月可以这么短,短到那些过往就在昨天。
当他出现在欢迎晚宴上的时候,清荷正低着头与其他同学说话,同学们看到他一阵打趣,却私底下暗暗传递着不可言说的暧昧意味。
那段过往,是同学间早就耳熟的关于才子佳人的故事,旧情人相见,被不明意味地看热闹太正常不过。
「水寒,你是不是要和清荷拥抱一下呢?」这种相见没有这种段子的打趣也忑不正常了。
清荷抬起头看了看他,淡淡地笑了笑。当初是他负了她,她会怎样恨他,他不知道,所以有些踟蹰,怕唐突了她。
清荷却大方地站起来,走了过来,裸色的蕾丝长裙,染成红褐色的长发直直地披泻在肩头,眉目一如十五年前秀丽,只是少了些青涩,多了些风韵与时尚。
她站在那里,恬静地笑着,脸上淡淡地化了妆,乍看之下似乎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可是沈水寒却在恬静的笑容里看到了岁月的沧桑。
清荷轻轻地拥住了他,他一时如遭雷击,头脑一阵昏乱,下意识地双手就紧紧圈住了她的腰,他的双手有些颤抖,怀里的女子那么清瘦,似乎双手再紧一些,就要被揉碎。
十五年的时光仿佛变成了一阵轻雾,淡淡地在紧贴的身体中消散。他还是那个学校里的阳光青年,她还是那个学校里清媚的女子。
是一阵哄闹声把他扯回了现实,他尴尬却有些不舍地抽离了双手,怀里一空,刚才那温软的触感只留了一丝余温在怀里。
同学聚会,自是热闹喧哗,过往美好的,迤鹊男矶喙适卤灰灰淮幽院@锾崞穑拌在酒香里又被吞进了肚子里,然后化成各种情绪碰撞在空气里。
清荷坐在沈水寒的对面,看着已脸红如枣的他,想到毕业那段日子,沈水寒就是这样一场一场的酒喝下来,然后再抱着她痛哭,他说他没有能力给她幸福,他说希望她找一个更好的,能够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的人。
她如所有热恋中的女子一样,只要眼前的人,而不是现实的生活,女人们总是相信有爱便可以什么都有。
可男人们从不这么认为,离开,也许是不爱的借口,也许是自卑的懦弱,也许是现实的无奈。他们往往会把残酷的现实先看透,然后灌输给女人,让她们相信,爱情抵不过现实的面包。
他终究还是做了爱情的逃兵,没有任何理由地离开了。在他们租住的那间小屋,清荷整整哭了三天,然后擦干了眼泪,拎起行李去了另外一个城市。
十几年来,她一直想问清楚,他究竟是不爱她了才离开,还是因为如他所说的家境与现实的拖累。
酒席散了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同学的恶作剧还是同学们认为这一对当初分开得可惜,怎么也要把他们俩凑到一块儿来。
人们在有着共同美好过去的时候,就潜意识地把自己留在那份过往的回忆里,而去忽略现在正存在的现实。
所以他们都似乎忘了沈水寒有妻有子,清荷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曾经爱得如此热烈的恋人。
曾经的爱情被翻了出来,是洪水的泛滥,还是即将解冻的冰冷恨意?这个时候没有人去想。
清荷搀着有些醉意的沈水寒走出饭店,外面已是灯火阑珊,初夏的风还带着一丝清凉。
沈水寒被风一吹,头脑有些清醒,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清荷,理智上觉得应该说再见,可是心底里的那份不舍与依恋让他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
原来十几年来被自己藏在心深处的那份爱还是如此清晰深刻。
「我们走走吧!」他心底的挣扎被清荷的这句话轻轻就抚平了,他竟是有些意外的欢喜。
一路上,清荷并没有提起她离婚的事情,他亦没有问,当初自己的逃避造成了清荷如今的生活,他,是不敢问的。
「水寒,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你。」经过一个街心公园,公园里跳广场舞的大妈们早已离开,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人,公园里找不到恋人的影子,如今可以恋爱缠绵的地方太多,不像十多年前的他们。
沈水寒的心中一紧,双手不自禁地握紧了。
「当时,你离开的原因是什么?如果你不爱我了,你大可以直白地告诉我,我也不会纠缠你,为什么要不声不响地离开?」
事过多年,清荷再问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心底深处的那份痛楚虽然还在,但经历过更多的岁月起伏后,已没有了当初那锥心的疼痛。
「清荷,你也知道我的家境,大学四年,我都是自己勤工俭学加学贷才把学上完的。临毕业时,我妈又生病了,家里更是一贫如洗。我要到处筹钱给我妈治病,还要找工作,还要还贷款。」
那个时候的窘迫虽然已经远离,但是想起那段贫困交加,四顾茫然的日子,沈水寒的心中还是不禁有些后怕的颤栗。
「你其实可以说清楚的,我可以和你一起想办法。」清荷的心中还是有受伤的感觉,既然她是他的爱人,那么他有什么事情为何不与她商量?
「清荷,那个时候,我要不起你!」多年以后,他把自己最卑微的一面坦诚在她的面前,那是那个时候就该说清楚的话。
只是那时候,他说不出口,总觉得不说,心中还有希望,希望这一切过去后,当他有了能力能够把这一切再要回来。可是当他觉得自己有了可以要的资本时,她却已不在原地。
「那么,你不是因为不爱我,烦我了,才离开?」
「怎么会?清荷,怎么会?」沈水寒心中慌乱,那个时候,清荷走得如此干脆,让自己后来再也没有她的音讯,竟是因为她认为他不再爱她?
这些年来,清荷一直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不想自己的爱情死得不明不白。
从当初的万念俱灰到同意父母安排的婚事,到两人性格的差异而无法继续和前夫在一起生活,这个念头从未消失过。她是那种究其根究要个结果的固执性子。
可是,知道了又怎样?
千帆过尽,往事已矣,原来,知道了,也不过如此,时光早已不再是可以随意挥霍的日子。爱早已蒙尘,无法再清楚明白地说出口,他亦或是她早已失去了爱的能力。
「你酒醒得差不多了,可以自己回去了,我,也走了。」清荷害怕自己流露太多的情绪,想要自己先离开。她没有等他回答,走到路边,碰巧有辆的士经过,她拦住,迅速钻进了车里。
与司机说了地址,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眼泪如泄了闸的水一般汹涌而出。后视镜里,是沈水寒怔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身影。
2
自从见了清荷后,沈水寒已经无法再像以往一样平静无波地过日子了,过去的种种在他的脑海里放电影般一幕幕呈现。
他拿起手机无数次想打电话,却发现上次因为情绪太过于激动,没有找清荷要联系方式,现在电话号码没有,微信没有,找同学去要,又有些心虚,似乎自己正打算宣告自己要做坏事似的。
如此焦灼了几日,终是忍不住,找自己最好的哥们要了电话,微信对话框里,哥们发来一个大大的调笑表情,让他心虚了许久。
一个白天的班上得神思不定,熬到快下班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电话。
「喂,你好,请问哪位?」电话那头是清荷有些疲惫的声音。
「清荷!」他握着手机,有些紧张。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沈水寒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两边既未挂掉电话,也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清荷知道电话这头是谁。
「清荷,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我有些不舒服,下次吧!」
「清荷,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沈水寒急了。
「没事,老毛病!」
「你住哪里,我过来看你。」
「不用,明天就好了,谢谢了。」清荷说完,也没有等他再问,挂了电话。
沈水寒却坐不住了,找哥们要了清荷的地址,也不管那边发来怎样调侃的表情,等不到下班时间,跟上司说了句有事,就直奔清荷的住处。
清荷听到门铃响时,很奇怪,看着门禁视频里沈水寒的身影,一时有些犹豫。只是门铃不停地响,最终还是按了开门键。
开门见到清荷苍白的脸,沈水寒吓了一跳,赶紧进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脸色怎么这么差?」
清荷尴尬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你怎么来了?我没事。」
「肚子又痛了?你这毛病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好?」
沈水寒没有注意清荷抽出去的手,走到饮水机边,看饮水机里有热水,便拿了边上的杯子倒了一杯水,然后到厨房里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袋红糖,找了勺子舀了几勺在热水里,搅匀,回到客厅递到清荷的手中,道:
「怎么也不打个电话给我,赶快把这个喝了,暖暖。家里有暖水袋吗?」说完,转身又到客厅的脚柜去找暖水袋。
清荷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红糖水,愣愣地看着沈水寒,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落了下来。原来这些习惯经过多年也未有改变,他知道她放置物品的位置,熟练的动作一如多年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沈水寒见清荷喝完了红糖水,想她没法出去吃饭了,便跟清荷说了声,开车去最近的超时买了一些菜回来。回到车库停好车,电话响起来,是妻子筱莉的电话。
「你下班了吗?要是下班了顺便去买点菜回家,我要晚一点才能回去。」
「我,我今天在外面,也要晚一点。」
「哦,这样啊,那叫我妈把豆豆接到她那边去吧。出去吃饭少喝点酒,你胃不好。」筱莉在电话叮嘱。
「嗯,我知道了。」这么多年,沈水寒从未给筱莉一句谎言。今天,这句话却如此顺利地就从口里溜了出来。他挂了电话,靠在车边,点了一根烟,才把自己慌乱而复杂的心平静了下来。
这顿饭吃得自然,与清荷在一起时,他自动过滤了这十多年的时间。似乎眼前的一切才是一直存在的现实,而筱莉与孩子仿若是昨日晚间的梦。
「你的妻子,是怎样的?」任何女人似乎都逃不脱这种对似是而非的情敌的好奇,清荷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挺好的。」沈水寒犹豫了一下,说道。他没法说筱莉的不好,虽然她身上也有很多让自己不满意的地方,但是对着另一个女人诋毁自己的妻子,他又做不到。他很想避开这个话题,但是清荷没有让他如愿。
「怎样好?」她的心里其实是有些小小的嫉妒的,似乎只有沈水寒说妻子很多很多让人不满意,她的心里才会有一丝小得意,甚至是幸灾乐祸,看吧,这就是你抛弃我的报应吧。
这种小心思很阴暗,她本不想冒出这种让自己觉得卑劣的想法。但是,这想法仿佛是连石头也挡不住的春天的种子,很容易就发芽茁壮。
「她是单位的一个部门领导,工作能力很强,人也很干练。」他避重就轻。
「那她在家里呢?你们俩,感情好吗?」清荷不依不饶,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知道什么。
她并没有做好他如果说他们感情很好的感受,她其实更期待他说不好吧?
「没什么大矛盾,不过,过日子嘛,总有些磕磕碰碰的时候。」他无招架之力,他不能说他感情不好,好像他更不能说他们感情很好。他更希望她就此打住不再问。
「长得漂亮吗?」清荷又甩出一个问题,这才是女人之间最终博弈的筹码吧。
「差不多吧。」他的额头隐隐有些冒汗了。
他忽然想起那些时候,清荷不停地追问他在校外打工时偶尔提起的那个女同事,漂亮吗,是不是对你很关照,你对她印象很好吗……那个时候,他实在对她难以招架,时隔多年,他再次对她难以招架。
说筱莉不好吗,她对这个家虽不能如别的妻子母亲那样全身心扑在丈夫孩子身上,但是却也挑不出大毛病。
在单位里做领导习惯了,回家总不免带了些习气,这些他都能容忍,他的脾气一向很温和,不过分的事情,他都能云淡风轻。
说她好吗,他又说不出太多好的来,正常的妻子,正常的家庭,平静,几乎没有争吵的日子。
她不会像清荷那样小女子气十足,动不动地生个气,嘟着个嘴想着他哄一哄。好像也未曾因为他与别的女同事有多的交往而质问吃醋。
她不会在看电视时腻歪在他的怀里。不会在走路时拉着他的胳膊摇晃。不会……
沈水寒忽然发现,筱莉有太多与他之间的「不会」,而这些「不会」却是他曾经与清荷的日常。
这么多年相敬如宾的生活,让他都几乎忘了两个人还有另外的一种相处方式。
「那你是很幸福!」
幸福?沈水寒不知道别人的幸福是什么,自己的日子也被很多人羡慕。
可是,如今想来,是不是太过于波澜不惊了呢?上班,下班,辅导孩子作业,节假日一家出去走走。
与筱莉说的最多的是孩子的问题,他俩之间,他俩之间亲密地说过什么?居然在脑海里寻不出俩太亲密的画面。
以前他在沙发看新闻,她在卧室追剧。现在一个床头两个人,还有两部手机。
他浏览他的网页,她刷她的朋友圈。困了,关灯睡觉,夫妻之间的那点事儿好像很久都不记得做一次。日子里没有争吵,但是也没有亲密。
今天清荷的问题,让他突然意识到了他与筱莉日子里缺失的东西。但是,婚姻不都如此么?
「那你??????为什么离婚?他对你不好吗?」
沈水寒听同学说是性格不合,可这个不合到底不合到什么程度。
他想知道得详细些,但是又一直不敢问,害怕引起她的伤心。
「没什么,其实他对我挺好的,婚后,我一直都没有工作,他让我过得很优越。但是,他不能生育,而我喜欢孩子,他不愿意耽误我,所以离了。」
沈水寒想了无数个理由,就是没有想到清荷的前夫没有生育能力。这个原因让他无比惊讶,但是,他也很佩服这个干脆果断的男人。
「你没有工作,以后怎么办?」他听她说没有工作过,一下子担心起来。
「离婚他给了一笔钱,先凑合着,然后我再慢慢找工作。」清荷笑了笑,却掩饰不住眼角的担忧与迷茫。
「有什么困难跟我说。」
「哈哈,难不成你能给我个家?这就是我最大的困难。」清荷开玩笑道。
沈水寒脸上的表情一滞。
「看把你给宓模哈哈。」清荷夹了一块牛肉到他碗里,自己端着碗笑起来。
她却没有看到沈水寒凝滞的表情后面惊涛骇浪般的心情。
3
从此,沈水寒的平静如水的生活被投进了石子一般涟漪不断。
况且这颗石子是如此重量级,直投到水心最深处,荡起的涟漪足可以让他浮沉迷失。
沈水寒在家里很多时候开始心不在焉了,用筱莉的话说,他这段日子魂不知道丢哪里了,常常不在状态。
沈水寒知道自己的魂分了一半去哪里了,他时时刻刻记挂着清荷怎样了,今天做了什么,找工作的进展如何了。
她一直被保护得那么好,忽然之间,要自己去面对一切,她能够应付吗?
筱莉的单位改制,意味着有机会也有风险,她比以前更努力谨慎。一向这些都是她自己面对,从未依赖过沈水寒,这次也一样。
而沈水寒也一直认为筱莉没有任何让他担忧与操心的地方。可是,他却没有一丝一毫能够对清荷放心。
筱莉的能力果然是沈水寒从不用担心的,几个月后,她在此次改制中再次往上调了一级。作为丈夫为妻子的成就不能不有所表示,他订了餐厅,打算带孩子与筱莉去吃顿饭。
临出发前他给清荷打了个电话,问她的新工作能否适应。
「还好啦,上司对我挺关心的,哦,今晚说有个饭局让我一起去。」清荷的语气很开心,多年未上过班的她可能觉得自己能被重视很是开心吧。
「上司带你去吃饭?」沈水寒却从中嗅到了不同的味道。
「是啊。啊,有电话进来了,是上司的,我不跟你聊了。他在催了。」清荷匆匆挂了电话。
沈水寒却不是清荷,一个男上司带着初来乍到的员工去参加饭局,怎么想都怎么不对劲。
一顿庆祝饭吃得沈水寒心不在焉,眼前总是晃着饭桌上清荷被灌酒被调侃的画面。中间溜去洗手间打了几次电话,可是电话一直没有被接听。
他有些心慌意乱,匆匆吃完饭,送了筱莉与孩子回家,托口说有人约喝茶,开车到了清荷住处的楼下。
清荷住的小区是个比较高端的小区,周边没有闹哄哄的夜市与店铺。
小区与马路还有一片绿化带相隔,五月的洋槐树花正开得热烈,一串一串如白玉挂在碧绿的叶间,香气被五月轻柔的风拂到每个角落。
有些回忆就像这花香一样,散落在心里的每个角落里。这样和煦与温柔的夜色很容易让人陷入某种思绪里。
就像此时的沈水寒,他的心里眼里全是那么多年前的点点滴滴。清荷的嗔痴,清荷的媚丽,清荷的撒娇,清荷的生气,清荷的耍赖,还有清荷对他的信任与依赖……
他以为他已经忘却了这些,原来不是忘记,只是尘封。今夜是花香的勾引还是自己想要记起这一切?电影般的画面清晰而明亮地掠过心头。
「哈哈,难不成你能给我个家?这就是我最大的困难。」
那天清荷的话猛地跳进心里,他的手一哆嗦,烟灰洒落在方向盘上。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有一辆车在他车后停下来。车门被打开,又被什么人关上。好似有人要下车却又被拦住。
看身影想下车的人好像是个女子,清荷!他一个激灵,打开车门走到后面那辆车前急急地拉开车门,车里果然是喝得有点多的清荷。
一股怒火涌上来,他一把从里面拉出清荷靠在自己怀里站好。
「你是谁?」车里有个男子问。
「我是她老公。」他冷冷地答道。
「请你以后离她远点。」
然后拥着清荷走到自己车边,让她坐好,扣好安全带,开进了车库。
上了楼,他帮她把门打开,又帮她脱下鞋,换好拖鞋,想把她扶进房间休息时,清荷却转过身,双手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腻在他的怀里,醉眼迷离地说道:
「水寒啊,你来接我了吗?嘻嘻,今天喝多了,他们总是给我敬酒,敬酒。哎呀,师兄们都回去了吗?明天,明天他们都要走了呢!水寒,咱们毕业了去哪儿啊?」
酒香,体香,一时熏得沈水寒也有些迷离。清荷的一番话彻底把他扯进了一个甜蜜而又极度危险的深渊,深渊中喷涌而出的激情瞬间淹没了他。
他双臂紧紧地箍着清荷,她斜着一双如水波般荡漾的眼睛,醉笑着,双唇殷红如清晨的玫瑰花瓣。
那一刻的理智被疯狂的激情替代,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带着粗重的喘息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一刻,连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也不复存在,他知道自己万劫不复。
疯狂过后,激情如潮水般退去。他拥着沉沉睡去的清荷,拥着这个失而复得的身体,轻轻抚摸着每寸肌肤。这个身体没有了当初的青涩,虽然清瘦,却依然盈润。
他抱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柔软身体,把脸深深地埋在她的胸前,百感交集,热泪盈眶,为消失的岁月,为心中的疼痛,也为未知的明天。
再怎么不敏感的女人总会有一种奇特的第六感,那种感知微妙不可捉摸,但是却让人的心慌乱而害怕。
忙完了单位改制的筱莉在紧绷了的弦缓松下来就有这种心慌的第六感。沈水寒身上有了很多以前没有的变化,时常晚归,经常心不在焉,打电话偶尔会回避到僻静角落。
沈水寒在周边人眼里,那是十佳好男人,顾家,有责任,事业好。虽然时常会因为工作忙碌而晚归,但是他总会尽力去协调工作与家庭。
当筱莉的许多姐妹埋怨自己处在丧偶式家庭时,筱莉总是笑笑。自己单位事多,孩子反而是沈水寒管得多。
这天的沈水寒更是奇怪,凌晨一点才到家,平时这个时候回来,他往往会累得直接倒头就睡,第二天起床后补个澡。
可是,这次筱莉被洗手间哗哗的流水声惊醒,且洗澡速度很快的他今天居然在里面待了十多分钟。
她再无睡意,躺在床上,脑海里却翻涌出无数关于男人出轨的段子。她觉得自己风声鹤唳很是可笑,全天下男人都有可能出轨,只有沈水寒这样可靠的男人不会吧?
可是既然全天下男人都有可能,为何独独沈水寒不会呢?他也是男人,他不是圣人。
筱莉被这种思想翻来覆去地折腾,如果他真有什么事我是睁只眼闭只眼地过去,还是追根到底地闹腾?
她觉得不能闹腾,单位里那个闹腾的同事最后以残败收场。可是不闹腾就这样放过他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胡思乱想间,洗手间的门被拉开,沈水寒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微暖的床头灯下筱莉一双闪闪的眼睛盯着自己,心里顿时一虚,心脏猛烈地急剧跳了几下。
「你醒了?」他掩饰好自己的情绪,躺回床上,仅仅靠了一个床边,背对着筱莉说道:「睡吧!」
「你今天干嘛了,怎么这么晚才回,还记得洗个澡?」理智告诉筱莉,自己跟以前一样翻过身继续睡就是了,可是情感却不受控制,还是禁不住问了出来。
「哦,今天喝了点酒,酒味重了些,冲一下好一点,睡吧,我困了。」他关了床头灯,顿时,卧室陷入一片黑暗。窗外偶尔有夜归或是早出的汽车声,余下是一片寂静,仿佛静得可以听见心脏砰砰的急跳声。
黑暗里,两双明亮的眼睛闪着不同的心事。
4
「集团公司的另一个下属公司被沈总安排了一个人进去了,哎,你们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么,长得还挺好看的。」
「我知道,秘密哦。」
「谁?说说。」
「沈总的初恋,呵呵,据说,俩当初从高中就开始,沈总本是学霸,可为了这个初恋情人,情愿志愿填的和这个女人一样的学校。」
「哇,咱们沈总还是个情种啊!可是他们为什么分手?」
「这就不知道了。」
自从清荷被她公司的上司觊觎,沈水寒再也不放心清荷自己出去找工作了,他索性给清荷安排在了集团的另一家公司。
他却没有想到公司的八卦之火正在熊熊燃烧。
「还有一个爆炸新闻,他的初恋情人离婚了。」
这炸弹一放出,集体哗然!
而沈水寒也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有些事情不能开始,一旦开始便再也刹不住脚步。一步一步,即使是深渊,也回不了头。一路荆棘,一路蜜糖,沈水寒就在这条路上甜蜜与痛苦交织着行走。
人的心是长偏的,沈水寒的心就已经偏给了清荷,且偏得厉害。他时时刻刻不在心里想着她,仿佛回到了最初恋爱的时候,心心念念。
与筱莉离婚的念头浮上心头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一跳,可是这念头一旦生了根就再也拔除不掉了。
周六,孩子照例被外婆接了过去,沈水寒早早起床做了早餐,独自坐在餐桌边等着洗漱的筱莉。放在桌上的手捏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捏紧。
洗漱完的筱莉走到餐桌边诧异地问:「怎么不先吃呢?」
「筱莉,我有话跟你说。」他平整了一下心情,艰难地说道。
「什么啊?这么郑重其事?」她的心猛地一跳,很是奇怪的感觉,这段日子以来沈水寒异于往常的行为,隐隐约约的风言风语,她不是没有感觉到没有听到。
可是,她宁愿相信这些都是空穴来风,她一直在心底告诉自己要相信沈水寒。其实,她到底是要要相信沈水寒,还是觉着只要什么不说,就可以一直维持现状呢。
「也没什么大事,晚上回来再说吧。先吃早餐吧!」沈水寒怔怔地看着筱莉笑容,很明显那笑容有些勉强有些慌乱,他一下子泄气,暗叹了口气,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你去哪里?」筱莉喝了一口牛奶,问道:「今天不是周末吗?」
「公司有点事要处理。」其实他是打算带清荷去郊外。那天清荷给他发了一个链接,链接里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海,美得跟梦似的。
清荷什么也没说,但是沈水寒知道她想去看那片花海,一向,他太了解她了。以为经过这么多的事情,清荷会变得成熟,可是,她也许是被保护得太好的那种女人,仍然那么小女孩子气。
沈水寒拿起外套下了楼,筱莉呆呆地坐在桌前,想了想,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跟着也下了楼。等她启动车子的时候,沈水寒的车子正出车库口。像是被魔障了似的,她也一脚油门踩上,跟在了沈水寒的后面出了车库。
车库转出去几百米就是一个红绿灯口,她一看见他的车停在左转车道上,心口突然砰砰地跳地厉害,手心不禁抓紧了方向盘,胸腔里的一颗心越跳越厉害,好像下一秒就要蹦出来。
如果去公司,他的车应该直接右转,根本不用等红灯,可是,他停在左转车道。
她呆了似的停在那里,直到后面车的喇叭按了好几次,她才醒过来似的。前面沈水寒的车已经转过那条道,消失在车流里。
她茫茫然地开着车在路上转了几圈,又茫茫然地开回了家。梦游似地站在家门口,双手颤抖地几乎打不开门。把钥匙丢在桌子上,她把自己埋在沙发里,不知是该哭一场,还是该怎样,心里坠着一块陨石般憋闷沉重。
「也许,他只是出去办事了呢?」她猛地又从沙发跳起来,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走着告诉自己他也许是办事去了。
「对,打个电话,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她拨了沈水寒的电话,铃声响了许久他才接听。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那边问。
「我??????我,没事,今天有点凉,就想问问你外套带了没。」她慌乱地答道。
「带了,我已到公司了,今天比较多事,你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电话挂断,筱莉却拿着电话发呆。沈水寒真地不会撒谎,他难道不知道开车时候接电话的回音与办公室里接电话的回音是不相同的吗?车上总是有行驶的细细风声灌入电话里,哪里像办公室那么安静。
呆了一呆,她忽然丢掉电话,疯了似地去翻沈水寒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像个侦探一样,从衬衣到内衣到裤子到袜子,一点蛛丝马迹也不放过。或者是香水味,或者是唇印,或者是其它什么,她心慌慌地想要一个答案,又害怕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
只是,一无所获,沈水寒的衣服上面并未留下什么痕迹。她想了一想,是了,昨天沈水寒下班回来的很早,是他接的孩子,还给她们娘俩做了一顿晚餐。怎么以前从没想过要翻查他的衣物呢?她恨恨地想。
沈水寒挂了电话,面色有些沉,总是要做个决断的。
要么趁筱莉还未知晓的情况下,离开清荷,从此把这些事死死地沉在心底,安心过日子。要么与筱莉了断,坦白一切,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筱莉,自己净身出户,毕竟,背叛家庭的是自己。
可是自己怎么能舍下清荷,多年前,自己做了那个爱情的逃犯。当自己有了能力后,他最想要弥补的便是清荷。
筱莉一直都是那么强大,离了他也会过好自己的生活。清荷却像是一朵温室的花一样,柔弱而易碎,没有人呵护她,她会怎样?再次让她躺在别的男人的怀里?想想心就像被撕扯了样的痛。
早上本想坦白这一切,可是,看着筱莉,他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希望能够将伤害降到最低。
「都是我的错,水寒,让你为难了。要不,以后,咱们还是不要见面了吧。我,也不忍心伤害她。」清荷低了头,轻轻说道。
「不,清荷,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十年前是我的错,十年后依然是我的错,这一切我来解决。
清荷,我不会再离开你,我也不愿意再离开你。」沈水寒伸过手握住清荷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她身体总是那样寒凉,他一阵心疼。
「水寒,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怪你,这些日子,我一直很歉疚,心中既甜又愧。有时候会回想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那时,我们真小啊,青春年少,单纯美好。为了我,你放弃了你梦想中的大学。
后来你走了,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当时那个勇敢的义无反顾的沈水寒哪里去了,为何会走得杳无音讯,会走地没有交代一声,会把我一个人丢在那个地方不闻不问。
其实,我应该恨你的,可是,我恨不起来。总想着你肯定有苦衷,有原因,也许是不爱我了,也许是有什么难办的事情需要你去办。我等了三天三夜,我问遍了我们相识的同学朋友,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你的消息。
那些时候,我都快疯了。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的前夫出现了,他其实就是我们的校友,比我们高几级,早毕业了。他说他一直很喜欢我,他从校友那里打听到我的消息,便来找我。
水寒,你也知道,我一向那么软弱,害怕没有人可以依赖,他说带我走,去他上班的城市,于是,我便去了。我想,既然你不让我找到,那么等你想找我时,我也不让你找到了。」
说到最后,清荷已经泪流满面,那时候的痛随着回忆被打开早已结痂的伤口再次血淋淋地痛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清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沈水寒一把搂过清荷,紧紧地抱着,喃喃地说道。心中是漫天漫地痛,痛自己,痛清荷,痛筱莉,痛无辜的孩子。
他走后的那几年,什么能挣钱就干什么,方便面不知道吃了多少桶,馒头就开水不知道吃过多少顿,那些苦那些累在后来的日子里想起来都让人心悸。
当他把家里所有的债都还清的时候,他已经干得有些声色了,他觉得自己能够有能力给清荷好的生活,于是他到处找清荷,可是,却再也没有了她的音讯,就像当初清荷没有了他的音讯一样。
5
「筱莉,我们离婚吧!」沈水寒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离婚?」筱莉茫茫然地抬起头,重复了一遍。她正拿着手机刷天猫,双十一快到了,她这几天正准备血拼,今儿个刚好周末,孩子去了外婆家,她可以不用管孩子心无旁骛地填购物车。
「是的,离婚,筱莉,我考虑很久了,对不起。」沈水寒不敢看她的眼睛,低下头喃喃地说道。
像有个霹雳在头顶炸响,筱莉一阵晕眩,瞠目结舌地坐在沙发里面,干瞪着沈水寒,一时有些发呆。脑袋里被炸雷劈地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样发脾气。
她就像梦游一般无了思想,思想已被炸得片片粉碎,不知道要怎样收回来再全部倾倒出去。
她想也许是做梦了,庄生不知道自己是蝴蝶还是蝴蝶是自己,就是因为不知道现实是梦还是梦是现实。她狠狠地摇了摇头,要把这开不得玩笑的梦摇醒。沈水寒怎么可以提出离婚呢,他那么负责任的男人。
即使很久以来都有风言风语地传,可是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发现过。那天回来后他不是也解释了是下楼时临时接了一个电话才左转去另一个方向的么?
她愿意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她从不愿意有残酷的现实摆在自己的面前让自己肝胆欲碎。这样,她才会相信,一切都好好的。
「筱莉,对不起,但是,真地,我要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
一旦把最难说出口的话说出来了,沈水寒反而轻松了,这么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落了下去,那些憋闷痛苦愧疚左右为难,统统因为这句说出口的离婚而消散,他把自己袒露在她的面前,不管是恨也好,骂也好,被谴责,被唾弃,被鄙视,他做好了被道德裁判的准备。
「为什么?」筱莉好似一口气接不上来,嘶哑地问道。
「因为清荷。」他想,既然已经说出口,那么便说出一切。
「那个他们传的你的初恋情人?」她茫茫然问道。
「是的,我要去照顾她,她需要我的照顾。」
「难道我不需要你的照顾,难道豆豆不需要你的照顾?」筱莉的意识渐渐回归本体,她开始觉得疼,心疼,像是被锤子一下一下敲得那样疼。
她不自己觉地捂住了胸口,可还是很疼很疼,刚开始是一下一下,慢慢地撕心裂肺地疼。
「对不起,筱莉,对不起,我把所有的都留给了你,房子,银行卡,我能补偿你的就只有这些。我什么都不要。」沈水寒低下头。
「沈水寒,你以为你净身出户,我就会开心地欢送你?我就会双手把你奉送到她的身边,你以为你的对不起就可以抹平这一切,你以为那些钱可以买我的离婚签字?
你以为你一句离婚,就可以把这么多年的婚姻推进深渊?你们休想!」
疼到极处,筱莉也不知道身上哪里来的一股力量,猛地站起身,攥起茶几上的一个茶杯狠狠地摔了出去。
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瓷片,沈水寒捏了捏拳头,说了句:「筱莉,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不会更改了。」
他走进房间,从柜子里拿出行李箱,收拾了一些衣服装进去,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站了会儿,复杂地看一眼满脸恨意的筱莉,低低地说了句:「筱莉,我只能说对不起。」拉开门走了出去。
随着门「砰」地一声被关上,整个房子安静地落针可闻。那声门响,让筱莉的心沉入深渊的最深处。阳台外,惨白的深秋傍晚的阳光寡淡地照在法国梧桐树上,随着一阵秋风,一片一片的梧桐叶往地上急落。
还是这样的天,还是这样的时间,春夏秋冬,年复如是。可是,再也不是这样的时光了,为何沈水寒这么肯定她能够竖起所有的坚强面对以后一个人的生活。
虽然在单位里有些能力,可她终究只是一个太平凡不过的女人,需要家庭,需要丈夫。凭什么他沈水寒要把这一切毁掉?
筱莉无力靠着沙发慢慢滑到地上,捂住脸,嘤嘤地哭起来。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已是歇斯底里。
隐隐传出来的哭声让沈水寒犹豫了许久,他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有几次都有些忍不住开门进去。可是,清荷那双眼睛就那样在他眼前明明地闪着,他终究是狠了很心,按了电梯按键。
驱车去到清荷的住处,电梯门开却见到清荷拖着行李箱,看到电梯里准备出来的沈水寒,清荷一时呆了。
「你去哪?」沈水寒紧张地问道。
「水寒,我想了许久,我不应该破坏你的家庭,如果我走了后一切能够结束就结束吧,趁你妻子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就永远隐瞒下去,她知道了,反而伤害更大。」清荷低了头,轻轻说道。
「你能去哪?你家在这里,你父母在这里,我也在这里。况且,刚才,我对筱莉说了离婚的决定。」沈水寒一把抓住清荷的手,拖着她走回门口。
「你说离婚?」清荷讶然地抬头看着他,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离婚。」
「可是,可是,我并不想破坏你的婚姻,这些日子我内心一直满怀歉疚。可是,可是,我又贪恋这样的生活,我,我??????」清荷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清荷,一切都是我的决定,与你无关。你不用自责,要被谴责,所有的让我来承担。」
他把清荷轻轻拥进自己的怀里。
清荷紧紧抱住沈水寒,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她背负第三者的骂名,他背负着背叛家庭的骂名,两个不被祝福的人,他们真地会幸福吗?
想到这里,她的身体轻轻地颤了下。可是,她又如此贪念他,贪念与他在一起的时光。
那封离婚协议书像是魔咒一样白天黑夜折磨着筱莉,父母是知识分子,虽然知道了此事,可是除了心疼女儿,谴责沈水寒之外无力改变什么。他们还保持着知识分子的尊严,没有去他公司闹。
姐妹们给筱莉出主意,可是,所有的物质上的东西沈水寒都留给了筱莉,闹就是闹个人回来,可是走了心的身体如何再回来?除了帮筱莉痛骂几声渣男之外,什么也挽回不来。
而沈水寒已经不回家很久,所有孩子的要求他都答应,除了孩子说爸爸你能回家吗让他沉默外。
筱莉在这场拉锯战里疲惫不堪,屈辱,痛苦,恨意??????是一场噩梦日日纠缠着她。她去公公婆婆家里,想要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让她不至于溺亡。
看着婆婆眼中的心疼与无奈,她以为有希望在慢慢升起。可是婆婆的一番话让她如坠冰窖。
「筱莉啊,妈知道,都是水寒的错,你啊,和清荷一样可怜啊。都是我们没有教好孩子,是妈对不起你,都是我们的错啊,我们没本事,养不起孩子,都是我,还生一场要那么多钱的病。
如果没有这些,水寒不会离家出走,清荷不会与别人结婚,你也不会遇到水寒,也不会这么多年了还要受到这样的伤害。」婆婆边说边流泪。
「和清荷一样可怜?」她喃喃自语道,清荷夺走了他的丈夫,夺走了她孩子的父亲,她可怜?
「那年,清荷和你一样,也是失魂落魄地来家里找水寒,守了几天,也没守着,水寒走得杳无音讯,除了按时寄钱回来,我们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婆婆叹了口气,唠唠叨叨道。
「你都瞎说些什么?」公公看着变了脸色的筱莉,横了妻子一眼,「筱莉,我与妈会好好劝劝水寒的,你放心啊,我们不会让他做出这么混账的事来。」公公赶紧安慰道。
筱莉却彻底心寒了,原以为他们会与她一样恨清荷的插足,会骂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虽然公婆表面上在帮她说话,可是,她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他们并不排斥清荷。
原来,在多年前,这个清荷已经与他们建立起来如此深厚的感情,她才是后来者,才是不应该存在的。是啊,从高中就在一起的青梅竹马,她跟着他回家的次数比自己还多吧。
自己一直忙工作,随着水寒回公婆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有时春节了,沈水寒为了照顾她独生女的情绪也是跟着她在岳父母那里过。回家来看父母都补偿在了平时他一人或是带着孩子回来。
难怪他们不帮她,难怪他们还在喜欢着那个清荷,原来自己也忽略了最重要的感情维系啊?这是不是活该呢?她在心里对自己冷笑。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她的心凉到了底。结束吧,结束吧,有什么意义?不管自己是舍不得这个人,还是不甘心,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
为了一个变了心的人让自己陷于如此深的痛苦之中实在不值得。结束吧,没有你沈水寒,我周筱莉照样活得风生水起。
筱莉打电话告诉沈水寒离婚协议已经签好的时候,已经是深冬了。
这个冬天是这么些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已经飘过几场雪。最严重的一次几乎酿成雪灾。
现在,外面的北风刮得很紧,街上行人稀少,城市一片寂寥萧瑟。筱莉手捧着一杯咖啡望着进门口,桌子上放着装有离婚协议书的文件袋。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寒气。沈水寒走过来坐到对面,一时,不知说什么。筱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里的冷漠让沈水寒有些无措。
他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意气风发,反而有些憔悴,想来也不好过吧,她心里冷笑一声。
「你梦寐以求的东西,给你吧!」她喝了口咖啡,今天的咖啡忘记了加奶,有些苦。
「筱莉,谢谢你放过我,成全我。」沈水寒紧紧攥着文件袋,嘶哑地说道。
「沈水寒,你错了,我不是成全你,我是放过我自己,成全我自己,为你这种人耗费我自己的时光不值得。」筱莉的话没有带丝毫感情。
沈水寒诧异地看了一眼筱莉,一碰上她犀利的目光,眼光闪了闪,低头喝了一杯桌子上的柠檬水。这才是真正的筱莉吧,她一向都是如此果敢决断,勇敢而不屈服。
「孩子的问题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你照着协议做就行。至于我和你,从此做个路人吧,我不想与你有任何纠葛。」
筱莉冷冷地甩下一句,起身拿起外套,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走了出去。
沈水寒默默坐了一会,心中深深叹了口气,拿起文件袋,也离开了咖啡馆。
只是,筱莉刚才的话却一直在耳边回响:
「你以为你可以用后半生为你曾经犯下的错去弥补,只是,你还能心无旁骛地去弥补吗?因为豆豆,因为我,你永远不会再纯粹地去过你以后的日子。再过些年,你是不也为你今天犯下的错来弥补?
沈水寒,余生,你不会真正快乐幸福的。因为你只是重复了你曾经的生活,当爱情渐渐褪色,你以为你们不会陷在琐碎的日常里两相厌?」
沈水寒拉开门,一阵冷风扑进来,他蓦地打了个冷颤,顿了顿,他裹紧羊毛大衣,低头走进风里。
傍晚的北风更紧了,路灯亮起,惨淡地照着街边大树枯瘦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寂寥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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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引春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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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的爱,不欢而散
小呀小猫咪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