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送清华博士，族谱封皮我来选
她的野蛮生长，势不可挡
极品亲戚给我安排了十七八场相亲，瘸子骗子应有尽有，美其名曰条件差不多。
祭祖当天，所有陈家人去祖坟，我直接一棍招呼极品亲戚家那黑狗，声音响亮：「看什么看，你也知道我保送清华大学博士了？」
又一脚把媒婆家那碍事的公鸡踢飞：「叫什么叫，我保送清华大学博士和你又没关系。」
然后歉意地看着族长：「大伯爷，不好意思，继续继续。」
族长面带红光，小跑了过来：「继续什么继续，咱们家出了个文曲星，这回祭祖怎么可以和以前一样。」
「小岚啊，大伯爷今天重新修族谱，你要不和我一起去选选封皮，字体也找找自己喜欢的。」
「酒席你想要什么菜色先想好，我让你叔伯们去准备。」
我惶恐万分，连忙劝道：「大伯爷不用麻烦，省点钱，不然星星又说我是赔钱货了。」
族长不高兴道：「谁敢这么说我们家文曲星，没教养的小混蛋！」
1
过年前半月，爸妈还忙着家里的小超市，我一人先回到了老家，陈家村。
刚到村口，那棵几十年的桂花树下已经围坐了一群人，嗑着瓜子，烤着火。
见着我推着行李箱，有一个大妈嘟囔道：「哪家的娃，这才几号，就不工作回家过年了？真是不勤快。」
有人认出了我：「这是陈军家的吧，在外面上大学，肯定是放寒假回来过年了。」
「噢噢噢，陈岚，我记得，哟，一眨眼就这么大了啊。」
「二十几来着？还没结婚吗？女孩子太晚结婚生孩子对身体不好，他们家有几个孩子啊，陈军夫妻怎么都不催催，真不像话。」
我推着行李箱，凑到了火盆旁，伸着手到了旁边大娘的年货盆中，专捡开心果和碧根果。
大娘心疼地看着，悄悄把手里的年货盆盖上。
我吐了吐开心果壳，笑着附和：「四表婶，问问题这么小声干吗，又不是什么秘密，难道我还会不告诉你？我今年二十三，没结婚，家里只有我一个，爸妈也没催，他们常说他们又不住海边，管得没这么宽。我结不结婚的，不急。」
「表婶今年多大了啊，生了几个，孩子都上了学没，期末考试成绩出来没有，在哪儿高就啊，一年少说挣个百八十万吧，我正好快毕业，表婶给我安排个工作呗。」
「最好是不用怎么干活的，可以一直玩手机。工资看着给就行，每个月有个四五万花花就够。」
我双眼放光，兴致勃勃。
四表婶赵淑芬撇了撇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那就是关心关心你。」
「我知道啊，我也只不过是关心关心表婶。不会吧，难不成表婶你误会我意思了，你知道的，我打小没坏心眼，刚才说的都是为了表婶你好。」
赵淑芬讷讷不语，我扫了眼四周，好几个想要说话的人尴尬地笑了笑。
这就没了？
我起身，顺手接过大娘的年货盆，又抓了一把开心果，然后笑眯眯道：「各位叔叔婶婶叔公姑婆，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晚点再来陪你们聊天。」
还没走远就听见好几人又在议论我。
「这孩子可真牙尖嘴利，我们说一句她回十句，也不知道在学校学了什么，无法无天。这样以后还怎么嫁人，孝顺公婆照顾孩子。」
「哎，所以说读这么多书到底有什么用，道理一样没学会。」
我想了想，还真有点用，至少不会像她们一样，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勤勤恳恳地说闲话，结果还被我怼得哑口无言，彷徨无措。
就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方式方法永不创新，这样下去让每一个渴望过年回家舌战群儒的热心大学生怎么办？
2
回家狠狠休息了两天，把前段时间因为反复做实验改论文损耗的精力补完。
老妈打来了电话，让我去参加三婶五十岁的生日酒宴，还打了些钱让我记得找个红包随礼。
「记得在红包上写上你爸的名字，免得他们认不……」
我忍不住咳了两声：「妈，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回家的时候在村口聊了会儿天，他们都知道我回来了，也知道我是谁的女儿。」
老妈瞬间明白，顺带问了问听到了什么八卦没。
「有啊，一个二十多岁单身且不工作女性回家过年，而且这人脾气暴躁，见谁怼谁。」
「啧。」老妈倒吸了口气，「谁啊？这么厉害。」
「陈岚，耳熟吗？」
逗了我妈几句后，挂断电话，我翻了翻家里的杂物间，没发现红包封皮。
没办法，只能去村头小卖部买。
小卖部是我一关系比较远的亲戚开的，不过和我家关系一直不错。
「吴叔，有红包没，不要那种双喜的。」
「给你三婶的吧，我这就给你拿去。」
拿红包的间隙，在那儿煎糖糕的吴奶奶忙装了几块过来：「小岚回来了啊，快尝尝，没夹多，不长胖。」
「好嘞，还是吴奶奶你懂我，我在学校一直馋这一口。」
旁若无人地坐在小卖部门口吃了起来，吴叔家的小默蹦蹦跳跳地约着小伙伴放烟花鞭炮。
鞭炮炸响，烟气飘散，似乎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甜滋滋的味道充斥在味蕾，不一会儿就吃了一半。
「岚岚，你一个人呀？」
略带浮夸的声音出现，我看了眼，赵淑芬。
「不是啊，我旁边还有人，表婶你没看见？」我笃定地看着旁边空气。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下来，不过很快又打岔道：「你可真爱开玩笑，你平时在学校喜欢做些什么啊，听说大学里面可热闹了。」
我还真奇怪了，她哪来的闲心在这和我心平气和地聊天？
其实以前我家和赵淑芬一家关系还行，不过十年前她买房差钱，找我家借钱，开口就是十万。
我家那时才开的小超市，资金紧张，委婉表示最多也就能借个万把块。
谁知道她反倒嘲讽我爸妈小气，还说万把块的小钱不稀得借。
他们家因此没买房，没两年他们看中的楼盘涨了不少，这之后她对我爸妈怨气特别重，觉得是我们挡住了他们的发财进程。
堪称我家在村里的「闲话制造机」。
不过好赖过年，人家没伸刀，我也不好还手，只能应付了几句。
这时，我发现在三四米远的马路上，站着一个男的，一米七出头，有些黑，模样一般，一直盯着我。
皱了皱眉，这种窥视感让我特别不舒服。
我准备离开，赵淑芬不住地找话聊，还向着那男的瞟了一眼。
那男的收到风，走了过来：「我是赵伟。」
「噢，你好，表婶我先回去了，我还要回去改论文，有点儿忙，没事不用找我。」
赵伟和赵淑芬还没来得及说话，我闪身跨进小卖部，把碗筷放下：「叔，奶奶，我回去了。」
「留下来吃个晚饭，奶奶给你煮好吃的。」吴奶奶又瞥见外头站着的两人，眼眸顿时流露出明白的色彩。
「你有事是吧，那我就不留你了，过两天再来吃饭。」
不愧是上一代陈家村老八卦人，眼力卓绝。
我快步回去，免得赵伟突然来一句送我回家，然而走了半道才想起来红包刚才忘拿了，只得往回走。
在快到小卖部的转角处，又听见了赵伟和赵淑芬的声音。
「小姑，我看陈岚好像不喜欢我。」
赵淑芬轻哼了声：「别多想，女孩子害羞罢了，她刚才不是都没有拒绝你吗？再说了，你这么优秀，端端正正，在电子厂每个月稳定七八千，条件已经很不错了。」
「陈岚她就是书读得多，对感情比较木讷，不懂这些，你以后和她在一起了，多教教她就行。」
笑话，教我什么？
普信拥有一切？世界单围着自己转？
3
我想要冲出去，好好「理论理论」。
只不过。
好歹读了这么多年书，方法方式总应该创新些。
耳边的鞭炮声似乎更加清脆悦耳了几分。
「小默，到姐姐这来。」
「岚姐姐怎么了？」
四年级的小萝卜头提着一小袋子的「摔炮、鱼雷」，脸上洋溢着笑容。
「你们就这样子放炮仗吗？一点也不好玩，我们小时候都不是这样子玩的。」
小默和他的同伴被吸引住了：「你们小时候都怎么玩的啊？」
我微微一笑，指着路边某坨东西：「鞭炮和牛粪最配了。」
小萝卜头：「？！」
回到家后，简单炒了个年糕，堂妹陈轻帆急急忙忙打了个电话过来，刚接通就哈哈大笑个不停。
「姐，你都不知道多搞笑，不知道谁家的小孩在那儿炸牛粪，有人恰好路过，被溅了一身。」
「噢。」
见我这么冷淡，堂妹奇怪了：「你就不好奇谁运气这么好吗？」
「赵淑芬？」
陈轻帆惊了惊：「神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淡定回了句：「书读得多了，自然什么都知道，你现在把高一教材完完整整看一遍也可以和我一样。」
「姐，别提教材了行不行，都放寒假了，爸妈还天天让我看书，青春才几年，我的青葱年华总不可能只有学习吧。」
边听她的絮叨抱怨，我耐着性子开始做题，似乎是听到了我这边的笔触声，堂妹问道：「姐，你在干吗？」
「写寒假作业。」
陈轻帆更加惊恐了：「不是吧，姐你都研究生了，还要写寒假作业！不是说好的上大学之后就只要玩了吗？」
「也不算，我现在写的是小学四年级的寒假作业。」
「为啥？」
「别问了，还人情。」
想到这，我有些牙疼。
现在的小孩反忽悠能力都这么强吗？竟然看出我的目的趁机狮子大开口。
不过还挺聪明的。
知道用湿的而不是干的。
4
三婶生日酒席是在家里办的。
轻帆一直汇报着家里情况，特别热闹，我算着时间，开席前十分钟赶到，交了红包，坐在了轻帆给我占好的角落位，并且希望来往亲戚不要发现我。
开心的日子，我可不想破坏了气氛。
这一点，我和赵淑芬可不一样。
说曹操曹操到，赵淑芬推搡着赵伟，眼尖地发现了我，十分熟络地让旁边坐着的人挪挪，把赵伟安排在了我旁边的位置。
……
赵淑芬仿佛没看见我的低气压，笑着说：「岚岚，你们年轻人有话聊可以多多接触，昨天你回去后，小伟还一直和我夸你长得好看。」
「哈哈哈哈。」我突然笑了起来，旁若无人地和我左边的亲戚说起了笑话，赵淑芬脸色不对，懒得自讨没趣，很快就走了。
赵伟立刻找我搭话：「岚岚，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
我没理。
赵伟又说：「岚岚，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怎么样，以后有事也可以多联系。」
他把二维码拿了出来，我捋了捋头发，还是加了。
大不了过两天悄悄删了，不然一会儿赵淑芬估摸着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书读得多，不懂人情世故了。
三婶小时候总给我糖吃，做小辈的要感恩。
好在很快菜上来了，轻帆端了条椅子，在我和赵伟之间占了个位置。
赵伟想要让她坐到别的位置，可她大有让她换位置她就哭了的样子，只得作罢。
饭桌上亲戚间闲聊家常，谁家儿子带了女朋友回家，谁家孩子今年挣了多少，开了什么车，给父母多少过年费，半是调侃半是暗戳戳地炫耀。
赵伟：「岚岚，这个甲鱼你喜欢吃吗？我给你夹一……」
轻帆恰到好处地挡住：「姐，你头发今天卷得好好看，教教我。」
赵伟：「……」
赵伟：「岚岚，一会儿要不要去水库逛逛，我还可以……」
轻帆插话道：「今天太阳这么毒，不得晒死，你这人故意的吧。姐，我物理有好些不会，你一会儿教教我呗。」
好姐妹，一生一世一起走。
之后赵伟还试图搭话，然而轻帆一点儿也没有给他机会，很快他就放弃了，选择默默干饭。饭后我准备上楼去轻帆房间，三叔他们叫住了我。
「岚岚，过来和长辈们打个招呼。」
这就不好推诿了，我只能过去挨个和长辈们打招呼，陈家村好几百户，一半都是陈姓，另一半也都沾亲带故的，来了不少长辈。
人一多，问题也就多了起来，不过大多善意，象征性地问了问在学校的情况，以及是不是该找工作了，和感情状况。
赵淑芬趁机接话，宣传起了她侄子赵伟：「我家小伟现在工作收入稳定，长得也不错，他总是和我念叨岚岚长得好看，哈哈哈哈。」
在场人怎么会听不懂，有些人听着觉得不错，跟着附和，三叔关切地看了我一眼，我笑了笑，示意没问题。
「学校学习任务重，现在实在是不适合谈恋爱。」
「这样啊，那也是。」
「你不是都要研究生毕业了吗？能多忙，可以找人谈着，明年结婚，后年不就可以让你爸妈看到外甥外甥女了。」说这话的人是我的小学同学惠梅，初中没念完就打工了，没两年就和我一个堂哥结婚了，现在最大的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
「陈岚，咱们女的最重要的还是嫁个好人家，有个好老公比什么都重要，也能早点过上好日子，让父母不这么累。」她一直在笑，看着好像在劝说，实则炫耀。
「惠梅，你老公今年是不是接了个工程，挣了不少吧？明年有什么门路没，介绍介绍。」
惠梅哎了声，掩饰不住笑道：「也没多少，二十多万，够个生活罢了。」
说完她又看着我：「陈岚，你们研究生毕业会包分配吗？」
我微笑着摇头。
惠梅叹了口气：「现在这经济不景气啊，不包分配工作的话，那可不行，工作多难找，哎，早知道这样子，当初你就应该和我一起去打工，现在指不定过得更舒服，老公孩子通通有了。」
赵伟跟着附和：「岚岚这么聪明漂亮，想要结婚肯定很简单，不知道多少人等着。」
赵淑芬带头笑了起来。
呵呵。
再简单你也不在选项内。
我笑容不减，自然地抓了把瓜子嗑着，只管应着，但是问我别的就嘿嘿傻笑，就好像他们聊的主人公不是我一样。
很快大家的话题又转移了，聊到了别人身上，以及没几天的祭祖。
陈轻帆好几次走到我旁边，欲言又止，见我沉迷吃瓜，她比了个看手机的口型。
打开手机。
妹：（手动挠头）姐，你知道你在那嘿嘿假笑的样子很像个傻子吗？
妹：人家说大学生眼里盛着独一无二的清澈愚蠢。
妹：现在看来，研究生果然更进一步。
5
闲聊的话题天南海北，中途有人组了牌局，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便回去了。
赵伟一路跟着我，在我到家准备关门后竟然抵住了大门。
「岚岚，小姑说让我们多聊聊，你让我进去喝口水行不行？」
「好啊。」我斜睨了眼，「进来我就告你私闯民宅。」
赵伟反倒笑了出来：「岚岚，小姑说你性格很特别，看来是真的，你是不是以前被人伤害过，放心，以后有我保护你。」
我深吸了口气，才让自己忍住想吐的欲望。
赵伟眼睛一亮：「岚岚，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想吐的话可以吐我怀里，我来照顾你。」
我：「……」
这赵家姑侄是马桶托生吗？怎么净干些恶心人的事情，人话一句不说，光忙着熏人。
「想发疯回家，别赖在我这里。」不耐烦地回了句。
赵伟依旧深情款款：「喜欢你这件事，让我发疯。」
我面无表情道：「门外有摄像头，连着网，我现在关门，你要是再拦着我立刻报警。」
赵伟还想说话。
「想一起去警局调解？」
赵伟笑容僵硬：「岚岚你真会开玩笑，那我就先回去了，晚上吃饭再见。」
原以为这事已经到了结尾，赵伟就算再没情商也该知道我的拒绝，谁知道没几天爸妈打了个电话回来，问我是不是在和赵伟谈恋爱。
？！
天地可鉴，赵伟那样的对象，狗都不谈。
再三保证和说明情况后，老爸老妈这才放下心来。
「赵伟和他家长辈莫名上门拜访，还拎了好些礼物，只说是来看望我们，我和你爸可不就摸不着头脑嘛，你要是没和他谈恋爱，我们就退钱给他们。」
老妈精明道：「不能退礼物，不然他们家估计以为我们在回礼，原价退回去，他们才不会多想。」
我忍不住拍了拍手：「不愧是吾母。」
老妈笑着回：「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这件事很快就传回了村子里，赵伟家人住在村东，偶尔会碰上，大概因为觉得丢了面子，他们家人对我总没有好脸色。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水牛成精，见人就「哼哼」。
私底下还有人在传，是我先对赵伟示好，他们这才上门问候，谁知道我只是玩玩，压根不想负责。
还说我在家里都敢这样，在外面指不定感情生活多乱，前男友兴许都够组个足球队。
陈家村不小不大，风言风语传得很快，连带着不少堂哥姐妹都问我是不是真的。
但是这事自证清白总是比传谣言更难，好在我心理素质不错，不觉得有什么。
又不会少块肉，他们也不会凭空得了好处，等到年后去了学校，那里还管得着这个。
我高高兴兴地吃完饭，泡了个澡。
最后，打了个电话给吴叔。
「喂，叔，让小默接个电话，他上次问了我一个问题，我才想到答案。」
吴叔很爽快地让小默接了电话。
听见手机里略显稚嫩的萝卜音。
我淡淡道：「小默，我想写寒假作业了。」
6
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做了个好梦的我被人吵醒，听着敲门声只能穿了个睡袄开门。
刚开门就见外面站了不少人。
赵淑芬：「岚岚，二哥和二嫂还没回来，你年纪又轻，家里肯定有不少东西没料理好，表婶来帮帮你。」
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她的孙子孙女，以及惠梅，还有另外几个同辈的亲戚。
赵淑芬也许另有意图，不过也有人的确是好心过来帮忙。
我总不能拦着不让人进，只能招呼他们进来。
倒了茶水，又拿了些零食出来。
赵淑芬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岚岚啊，除夕那天送去社庙的三牲没准备吧，还有黄米糕也要弄好，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过几天咱们陈家一大家子祭祖。这回是十年一次的大祭，每家都要准备不少东西。」
「我爸妈嘱咐过了，他们会在祭祖前两天回来的，让我不要管。」
惠梅：「等到那时就有点晚了，现在准备总比之后他们回来仓促准备更好。」
「是啊。」
「没错。」
反驳不了的我只能应下。
赵淑芬在那儿充长辈，指挥我做这做那，我冷眼旁观，想看看她到底还有什么手段。
陈家村一直保持着一年小祭，十年大祭的习惯，提前准备也无可厚非，不算吃亏。
赵淑芬坐在客厅看电视吃瓜子，没有异动。
我和堂姐堂哥在那扎祭祖时举着的旗帜，房间忽然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砸了。
堂姐努努嘴，示意我进去看看，里面孩子不少，别砸坏了东西。
房间内，赵淑芬的孙子陈星旁边摆着我的几管迪奥口红，还有一副丑陋的画，朋友送我的景德镇瓷器碎在地上，他正把我的腊梅面霜倒了和泥巴。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我声音低沉平静。
赵淑芬还有惠梅以及其他人闻声赶来，赵淑芬双眼亮了，不过很快又变了：「死孩子，怎么可以乱动姑姑东西，快去洗个手，脏死了。」
绝口不提这件事怎么解决。
陈星皱着眉，正要出去，我刷刷地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不让他离开：「赔钱。」
「表婶，这些东西的购物记录我都还在，我们现在算一算吧。」
「岚岚，星星才七岁，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你都这么大了，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我耸耸肩：「是啊，所以我不是和你计较嘛，砸东西也没什么，赔钱就是了。」
惠梅看着一地狼藉，打着哈哈：「这事的确是星星不对，该赔，这些化妆品口红看起来肯定要七八百，不是小数目。小岚现在没工作，这些钱也是陈叔给的，总不能浪费。」
她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在这做和事老。
我从手机里找到了张电子发票：「光这瓶面霜就要两千七了，惠梅，七八百恐怕只够买个底。」
惠梅和赵淑芬同时惊呼不可能：「什么破面霜要两千七，陈岚你瞎说什么。」
自顾自地报出了口红价格，至于那个陶瓷礼物，只能和朋友道歉了，是我没收好。
「一共三千三，不过尽管都没怎么用过，但也开封了，打个折，三千就行。」
赵淑芬脸色一青一白：「太贵了，岚岚你这不是坑自家亲戚吗？谁知道东西是不是正品。」
惠梅硬撑着道：「是啊，陈岚，你这就是在碰瓷。」
堂姐这时出面，说她是在商场化妆品专柜工作的，她来看看。
「岚岚的这些都是正品，价格已经算便宜了。」
惠梅还要说话，我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是想帮表婶赔，也不是不行。」
惠梅立刻不说话了。
陈星似乎看出我在和赵淑芬对峙，他冲我吼道：「才不赔，你是女孩子，以后都要嫁出去的，是赔钱货，为什么要赔钱？」
这话说出来，堂姐也跟着沉了沉脸。
「表婶，陈星嘴巴这么臭，是和谁学的啊？」
我皱皱眉，扫了扫手：「我怎么闻见有牛粪的味道，真臭。」
堂姐有些憋不住笑，前两天赵淑芬又溅了一身湿牛粪，因为对方都是些孩子，只能骂几句了事，这件事在村里都成了一个笑料了。
赵淑芬神情不快，她作势要打陈星，不过力道全然不重，劈头盖脸骂了他几句胡说，小孩子怎么可以这样说话，然后边走边退：「岚岚，婶婶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那东西过段时间等你爸妈回来我们一定赔。」
她走了，惠梅跟着溜走了。
堂姐无奈道：「表婶她那性格，估计很难会赔钱，她向来是只进不出，知道二叔二婶好说话，所以打算等他们回来再说。」
「她给你介绍赵伟，不就是因为赵伟爸妈答应给一个五千的媒人红包嘛，见你这没戏，心里不舒服，在这里挑事。你也不要放在心里，等年后回去了就好。」
「姐，我知道。」
但是这钱我一定会让他们赔的。
而且是主动。
一定。
晚上爸妈得知这件事，气得要立刻赶回来，反正也只剩一两天，早点回来，免得我被人欺负。
我心平气和地让他们别担心，我在家里过得可好了，每天吃吃喝喝一样也不耽误。
7
陈轻帆说要帮我报仇，我揶揄道也不怕三叔三婶揍她。
「那怎么办，真要受这个气？」
「生气有用吗？当然是要化干戈为玉帛了。」
我拎着些水果到了赵淑芬家，她一开始还不敢见我，还是她媳妇见我态度不错，这才把她从楼上喊下来。
「表婶，其实我一直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才给我介绍的赵伟，前两天我学校的一个论文不顺，脾气大了点，你就别和我这小辈计较了。」
赵淑芬将信将疑，表情和见了鬼一样。
「表婶，我爸我妈也一直在发愁我的婚姻，之前为了面子不好意思说，可我晚上思来想去也觉得不行啊，不能再这个样子。」
「惠梅她们说得都对，你那儿要是有好资源只管给我介绍就是了，多多益善。」
我更是悄悄说：「到时候除了男方那边给你媒人红包，我爸妈也会给你封一个大红包的。」
听到钱，赵淑芬精神都不一样了，很快就打消疑虑，还一口答应会给我找一个最好的对象，绝对不会亏待我。
「表婶，真是多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赵淑芬假模假样，眼眶微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8
很快赵淑芬推了好些联系方式过来，让我去见见。
我一口一个好的，转头边说没空，需要过几日，等祭祖过了才有时间。
爸妈回到家里，见我状态不错，总算放下心来，接着就开始准备过年和祭祖的东西。
祭祖当天，所有陈家人都在村里的一个篮球场集合，分好东西，排好队，接着去往祖坟，最后再到宗祠。
乌泱泱的一大家子人，足足好几百号，由现在的陈家族长，我的大伯爷领队。
大伯爷从前是当兵的，后来转业经商，颇有成就，一向不苟言笑，看着就有股威严在。
见到家族兴旺，难免也露出些喜色，让大家不要吵闹，一起去祖坟祭拜先人。
爸妈和他们同辈在前面，我们和下一辈的在队尾。
去祖坟会经过赵淑芬家，她家黑狗在那汪汪乱叫，引来了不少人注意，我随手从路边捡来根棍子照顾那黑狗，声音响亮：「看什么看，你也知道我保送清华大学博士了？」
赵淑芬家的鸡在旁边觅食，吓了一跳，我一脚踢了过去：「叫什么叫！我保送清华大学博士和你又没关系！」
队伍停了下来，族人都冲我看过来，我歉意地看着族长：「大伯爷，不好意思，咱们继续。」
族长面带红光，小跑了过来，丝毫没有说我在这儿扰乱秩序，反倒兴奋道：「继续什么继续，咱们家出了个文曲星，今年这祭祖怎么可以和往年一样！」
族长身后人群中，赵淑芬表情无措。
说完他看着我爸妈：「军子，小岚保送清华大学博士你怎么也不说一声，这也是光宗耀祖的事，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
他搓了搓手：「小岚啊，大伯爷今天重修族谱，你要不和我一起去选选封皮，字体也找找自己喜欢的？」
「酒席喜欢什么菜色可以先想好，我让你叔伯们去准备，想吃什么都可以。」
我顿时惶恐万分，连忙劝道：「大伯爷不用麻烦，省点钱，不然陈星知道了又说我是女的，赔钱货，只会浪费钱。」
族长表情不悦：「敢这么说我们家的文曲星，没教养的小混蛋！」
浩浩荡荡的祭祖大队原路返回，大伯爷还让我和他并排走在最前，他更说需要另选吉日，好好请个先生算一算，不能马虎。
路上有其他人好奇，觉得这回祭祖怎么这么快，大伯爷一马当先，慈爱地看着我：「嘿，也没什么，就是小岚保送清华大学博士了，这不得庆祝一下吗？」
没一会儿，又有个同村看到。
人家还没说话，大伯爷先开口道：「庆国老弟，你也知道我们陈家出了个文曲星，过来恭喜的？」
庆国爷爷：「啥？」
大伯爷耐心道：「小岚保送清华大学博士了，你不知道？」
庆国爷爷战战兢兢道：「本来不知道，现在怎么也应该知道了。」
我：「……」
原来刚才他们看我的时候，是这种感受！
9
其他人大多回去了，今天肯定是不用去祖坟了。
大伯爷带着我四处转悠，见人就夸，哪怕是自诩脸皮不薄的我，也有些诚惶诚恐了。
真的，还要脸。
这和在街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除了在村内宣传，大伯爷还不忘打电话给老朋友，告诉他们，以及发消息给陈姓在省内的宗族消息群。
「小岚啊，这保送有什么通知书没，还是张贴告示啥的，照片也行，给大伯爷看看。」
「有，在家里。」我讷讷回了句，就看见大伯爷表情更加春风和煦了。
「真有啊，快，给大伯爷看看，大伯爷这辈子就想着咱们家可以出个真正的高材生，这下可真的如愿了。」
爸妈帮我拿来了通知书，他们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不过老两口一向低调，也没觉得需要炫耀的，只打算回头一家人庆祝就是了。
大伯爷看着我爸妈，脸上笑得褶子都快出来了：「军子，不错，真不错。」
亲戚长辈也跟着在旁边夸，说早就看出我是个读书的料，现在一看果然是，还争相说我小时候的糗事，以及谁谁谁抱过我。
「不就是个博士嘛，还不是要出来打工。」
冷不丁传出一道声音，似乎想要浇灭大家的兴头，大伯爷清咳了声，人群自发散开，露出了躲在人群中的惠梅。
大伯爷皱眉道：「老头子我虽然书读得不多，但是还算知道读书重要性，有句老话叫，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放在现在其实也大差不差。」
「在我看来，读书是很累的事情，一级一级地读下去，付出的辛苦都是我们想象不到的。需要熬夜，需要绞尽脑汁解决一个小问题，草稿纸恐怕都能堆满一个房间。能够在这上面有所作为，可见这个人的厉害，放在任何一个年代，这样有恒心毅力的人都是值得尊重的。」
大伯爷不怒自威，说出的话更加让人信服。
他扭头又笑眯眯看着我：「更何况这是清华大学的博士生，放在古代，那也是三榜进士，祖坟冒青烟的存在，一个省都出不了几个。」
「小岚啊，大伯爷说得对不对？要是说错了，你学问高，要记得指正。」
我半天不知道怎么回话，只能在长辈们「和蔼」的眼光中挣扎。
完了。
更像在街上拉屎了。
还送了个响屁。
10
我想要逃回去，然而哪里有机会。
大伯爷几乎是寸步不让我离开，连我爸妈都难以接近我。
「文曲星，你是怎么学习的啊，教教我们家那几个，他们每回都是二三十分，气死我们了。」几个堂哥堂姐，表哥表姐带着孩子赶过来。
还自带了块小黑板让我现场开课，最好能够分析出个他们孩子学习不好的缘由。
大伯爷似乎很满意这个氛围：「这才对，学习氛围就是应该这样子，过几年，我们家再出几个高材生，接你的班。」
他目光中的自信都快把我晃瞎了，我哎了声，说了句自己哪会分析这个啊。
大伯爷笑容更甚：「别谦虚了，你脑子里装的知识随便漏一点出来，那对他们来说也是受益无穷。」
我更加欲哭无泪，这下倒好，为了怼个赵淑芬，惹了更大的麻烦，而且还是无法拒绝的麻烦。
堂哥堂姐还有长辈们都以为我是谦虚，还鼓动大家一起鼓掌。
「文曲星。」
「文曲星。」
……
救命啊。
为啥还是个连环响屁。
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讲了半个小时，估摸着到最后一定眼神呆滞，双股颤颤。
陈轻帆也被拉来听了，那句文曲星就数她喊得最大声，停下时喉咙还哑了：「姐，不对，文，文曲星。」
我心头冰冷，咬着牙吞下热泪。
这个时候，大伯爷问我酒席的意见，商量着明天行不行：「这会儿大家都在，就在宗祠摆，全家人一起帮忙，摆个几十上百桌庆祝。」
我回过神，没忘记让自己经历这一切的「元凶」。
我有些为难：「大伯爷，真是不好意思，四表婶给我介绍了十几个相亲对象，让我一定要去，我这几天每天见四五个恐怕都来不及。」
「十几个？」大伯爷奇怪了，「老四家的还认识这么多优秀小伙？都是谁啊，你可是清华博士，不能随便找人应付吧。」
「四表婶一直和我夸，肯定是不错的，隔壁村的江虎您知道吗？」
大伯爷想了想，还是旁边人提醒才恍然：「那个整天无所事事只知道赌博的跛子？」
「啊，是吗？那村里的丁七呢？」
「前些年欠了十几万高利贷差点被人打残的那个？」
「不会吧，四表婶怎么会介绍给我呀？那她说条件很好的王前进，还有高高帅帅的李胜利……」
大伯爷脸越听越黑，听了会儿就不让我说了，气得直打哆嗦：「那个李胜利一米五都没，她怎么好意思说媒的，她，她在哪儿，让她过来。」
陈轻帆遥遥竖起拇指。
我依旧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大伯爷您是不是记错了，表婶对我不错，陈星也很可爱。」
大伯爷似乎想起了什么：「还有把陈星也一起带过来，没大没小的东西，一天天地净乱说话。」
赵淑芬战战兢兢地和陈星过来，还有四表叔以及陈星的父母，大伯爷让陈星复述那天说的话，陈星看了眼赵淑芬没说。
「还学会在这装傻充愣了？」
大伯爷当兵多年，气场强大，直接把陈星吓哭了，一边哭着一边复述。
四表叔不住地说好话，然而大伯爷还是很生气，冷笑道：「我这个老家伙都还没搞重男轻女这一套，你们倒好，教得小一辈的反过来重男轻女。」
「咱们陈家的女人就不优秀了？就不是陈家人了？」
赵淑芬眼泪跟着下来：「大伯，我们没有，星星就是乱说的。」
大伯爷「呵」了声：「怎么，那你介绍那些乱七八糟的男的给小岚干吗？我们陈家的文曲星就只配和他们恋爱结婚？」
赵淑芬不敢说话，只知道哭，好一会儿，大伯爷才停下教训，顺带敲打旁边的人。
「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火箭都飞了不知多少次太空，你们还只想着那些无用的破心思，为了一点媒人红包就不管不顾，以后还怎么团结，陈家还能好吗？」
「把陈星带回去好好教育，淑芬你也认真反省反省。」
处理完这个事后，其他人也开始有条不紊地去准备重修族谱，安排酒席……
大伯爷荣光满面：「无大事不修族谱，这在我当族长的时候修族谱，以后去见了老祖宗也可以挺直腰杆了。」
「走，现在就去挑封皮，千万别给你大伯爷省钱！老祖宗们可看着我呢。」
11
经过一番商量，酒席和祭祖都定在了大年二十七。
既不会耽误了各家过年的安排，也是个不错的日子，大伯爷说风水先生算出那天文昌帝君还会下凡，文运很好，在那天祭祖，子孙后代都会更会读书。
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大伯爷很开心，还念叨着再有个北大博士就好了。
大年二十七当天。
宗祠那儿从凌晨五点开始，每隔一小时放一挂鞭炮，到早上七点，我就在老爸老妈的威逼下收拾好去宗祠。
顶着两个鱼眼泡，我困得不行：「妈，不去行不行？」
老妈微微一笑：「这不是文曲星自己惹出来的吗？现在知道麻烦了？你快点洗，你要是不去，你大伯爷肯定会骂我们一通。」
听见那三个字我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无奈去洗漱。
人刚到宗祠，堂姐就往我身上挂了道红色绶带，上面写着——陈家文曲星，清华博士郎。
光看着这句话我就清醒了几分。
这绶带戴上都得提心吊胆担心被人打吧。
陈轻帆和其他人在准备中午酒席的一些配菜，颇为兴奋，不过一开口声音还是哑的：「文——曲——」
「别喊，我来了，不过我倒是想不来。」
陈轻帆一副想死直说的模样：「没看见吗？大伯爷把头发都染黑了，还修眉了！这得多重视这件事！」
「文曲星，听个响。」放炮的堂哥喊了声，耳边立刻噼噼啪啪地一通炸。
今天快点过去吧。
上午九点多，一行人再次浩浩荡荡地去祖坟，不过这一次我和大伯爷站在一起，在最前头。
青山环绕，白云飘飘。
远远可以看见另一面山也有一大队人马，好像也是去祖坟祭拜的，大伯爷也看见了，冷哼了声：「越家那些人也选在了今天，还真是死缠烂打，一直想着和我们家族比。」
「不过我们家现在出了个文曲星，他们这回无论如何也比不过。」
越家吗？
好像是有点印象，他们家在市里算是数一数二的企业，和大伯爷的公司有业务交集。
行至目的地，大伯爷让我过去献花，而后其他人也开始将那些花和纸钱等摆好。
原本兴致高涨的大伯爷看着诸多墓碑，也有些眼眶发红，站在原地无言。
好一会儿，他才高声道：「爸，爷爷，诸位长辈和兄弟姐妹，陈家现在依旧很好，你们可以放心。」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陈家村的事情，谁家生了孩子，谁谁谁都结婚了，谁发展得不错，以及我这回保送清华大学博士。
「看见没，咱们家出了个顶顶的高材生，你们该开心了吧，开心就好，不要这么多烦恼，少担心我们。」
众人静默，不过大多神情怅然，应当是想起了曾经的家人。
从祖坟回到宗祠，气氛便又热闹了起来，鞭炮烟花不停地放，大伯爷还把我介绍给他当年的战友，言语中满是自豪。
「来，小岚，给大家介绍介绍自己是怎么保送的清华博士，越详细越好。」
「对了，大伯爷找了两家电视台来，一会儿你记得接受采访。」
边说着，大伯爷拿出手机，对着众人录像，似乎是在拍短视频。
「大家好，我是陈博龙，这是我们陈家的祠堂，这些都是我的家人朋友，今天我们在这里庆祝我的侄孙女保送清华大学博士。」
「这就是我的侄孙女，长得好看，还很聪明。小岚，快对着镜头打个招呼。」
我：「……」
赵淑芬，你当初到底惹我做什么啊！
披着绶带，在祖宗祠堂内又跪了跪先人，大伯爷让我当着几百号人随便讲讲，分享一下上学的心路历程也行。
已经近乎于金刚不坏的我没有任何波澜。
「不瞒大家说，我其实并不聪明，我记得小学的时候，爸妈总是看着我那鸡零狗碎的分数，想着要不要提前给我安排工作。」
「我自己都觉得以后我可能去当厨师了。」
「不过我发现，我是喜欢读书的，喜欢那样子去克服一个又一个问题的感觉，哪怕那时候的我，面对的问题是同龄人的一倍多。」
「我就加倍努力，去看书，去做题，去利用好每一点时间，我以为上了大学就可以停下来，可事实不是。」
「我又没日没夜地学习，考上了研究生，之后在反反复复的实验，在导师的批评中，翻来覆去地改着论文，哪怕一两句话都要花上一两天时间去斟酌。」
「然后就是现在，对我来说，接下来还是一段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过程，不过很幸运，回头看看，好像小时候觉得高不可攀的东西似乎已经在路上了。」
热爱，以及家人的支持，和坚定不移的内心，都很重要。
我很感谢我的爸妈，以及我自己。
小小的自恋了一番，酒席就开场了，大伯爷领着我敬酒，偶尔会和负责端菜的赵淑芬碰面，她昨天已经连夜把面霜口红的钱转了过来，这会儿更是不好意思见我。
趁着他们在那儿热闹的间隙，我偷偷放下绶带，然后从宗祠后面溜了出去。
老天爷估摸着看我辛酸，竟然还真让我偷跑了出去，到了一条小河边。
河边绿树成荫，没了那些烟火气，格外宁静。
没一会儿，从另一边又有一个人也走了过来，拎着个袋子，像是在找什么。
「小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对方语气温和，看着很好接触，我叹了口气：「哦，就是那边太热闹了，我有点儿社恐，不知道怎么说话，就过来透透气。」
「我也差不多，我想放鞭炮来着，可是他们非劝我不要放，担心伤到我，所以才另找地方放。对了小姐姐，我叫越涵，你呢？」
「陈岚。」
越涵看了眼四周，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从袋子里拿出了不少鞭炮，抬头：「岚姐姐，要不？」
「社恐」的我也跟着看了眼四周，小跑了过去：「看，这里有干牛粪。」
一起放了会儿烟花爆竹，心情都轻松了许多，然而这个时候在小河的两边，各有一队人来找人了。
「太姑奶奶在这儿！」
「文曲星在这儿！」
我和越涵对视了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过年好麻烦啊！
「岚姐姐，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小越同学，兔年快乐！」
越涵想了想：「岚姐姐，祝我点别的吧，比如——四级必过！」
？
「那么现在，一起跑？」
两个人现在却是同一个心思，当即分别向着背离寻找自己那些人的方向而去。
想追上我们，可要费些功夫！
在这之前，兔年快乐，万事胜意呀，各位！
（正文完）
【番外】
某短视频 APP 上最新热门——恭喜侄孙女保送清华大学博士，祝她学业顺利，再创佳绩，为祖国建设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评论区。
小西瓜：方圆十里八乡的所有年轻人都将在她的噩梦中长大。
美滋滋：我想问问，你们家里是烧什么牌子的香，朝哪个方向拜，姿势要怎么样的？
风轻云淡：这可不得了，我孩子要是保送清华，绝对宴请全村，狗来了都要给一个座位！
余生幸福安康：（赞）（赞）（赞）（爱心）（爱心）
三杯美式：族谱该重新换了吧？
陈家的小山风回复三杯美式：换了，还是自己选的封皮和字体。
啵一口月亮回复陈家的小山风：你怎么知道的，你是她亲戚？
陈家的小山风回复啵一口月亮：额，有没有一种最不可能的可能。
……
众人——拜大神！
而此刻的陈家小山风看着视频里的自己，呜呜咽咽的：「这要是被导师同学看到可怎么办？而且，那天为什么要偷懒不化全妆！太不上镜了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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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1 14: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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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成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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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野蛮生长，势不可挡
糖包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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