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比特币的分叉——数字货币的失败

比特币的分叉——数字货币的失败

数字货币失败了。

一、创世

对于中本聪来说，他是比特币的「创世神」。他一手创立了比特币的世界，制定了一些最基本的规则，设定了整个世界运行的规律，好比 E=mc2，然后他就撒手不管了。

世界一旦进入真实领域，很多的运转并不在「创世神」的控制之中，因为这时决定规律的是千千万万个人类玩家，人类的共同行为才决定了整个游戏的走向。好比《炉石传说》这款游戏，创始人可以设定每种卡片的攻击点数，但上线之后，游戏怎样玩法、怎样踩位、怎么争塔，就只看「游戏高手」的炫技了。

在整个比特币世界的设定之中，有些是中本聪天才的创意，诸如区块链、去中心化、有限产量；有些是中本聪预埋的「陷阱」，如「挖矿耗电」。如果谁对于整个币制生态的理解不深，就会吃大亏。

然而，中本聪毕竟不是神，而是人，无论再高的智商，也无法预料所有的变数。比特币是中本聪的一个实验，这个系统在上线之后，终究超出了他的预料，有了他无法算计的变数，那就是「分叉」。

二、分叉

我在《比特币的价值》这节中提到了《比特币江湖的第一次大型火拼》。这篇文章，我估计全中国看得懂、能理解的人不多。如此精妙的见解，不讲出来，岂不是如锦衣夜行？但是说出来也不容易，既然是全国没几个人能看透，自然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所以，我从《比特币的价值》开始，连续用了四篇，做了重重铺垫，现在才来言归正传。

首先，我们解释一下什么叫作「分叉」。它是一种技术术语。比特币其实是「第一代数字货币」，完成于 2008 年，整个程序员团队估计就中本聪一个人。2008 年的计算机技术和 2017 年相比要差很多，今天 Github(1)上有的诸多资源，在当年几乎什么库也没有。许多事的合力效果是什么呢？就是比特币其实是一个很简陋的系统。

前文说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比特币的「区块图」会变得越来越臃肿，IT 处理也越来越低效。随着「比特币辅助工具」团队的不断修补，无数具有义务黑客精神的程序员的维护贡献，到了今天，他们终于无可奈何地宣布：要大修。因为你系统设计得烂，因为你天生「框架」做得烂，因为你是「第一代数字货币」，结论就是「无可救药」。修修补补再也无济于事，要想这个系统跟上时代，必须得大修。那怎么修？唯有扩容。

就好比某市电话系统 68888888，8 位编码的电话网络最多可以承受 9999 万客户，上海目前有 2400 万人口，许多人有两三个电话号码，号段日益拥挤。怎么办？其中一个办法是使用「号码租赁」，两三个人分享一个号码。又或者设立「分机」制度，打公司先接到前台，前台再帮你转接。这时「比特大陆」组织站出来了，手一挥：扩容，从 8 位的固定电话号码直接升级到了 11 位的「移动号码」，13968888888。11 位的容量是 1000 亿，全中国都够用了。

你说，「升位」是好事还是坏事？先别急着回答，关于这个问题，全中国只有 0.001% 的人答得清。

三、分裂

我曾看过莱特币大佬江卓尔的一篇文章《为什么比特币硬分叉不会分裂成两个币》。身为矿池的大佬，他综合了技术上、公平上、效率上、扩展性上等因素，以声泪俱下的态度写了「我支持升位升级的 100 个理由」。我嚼着牛肉干，忍不住用他的论文擦了靴子。你就是这样向你老板汇报的吗？如果企业里面，员工给经理递上来这样一份报告，非被炒鱿鱼不可。

我们再看回《比特币江湖的第一次大型火拼》那篇文章。文中说，「扩容」方法出台之后，整个比特币世界分裂成了两种人。原教旨主义者认为，比特币的规则一个字都不能改，11 位的号码不承认为电话号码。少壮派们认为，我人多币多，拳头大就是真理，喊得响就是正牌。好了，现在问题来了，这两派人士，谁才代表正宗的「比特币」？

四、品牌

这个问题，「币圈」那群人再讨论三天三夜，也是答不出来的。他们只会照抄「导师」的话，堪称是复读机。

这个问题，只有在你已经看过了前面四节内容，你才能回答。比特币的价值何在？有人的地方才有价值。技术本身没有价值，价值存在于消费者心中。所以，这个问题的回答应该是：两派都是正宗的比特币，两派分享了比特币的 IP。好比以前比特币的 IP（品牌价值）是 15 亿，拥有 100 万用户。30% 的用户信奉原教旨主义，只接受原汁原味的比特币，70% 的用户信奉少壮派，接受扩容后的比特币。那整个「原味币」系统，30 万人分享 4.5 亿品牌 IP，整个「改良币」系统，70 万人分享 10.5 亿品牌价值。或者说，你只要想一想，原本价值 70 万元的 68888888 号码，在电话号升位之后价值如何变化就知道了。

五、末路

或许有人说，那也没有什么问题，4.5+10.5=15，价值还在，不是没有减少嘛。

讲这话的人，完全不懂 Marketing，也完全不懂 Branding（品牌）。在「市场营销」这门学问中，是非常讲究「首位度」的。任何一个市场，最终只有前三名可以活下来。因为消费者的脑容量是很有限的，他们不喜欢太多的品牌信息。「流量高度向头部集中」，站在首位的人是非常占便宜的。而其他的媒体、舆论、网络提起，也会更多地引用第一名、第二名。

比特币的每次「分裂」，都在削弱自己的品牌价值。本次赢的是「改良派」，则会更严重地削弱其品牌价值。茅台酒厂如果分裂成「成义」「荣和」「恒兴」三家酒厂，共同分享茅台所有的品牌、声誉、消费者市场，则这三家「小酒厂」的销量绝对到不了茅台的三分之一，有可能是六分之一、九分之一，五粮液将会成为最大的赢家。同样的道理，比特币的每次「分裂」，都会严重削弱其首位度，从一个大品牌削弱成两个小品牌。

六、持续分裂

那么，数字货币的「分裂」遏制得住吗？从现在看，是遏制不住的，这是「去中心化」天然的结果，难以避免。

对于一个正常的 IP，它是绝对不会分裂的，因为它是「有主」的。宝洁旗下的飘柔洗发水，宝洁公司是绝对不会把它劈为「飘洁」和「柔洁」两个品牌的。但是比特币不同，它是「无主」的。从一开始，比特币的尝试，比特币的精神，就是「去中心化」，就是共享共有。比特币的价值建立在「认可与信仰」上，就是「大家都说它很厉害我也觉得它很厉害可是又不知道哪里厉害总而言之就是很厉害的产品」。产品本身并无价值，价值全部都建立在信仰与承认上。

但是，这种结构是注定要闹翻和分裂的。任何一个稍微有「组织学」经验的人都知道，给你一个科研所，那是根本管不过来的。因为人的想法太多，私心太多，小聪明太多。任何一个组织，只要稍微上到规模，自然就会分出亲疏和派系。而比特币的本质是「承认即为价值」。你承认、我承认、他承认，IP（如古董）就可以流通，这使得比特币的亚文化很容易登高一呼就拉出一个小圈子。

「只有 8888 结尾的，才是正宗的比特币，高人一等，我们只买高等比特币。」

「呸，只有 24：00 采出来的比特币，才是最高贵的。」

「都别吵了，只有卓尔矿池采出来的，才是正宗的。」

在最早的瓷器行业，所有的明清瓷器都值钱，都被誉为古董。此后盗墓者猖獗，不断有新货上市，价格联盟难以维持，这就是「挖矿」。于是，古董商人（大庄家们）联手宣布，只有「钧汝官定哥」五大窑值钱，其他民间瓷器都不值钱，这就是「山寨币」。再往后，传世瓷器数以千计，连「五大窑」都撑不住了。于是古董商们宣布，凡是古货，还得讲究一个传承，得有个来龙去脉，才能卖上好价钱。意思就是「不是我们协会卖出去的货，我们就不收了」，这就是「小团体」。

随着事态的发展，我们可以预期，很快比特币「染色」技术就会提上议程。每一枚「比特大陆」挖出的矿都会自动染上蓝色，那些野路子小矿挖出来的币就不收了。否则的话，庄家难以维持。

七、结语

比特币一定会不停地分裂，因为分叉这种事，一旦开了个头，就绝对不会停止。尤其这次赢的是「改良派」，有 83% 的算力，同意迁徙到新平台。输的是原教旨，问题就更糟糕。（BCC(2)吃相非常难看，2017 年 8 月 1 日上线之后，立刻把产量翻倍，并且搞「来就送」大肆派币活动。）

「无主」IP，每个人都有制定规则的权力，每个人都有私心，每个人都希望制定「对自己有利的规则」。长此以往，比特币作为一个「去中心化」的组织，一定会层层分裂，由一个 100 万人共同信仰的社区分裂成 1000 个，每个圈子仅有 1000 人的「小社区」，最终变成一盘散沙。

而小品牌是没有力量的！

中本聪设计了比特币「世界」，并将其试运行。但我相信，「品牌分裂」这件事属于 Marketing 的知识范畴，中本聪一开始绝对没想到，也没有留后手。「去中心化」数字货币，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行的，降生必然要失败的。

(1)　一个面向开源及私有软件项目的托管平台，因只支持 git 作为唯一的版本库格式进行托管而得名。

(2)　Bitcoin Cash 的简称，新版比特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