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的记仇本
喜相逢：相思都付笑谈中
我骂狗皇帝的记仇本突然被人回复了。
好消息，回复的人不会灭我九族，还能帮忙实现愿望。
我：「菩萨在上，信女想早日被废。」
坏消息，对面说我认错人了，并且…
他说：「放心，皇后之位永远是你的。」
哪来的妖魔鬼怪！给本宫死！
1
谢妙汐被封为贵妃那日，我站在宫门口骂了两个时辰。
顾行之这个糟心玩意儿，明知我和谢妙汐闺中有怨，还把人纳进宫来，想怎样？
看我俩打个你死我活，好吃席么？
我气不过，当晚又进书房骂了八百字小作文，谁想第二天上面出现了一篇鬼故事…
我：「顾行之真是个狗东西，小肚鸡肠，阴险狡诈，不就小时候坑了他一次么，满世界给我拉仇恨。」
下面小字回了句：「我觉得他好像不是这样的…」
2
我的天呐！
我爹以前吐槽我，说作为大将军之女怎如此小家子气，看谁不爽，一巴掌扇上去啊，弄个记仇本娘们唧唧的。
且不说我本就是女的，顾行之好歹是皇子，怎么扇？我爹建议套麻袋。
我…
我怎么就没听他的呢！
套麻袋只是可能没了九族，记仇本被人发现是真得抄家，可后山根本埋不下这么多人！
我立刻喊晓枝叫来未央宫全部宫人，左右开弓在纸上写自己的名字。
记仇本还在手上，找到偷看之人先灭了她九族，我家后山不就保住了？
可晓枝看了一圈，摇摇头：「娘娘，都不是。」
我慌了：「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想吃我高家的席！」
3
接下去三天我一直浑浑噩噩，连谢妙汐未曾拜见都顾不上。
第四日我还在努力保住九族，谢妙汐上门挑衅了。
不愧是讨厌了这么多年的人，姗姗来迟不说，还张口就想让人赏一丈红。
她说：「皇后娘娘恕罪，是皇上怜惜臣妾，免了晨昏定省。」
她说：「不过皇上威猛，臣妾也实在起不来呢。」
她说：「听闻皇后娘娘这里有治疗淤青的好药，可否给臣妾一些？」
4
说说说，说个屁！
要不是作为皇后得端着，我早一巴掌拍上去了，狂什么。
本来心情就不好，谢妙汐还上赶着嘚瑟，既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轻蔑一笑，冷冷说道——
「贵妃腿短，每日从晨曦宫过来的确不便，免了是好事。」
「贵妃起不来就不要起了，在床上瘫一辈子，宫里也能照顾呢。」
「贵妃要膏药做什么，难不成…皇上打你了？快给本宫看看，打哪了，皇上如此威猛，怎么没把贵妃打死呢？」
5
是谁说皇后一定要贤良淑得，母仪天下。
我就不。
反正我不高兴，就是我爹爹不高兴，我爹爹不高兴，就是数十万边关战士不高兴。
何况谢妙汐也就是个贵妃，老娘可是皇后！
底下妃嫔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直白，纷纷倒吸一口冷气想看谢妙汐如何应对。
谢妙汐也没有辜负她们的期待：「皇后娘娘莫生气，皇上怎会舍得打死臣妾，宠着还来不及。娘娘大抵是没体验过，才会不懂呢。」
我：「……」
我说不上来了，因为这宠，我还真没体验过。
6
就因为小时候的事，顾行之登基为帝那日，我连夜收拾包袱准备逃命。
谁想一道圣旨下来，封我为后。
「高氏有女苏景，贤良淑德，蕙质兰心，秀毓名门，可立为中宫皇后。」
我和我娘大眼瞪小眼，寻思着是不是昨日睡下了还没醒，听听，这圣旨除了名字，没一个和我沾边。
我爹胳膊肘往外拐，替顾行之解释：「皇上英明神武，雄才大略，不是记仇的。况且阿景如此嚣张跋扈，除了皇上怕是也无人敢娶了。」
我气得扭头就走，「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爹含糊道：「哎呀，都过去了，你要去哪啊？」
我哼了哼：「隔壁王尚书还缺个女儿。」
7
我爹忘了，可我还记得，并且十分清楚地知道，顾行之封我为后，纯粹是打击报复。
你看看，贤妃上上个月进宫，因为一匹云霞锦和我打过架，德妃晚一月，因为诗会和我结过梁子。
至于谢妙汐，那是一山不容二虎，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命运中的宿敌。
且成婚后，顾行之回回来我宫中只是闲坐喝茶盖被子睡大觉，现在竟然愿意和谢妙汐这个花孔雀睡，也不和我睡！
我不要面子的吗！
不过顾行之若真和我睡，那就不是面子的问题了。
他们可以吃我的席了。
8
入宫时我曾向我娘保证一定活到大结局，这才半年，自然不能被谢妙汐欺负了。
「贵妃也知道自己得宠啊？」
我掀起眼皮：「既然知道，那恃宠而骄，撤一个月牌子不过分吧？来人，去内务府通报一声。」
谢妙汐大概没想到我会另辟蹊径，唰一下站起来：「你敢！」
我眨眨眼：「有什么不敢的，贵妃放心，本宫说一个月，就是一个月。还是贵妃嫌少？那两个月？」
谢妙汐气急：「皇上不会答应的！」
我嫣然一笑：「超级加倍！三个月！」
当皇后还是有点好处的。
放以前，谢妙汐不上来和我打一架不算完，现在却只能阴阳怪气几句，回去时脸都绿了。
我挺开心，遣散众妃嫔后唤来晓枝：「中午吃个拍黄瓜吧，应景。」
9
御厨在拍黄瓜，我也没闲着，受了这么大气不得进行一下文学创作？
上一个记仇本已灰飞烟灭，于是我换了个新的。
照旧开篇点题，痛斥一番狗男女，然后升华主题：
「 谢妙汐什么时候能哄顾行之夺了我的凤印啊，如果宫斗不可避免，请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写了会儿，晓枝在外面喊，说拍黄瓜到了，我应了声合上书页准备走，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无人动笔，纸上却唰唰唰出现一行字：
「 放心，皇后之位永远是你的，凤印也是。」
我：「…….」
哪来的妖魔鬼怪不做人事！竟敢咒我！
10
后宫是真他娘难管。
整日不是这个妃子因为一串步摇对那个妃子大打出手，就是那个妃子看见地上死了只蚂蚁觉得自己被这个妃子下毒。
更恐怖的是，总有些低位妃嫔莫名病逝，有时一月一个，有时一月三个。
如果谢妙汐能捡走这堆烂摊子，我愿意谢谢她祖宗十八代，真心实意那种。
我要气死了，立刻趴回案前：「 给老娘把话收回去，否则我将送出好人一百零八胎的祝福！」
对面回的很快并且相当疑惑：「一直当皇后不好吗？你希望谢妙汐上位？」
我十分不屑：「当皇后自然好，但捧在手心的宠妃和日夜操劳的老妈子，你选哪个？」
对面顿了顿：「懂了。」
说完这句，书页上没了动静，我急了：「我知道你懂了，但你先别懂！快告诉我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11
拍黄瓜得趁凉吃，我只好先出了书房。
谁想刚吃上两口，顾行之来了。
「皇后。」他看着我，「听闻皇后近来身体不适，贵妃初进宫又不懂规矩，宫务便先交给贤妃和德妃处理吧。」
我愣住了，这玩得是哪出？
遇见顾行之第一天起，我就没碰见什么好事。
小时候先不说，成婚的凤冠他嫌不够奢华，非要珍珠换夜明珠，搞得我一个脑袋两个大，狠狠扭了脖子。
第二天起床嫌未央宫朴素，搬了一堆宝贝，亮瞎我的眼不说，隔天参高家奢靡过度的折子垒了一筐。
至于皇后乃一国之母，执掌后宫，就是个笑话！和他身边的小夏子有什么不一样？
不就一个管女人，一个管太监？
所以顾行之来找我竟然不是为了打击报复，我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和我对话的肯定是观音菩萨，显灵啦！
12
我立刻坐起来，「晓枝，快！把凤印给贤妃和德妃送去！」
凤印给谁无所谓，我知道，我和谢妙汐就是平衡后宫的棋子。
而且我爹是大将军，她爹是太师，一武一文，把持朝政，我俩若再有人一家独大，顾行之晚上做梦被窝里都得是我俩。
我对当皇后没兴趣，麻烦事能送出去，谢谁祖宗十八代都一样。
我喜不自胜，顾行之一脸古怪，凑近看着我：「皇后好像很开心？」
顾行之长得好看，面容素白，清透的眸子里浮着柔和的光，肆无忌惮又浑然不觉地勾人。
我看愣了，一时脑子没跟上：「…瞎，瞎说什么大实话。」
13
等顾行之走了，我迅速回房想感谢菩萨，顺便求她能不能把最后那段记忆消了，不然我怕他回去想明白了，明天就把凤印送回来。
可左等右等菩萨始终未显灵，直到一刻钟后，书页上有了字。
菩萨说：「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我懵了：「真的吗，我不信。」
明明愿望实现了，一堆破烂麻烦事走了。
对面解释：「那大概是巧合。」
我还是那句：「真的吗，我不信。」
就看这书页自己出现字迹，前脚许愿后脚实现，不是菩萨显灵还能是什么，是顾行之…
脑袋被门夹了？
不可能，虽然他小时候蠢了些，长大后能暂时压制住几方世家大族，坐稳皇位，说明还是有点本事的。
见我坚持，对面安静了会儿，放弃挣扎：「 好吧，你猜对了，我是菩萨。」
我惯性：「真的吗，我不信。」
14
后来小菩萨还是解释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刚修炼成精的狐妖，并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能看见我写的东西，还能和我对话。
不管信不信，事情已经这样了，老底都被他看光了，不信还能怎样？
并且之后几天，他对我写下的内容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兴趣。
起初我很高兴，以为找到了能一起骂顾行之的人，可小狐妖总说着说着就帮顾行之说话，觉得他有苦衷，是我误会了。
我炸了：「再这样就连你一起骂！」
小狐妖立刻改口：「你说的对，那个男人怎么能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欣慰地点点头，「那行，只要有共同的敌人，我们就是朋友。」
我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小九。」
他问：「是因为九尾狐吗？」
我：「有些东西不要问的太清楚，对你没好处。」
15
小九说他虽然不是菩萨，法力低微，但小事还是能做到，让我尽管提要求。
想他一只狐狸住在深山老林可怜兮兮，我窝在贵妃榻上吃炸小肉丸，哪好意思开口。
他问了几次，见我都表示过得很好，就不再说了。
不过顾行之的诞辰快到了，而我拖延症发作，一直没想起来准备礼物，犹犹豫豫还是找上了他。
晓枝先去打探了一下，说德妃在绣万里江山图，眼睛快瞎了；贤妃苦练羽衣霓裳舞，摔得满身伤；淑妃准备裁身衣裳，戳的十根指头全是针眼。
我：「谢妙汐呢？准备什么了？」
晓枝：「听说谢家大公子平了南洲水患。」
我：「什么玩意儿，还玩投机取巧！邀功谁不会，我这就让爹爹砍几个金国皇室脑袋助助兴！」
可说是这么说，书信和脑袋在路上怎么也要跑个月余，顾行之的生辰礼不好赊账，还是得准备。
我一边骂骂咧咧和小九吐槽，一边问他能不能送几张上好的狐皮来，要是能直接缝成斗篷就更好了。
小九有点犹豫：「可是现在天已经热了。」
我：「怎么啦，顾行之又不是活不过这个冬天。」
狐皮是早上放在门口的，上好的白狐皮，我高高兴兴收了，但心里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16
到了万寿节这日，众妃嫔使出浑身解数，想勾顾行之宴会结束去她们宫中。
言语之舔，令人发指。
全场只有我，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对顾行之视而不见。
小九送了斗篷，作为交换，他问我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妻子开心，明明努力给她最好，对方却不是很喜欢。
我说，这题我得思考一下，没经验。
我满心都是怎么帮助小九，根本顾不上妃子们争宠，甚至连顾行之什么时候又纳了个淑妃都没听见。
还是陆雪柔上前盈盈一拜才把我的思绪唤回来。
她说：「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早闻娘娘温柔端庄，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不愧是顾行之看中的女人，指桑骂槐的本事一模一样，世人皆知我高苏景奢靡懒散，温柔端庄侮辱谁呢？
我看着她，笑了：「妹妹快请起，早闻妹妹是个可人，明眸皓齿，仙子一般。雪柔这名字弱了些，我看，不如叫可齿吧？」
17
在座妃嫔都笑了起来。
陆雪柔顿时涨红一张脸，泪盈盈地看着顾行之，想讨个公道。
顾行之却挥挥手，「好了，你先下去吧。」
真不知道陆雪柔在想什么，作为皇后，背靠将军府，便是顾行之在我面前都要好好说话的，不然也不用这么迂回地打击报复我。
这不，我意兴阑珊地剥着荔枝，还未剥好，嘴边递过来一颗。
顾行之的手骨节分明，莹白的果肉握在指尖，沾着清亮的汁水。
真的，要不是我俩不对付，就这美色，高低抢回家当面首。
张口吃掉，我继续低头剥手上那颗，塞进嘴里后，对上顾行之略显委屈的眼神，「怎么了？」
「没事。」顾行之挤出一个潦草的笑意，伸手抓了颗荔枝。
顾行之剥了多少，我便吃了多少，最后他擦干净手看着我，「皇后很喜欢吃吗？」
废话，好东西谁不喜欢。
我刚要点头，想起古朝一篮荔枝跑死数匹马的背锅贵妃，又立刻摇头，警惕道：「也就那样。」
18
陆雪柔的爹怎么说也算朝中老臣，宴会结束，顾行之还是带她走了。
这一走，以谢妙汐为首的争宠团队炸了，先是嘲讽陆雪柔，然后开始无差别攻击。
我一直搞不懂，明明最狗的是顾行之，她们不团结就算了，怎么还天天互相阴阳怪气。
比如贤妃说：「在宫中待久了，臣妾倒是越来越喜欢狗了。」
这是骂我们狗都不如。
谢妙汐冷哼一声，「给狗扔块骨头都知道冲我摇摇尾巴，有些人啊，算什么东西。」
这是骂贤妃能好好坐着全靠她心情好，没出手罢了。
德妃和贤妃结了盟，出来帮腔，「唉，有时候吧，觉得狗有灵性，想把它当人看，又偏偏装不像样。」
这是又拐回来骂谢妙汐狗。
我坐在上首默默听着，心想，这么好的学习机会可不能浪费，晚点和小九交流一下。
这边我神游天外，那边谢妙汐试图拉我下水：「皇后娘娘在想什么？」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顾行之后宫这么多女人同时说话是真的烦，我满脑子都是狗狗狗，脱口而出：「我在想，原来狗还能这样叫。」
话音落下，全场立时安静如鸡。
这波…算不算我拿了 MVP…
19
拉了这么大一波仇恨，我坐在轿撵上快哭晕过去了，好在今晚的事给了些许灵感。
我飞奔回书房找小九，「有个问题想问一下，你们狐狸不会除了正妻，也有一堆小妾吧？」
这回过了一刻钟书页也没有回复，直到早上小九才出现：「是有…但都不是我本意，他们家族太厉害了，我还不能和他们正面对抗。」
原来狐狸也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么，不是很懂，但可以尊重。
我继续问：「那你有给正妻绝对的地位和体面吗？有碰其他小狐狸精吗？」
小九情绪激动：「当然没碰过！也给了，但是她好像更不开心了。」
这下难倒我了，毕竟不是狐狸不能感同身受，不过同为女人，我觉得还有一个办法：「要不这样，都说狐狸忠诚，你想想办法把小妾遣散了，实在不行带人私奔吧。」
小九犹豫了片刻：「好的，我懂了。」
我心满意足放下笔，觉得自己成就了一桩姻缘，刚准备走出书房，忽然福至心灵，想起另一件事。
我：「我知道你懂了，但你还是先别懂。快告诉我，正妻小狐狸喜欢你吗？」
20
这个问题我没能得到答案，小九好像很忙，将近半月未曾出现。
而这段时间，朝中和后宫也不太平，世家争斗越发激烈。
顾行之每每来后宫，不是找谢妙汐就是陆雪柔，两人彻底杠上了，撕得你死我活。
对此我的评价是，谢妙汐嚣张跋扈，陆雪柔甜美可人，两人一咸一甜，顾行之当自己咸甜永动机呢？
谢陆两家同样斗得不可开交，今天你参我一本，明天我参你一本，隔天又和好了，参我高家一本。
可惜我爹还在前线打仗，这火暂时烧不上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终于迎来了我最期盼的避暑之行。
路上，顾行之挤进我的马车，一脸神色凝重，欲言又止，弄得晓枝都不敢拿点心出来。
我烦了：「皇上有什么就快点说吧，是废我还是废我爹，给个痛快行不行？」
顾行之看了我一眼，叹气：「一天到晚瞎想什么呢。朕就是想问问，皇后…皇后可喜…不是，皇后…」
他结结巴巴了半天，我更烦了：「到底皇后什么皇后！」
「皇后可还记得那年年节？！」顾行之吓得一激灵。
年节啊…
我眯起眼，怎么会忘呢，简直是死了也要带进坟墓的程度。
21
我和顾行之的孽缘都得从那一年说起。
那年我爹成了大将军，作为他的独女，我也成了京城家喻户晓的小霸王。
像宫宴这种无聊的活动，说溜就溜。
然后我遇见了小时候的顾行之，穿着简单的常服，坐在凉亭发呆。
四周没有宫女太监，那些个世家公子我又都揍过一遍，便觉得他应该位是不得宠的皇子。
小顾行之唇红齿白，比女孩儿还好看，我一时没忍住，上手揉了揉。
事后，看着对方通红的脸蛋和略带委屈的眼睛，我挺不好意思的，便问他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当补偿，再交个朋友。
顾行之可真特么不客气啊，沉默了一会儿，问我能不能带他出宫。
拜托，我是小霸王，又不是许愿池里的小王八。
22
然而我还是带顾行之出宫了。
谁叫他长了一张好看的脸，穿上女装就更好看了。
我骗他说只有这样才能躲过侍卫的盘查，顾行之犹豫了一下便乖巧点头，任我摆布。
老实说，我那时候怀疑过他的智商，明明年纪差不多，怎么看上去像不太有脑子的样子。
年节宫外也是热闹的，家家户户点起花灯，灿若星河，梦幻无比。
我得意地看着他：「怎么样，很美吧？」
顾行之没说话，点点头，好奇地看着。
我干脆拉起他的手跑下台阶：「不仅好看，还有好吃的，好玩的！」
我带着顾行之到处乱逛，做糖人的摊子，卖糖葫芦的摊子，猜灯谜赢花灯的摊子，每样都尝试了一遍。
小哑巴顾行之终于说话了：「你对我这么好，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
我瞥了他一眼：「你一不受宠的皇子能给我什么，别把人想得那么坏行吗？」
现在想想真是年少无知，顾行之还是有东西可以给我的。
他送了我一个教训！
23
不过是在花神殿逛了一圈，等我回神，本该在身侧的顾行之不见了。
「小哑巴！」
我不敢喊名字，急得到处乱转却始终看不到顾行之的身影，殿里殿外，哪都没有。
而再过两个时辰，宫里便要落锁了，拐带皇子出宫，还把皇子丢了，我爹这辈子都得在边疆砍脑袋替我赎罪。
何况他穿得是女装，万一再被拐进什么不可描述的地方，我也得去边疆砍脑袋。
我急得要哭了，忽地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顾行之同样一脸焦急地地穿过人群，拉住我。
「你去哪了！」我急吼吼抓住他，锤了一拳。
顾行之憋红了脸，看着我嘴巴张了又张，最后道歉：「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就是一转头，你就不见了。」
「那你不会喊人吗！长一张嘴只会吃吗！」
吼着吼着，我的声音弱了下来，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心虚。
人找到了，断片的记忆回来了，刚才好像是我想挤进殿内看花神，嫌手上拽着的东西碍事，松开了…
顾行之不再辩解，垂下头一个劲儿说对不起。
我骂不出来了，装作气呼呼地牵住他：「好了好了，回来了就行，我送你回宫吧。」
24
可惜后来我俩还是没能在宫门落锁前赶回去，我只好硬着头皮带他回府。
我爹看见顾行之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又听说差点被掳走，一边安排房间，一边罚我写检讨：「闺女！你这是送了颗心给皇上，让他玩九族消消乐啊！」
我爹偷偷送顾行之回宫，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挑检讨书的毛病。
八百字的玩意儿，我愣是改了二十多回！
改到最后我哭着对天发誓：「爹，我再也不和他玩了还不行吗！」
25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顾行之可不是什么不受宠的皇子。
顾行之生母是先皇下江南时带回来的，荣宠一时，风光无限，先皇甚至为了她想遣散后宫。
当时皇后是郑国公嫡长女，贵妃并几个妃子家中也颇有势力，一齐施压也没能撼动梅妃的地位。
但梅妃还是被害死了，先皇终于明白偏宠即集怨，他一日不能完全凌驾在世家之上，便一日不能给梅妃母子安宁。
于是先皇大刀阔斧，一边亲手带大顾行之韬光养晦，一边暗自布局，打压甚至根除世家。
我爹说，这帝位十有八九是顾行之的，但他没有母族可用，别说登基，日后有没有命还不一定。
皇权复杂，我爹不想我卷入其中，今日的检讨书权当警戒。
几年后，果如我爹所说，先皇身体每况愈下，顾行之的处境也变得极其危险。
下毒暗杀，设计陷害，要不是顾行之长了点本事，这会儿坟头草恐怕已经三丈高。
小可爱长大了，成为傲睨万物的天子。
而我，想起当年骗他女装，差点弄丢人，如今入宫遍地宿敌，好不凄惨，又被旧事重提…
我悟了。
26
这个狗东西就是拐着弯想搞我！
与其日日活在被报复的恐惧中，不如…
现在！立刻！马上！弑君！
干死他！
27
见我一脸阴沉不说话，顾行之眼底划过一丝淡淡的忧伤，「好的，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就知道了？
我正襟危坐，等着他继续出招，顾行之却下了马车，走了。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伤了他，还是我当时杀气太重？到了行宫，顾行之自闭了，整日埋头批阅奏折不出门，一众妃嫔只能日日下厨。
这个送碗安神汤，那个送块绿豆糕，想借机见他一面。
我偶然经过，看见从宫门口排到台阶下的送爱心队伍，不禁感慨：「现在开个大厨培训班还来得及么？」
一人十两银子一道菜，边关的战士就能多几套棉衣。
没有排队当舔狗的兴趣，我转身要走，谢妙汐从殿内出来，眼尖地看见我：「哟，皇后娘娘也来送吃食？」
哟，傻子来了。
我摊开空空如也的手叹气：「贵妃眼睛不好，还是叫个太医来看看吧。」
28
四下无人，两边都是心腹宫女，谢妙汐干脆不装了，虽然本来也没装过。
「高苏景，你别得意，高家如今已有功高盖主之势，皇上早晚容不下。」
顾行之登上皇位并不容易，先皇还有三个儿子，同样一直蛰伏着。
要不是我爹和谢妙汐他爹帮了一把，最后的结局很难说。
所以朝中局面又回到了先皇那时的样子，世家崛起，既相互牵制也威胁着皇权。
我不置可否：「谢家不也一样，到时我们一起九族消消乐，今年的枫叶够能染红京城半边天了。」
谢妙汐得意：「那可不一定。你爹刚撂了皇上心腹的职，他去边关便是要取而代之的，你爹如此作为，皇上已起了猜忌之心。」
「哦。」我掏了掏耳朵：「可是连你都知道他是皇上心腹了，我爹能不知道？」
29
我和谢妙汐真就谁也别笑谁，都是顾行之的眼中钉肉中刺，现在争辩毫无意义。
何况谢家总觉自己从龙有功，门生遍布天下，同为嚣张跋扈的代表，谢妙汐比我这个皇后还高调。
肯定活不到大结局。
懒得争辩，我甩甩手继续准备回宫。
顾行之身边的小夏子又从殿内出来：「皇后娘娘请留步，皇上请您进去。」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我端起假笑拒绝：「出门匆忙，忘带乳鸽汤了，本宫还是下次再来。」
「无碍！」小夏子笑得像朵菊花，「皇上想皇后娘娘了，光是看看便心满意足呢。」
我：「……」
顾行之知道你在外面造他的谣吗？
30
如果说小时候的顾行之是让我心都化了，那现在就是肺都炸了。
见我来了，他抬起头：「皇后先坐会儿，朕马上忙完了。案上有游记散文，可以先看看。」
我高苏景人设之一便是不通笔墨，要不也会因为一句「猫儿喵喵叫，看你很不爽，往你脸上挠」和德妃结下梁子。
狗皇帝拐着弯骂谁呢。
我冷笑一声，绝不上当：「满京城皆知臣妾自小只爱舞刀弄枪，皇上说这个是在讥讽臣妾没文化吗？」
顾行之听后愣了愣，放下笔盯着我，良久后笑道：「皇后莫生气，是朕失言了。」
他冲小夏子招招手：「去把外面那些吃食拿进来，让皇后尝尝。」
这回我换成讥笑一声，狗皇帝可真会给我招仇恨。
不过尝尝也行，听说德妃贤妃良妃一大早就泡在小厨房了，这得多好吃啊。
31
我大意了。
真没想到顾行之从皇子成为皇上还能又给我一个教训。
我早该想到的，一帮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笨蛋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百合绿豆羹是咸的，杏仁酥是苦的，珍珠煨鹌鹑简直是一场大型谋杀现场，肠子都没掏干净！
还有不要脸的，炖了一锅大补汤，鹿茸、牛鞭、羊蛋…
掀开盖子的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是高家墓碑前的坟头草！
这帮妃子怎么回事，来争宠还是弑君？
我试图让顾行之也感受一下生活的毒打，端起汤走过去：「皇上，贤妃妹妹这汤炖的不错，您尝尝吧？」
顾行之「啪」一下盖上奏折：「不必了，朕午…早膳用的很饱，皇后吃吧。」
我：「……」
他妈的，都知道我不通笔墨的人设了，防谁呢！
谁稀罕看你的破奏折！
怎么谢妙汐能看，我不能看！
狗东西！
32
我气呼呼回了宫，翻开记仇本开始骂顾行之，骂了两页，小九出现了。
「他可能只是想让你多吃点好吃的呢？别气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变呀。」
避暑之行带的人不多，厨子也不多，还别说，我真有点想念李大厨的炸小肉丸，别人做的不是那个味。
然而小九憋了憋：「…可不可以换一个，这个我没吃过，变不出来。」
我心里一酸。
小九是个狐狸，能吃过什么好东西，没吃过那不就是变不出来？变不出来你说个屁？
满怀期待的心突然落空，我又不好骂他，只能说，「你看着办吧。」
上回狐皮斗篷是早上出现的，我熬不了夜便没管。后来提出过见面，但小九不肯，可今天他要请我吃东西，总不能明天再来吧？
于是我三两下跳上树梢，想偷偷看看狐妖长什么样。
33
约莫半个时辰后，宫门外出现了一个提着食盒的人，小心翼翼的样子，瞬间戳中了我的禽兽之心！
妈的！小九怎么会是小夏子！
他是顾行之成了太子后先皇亲自挑的，跟在身边很久了，背叛谁都不会背叛顾行之。
而我和他聊了这么久，骂顾行之的话加起来可绕大华国三圈，呵呵，九族都不够灭的。
我顿时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爹…娘…孩儿不孝，竟亲手送上罪证。
我转身欲回屋写罪己诏，宫门外又出现一个人，金鳞卫陆耀也提了食盒来，左顾右盼，放下就跑。
我：「……」
特么的！这么重要的活就不能只控制一个人过来送吗！
34
是我格局小了，狐妖嘛，操控个傀儡送东西还不是轻而易举。
不过…万一和我对话的从始至终也不是什么狐妖呢？
这事不能细想，太恐怖了，可又必须细想，事关九族。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一枝即将出墙的红杏，整日流窜在行宫，今日和小夏子偶遇，明日和陆耀偶遇。
这日，在我的精心安排下，又遇到了陆耀。
鉴于前几天毫无进展，今天我决定来一记直球，「陆大人可听说过九尾狐的故事？」
陆耀愣了愣，我十分期待地看着他，对，说出来，快说出来啊。
然而陆耀刚发出个气音，谢妙汐忽然从犄角旮旯里冲出来，「皇后娘娘和陆大人可真是亲密啊！」
哦，我忘了，最近实在太过太平，而没有意外的时候总会出点意外。
35
谢妙汐逮着我俩告到御前：「臣妾要告发皇后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我：「讲个话就是私通了？听闻贵妃前日才召见了小谢大人，岂不是…」
乱按罪名谁不会啊，想不到吧，我还会玩骨科。
谢妙汐愤怒：「瞎说什么！那可是本宫的哥哥！」
我：「哥哥怎么了，一切皆有可能。再说我和陆大人不过说了几句话，倒是贵妃可握了陆大人的手。」
这事是真的了，谢妙汐怕陆耀一个轻功跑走，握了一路呢。
谢妙汐说不过我，扭头找顾行之主持公道：「皇上，臣妾天天见皇后和陆大人在花园私会，定是有私情的。」
顾行之没说话，冷淡地看着我。
看得我很想锤他一拳，九不九族的赶紧说啊。
36
陆耀一介庶子，能爬到金鳞卫首领的位置，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他向顾行之行礼：「启禀皇上，臣这几日巡逻遇见皇后娘娘八次，德妃娘娘九次，帮良妃娘娘捡风筝五次，帮贤妃娘娘找猫儿四次。臣以为这不能说明什么。」
谢妙汐：「那就是你和他们都有染！」
话音落下，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没想到谢妙汐为了拉我下水，竟然直接给顾行之带了一脑袋绿帽子。
请问考虑过顾行之的感受吗？
顾行之眯起眼：「贵妃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可知诬陷皇后是何罪名？可知诬陷整个后宫又是何罪名！」
顾行之平常挺好说话的，至少我没见他这么凶过，别说谢妙汐吓得噗通一声跪下，我差点跟着跪了。
谢妙汐慌得一批，「皇上，臣妾，臣妾只是一时失言…」
顾行之大概是真生气了，毕竟没哪个男人能忍受当面被戴绿帽。
他降谢妙汐为温嫔，迁居文若宫，离冷宫也就隔了几步路。
谢妙汐一脸不可置信：「皇上，皇上你怎么能，不会的…」
「朕是天子。」
顾行之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没有什么不可能。」
37
谢妙汐倒得有点快，前几日我尚能一顿吃三个肘子，等回过味来，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夏天来了，秋天的枫叶还会远吗？
我心如死灰地拿出记仇本，准备跟小九告别，管他是谁，反正我要交待在这了。
小九回得很快：「你别瞎想呀，世人皆知高将军忠心耿耿，顾行之再坏也不会不辨忠奸吧。」
看看！连深山里的狐狸精都知道我爹忠君爱国，顾行之为什么不能睁开自己的狗眼看看！
而如今想救我九族的方法恐怕只有一个…
我坐在案前心情沉重地提起笔，没想到我和顾行之的结局竟是这样，「小九，你说我现在当舔狗还来得及么？」
38
弑君不可能，舔狗更不可能。
我给爹爹去了封信，让他快点砍完脑袋带我娘云游四海。
如此没了兵权，高家空有爵位不成气候，我在宫中或许过得艰难也好过日日担心自己的脑袋。
顾行之这人虽然小肚鸡肠了些，但我爹说得没错。
他是位好皇帝，即位后励精图治，改革创新，大华国的百姓安居乐业，过得很好。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坐在那个位置。
39
八月避暑之行结束，一帮人浩浩荡荡回了京城。
途径南洲官道，有人冲出来拦御驾，状告谢家大公子，称其盗用自己治理水患之策，还企图杀人灭口。
那书生一身破衣烂衫，浑身上下全是血渍，跪在下方的背脊却挺得很直。
谢妙汐成了温嫔，车架在最后，等得到消息，顾行之已经命人带走书生，回京再审了。
我放下帘子，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回京后，顾行之立刻着手调查，但谢岭为官多年，根基深厚，随便推几个替罪羊出来，这事就算完了。
晓枝愤愤不平：「可真是便宜了谢家。」
我：「且看吧，谢家怕是风光不了多久了。」
顾行之最恨世家胁迫皇权，谢岭此举明晃晃犯了忌讳，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宫里的枫叶红了，谢妙汐还在文若宫数墙砖，而陆雪柔摇身一变成了贵妃。
而我后来才知道，那书生是陆家的门生。
40
天渐渐凉了，我爹的回信也到了。
他让我放心，高家不是拎不清的，还让我在宫中多加小心。
我烧了信，心中感慨，我的好大爹可算醒悟了。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我唤来晓枝准备晚上吃火锅。
晓枝急匆匆跑进来，「娘娘快别吃了！皇上遇刺了！」
我不太信：「不能吧，金鳞卫刚蹲塌了一根房梁，这数量，哪有刺客发挥的空间。」
晓枝着急：「千真万确！御医已经去了，陆贵妃德妃贤妃一众娘娘也在路上了，咱们得抓紧！」
丧钟未响，说明顾行之还活着。
我长长叹了口气：「是火锅不好吃还是豆汤不好喝，非得去行刺顾行之，脑子有泡吧。」
我心不甘不愿地站起来，门外闯进一群金鳞卫。
陆耀拱手行礼：「皇后娘娘恕罪，还请您待在未央宫，待此次行刺事件调查清楚后再等皇上定夺。」
我懵了：「为什么？」
陆耀：「臣在刺客身上搜出了高将军的令牌。」
41
真不愧是我爹，想一块儿去了，那信果然是障眼法。
可他有没有想过，弑君失败了，他在宫中的宝贝女儿要怎么办吗？！
42
陆耀关上宫门走了，火锅也吃不了了，回想起我爹说得小心，我默默进书房在纸上写下三个人名。
顾行之，谢岭，陆耀…
我爹便是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也不会犯这么蠢的错，无非是有人想借机除了高家。
谢岭同我爹不对付多年，否则我和谢妙汐不会从小相看两厌。
陆家倒没什么恩怨，不过他家武将出身，原先在梅妃的事上插过一脚被先皇打压了。
如今捡着机会爬起来，想再往上，自然得盯着我爹的虎符。
再说陆耀，被赶出来的陆家庶子，但很难说会不会为了家族荣耀自我前程，又回去为陆家办事。
顾行之的心思是其中最不好猜的。
我写写画画，转瞬到了后半夜，如今形式未明，最好还是静观其变。
42
顾行之似乎伤得很重，听说一直在昏迷。
他膝下无子，几个王爷死的死，贬得贬，谢陆两家借此机会，把持了朝政。
谢妙汐也从文若宫出来，恢复贵妃的位份，和陆雪柔打得你死我活。
刺客的事同样被人捅出去，好在我家的荣耀都是血泪换来的，百姓不信，纷纷陈情。
一圈下来，最惨的还是顾行之，外面闹成那样了，他都未出面，看来伤是真的。
我皱眉：「他该不会真活不过这个冬天吧？」
想起烟花下小可怜冷淡又有些孤寂的眼睛，我认命地站起来翻出压箱底夜行衣。
我，小霸王，今天重出江湖了。
44
顾行之的寝宫有重兵把守，我悄咪咪上了屋顶，掀开一片瓦。
屋内，谢妙汐坐在顾行之床侧，神情淡淡地喂他吃药：「皇上还是不肯么？」
顾行之打翻她手里的碗：「绝无可能。」
「您应该知道。」
谢妙汐看了眼地上的碎瓷片，无所谓地擦掉手指上的药汁，「您即位后几项改革动了世家大族多少利益，外面想您死的人很多呢。」
顾行之：「所以呢？这就是你们谢家意图谋反的原因？」
谢妙汐：「皇上别说的那么难听，改朝换代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
她站起来：「前朝后宫多数已在谢家手中，金鳞卫的解药亦被爹爹寻到，除非高彦带兵回朝，否则还有谁能救您？至于陆家，丧家犬罢了。」
等等，金鳞卫的解药，这么说陆耀也是谢家的人了？
顾行之：「你就这么有把握，我死了大臣愿意辅佐旭王？」
谢妙汐：「皇上，格局打开，我谢家既已孤注一掷，还辅佐什么旭王。」
她轻轻摸了摸顾行之的脸，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其实臣妾也挺不舍，皇上这般英俊的男子世间罕见，可惜您不行，日日来臣妾宫中只是喝茶聊天，不然臣妾定要向爹爹求情，讨您做个面首。」
45
我有罪。
我不该在生死攸关之际，看错重点。
原来顾行之不是不和我睡，而是不行！
46
眼看谢妙汐掐着顾行之的脸要把药丸塞进去，我跳进去手起手落砍晕了她。
顾行之显然没想过我会出现，一脸诧异：「皇后怎会在这？」
我：「再不来，你的席都要开了。到底伤得多重，不知道还手么？」
顾行之垂眼：「还了能怎样，外面的人冲进来照样躲不过。」
我：「那你人缘也太差了，一个护着的心腹都没有。」
顾行之：「人心易变，谁也无法保证不会倒戈，再说，不是有么…」
我忙着绑谢妙汐，没听清后半句，反正不重要，伤春悲秋的听起来没劲。
绑好人，我继续翻箱倒柜，顾行之不解：「皇后在找什么？」
我头也不回：「女装啊！」
47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十年前我将顾行之扮做婢女带出宫，十年后，他想穿进那身衣服有点难了。
然而顾行之根本没打算穿：「别找了，我拒绝。」
我没理他：「不穿怎么出宫？不出宫怎么找我爹求救？我看你中了软筋散后，全身上下也就剩这张嘴是硬的了。」
顾行之登基不久，手里握了多少实权我不清楚，但谢家起了杀心，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皇上的寝宫不会有宫女的衣服，我只好把目光转向谢妙汐，「要不委屈你，穿她的？」
顾行之对此很不满：「我选择吃药。」
48
没人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三次，我会。
眼看谢妙汐半个胸要出来了，顾行之哗地起身抓过床上的被子丢过来。
我蹲在地上张嘴看他：「你你你你你，你没事？」
顾行之给自己倒了杯茶：「我看上去有这么蠢？谢家图谋不轨已久，奈何谢太师闻名天下，想动他可真不容易。」
我：「所以你挖坑给他跳？」
顾行之笑：「意图造反，诛九族不就名正言顺了么。」
我：「…那刺客？」
顾行之：「谢岭谨慎，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我突然受了重伤又是高家所为，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一石二鸟的机会。」
我咬牙：「是他想一石二鸟，还是你想一石二鸟？」
顾行之：「高将军中心耿耿，我怎会不辨忠奸。」
轰一声，仿佛有道雷劈了我的脑子，「你怎么知道这句话？」
顾行之也变了脸色，支支吾吾：「这话有什么问题吗…大家都知道啊。」
我：「真的吗， 我不信。」
50
顾行之坦白，说自己就是小九。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随手翻了本游记解闷，却发现看了一半的书莫名变了内容。
壳子还是山水志，里面全成了我骂人的话，他本想带着本子上门兴师问…
哦，不对，他说想上门解释。
「后来想想，阿景骂了快有一本书了，应该对我成见很深。贸然上门可能会被打，所以我觉得还是装作狐妖比较好，还能知道阿景的想法，日后慢慢解除误会。」
我：「……」
我特么现在就能打得你去见先皇！
我不是很信任顾行之，也摸不准尘埃落定后他对高家的态度，便不再说话。
顾行之也不恼，眨巴着眼贴过来，「阿景，我都照着你的话做了，事情马上就能结束，你别生气。」
50
谢妙汐和谢岭是一起行动的，寝宫一直没动静，谢岭孤注一掷，决定逼宫。
不过谢岭老谋深算，摆了陆家一道，等陆家人马冲出来，才打着清君侧的名头缓缓出来。
然而双方还未结束争斗，有人来报：「不好了，高将军突然出现！带领数万兵马入京，咱们的人马要撑不住了！」
呦呵，没想到还有我爹的戏份。
谢岭听后咬牙道：「擒贼先擒王！谁抓住顾行之，便是开国功臣！」
四周几乎全是谢家的人，我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长剑准备护驾。
顾行之将我拉到身后，「阿景待着便好，我行的。」
我一脸慈悲地看着他，不，你不行，我都听见了。
顾行之的气势一下变了，说完又垂眸看向下方：「还不快动手。」
我刚纳闷喊谁呢，谢岭身边的金鳞卫忽然向前一步，用剑尖指着他。
接着陆耀从房梁跳下，「臣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顾行之望着下方：「太师现在收手，朕还可留你一具全尸。」
51
我爹说这是他打过最容易的仗。
谢岭和陆家的私兵跟猫儿似的，完全不是对手，一场逼宫天不亮就结束了。
接着我爹顺势交还虎符，顾行之却说：「高将军身强体健，我大华国的子民还需将军守护，这虎符还是拿回去吧。」
我不敢置信地盯着顾行之的后脑勺，这又是什么新的诛九族骗术吗？
我疯狂给我爹使眼色，他点点头表示了解，「金国已灭，不日将进京求和，臣已无用，只想和夫人云游四海。」
接着我爹不等顾行之回复，将虎符扔进他怀里，一脚踹孟达上来，溜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不愧是高将军啊。
可高将军你这样一走了之是爽了，有没有想过我还在宫里啊！
52
谢家和陆家无了，我爹致仕，顾行之又以雷霆手段肃清朝堂，前朝后宫都老实起来。
没了谢妙汐和陆雪柔，本以为我可以当个清闲皇后，顾行之这狗东西却开始日日召我伴驾。
我称病不去，他便把奏折搬到我殿内批阅，批完了还要和我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并且从规规矩矩开始动手动脚。
如此几月后，我实在受不了了，「顾行之，你到底想怎样？」
顾行之一脸真诚：「就是想和阿景谈个恋爱，我真的喜欢阿景很久了。」
我不信：「你脑子被门夹了？喜欢我我干什么。再说你还有隐疾，不是坑人吗。」
顾行之皱眉：「什么隐疾？」
反正都骂了一本书了，也不在乎这点事实，我梗着脖子，「我都听见了，谢妙汐说你不行。」
顾行之：「胡言乱语！那是我不想，不是不行！」
「哦哦。」我敷衍地点点头，一脸我懂但不说的表情。
顾行之怒了，拉起我，「走，我带你去亲眼看看。」
53
我被拉着一路到了锦贵人宫中。
听到通传，锦贵人手里捏着张纸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喊：「皇上！臣妾想好了，便选这个侍卫吧！」
锦贵人没想到我也在，吓了一跳，一个急刹跪下行礼。
手中的画卷飘落在地，是个长相周正的人。
我震惊了，她怎么敢当着顾行之的面讨论他的绿帽子啊？
「别瞎想！」顾行之回头弹了一下我脑门，「这些妃子都是家里硬塞进来的，我只想和阿景长相厮守，何必耗着她们，便给了假死出宫嫁人的机会。」
顾行之挥挥手，示意小夏子留下安排。
又搂着我出去，「所以阿景现在信了么？至于谢妙汐，陆雪柔那些人，我那时真的推不掉，只能先纳进来再慢慢料理。」
我没说话，默默思考了一会儿，「所以…低位妃嫔送出去了，留下的全是有权有势，想弄死我好上位的，皇上真是好手段啊。」
54
我相信顾行之行，也相信他想和我谈恋爱。
小时候的事他不记在心上，我也不会再提，但装作狐妖骗我，没那么容易过去！
我一脚踹他屁股上，「我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带你出宫，不报答就算了，还骗我！」
「我不是故意的。」顾行之捂着屁股：「也报答了。父皇说爱一个人一定要让她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皇后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的。还有，我怕凤冠不够好看换了夜明珠，怕未央宫太朴素塞了一堆宝贝，可是好像你都不开心…」
我：「……」
换你你开心吗？
顾行之继续说：「后来我装作狐妖才知道，原来阿景也不喜欢看到那些人，我也想私奔，可私奔了，阿景就吃不到炸小肉丸了。那就只能把计划提前，解决掉她们。」
顾行之眼眶红红，整个人都焉巴巴的。
我于心不忍，结巴起来：「你你你，那看你日后表现吧。」
55
又是一年年节，顾行之取消了宫宴，说让大臣们回去团圆。
我没忍住，站在宫门口骂他，「什么玩意儿！我爹娘都不在京城，和谁团圆！」
顾行之垂着眼，「和我不行么，我们可以出宫玩。」
我：「…别对我用美男计。」
再次站在宫门前，俯视着脚下的京城，繁荣之貌比昔年更甚。
顾行之小心翼翼：「怎么样，很美吧？」
我没说话，看着万家灯火，有被震撼到。
见我没骂人，顾行之又大着胆子拉住我，「听说今年还有很多新玩意儿，我们都去玩一遍吧。」
顾行之带我逛了套圈的摊子，射箭的摊子，还有现做现卖羊肉串的摊子。
时间仿佛倒流到许多年前，他拿着糖葫芦和花灯轻声对我说谢谢。
还有漫天流火下，小顾行之的眼里映着烟火，也映着一个小小的我。
56
站在风神殿前，顾行之问我：「阿景还记得那年我差点走失吗？」
怎么又提这破事，我瞪他一眼，先下手为强，「怎么不记得！都怪你乱跑，害的我被爹爹罚写检讨。」
「对不起。」顾行之轻声说，「那时母妃不在，我也不想活了，能看看母妃口中外面的世界，自此做个乞丐也可以。」
「啊？」我转头看着他，脱口而出，「所以不是我把你弄丢的？」
「不是啊。」顾行之疑惑地看着我，接着眼神越来越亮，「我想起来了！是阿景先放的手。」
我悄悄移开目光，以前的我放手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
烟花在空中炸开，无数银丝散落照亮夜空，与群星争辉。
顾行之牵起我的手，「那我救了阿景，阿景也要报答我的。」
我：「你什么时候救我了？」
顾行之：「我没有跑走啊，阿景叫我，我就回来了。」
那年我爹一脸视死如归送顾行之进宫的场景记忆犹新，如果找不到人，以先皇对梅妃的喜爱，便是诛十族也有可能，他这话说得没错。
我咬牙：「行，那你说怎么报答？」
顾行之：「先生说了，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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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3 18: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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