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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博士的女友团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410 更新:2026-06-09 10:59:36

博士的女友团

如影随形:看不见的真相

我叫树,是 P 大在读生物学博士。

我同时交往了十几个女朋友。

年龄最小 19 岁,最大 54 岁,包括高校研究生、大学老师、职场总监、美女主播等。

我很享受其中的感觉,只是没想到,后来一发不可收拾。

1.

阿灵提出分手的信息发过来时,我惊呆了。

我和阿灵相识于网上的交友软件,她是南方一个二本大学的新闻专业学生,性格非常体贴,又很主动,对我的高学历很有好感,我就有些动心了,两人你聊我聊,就在网上谈起了恋爱。

算了日子,已有半年。

我本来计划下个月去见她,还买了她想要的化妆品当礼物,并和家人也介绍了她。

但阿灵告诉我她两周前和本校的一个学长在一起了,并提出分手,随后就拉黑了我们之间的一切联系方式。

惊呆之后,就是愤怒,我感觉被阿灵耍了,瘫倒在椅子上,经受着人心的无情与善变。

过了三天,感觉愤怒越积越深。

实验室组会上,当导师再一次对我的研究质疑时,我当场爆发,和导师吵了起来。

我迫切地觉得自己应该找人谈一谈。

我预约了学校的心理咨询。

2.

学校的心理中心需要排号,我两周后才约上。

下午 2 点咨询,我提前十几分钟就到了。

先填了几张表和问卷,然后准时开始咨询。

咨询室大约 10 平方米,有两张一模一样的椅子,咨询师年纪和我差不多大,他微笑着让我在另一张椅子坐下。

他介绍了一些信息和规范,我表面上都听着,但内心里却想着自己的事情。

以至于他问我有什么想要说的时候,我只说出一句:「我不知道咨询能帮到我什么,我希望你能先听我说,之后我有需要的时候再问你。」

此时我只希望对方能够耐心地听我说。

咨询师点头示意可以。

「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女生,有半年多了,前几天她说和别人在一起了,我想处理一下我的情绪。」

我详细地说和阿灵认识到现在的过程,越说越多,我感觉自己不受控制。

看了下时间,我已经讲了 30 多分钟,咨询师始终听我讲。

冷静下来,我才发现自己撑在沙发上的手臂,青筋暴露,刚才说话语气有点重了。

「听起来你现在很受伤,你刚刚也宣泄了你的感受,现在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想法呢?」咨询师和我说。

「受伤」两个字听起来很刺耳,我眯起眼睛,耸耸肩,迅速地回应:「其实阿灵出轨是她的损失,现在我只是想要找个人倾诉,而且我感觉咨询也不一定能帮到我什么。」

「那我们看看其他方面的影响。」咨询师依然很温和地说。

我叹了一气,摊手:「实验拖延,失眠,没有精神。」

「多长时间了?」

「两个多月吧。」我慢吞吞表示,但我心里知道,实际的情况远比我说的要更久,但我觉得没必要需要咨询师知道。

「最早出现这些情况是什么时候?」咨询师继续追问。

「去年吧。」我有些不耐烦。

「那时候你是几年级?」

「博一下学期吧。」

咨询师的询问让我感觉有些被控制,觉得自己来做咨询是个错误的决定。

但当咨询结束,咨询师和我约定期咨询的时候,我还是同意了。

因为我还有很多想要讲的,毕竟,现实中我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3.

博士生宿舍住两个人,我的舍友和我不是一个方向的,不算熟。他早起晚归,见面就打个招呼,出于礼仪的那种。

此外我也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为了考上 P 大的博士,我一门心思地学习,社交什么的一概杜绝了。

咨询后突然感到一阵说不出来的空虚和难受,那种愤怒的感觉好像还在,我有些麻木地回到宿舍。

今天我没有去实验室,自从上次组会和导师起了冲突后,我就连着几天没去了,我也不想看到师兄那讨厌的嘴脸和言语。

我打开电脑,强迫自己整理前段时间已经累积的部分数据。

研究目前得不到导师的支持,做得很艰难。这是预实验的部分数据,如果能够符合假设预期,还有继续推进的可能。

目前只收集了一部分,加上前段时间一直拖着没有分析,还没有办法得出成型的结果。

一想到这些,我懊恼不已。

我简单梳理了下目前的结果,等组会的汇报。上一次和导师沟通不畅,这周希望能有一些缓解。

我的导师在业内很有权威,在 Science 上发表过 2 篇论文,我本科的时候,就对相关的课题进行学习和了解,并把其当作自己的偶像。

经过申请、答辩等一系列过程,我如愿以偿成为其博士。

但两年过去了,科研进展无果,发现有一些研究存在悖论,我想提出异议,却被导师批评,说我对领域内的了解只有皮毛,就妄加评论。

导师将两个大方向分给了两个师兄,我一直处在边缘地带,只能另辟蹊径做选题,但一直得不到导师的认可,尤其有一个师兄也时不时地挖苦我。

而本周组会导师去参加会议,临时由就是由这个师兄主持。

最让我讨厌的人就是这个师兄,他比我大三级。

果然我报告后,他就开始讽刺:「按照目前的进度,好像支持不了你的假设,看来还是应该按照实验室本来的方向来,我说的没错吧,没两把刷子,总想强出头。」

「我这次只是汇报当下的进度,数据也只是收集了一部分,等形成完整的结果后,我相信老师会支持我的。」面对压力,我努力调整自己去应对。

「你是想多了吧,老师从来也没有说会支持你的,而你机会去研究已经够包容了,现在这个结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可能了,你还嘴硬。」师兄冷冷地说道。

我感觉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看,在嘲笑我、讽刺我、看不起我,虽然只有师兄一个人在说我,但实验室里也没有支持我的声音,我感到要窒息了。

「不管怎么样,我会继续做下去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我撑着说完后,拿起包就往宿舍走。

现在已经没有课了,大多数时间就是看文献,做研究,写论文。

我还能去哪里,我思索了一下,换上了运动衣,去学校的健身房。

好巧不巧,在附近又遇上了师兄。

他和另一个同学一起走路,看到我,师兄讪讪地说:「大研究家,组会上你提前走了,现在穿着运动衣,是忙啥啊?」

「话不投机半句多,看到你就扫兴。」我回了一句,然后就抄远路去健身房,只因为这样与他们是反方向,眼不见为净。

心情一再受影响,在健身房里做了几个项目,也有些心不在焉。

晚上在食堂简单吃了饭,又回到宿舍里。

夜色已深,疲惫的身躯陷在凳子里。

我很想倾诉。

但距离下次咨询还有两天时间。

我的愤怒、迷茫急迫需要一个出口。

我打开某个交友 App。

翩翩、X、A、小妍、乔……

这些,都是我的女友。

与阿灵的经历告诉我,她的热情和关心都是可以假装的。

假装这种技术,学起来其实挺快的。

我能在一个晚上,就同时和几个女生聊得热火朝天。

可到了白天,依然有科研上的各种烦恼要面对。

终于到下一次咨询的时间了,我提前 5 分钟到,攒了一肚子的话,连同抱怨等,我都想倒出去。

我一股脑地抱怨导师指导无方,说研究团队的成员都是废物。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担心咨询师会看不起我,赶紧开始故意讲一些哲学和科学精神等,这些东西高深、晦涩难懂,一般人很难听明白。

果然咨询师接不上话了,我心里感觉好受了一些。

不过,咨询师接着又问:「你和阿灵分手后,生活上还有其他变化么?」

「有吧。」

「说说看。」

「我其实有很多女友。」我慢吞吞地说。

4.

不出所料,咨询师愣住了。

过了一会,他说聊聊我的女友们。

我隐隐有些得意,甚至想要炫耀。

有十几个,包括高校硕士、大学老师、职场总监、美女主播等,年龄最小 19 岁,最大的有 54 岁。

我开始描述和这些女友相处的感受。

「感受当然很好了。」

「就是非常舒服。」

「美女当然非常体贴、温柔。」

这些女友都很完美,我也很享受其中。

说到这,我感觉自己已经沉醉在某个世界里,情绪亢奋。

「你现实中有喜欢的人么?」咨询师以试探性的口吻问我。

咨询师想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迅速恢复淡定的神态。

「有,大学的一个女生吧。」

我停顿了一下,边说边回忆起来。

「她是我大学同班同学,我帮她补课,时间一长,对她产生了好感。」

「你喜欢她什么?」

「喜欢她什么?」我沉思了一下,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她常常跟我说,你真的太厉害了,你一定能考上最好学校的博士之类的吧。」

「你很享受被她崇拜的感觉。」咨询师直视着我。

「是的,我觉得她懂我,知道我的好。」我感觉咨询师有些理解自己。

「那你懂她么?」咨询师继续问。

我顿住了,只觉得内心一阵苦涩。

「我不懂她吧,所以她后来喜欢上了别人。」我强行绽放出一抹笑容。

这明明是其痛苦的时刻,我却笑了出来。

我并不想,别人看到我的脆弱。

我有些艰难地讲述起这段经历。

我为女同学补课三年,我成功保研为博士,告诉女同学,并表白,女同学恭喜了我,但也拒绝了我,原因是和我没有共同语言,她已经和社团里一个男生在一起了。

这段经历让我感到很受打击,被利用了,但又只能忍着。

「你有什么想法呢?」咨询师问我。

「就觉得自己不够好吧,怎么说,挺失败的。」我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说出来了。

这是我首次在别人面前表达自己的受挫。

但我的心里还是感觉到了屈辱,我用两只手捂着头。

「你的感受呢,当你有这样想法的时候,你有什么情绪呢?」

「感觉很愤怒吧,悲伤。」我的声音很无力、轻微,像是久病后的呻吟。

「还有呢?」

我陷入了沉默中。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屈辱、愤慨、无力,像是一团东西缠绕在一起,一起袭来。

「如果是我遇到了你说的这种情况,我可能会感到羞耻。」咨询师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地响起。

我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闪乎。

我没有说话,但内心已经产生了扰动。

「还有人让你有过类似的感觉么?」咨询师轻声又坚定地问道。

「我导师和师兄吧,在实验室里。」

4.

突然就感到很委屈。

「他们说你什么呢?」

「说我不自量力、妄想,还不懂科研规则。」

过往的一些记忆翻涌出来。师兄嘲笑我的言语、导师的不认可,还有没有方向的研究,这些让我在实验室里艰难异常。

「我那个师兄就会在老板面前拍马屁,说好听的,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他都屁颠屁颠地去做,他做的东西,说白了也就是重复工作,没有什么亮点。」我将对师兄的不满尽数宣泄了出来,或许在咨询师看来,我可能有些过于激动了。

「你呢?」咨询师依然很平和地和我聊着。

「我?我一个暑假,把近两年的文献做了系统综述,提出了自己的思路,但组会报告的时候,师兄又开始怼我,说老板之前的方向才是稳的。」

「那你老板的态度呢?」

「老板?呵,他也顺着他们,我仿佛一个人孤军奋战!」

我又开始激动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提到研究相关的事情,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你导师多大年纪?」咨询师突然问道。

「他,50 多岁了吧。」我思考着回答。

「不过,他再熬几年,也快退休了。」紧接着我的语气里有一些嘲笑。

「但你还年轻,大可以施展一番。」

「是的,他已经有所成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但我却看不到任何方向。」

说到这,我的火气有些大,感觉长期被压抑,迫切想要爆发出来。

我的导师一直以来都没有真正地认可过我。

在研究上,他给了两条路让我选,要不做他的方向,要不自己去开拓。

我现在做的是自己拓展的新的方向,跟他提了好几次,本来我自己很有信心,他却一直都不表态,没说反对但也没有支持,论文也一直压着。

「你们实验室其他人论文发表得怎么样呢?」

「几个师兄发了,我们这一届都没法发,但我不能和他们比啊,我得证明我自己,就得发文章。」我有我自己的安排,咨询师的询问让我的秘密心事有被挖掘的感觉。

「你是想证明给谁看呢?」咨询师依然追问。

「证明给谁看?导师吧,同门,还有……家人」我感到很烦,但还是回答了。

说了之后,我突然感到有些紧张,怕暴露了什么。

咨询师让我放松。我做了几个深呼吸,感觉好受了一些。

「要不,我们聊聊你的家人?」

我点头同意。

说到家人,我告诉咨询师家人对自己都很好,我自己是三代单传,是最受宠的一个。

然后我又讲了家里祖辈的荣耀史,从太爷爷到爷爷,这些也是让我感到骄傲的地方。

我感到很愉悦,仿佛前面那些挫败的时刻又可以抵消了。

咨询师突然问:「你爸爸呢?」

我的心里仿佛生出了一根刺,直接穿透厚厚的保护层,穿透层层的努力和掩饰,我有些讨厌咨询师了,为什么要不停地问,是非要让我不开心么?

但我不能让他看出来。

我撇了撇嘴,有些不自然:「我爸吧,他也还好,虽然没有爷爷他们优秀吧,不过他也挺厉害的,只是我感觉他时运不好。」

「你爸爸现在应该和你导师差不多年纪吧?」咨询师接着问。

「是吧,我没怎么算……不过我爷爷倒是威风了一辈子。」

我感到一阵恍惚。

于是我岔开了话题。又开始讲爷爷的事情。

不过提到爸爸,我再也难以平静下来。

平静的心湖泛起波澜,这里面有遗憾、失望,还有永远也得不到的认可。

5.

那次咨询后,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感觉心里有个巨大的空洞,慢慢吸食着阳光和信念,这是从未打开的地方,我也不想打开。

我开始更加沉迷恋爱软件,整夜整夜地看成人网站,不再健身,身体发胖,研究也一拖再拖。

就连师兄也开始催我了,让我赶紧把论文写好发给导师看看。

我都用一句话来回复:「正在写,快好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已经有很久没有写论文了。

那是我的希望,可太多的失望,让我不知道如何进行下去了。

只有当晚上的时候,我才感觉到充满了力量。

我的翩翩、X、A、小妍、乔,还有其他的女性,会出来陪我一起狂欢。

梦梦夸我是学神。

莲莲说我的思想有魅力。

由由喜欢我健身的肌肉。

那是我之前展示和营造出来的自己,这个自己每晚和一群美女尽情地享乐。

可夜晚总有燃尽的时刻,到了白昼,疲惫和空虚笼罩着我。

我不想动,不想吃饭,不想去实验室。

但我依然坚持每周按时去咨询室。

每次都会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直到有一次,我睡过了,下午 1 点 30 多分才醒,匆匆忙忙赶去咨询室,还是迟到了 5 分钟。

当咨询师问我最近是不是有压力的时候,我忍不住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唔,性瘾,是持续很久了吧。」咨询师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有些诧异。

其实咨询了这么长时间,我已经开始慢慢信任和依赖咨询师了,也不再担心他对我的评价。但在自尊和面子方面,我还是想要维持。

「之前你说你有很多女友,都是网上认识的。」

「是的,不过最近压力有些大,就不怎么出去了。」我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但咨询师却一直盯着我看。我觉得他总想试图剥开我的防护,我才不会让他得逞。

「到了晚上,你就会控制不住地上网?」咨询师总结了一下,和我确认。

「是,晚上睡不着,第二天又起不来。」

我顿了顿,之后放弃了抵抗。

我瘫坐在沙发上,像是泄了气的球,又像被折叠在一起的变形金刚,虽然被压缩了,但好像是更真实的自己。

「这样做之后感受会好么?」

「刚开始尝试时还不错,但慢慢就不好了。」我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感觉特别特别空虚,浑身没力气,还睡不着,快到天亮了,困得不行了,才睡,第二天下午能醒,什么都不想做。」

咨询师看我的眼神有一些同情,我受不了这种。

随后他提出一起探索计划和解决办法。

原来,咨询师认为我是有抑郁倾向,要先启动行动,让我恢复日常的功能,包括作息、科研等。

纯粹胡扯,我怎么可能是抑郁?

我感到身体有些热,就提出咨询室的温度太热了。

我知道这是学校里的咨询室,都是统一的设置,而且这个房间自带的空调比较老旧,看起来就不太好使。

果然,咨询师就温度和设备表达了歉意。

我看到他的脸上有慌乱的表情,我有些得意,感觉自己又可以掌控一些东西。

我突然觉得这个咨询师人其实很好,只是我抹不开自己的面子,在折腾他。

看着咨询师,我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觉得我自恋么?」

6.

我知道这样的问法,会让人出乎意料。

我其实一直隐藏着真实的自己。

同时,我又很期待咨询师能深深地理解我。

或许很矛盾,但如果我无法确保对方可以承载,当我把虚弱的我展示出来时,是否安全。

不然伤口会更加剧烈。

「我们可以下次一起探讨。」咨询师看着我,认真地回应。

每次咨询的过程,其实是比较放松的,我已经开始适应咨询的氛围,并在咨询前期待与咨询师的见面。

一时之间,这是仿佛成了我的堡垒。

因为签了保密协议和知情同意书,咨询师的伦理素养等,让我相对比较放心。

但每次咨询后,感受其实都不太好。有的时候会愤怒,有的时候会烦躁。这次是感到担心。

我担心我即使行动起来了,还是找不到很好的研究方向,还是得不到导师的认可。

我不能容许那个答辩排名第一进入实验室的自己,在科研上没有取得成就。

有一天,我没有找那些女人,而是进入了大礼堂,里面欢呼声不断,我的导师也在前排坐着。之后有人竟然喊我的名字,我上了讲台,原来我在世界水平的期刊上发表了论文,导师也微笑着看着我。

我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也获得了导师的认可。

可早上的时候,我才发现这是一个梦。

但梦里我却清晰地记得那篇论文的题目,正是我现在研究的方向,只是好像有一些变化,我努力地回忆,终于想起来这是一篇关于研究方法的创新综述,跟我之前做的文献综述有一定的相关,而其中有一些信息也可以支持我目前的预施测。

这让我感到又有了信心,我打起精神,准备把手头的数据和资料好好整理一下,并想着有了结果后,可以狠狠地打脸师兄了。

但我转念一想,我的努力并不是为了和师兄对抗,我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

而且要保持稳妥,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低调行事为好,也不能容许任何人的破坏和质疑。

有了信心,就有了动力,这一周我很努力。

把综述整理出来后,我用元分析的模型进行了计算,得出了几个结论。

我的预施测前段时间拖得太久,现在需要继续收数据,我打起精神,开始规划近期的实验进度。

只是没想到,近一次的组会,导师宣布师兄的研究项目需要成员一起配合,我被迫加入,还要暂停我当下的研究。

气不打一处来,但我只能忍着。

咨询的时候,我破天荒地很认真。

「我希望自己是超人,能够发表高影响因子的期刊。」我主动打开话题。

「我经常这样幻想自己。」我喃喃地说道。

「对,就是自恋。」我自己说了出来。

我说出来后,感觉好了很多。

我是一个自恋的人,或许咨询师早就看出来了,也辛苦他一直忍受这些。

「你怎样理解自恋呢?」咨询师笑着说。

但我没有感到任何的不舒服。

「可能是一种自大吧,反正我知道实验室的人看不惯我。」我直了直身体,告诉咨询师,「我刚加入实验室,第一次组会上就对师兄的报告提出了大量意见,没有丝毫谦虚。」

「他们有什么反应呢?」

「他们肯定不爽,以后也经常对我阴阳怪气。」

「其实你更多是想让导师看到你吧,证明你自己,只是可能有些迫切了。」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很赶,我没有太多时间。」

「为什么要这么赶?」咨询师有些好奇。

「因为……」

我欲言又止,最后思虑了一番。

「因为我想早点成功,我想出人头地,我想让我的家族传承下去。」

我有些激动,有些凌乱地比画着双手。

「那现在呢?」

「我一事无成,我是个失败者。」

说出来这句话后,我只想蜷缩在沙发里。

用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涌了出来。

咨询室很静。

我慢慢恢复了平静。

「你的家族里有失败的人么?」咨询师的声音温和地响起。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才缓缓地说。

「我父亲吧。」

7.

我从记事以来,父亲就很忙,连周末都很少陪自己。

印象深刻一次是 6 岁时,我设计了一个模型,兴致勃勃地跑去让我父亲看,他正做细胞研究,责怪我打扰他。

我依然坚持让他看看模型,父亲却说我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争取早点读小学才是正事:「现在一切都要竞争,比别人早上一年学,就早毕业,机会也更多。」

我眼中期盼的光芒在那一刻暗淡,有很大的羞耻感,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我很听话地学习,小学时是班级里年纪最小的,成绩始终在班级前三名。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敢在父亲面前展示自己的成绩。

因为每次都不够好。

或者被扣了几分,或者不是第一名。

小学升初中,我考了第二名。

我去告诉父亲。

父亲正在埋头看项目进展,头也没抬,冷冷地问:「你为什么不能考第一名?」

我倔强地说:「整个年级考第二名还不行么?」

父亲放下材料,直直地正视着我:「你考不了第一名,你怎么走出去?」

父亲当年和同学竞争一个研究生名额,因为比第一名差 2 分,而无缘科研。他之后也陆续考,但一次比一次差,后来放弃学术,从公司的研发人员做起,但始终没有什么大的成就。

我咬紧了牙齿,感到深深的自我怀疑,本来约好参加班里同学们一起庆祝的毕业聚会,我也没去。

从此,我更加疯狂努力学习,早上 5 点准时起床,晚上 12 点才睡。一年之后,我成了第一名的常客。

每次成绩我都没有告诉父亲,只是告诉了母亲和爷爷。我相信母亲会告诉父亲的,而且就算得第一名也是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我也学会了不必等待父亲的批评,没有考满分的时候,我会毫不留情地批评自己。

这时候父亲开始创业了。

父亲和朋友一起开了生物科技公司,刚开始的一年,业绩还不错,父亲红光满面,在爷爷面前腰杆也直了,对我也有难得的温和时刻。

我记得初二过年的时候,家里亲戚问我的梦想,那时候爸爸就坐在我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之后继承父业,还要做生物研究:「你要读博,这样就厉害了。」

那次父亲喝得很醉,我也记住了父亲的话。

一年后,父亲的公司出了事,因为某个研发环节出现了漏洞,导致很多产品要回收,公司负责补偿,几乎没有盈利。

父亲回到原来的公司继续做研发,听母亲说父亲明显气色不太好。

3 月份的一天,初三的我正在备战初升高,母亲给自己打来电话,父亲被紧急送到医院了,检查出来已是胰腺癌晚期。

我周末赶到医院,几天后父亲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认不出我来。

我要备考,就先回了学校。

一个月后,父亲去世了。

我接受不了,无法想象为什么会这么快,明明医生说至少可以挺到下半年。

我第一次朝母亲吼,责怪她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要是活到现在的话,他也 56 岁了,跟我导师差不多年纪。」

8.

「所以,你一直渴望得到你父亲的认可,并发展出了代偿结构。」

「代偿?」

我看着咨询师,随后他跟我解释。

「你希望你的父亲认可你,就像镜子一样,映照你,这就是镜映。」

「你希望你的父亲成功,将他作为你的理想榜样,这就是理想化。」

原来,每个人都需要被充分镜映和理想化后通向现实的抱负和目标。

如果受挫,就会在结构中形成缺陷。

这时,会通过代偿结构转向不同的领域来巩固和维持,从而对自身感到安全、完整或感觉良好,以补偿自尊所遭受的挫折。

对于我来说,从儿童期到青年期,一直受困于强烈的羞耻感和不被看见和认可的无价值感。

我渴望父亲的认同,却不断地被挫败和批评。

我渴望导师的认可,却得不到支持和鼓励。

我在爱情中也受挫。大学女同学的利用给了我重重的一击。我之后从网络上寻找安抚。

学业是我赖以维持自尊的城池,而科研进展得不顺利,这座城池也几近崩塌。

我得不到认同,镜映需要被扼杀。

14 岁时父亲的失败和死亡象征着理想化的摧残,现在我对科研和导师的失望让理想化进一步毁灭。

这是镜映和理想化的双重缺失,让我在成就和目标两个结构上受创。

「你的内在仿佛有一个空洞,形成内在空虚,可以通过药物、酒精、食物等来加以填充。」

「你以欲化的方式安慰自己,以保护脆弱的自己,在象征层面获得一种被融合、被认可的感觉,带来短暂的自信和更好的感受。」

我拿出水杯,猛地喝了几口水。

过了几分钟,我慢慢地恢复平静。

「我感觉自己废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可以的,你只是现在受到了一些限制,但依然可以实现你的价值。」

「要怎么做?」

「先做一个哀悼,把你想对父亲说的话说出来,把你压抑了很久的感情表达出来。」

9.

父亲的突然离世,让我措手不及,很多未竟的事项就变成了遗憾。

咨询师告诉我,这是我在青春期经历的创伤,没有得到处理,长久以往就变成了压抑。

而真正的情绪是压抑不住的,会通过其他方式表现出来。

比如我对母亲的愤怒传递、对导师的投射、对同门的攻击和在科研上的强迫,以及一直受困扰的性瘾。

而当下要做的事,是先处理被压抑的情绪,让其得到宣泄。

咨询师让我和 56 岁的父亲对话。

我有些紧张,对着前方,踌躇了好久,试了几次后,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压抑了十年的话。

「您好吗,不知道您成功了么?」我颤抖地问道。

父亲仿佛出现了。

「您知道么?我其实最希望听到您的一句认可,我考了很多满分,两年前我也考上了国内生物学最好的博士,但我并没有那么开心,因为我只是努力让你看到我。」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哽咽了。

「您看到了么?其他同学很多考得都没有我好,但他们的父母也照样爱他们,可我为什么总得不到您的一句认可呢?我很害怕你说我不好、不够努力,我自己就让自己成为最努力的人,可依然没有人爱我,而且我现在科研也不顺利。我很迷茫,没有方向,我害怕失败,害怕像您一样失败,我怕过年爷爷他们问我,我没有底气。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为什么那么早就离开了……」

我嚎啕大哭了起来,泪水滚落。

咨询师把纸巾盒推到我面前,用鼓励和稳定的目光看着他,我这一刻也不再担心有任何的羞耻感。

「不要怕,不要急,会好起来的。」咨询师的话让我感到很稳定,也缓解了我的恐惧和焦虑。

那次以后,我开始认真回归科研和生活。

晚上,我不再熬夜刷恋爱软件,翩翩、X、A、小妍、乔、梦梦、莲莲、由由等,都不再出现了。

我开始按时参加实验室组会,分析累积的数据,推进论文并找导师探讨思路,得到了积极的反馈,开始新的选题尝试。

我也无视师兄的讽刺,按时完成分配的任务,并不再挑战和攻击师兄。很快,师兄对我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有一次甚至还愿意和我探讨我的研究方向。

「你怎么做到的?」一次咨询后,咨询师饶有兴致地问。

「态度上的变化吧。」我感觉自己真诚了很多,「从老板的视角看问题,也会更理解他一些了。」

「我找导师谈了一次,主要是交流我对科研的一些看法,并抛却成见,认真展示了一个方案。」

「看来导师对你的反馈也产生了变化吧?」感觉咨询师也为我感到高兴。

「老板说思路很好,但考虑是首创,可能需要经得住一些挑战,不过他说支持我去试试,总体上交流得挺愉快的。」这一次谈话,我感觉很从容。

咨询师鼓励了我,说我自我安抚和稳定的能力有很明显的提升,而且可以更适应性地应对生活中的变化和不确定。

他还告诉我,我的状态舒展了很多,眼神有光泽,像是被注进了新的活力,尤其是我的态度和言行也很让人舒服。

「告诉你一个秘密,」后几次咨询时,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你还记得我之前告诉你我有很多个对象么?」

「记得的。」

「其实,那些对象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10.

「我知道。」

我有些诧异,看了咨询师一会,突然放松地笑了起来。

我告诉他,我在网上关注和加了一些符合自己理想的女性,之后幻想出各式各样的优秀女性,从学霸、老师到职场精英等。对应的年龄上,最小的 19 岁,和大学女同学最早认识的时候同龄,最大的 54 岁,跟导师的年纪差不多,这些是我能够接触到的年龄范围。

在我的幻想世界里,这些女性和我是一体的,我可以体验到无限的满足、快感和成就感。

我也知道这些是幻想,是假象,所以我会感到无尽的空虚和迷茫,伴随的还有昼夜颠倒的错乱、白天的颓唐。

但到了夜晚,我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沉浸在幻想中。

「她们就在我的眼前,我可以尽情地设想,一切都非常美好,可我知道这些都是虚幻的,然后我会看网站,然后再想象着她们,就这样,每天晚上就干这些。」

「那么阿灵呢?」

「她是我在网上认识的,就是我常用的软件中的一个,我的主页上介绍了我的一些信息,有学校、专业这些。科研不顺,就想找人聊聊,我知道我的学历对很多人有吸引力,就故意填上了。」

过去的事情,有时候该忘记了。清醒的时候回想起来,只觉得荒谬和可笑。

「她先加了我,之后很快就问了我的学历,我在意料之中享受着她的崇拜,有些飘飘然了。之后她很热情,我也投入进去了,她有时候给我分享一些日常,感觉挺真实的,我以为自己终于有了爱情,然后非常认真和她谈,还把她介绍给了我的家人,我妈说网上的不靠谱,我很生气,要证明给她看,我和阿灵约见面,没想到她说和别人在一起了,说和我不合适。」

阿灵无疑给我带来了很大的伤害,只是现在的我,更有力量面对这一切了。

「我没好意思告诉我妈,但那句『不靠谱』,让我看到了网上聊天的本质一面。我加了好多人,然后肆无忌惮地聊天,我知道都是假的,也就不放在心上,就去演就好了。这东西学起来很快,几天我就成了老手,只要不认真,想怎么演怎么演。」

我第一次来咨询时说的和阿灵相关的事情都是真的,我当时的痛苦也是真的,我需要倾诉,只是我不允许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脆弱,所以之后又用夸大的行为来掩饰这种脆弱。

咨询师告诉我,这本质上是一种保护,保护其内在真正的脆弱不被发现,因为,我承受不了隐藏的羞耻感。

咨询师和我又进一步解释了我之前的模式,我压抑的情感和应对的方式,而我之后要做的是逐渐整合,更适应性地应对,我很容易就理解到了。

而且我逐渐也做到了。

新学期,我和刚入组的师妹彼此吸引,并慢慢开始交往。

之后,我和对方发展较为顺利,双方关系稳定,并谈及未来规划。

「你喜欢她什么呢?」咨询师问我。

「能说到一起去,性格、价值观都合得来,而且在她鼓励下,我对科研也有了新的信心和想法,先踏踏实实去做,两个人一起努力。」这次,我回答得很从容、很踏实。

我对科研一直葆有理想,对导师和科研有了更全面的认识,打算毕业后继续申请做博士后。

一天,我和师妹去学校的餐厅里就餐,远远看到咨询师在餐厅里。

他也看到了我们。

我朝他微笑了一下。

我相信自己会生活得更好。

就像他鼓励我的那样:「一棵树,即使存在某些限制,依然有能力在障碍物周围向上成长,最终能够将它的树叶展露在滋养生命的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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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3 16:4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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