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月
青山入我怀,你入我梦来
我要死了的时候,是萧承钰救了我。
他把我带回深宫内逼我和她的白月光争宠。
所以我烧了她们的定情之物,抢了她的步摇。
最后还打杀了她最疼爱的婢女。
我以为他会放过我了,可他却拿着白月光哥哥的人头逼我:「春喜,别忘了你说的话。」
「谁死都好,但不是我。」
可他不知道,我快病死了。
1
我叫贺春喜,是萧承钰南巡时从饥荒堆里扒出来的将死之人。
他说我长得像他那位嘴硬的故人,性格上却无半分相同。
她嘴硬固执,不懂变通,像一头死倔的牛,而我听话温顺,聪明狡诈,像只狐狸。
临分别时,我望着他,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这还需想吗?
等我到了汴京,入了宫,才知这谪仙般的男子是当今天子,站在天底下富贵公子的顶端。
跟着他,我没看走眼。
入宫那夜,他气鼓鼓的来到我殿内,却像变了个人。
他捏着我的下巴,手指摩挲着我的唇,脸上的神情从愤怒到狂喜。
他问我,如果我和顾寒月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我要死还是要活?
我不认识顾寒月,但我不想再死一次。
我听话的抱着他的腿,眯着眼笑:「谁死都行,但我要活着。」
2
见到顾寒月那日,是一个很冷的天。
彼时已过冬至,乍暖还寒,她披着白色狐皮袄子,站在初梅下祈愿。
梅花尚有一半是未开的花苞,青色的蕊小心的藏着纤嫩的花瓣,在她头上不远处,有一朵为她而盛开的梅。
秀禾说,那便是皇后娘娘顾寒月,萧承钰心尖上的人。
可我听传言,帝后不和,已有三年之久。
我小心看着,那双手合十祈愿的人睁开眼,听了风响,看向我这边来。
风华霁月,月朗风清,我找不出词汇去形容此刻的顾寒月。
我只知,与她相比我更像地沟中的老鼠,肮脏又可悲。
「你便是皇上带回来的故人?」
我回神过来,她已走近我身边,声音像百翠鸟那般悦耳动听,浑身散发着岁月安好的柔光。
「你便是顾寒月?」
我抬着眼,故意盯着这张与我相似的脸,声音凌厉,丝毫不逊下风。
「听闻娘娘与我相像,近看果真如此。」
3
她不恼,脸上晕着和煦的笑,拦住了要扬手扇我的翠芝。
「能与姑娘有几分相似,倒是缘分。」
她伸手向我,温热的触感让我发麻,我反射性的丢开了她的手,转身离去。
走出不到五步,顾寒月身旁的翠芝捧着个手炉送过来,眼神冷漠,语气自然也是。
「姑娘不知礼数,娘娘宽厚饶恕你,望你不要不知好歹。」
手上突然被塞了个热和的暖炉,若换做是别人该感恩了,可这人是我。
萧承钰许我嚣张跋扈,也许我对他的白月光不择手段。
如今,她巴巴的送到手上来,我不回礼,她或是觉得我好生相与吧。
我捧着暖炉,折回顾寒月身边,当着她的面,将壶缓缓的送回去。
可在她伸手的那一瞬间又松了手,暖壶落地时的声音清脆动听,让我有些兴奋。
翠芝咋呼着,作势推了我一把,猩红的绫罗碳星星点点落在我裙边。
「翠芝,你做什么?」
顾寒月大抵是没意料到翠芝如此无礼,反射性想要救我,却被我拉住了手,一起摔了下去。
我结实的摔在地上,手只是磕破了皮,但她就不同了,她为了护住我的头,生生跪在了碳上,膝盖被烫伤了几处。
「啊,姐姐你……」我虚假的关心她,她忍着痛安抚我,说她无碍。
可我心里却痛快得不得了,我期盼着她拆穿我,对着所有人说是我拉她摔倒的。
可她没有,她就那般安静的站在那里。
只有翠芝满眼愤恨的怒斥我,「娘娘,分明是她害了您。」
顾寒月捂住她的嘴,淡然的劝阻她:「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翠芝嘟囔:「这蜀锦制的裙子今儿才穿上的,价值不菲,就这么毁了……」
顾寒月莞尔一笑,转而看向我摔脏的衣袖,小声安抚我:「妹妹的裙子也坏了,我那还有上好的蜀锦,回头让人给你送去。」
「不必。」
我突然有些恼怒,怒她不争,转身走时,瞧见梅林尽头的一抹黄。
4
入夜,萧承钰果然来了我宫中,我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的脸色不太好,见我便将手上的锦盒扔了过来,我打开瞧了才知是一只夕颜样式的步摇。
夕颜藤蔓爬上树梢,缠绕相依,这步摇做得巧,又有金贵的点翠,我喜欢得紧。
他望着我喜欢,开口便问:「你喜欢吗?」
又像是不确定那般复问:「你喜欢吧。」
我点点头,笑着应他:「妾身喜欢,如此精巧的手工,怕是世间难寻其一。」
其实我知道,那步摇是他花了半月雕琢出来的,点翠也请了名匠,是用了心的东西。
不过在顾寒月那处碰了壁,转头让我占了便宜。
他听了我的话,顿时露出满意的笑,说我识货,那便赏给我了。
我如示珍宝,让秀禾拿去珍藏,他却恼了,将锦盒抢过来摔落在地,怒斥我为何不戴给他看。
我乖顺的跪在地上,不想看他,他边恼边发疯,后又把我抱起来小心质问。
「你们都不喜欢朕做的东西是吧,说喜欢也是哄我。」
「怎么会呢,妾身是真的喜欢,不舍得戴。」
我小心的哄着他,伺候他喝茶,给他剥新送来的柑橘。
他的脾气阴雨不定,不仅摔了茶杯,还推开了我的手。
我不恼,学着顾寒月的模样轻轻的苛责:「三郎,你弄疼我了。」
5
每每这个时候,他便会平下心来,与我仔细说他与顾寒月的过往。
青梅竹马,年少欢喜,他处处忍让,可她还嫌他做的不够好。
他说她变了,所以他更喜欢我,在我的福熙阁才是他最快乐的时候。
可每每我被噩梦惊醒,床榻的另一半早没了温度,秀禾举着灯进来回话,说他去凤梧宫了。
我起身看窗外,天上的雷也好大的脾气,大风大雨,巨响的雷声伴随着闪电。
秀禾说,凤梧宫的娘娘怕雷,每每雷雨,他都在她身旁的。
无不例外。
我笑着入了眠,手却捏紧了那支步摇,不过是雷而已嘛。
可那夜我怎么也无法入睡。
第二日,晨昏定省我刻意晚去了半个时辰。
凤梧宫热闹,我刚踏入殿内,便没了声音,余音倒是听见了几句。
坐在最末的常答应说,我是皇上从宫外带进来的娼女,她不屑与我同为妃嫔。
占了我位置的珍妃嘟着嘴,说定要教教我宫中规矩。
可等我到了,所有人像闷了声的假凤凰。
我的眼神最后落在主位顾寒月的身上,她今日穿得朴素,头上也只戴了枝凤钗。
「请皇后娘娘安。」
我站在空处向她福身请安,她的眼睛却盯着我头上的步摇发愣,「妹妹这支步摇好生特别,很适合你。」
她对感情控制得极好,我很难在她脸上捕捉到一丝的失落。
可只要她看见了就足够了,我得意的抬手抚过步摇珠链,「托娘娘的福,才得了个好东西。」
她身后翠芝巴巴的嘟囔,说那是顾寒月不要的东西,偏我当宝。
我笑着看她,冷冷道:「即是她珍爱的我也要得来,你可要藏好了。」
顾寒月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坦然,或许是她觉得我在萧承钰心中达不到那般要紧。
我暗忖她的自大,心中愈发期待她吃瘪的模样,回顾四周,殿内无我的位置。
顾寒月从容的指着她身旁的后位,让我将就与她同坐。
可我怎么能那么没规矩呢,我扬手拉开了珍妃,坐在妃之首位,恭敬道谢:「谢皇后体谅,即是珍妃喜爱坐别人的位置,那便赏她坐吧。」
珍妃此刻像炸毛的鸡,抬手就要打我,还是顾寒月呵住了她。
「珍妃,她是贵妃,你是妃,老祖宗的规矩你不记得了。」
她突然焉了,丝毫没有刚刚要教我规矩的嚣张,连带那个说我是娼女的答应瞬间软了腿。
我捂着嘴,小声的笑:「我还以为皇后娘娘的消息也不灵通呢!」
6
皇宫高墙下总有许多呜咽,猫哭鬼叫,或者人悲悯。
第三日,那位辱我名节不屑与我同为妃嫔的答应死在了井中。
「何夕宫的常答应殁了。」
一大早的,小丫鬟吵闹的跑进来,秀禾冷眼呵退了她。
我神色如常,看着铜镜中被粉饰得相当无辜的脸,与凤梧宫那位如出一辙。
秀禾端来步摇问我今日要戴那一支,我一眼定在了那支夕颜上。
它很美,可惜少了件搭配的袄子。
殿外突然吵闹起来,原是珍妃来我宫中兴师问罪,叫嚣的声音连门都挡不住。
秀禾看着衣架上的两件袄子,问我:「娘娘选秀春花的袄子还是车夕颜的袄子。」
我想到萧承钰喜欢紫色,选了那件青色的袄子,「夕颜寓意不好,我不喜欢,一会你送到凤梧宫去。」
秀禾应下,指着门外,我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汴京城外每日皆要死人,宫中也不例外。」
更何况,与我何干呢?是她自个儿不愿与我同为妃嫔。
珍妃闹得最厉害的时候,萧承钰来了,我少有见到那般冷峻淡漠的他。
灰狐的袄子在他身上很好看,他径直向我走过来,越过一群跪安的妃嫔。
「皇上,常答应死得冤枉。」
「皇上,你一定要为嫔妾们做主啊!」
「皇上!」
我才入皇宫第三日,后宫一片怨声哀哉,她们寄希望于帝王。
可他,拥着我入了殿中,亲昵问我:「是不是被吓到了。」
我焉着脸,挤出了两滴泪,故作柔弱依进他怀中,他扬手便让人传了话。
「常答应一事与喜贵妃无关,若再有人为难她,自请受罚。」
殿中,他暖着我的手,看到秀禾手里的紫色袄子问:「你不喜欢?」
我点头又摇头,「妾身只喜欢皇后娘娘身上的袄子。」
7
隔日,翠芝捧着一件白色的袄子走进来,一脸怒意。
「贵妃娘娘莫不是江南一代的难民,合着眼里只惦念着别人的东西。」
我伸手抚摸着那品相极佳的白袄,笑着反问翠芝:「你莫不是神仙,怎知我是南方的难民。」
翠芝沉默了,她肆意的将那件袄子扔在我手上,转身走了。
秀禾赶忙从我手里接过去,一边说着翠芝傲气,一边让我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我当然不会跟她见识,我只会把账记在她的主子身上。
入夜,萧承钰来时,我穿的清凉,他关切的问我为何不穿赐我的袄子。
我低着头,用手帕擦眼睛,实际上我在笑,笑出了两滴泪珠子。
「别装了,想要什么。」他一眼看穿了我的戏,此刻的他脸色如常。
可我把长满红疹的手放在他面前时,他突然变了脸,他用力掐住我的下颚,反复的问我:「春喜,诬陷皇后可是死罪,你不怕死吗?」
怎么不怕呢?
「可我的靠山,只有你。」我蛊惑他,小心攀上他的身,他好像很喜欢这句话。
那夜他像疯了,狠狠的将我揉进了骨头里,最后意犹未尽。
闭着眼趴在我身上喘息,迷糊间他说:「阿月,你哭起来可真好看啊,我喜欢看你哭。」
我轻笑了一声,他却恼了,掐着我的喉咙,威胁我。
「我能让你做贵妃,也能决定你的生死。」
「知道了,阿钰。」
我哄着他,捧着他的脸,求饶般吻上去。
他总是这样,在特别的时候将我认错。
8
顾寒月被禁足的事,是我晨起时,秀禾说的。
她高兴的是萧承钰偏向我,宠我至盛,就连皮毛过敏这般小事他亦会计较。
我看着镜中她洋洋得意的脸,问她:「你觉得皇上对我,比皇后更好吗?」
她的眼睛闪着光,像我当真像她所想那样。「依奴婢所见,皇上更喜欢您。」
「是嘛!」我不禁笑出了声,感叹他的戏演得巧,骗过了所有人。
午后,萧承钰把各处上供的珍稀袄子数十件送了过来,他让我选。
可我摩挲着顾寒月那件白袄,只觉得这世间无物比得过它。
所以,我为它开了一场简单的悼念会。
我在院中搭好了台子,请了满宫十二妃过来,顾寒月也不例外。
她和珍妃最要好,我特意给她们安排了最好的位置。
我炫耀一般穿着每一件华贵的大袄在台上招摇,然后仔细的看着台子每一个人的脸。
珍妃恼怒,齐妃脸上羡慕,洛尔特嫔不屑,惠贵人惊奇,只有顾寒月脸上平淡,看不出心情。
我最后换上了那件白色大袄,满意的抚摸着它的毛:「我与娘娘初见,你便是穿着这件袄子。」
顾寒月的眼神晦暗不明,像是遗憾,又像是欣慰,但唯独没有不甘。
我忍着手上的瘙痒,穿着它在台上转了一圈,随后将之扔进了台下的火盆。
「喜贵妃,你太过分了。」
珍妃起身冲到火盆中抢出了那件大袄,心疼的落下了泪。
「这是,阿月和皇上的定情之物。」
我蹲在台上,无比兴奋的看着珍妃和顾寒月:「是嘛,可皇上把它赐给我了。」
秀禾拿了那件紫色的夕颜大袄披在我身上,一阵暖意顿时袭来。
「我不小心烧了它,皇后娘娘不会介意的对吗?」
我看着她惨白的脸,分明委屈,分明介意,可她却露出一抹苦笑。
「不介意。」
「你看,她都说了不介意了。」我得意的看着珍妃,她气得推开顾寒月,独自走了。
我从台上跳下,走到顾寒月的身旁,将那身紫色的夕颜大袄披在她的身上。
她的唇冻得乌紫,都是我造成的,可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却是跟我说谢谢。
翠芝冲过来推开我,将那件大袄扔在地上,换上了新做的大袄,眼神对我充满了恨意。
「不需娘娘的好意,我们自己有。」
对嘛,就该是这般的神色,恨我,怨我,和我对抗。
我笑着捡起那件大袄,披在身上,贴着顾寒月的耳朵小声的告诫。
「顾寒月,我顶着这张脸进来,那自然不是与你和睦相处的。」
9
尔后两日,凤梧宫开始闭门谢客,甚至取消了晨昏定省。
可满宫的太医都在我这里,我满身红疹,瘙痒难耐,手臂已是抓花的血痕。
萧承钰少见的慌乱,他安慰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对我动了情。
直到秀禾与我说,凤梧宫的皇后娘娘也得了与我同样的怪病,连珍妃也染上了。
我翻过身偷笑,嘴里却在呜咽:「哎呀,好痒啊。」
秀禾把我哭的事情禀告了萧承钰,他急慌慌赶来的时候身后跟着翠芝。
她不情不愿的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过来,大老远我便闻到那般苦味。
「娘娘喝吧,皇后娘娘喝了已大好了。」
秀禾端着药过来,我嫌苦,哭着推翻了那碗药。
可真哭的人只有翠芝,她匍匐在地上,硕大的泪珠子打湿了底板。
她说那碗药是顾寒月一口一口尝出来有效的药,又苦又闷顾寒月喝吐了好多次。
怎么我一点都不珍惜,我翻过身去,整个房间里都能听到我无力的抽泣。
「是我害了皇后娘娘受苦,皇上赐死我吧。」
我不过虚假的说了声,偏萧承钰当了真,他怪翠芝嘴贱,让太监掌她嘴。
这时,秀禾把那烧了大半的白袄抱出来,说我们的病因便是它。
太医看了立马让人原地焚毁,倒是萧承钰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也是,那可是他和顾寒月的定情之物。
他恼怒的看着翠芝,眼中却有些许期待。「是皇后教唆你害人?」
翠芝肿起的脸疯狂摇头,眼里泪像泄堤的河坝。
「皇上,是我不忍娘娘被欺辱,是我自己做的。」
她的眼睛看向我,想让我替她求情,我心中默念,翠芝啊,你怎么能那么傻呢。
可我如了她的愿,我拉着萧承钰的袖子,眼神凄怜:「皇上,你饶了她吧,是我自己得罪了皇后娘娘,理应受罚。」
他一听,更生气了。
「一个贱婢,死不足惜。」
就在翠芝要被打死的时候,顾寒月来了。
她穿着那件紫色的夕颜大袄,脸色惨白的走到翠芝面前,把大袄盖在翠芝身上。
眼泪已在眼眶打转,却还是在看向萧承钰的时候忍住了,她有些哽咽。「三郎,定要这般无情吗?」
10
那是我第一次在萧承钰脸上看到发自内心的愉悦,他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所有的恩怨都在那句绕耳生涩的三郎声中消散,我看着他将顾寒月拦腰抱起,一步一步走出福熙阁。
「呵。」人群散去的时候,我独自坐在院里自嘲的笑。
只有秀禾陪着我,安慰我说:「娘娘,皇上心中是有你的。」
我起身回到殿内,把头上的夕颜取下来藏好,嘱咐秀禾:「日后不必把它拿出来了。」
「是吧。」我落寞看向窗外,已是夜半。
窗外忽的飘起了小雪,两片水晶似的雪花飘到镜子上。
晶莹的像水晶似的两片花,分明相似的棱角,近看却无一不同,转瞬消逝。
半月后,是深冬,听秀禾说,宫中来了会冰嬉的戏班子,叫我出去看个新鲜。
「娘娘,御花园的冰上来了新鲜玩意儿,有趣得紧,后宫的娘娘们都在看戏呢。」
我懒洋洋的坐在躺椅上,抱着只橘猫儿晒太阳,听她的话没好意的翻了个身。
那玩意儿幼时见多了,不见得有什么新鲜。
近日只觉得懒洋洋的,只想偷懒贪睡,冬日路滑又冷,顾寒月体恤众妃,免了晨昏定省。
我像是被放了假,已有半月未曾出去,萧承钰乐不思蜀,或是已不需要我了吧。
忽的,殿门外传来了响动,吓得橘猫儿躲进了房中。
我起身看,原是萧承钰身旁的大太监崔管事,他的脸长得和善,脸上总是挂着笑。
他走近来,向我福了福身。
「娘娘,宫中来了戏班子,皇后娘娘请您去见见新鲜。」
11
崔管事的薄面还是要给几分的,但更多的我想看看顾寒月。
秀禾搀着我到御花园时,冰场外围坐了一圈的嫔妃,中间冰嬉的舞女如天仙般甩着长袖。
「哇,真厉害。」秀禾眼里的羡慕和兴奋已经掩盖不住了。
我不禁笑了,难得温柔的对她讲:「待有机会,我教你。」
她骤的满眼钦佩,小声在我耳边惦念:「娘娘,竟也会这天仙似的冰嬉。」
我未应她,已是走入人群,主位上空无一人。
众人饶有兴趣的看着,欢呼着,我落寞的环顾四周,在不远处的湖心亭瞧见了他们。
萧承钰在与顾寒月在湖心亭中对弈,珍妃插着腰指导顾寒月落子,三人其乐融融,好不乐哉。
按理说,我不该去打扰,但那可不像我。
于是我在上拱桥的时候,飘落一块手帕,我俯身去抓它的时候,不小心落了湖。
扑通,是砸裂薄冰落水的声音,环月湖的水真真的冷,像刺骨的刀。
我入水的的时候再想,如果那天萧承钰没救我的话,是不是我就得安宁了。
无尽的黑暗中,我祈祷着不要有人来救我,可又期盼再见顾寒月一眼。
灵魂浮游仿若一生,我看到了另一个不同的结局,但在我奔向美好的时候戛然而止。
有人救了我,我艰难的咳嗽出挤压在喉咙的水,睁开眼。
看到了一个不算陌生的脸,我记得他。
他叫姜煦,是那日将我从尸堆中拖出来的人,而今日,他又在湖中救了我。
「春喜,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萧承钰对我还算关切,顾寒月清冷的站在远处,她的脸上竟然有些许的担忧。
我把手中攥着的手帕递给萧承钰,哭着抓着他的手:「阿钰送我的手帕掉了。」
他的眼中突然多了一点光,那是我。
那天,他把我抱回他的承庆殿,在温热双月池中与我苟欢。
兴到极致,他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转圜。
「阿月,我好想你。」
他抱着我,吻着我,可嘴里依旧喊着别的女人。
而我,心里惦念着那个救我两次的男人。
11
人的欲望是从那一步开始变多的呢?从我寻到人生祈望的那一刻。
我竟有孕三月了,顾寒月第一次主动来了我宫中。
彼时,萧承钰还未来。
她牵着我的手,满心的善意。「妹妹,我从未想过与你为敌。」
我撇开她的手,冷笑:「娘娘那里的话,还记得我那天的话吗?」
萧承钰告诫我的话,在我的腹中转了许久,到喉咙的时候就变成了刺。
她该懂的,久居深宫,那有真情呢。
「宫中的女人,势必是要争宠的,特别是我这种外面带回来无权无势的女人。」
顾寒月像焉了茄子,说不出话,在等她开口的时候,萧承钰笑着赶过来了。
他身后是一个我未曾见过的太医,萧承钰说孙太医是他最信任的太医,非要与我复脉。
结果显而易见,他说我是先前落湖感染了寒气,以至于葵水不调,给我开了好几味活血化瘀的药,我用笑掩饰着失望,毕竟萧承钰的脸上都是决绝。
他不想要,我又何德何能能生下这个孩子呢?
「皇后娘娘,替我煎药好不好?」我几乎恳求的那般看着她,她转而盯着萧承钰。
最终,他点了头。
药端过来的时候,顾寒月劝我,「你要喝吗?」
我苦笑道:「不喝会死,喝了不会死那么快。」
我贺春喜,只不过是想富贵的活久一点。
窗外的梅发春芽了,还有晚开的梅散发着阵阵余香,随着风飘了些进房中来。
我喝了药有些困。
顾寒月守在我的床边,给我讲故事。
她说,在江南的边境之处,有一处世外桃源,顾氏是在那里起家的。
我知道,顾氏三代重臣,如今仅有她哥哥孤零零的守在边境了。
等我醒来,她已经走了,听秀禾说顾寒月跪在承庆殿前求了三个时辰。
只为了保下我腹中的胎儿。
秀禾哭着替我不公,说皇帝薄情,我用手捂住她的嘴。
「不是他薄情……」
但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总之,他像我。
都是疯子。
12
我有孕期间,萧承钰从未来看过我,所有人都觉得我失宠了,可欺负。
只不过,他们不敢对我缺衣短食,一是我腹中算是嫡子,二是顾寒月总是偏顾我一些。
奴才不敢生事,妃嫔却未必,视我为眼中钉的只有珍妃。
听秀禾说,萧承钰最近独宠珍妃,她好像还晋级了,成了珍贵妃。
她爹在江南治水有功,萧承钰连升他两级的官,珍妃也跟着享了福。
我在院中抚摸着浑圆的肚子,突然想出去看看。
秀禾撒欢儿围着我,说今日天气好,御花园的花开了大半,我偷笑她蠢。
巧的是,在御花园正好遇上了珍妃,她今日不同往日,见着我头扬得许高。
我经过她身旁时,她冷着声,「站住,如今贵妃以我为首,你该向我福身叫声姐姐。」
「是嘛!」我乖顺的福身,甩了甩帕子:「姐姐安好。」
可她好像不太愿意放过我,让我福着,不让我起身。
秀禾怕伤着我累着我,又怕我支撑不住,伤着腹中的皇子,急得满头大汗。
「珍贵妃娘娘,我家主子还有孕自身,劳烦您慈怀……」
啪!听这声音,秀禾又挨打了。
我索性也不忍让了,抬手便扇了过去。
珍贵妃恐是不知道我力气大得出奇,这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上,嘴角沾着血丝。
她怎么能受这个气呢,在顾寒月喊住手的同时,将我狠狠推向了一旁的柱子。
我特意把肚子对准了柱子,生怕她伤不到我。
刹时,钻心的痛从腹中袭来,我的脑中闪现方才顾寒月惊慌害怕的脸,她比我还担忧吧。
可我生来薄情,对万物也不曾有感情,何况是这个威胁我生命的胎儿。
顾寒月过来扶着我时,我听到她着急慌忙的喊太医。
我仰着头看她的脸,小心仔细的品味她此刻脸上的慌张和心疼。
「你为什么不放过我呢?」
其实我想说,为什么非要拯救我不可。
她沉默不语,倒是翠芝惊了,慌忙堵住我的嘴说:「是珍贵妃娘娘推的你,你可别记错了人。」
顾寒月低下头,脸上温和的安抚我:「你本质并不坏。」
只是遇错了人。
13
梦里我看到了姜煦,他不像萧承钰那样精致好看。
反而粗狂内敛,一看就是个穷光蛋。
但他带我回家的时候,家里的老母热情的接待了我。
她牵着我手说,是个漂亮的姑娘,还说我身体棒,一定能生个儿子。
姜煦当即红了娘,小声埋怨他娘,说:「人家只是过来暂住的,不是儿媳妇。」
她瞬间遗憾的向我道歉,「多好的姑娘,可惜没看上我儿。」
我的手被她反复的捏着,我知道她那是不舍得,姜煦摸着头,满脸都是抱歉。
我拍了拍他的肩头:「你带我回家,又说我不是你媳妇,那我的名节岂不是毁了。」
他这才堪堪明白过来,再后来,我们拜堂成亲,入洞房,他小心得不能再小心。
最后他满意的抱着我,在我耳边呢喃:「阿喜,我爱你。」
我的眼泪突然就出来了,我反复摸索他的脸,回应他:「我也爱你。」
我为他生孩子的时候,他哭得像个孩子一般,一边吻我,一边向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可我没力气回应他,我累的很。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过来,身边只有顾寒月,她抱着我的崽子恭喜我:「所幸,母子平安。」
「这个孩子,你带回去吧。」顾寒月愣了一会,摇摇头,「我怎么能夺你的孩子呢?」
她脸上有浅淡的笑,像个慈悲为怀的菩萨,可惜……生在了宫中。
孩子满月的那天,萧承钰来了,还给我带了礼物。
太监手上的木盘上,有白绫、有鸩酒、还有凌迟用的小刀。
他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望着我:「贺春喜,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我伸手取下白绫,点了点头:「好像是。」
可下一秒,他把摇篮中的孩子抱了起来,作势要摔死他。
「或者把他的命也加进去,贺春喜,你要谁死?」
我脑海里浮现当初的那句话,「谁死都好,我但不是我死。」
而如今,我的心在疯狂的颤抖,我想说:「我可以死,你们都活着吧。」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顾寒月死,然后在她濒死的时候又去救她。
他想做顾寒月的救世主,他想顾寒月像我一样哄着他,供着他。
可她不是我,她是天生傲骨的顾寒月。
14
母以子贵,这个不被爱的孩子加深了我的荣耀。
可唯一欢迎他到来的只有凤梧宫的顾寒月,要是他死了,她肯定会难过吧。
我抱着孩子守在院中的牡丹下,闻着花香哼着江南的小曲。
秀禾从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与我说顾寒月被打入了冷宫。
怎么会呢?
原是她在边疆的哥哥反了,他去了辽阔的草原,他给顾寒月寄的信被截下来了。
萧承钰气得吐了血,回到凤梧宫不明分说将顾寒月贬去了冷宫,听说她挨打了。
我去冷宫看她时,那指节分明的巴掌印还在脸上,即便如此她对我依旧是感激。
「皇上只有这一个孩子,将来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被打傻了,竟开始说起了胡话。
后来我才知道,是她视若亲妹的珍嫔,因推我被贬成了贵人。
珍妃恼顾寒月护着我,不为她求情,以至于连累了家族,他爹亦被贬去蛮夷之地。
所以,她也要顾寒月跌下神台,这不该是我做的事吗?
我端着皇贵妃的架子去珍贵人宫中的时候,她正绣着荷包。
见来人是我,眼神狠得能杀人。
「你来做什么?」
秀禾狠狠的扇了她两巴掌,是我准的,冤有头债有主,她打秀禾那巴掌我一直记得。
「我来送你下地府。」
可笑的是是,她死前求我帮她跟顾寒月告罪。
有用吗?
15
珍贵人死了,顾寒月恼我,闭门不见。
纵是我纵容下人断了她的吃食,她也倔得像头牛,饿得晕在榻上也不松口。
她哭着说:「珍妃就是小孩子脾性,罪不至死,她会改的。」
我没告诉她,那鸩酒是萧承钰让我送去的,他容不得任何人辱没他的致爱。
今年中秋,宫内又进了人,十个秀女有八个与顾寒月相似,五分、八分、九分像的不少。
她们齐齐站在我面前叩拜时,我突然红了眼。
「你与皇后长得真像,连眼角的痣都一模一样。」
那位九分像的女子满眼的笑,眼中都是傲气,向我福身:「与皇贵妃娘娘长得像是我的福气。」
这般忌讳吗?
萧承钰是在殿选后来的,望着她一眼便出了神,他走近来问她:「你叫什么?」
她太喜言于色了,把期望挂在了脸上。「臣女礼部侍郎何中渠之女何方月。」
翌日,这位何答应便被封为了贵人,入住了珍妃的何夕宫。
年关时,天空又飘起了雪,我想到了尚在冷宫的顾寒月。
「皇上呢?」
秀禾拿着棉丝做的大袄过来,「皇上,去南巡了。」
我穿上大袄,秀禾又说:「还带上了何贵人。」
「是嘛。」这个架势是不想回宫过年了吧。
我看着在殿内四处乱跑的小皇子,跟着奶娘咿咿呀呀的学着喊娘。
「去冷宫看看吧。」
顾寒月的冷宫不像是冷宫,她把那处变成了寻常百姓住不起的豪华大院。
有鸡有鸭还有不同类的蔬菜,我抱着小皇子踏进去,他急不可耐的冲向顾寒月。
「娘亲。」幼齿的声音太治愈了,她高兴的抱着他转圈子。
倒是我敲打了他,「又忘了,要叫母后。」
顾寒月赶忙护着他,作势要为他出气的模样瞪着我,他一把抱住她的头,竟安抚起来。
「母后没事,春喜娘娘不会伤害我的,他疼我。」
「春喜娘娘?」顾寒月吃惊的看着我,我却笑弯了眼睛。「逸儿真乖。」
临走时,我其实还不太信当今的皇后竟然会杀鸡,而且厨艺那般好。
她不舍的看着萧祈逸,又看看我,眼里顿时盈满了泪。
「你们要好好的,听到没。」
我猛的笑出声来,反问她:「倒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出来。」
她突然抬眼看天,又下雪了,复而转身关了门,只留给我一笑。
「你太瘦了,多吃点吧,少关心我。」
16
何贵妃再回来时,肚里有了娃,萧承钰也同时给我送来了一份礼。
那是顾寒月哥哥的人头,他要我亲自给她送去。
我看到那木盒中,微笑着安详的闭着眼的顾家哥哥,顿时呕了些血出来。
并不是我不尊敬他,只是我大概是要死了。
秀禾日日督促我喝药,可我已然油尽灯枯,喝药太苦了。
那些药都被我淋了萧承钰赐我的牡丹芍药,喂了殿前的金鱼。
我以为它们会死,可它们反而茁壮的长得很好。
秀禾战战兢兢的与我去冷宫时,一直忍不住哭,我便拉着她手,吓唬她:「别哭,会死的。」
她却哭得更大声了,我没好气的撇过头,不看她。
一直到冷宫门口,叩门、喊话、再进去。
是翠芝来开的门,她说顾寒月病了,躺在床上已有两天。
我抓来管事,逼问毒打,才知是何贵妃的手伸过来了。
她怀了龙嗣,母家势力渐涨,心也跟着大了,竟敢对皇上的白月光下手。
索性她并无大碍,只不过……
我把她哥哥的人头拿出来时,我以为她会发疯,会哭,会恨我。
结果是,她冷淡的在菜地找了一处位置把他埋了起来。
整个过程没哭没闹,我想上前去抱她,翠芝上前把我拦住了,她的眼里并无敌意。
「娘娘,请回吧。」
我突然想咳嗽,猛烈的钻心一样的痛,帕子上沾了诸多的血,在她回头之前我藏了起来。
「我明日又来看你。」
我退出去的时候,听到门里不可遏制的哭声。
忍不住摇头,顾寒月啊,当真是寒冷的一片月光,孤傲固执。
连哭也不愿在人前。
17
三月二十三日,我有些站不稳了。
何贵妃来我宫中耀武扬威的时候,我甚至没看清她的脸。
倒是秀禾上去扇了她几巴掌,她作势倒地,可惜我殿内铺满了软绵的地毯。
她无碍。
萧承钰难得来了一次,恰好看见了何方月倒在地上。
「皇上,为我做主。」
同样的招式,她不如我用得六,萧承钰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没事就起来,你也喜欢这软垫,回头我赐你就是。」
我不知该高兴还是什么,至少他此刻还是向着我的。
可我没办法做出回应了,我甚至连他的脸都看不清,模糊的像一片雾,只看得清轮廓。
他走进我,将我揽进怀中,温柔的问我:「秀禾说你最近不大舒服,可吃了药?」
我乖顺点头,努力的在他身上汲取最后的一点温暖,和爱意。
可惜,一无所获。
他支走何方月的同时,将我推开了,我该谢谢他咋外人面前顾及了我的脸面。
「贺春喜,你是不是忘记你的职责了?」
他发怒了,不似往常那般和颜悦色,我看到有东西飞过来,紧接着我的额头便吃了痛。
有血流出来,秀禾连忙跪在地上,向他求饶,我没来及捂住她的嘴。
她几乎吼着哭出来。「皇上,娘娘要死了,她活不了多久了。」
「秀禾。」我头一次对她发怒,动了气,我咳出了一大滩的血。
萧承钰呆了一瞬,片刻后起身,冷漠的声音响起:「那又如何。」
「你别忘了我的话。」
刹时,萧祈逸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他很高兴。
「父皇,你来啦。」
无言中,我点了点头。
18
四月一日,我穿上了皇贵妃的朝服,摆着最盛大的仪仗。
冷宫门外,秀禾小心的搀扶我下撵轿。
顾寒月见我第一眼,便挤出了一抹笑,给她苍白的脸上增添了一些颜色。
我的身后冲出了许多人,他们肆意的毁坏冷宫所有人的东西。
顾寒月的菜地,顾寒月的鸡鸭鹅纷纷死在她面前。
她难得生气,却也只是质问我:「春喜,你在做什么?」
我冷笑,看着模糊不清的顾寒月发出痴狂发癫的嘲笑。
「顾寒月,还记得我与你说的话吗?」
她突然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你骗我?」
「你一直都在演戏?」她终于哭了,在人前,在我面前。
「对啊,你怎么就当真了呢?」
翠芝那个丫头,历来便是个不怕死的。
她起身发疯了一样冲到我身边,想当初那样,抬手狠狠的打了我一巴掌。
我姣好的脂粉被扣去了大半,一口血愣是没忍住。
秀禾忍不住哭着大喊,「来啊,打死这个贱婢。」
冷宫被淹没在一潮又一潮的哭喊声,有人押着顾寒月,让她挣脱不了。
翠芝就死在她面前。
「贺春喜,我错了。」
顾寒月醒悟了,她突然站了起来,缓慢的走过来。
我让秀禾被拦着她,我努力的想看清她,可她只是一片模糊的轮廓。
「走近一点。」
她越走越近,我越看越清晰,好似那年梅花树下,她绝美的淡然的脸。
啪。
我终于等到了,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
「打断她的腿。」
秀禾声音还未落下,顾寒月已经吃痛的跪在了我面前。
她伸手触摸着我嘴角的血,心疼的问我:「你怎么了?」
我又气又笑,撇着嘴哭了出来。
「你能不能争气一点。」
我又一次倒在她肩头,可这次我没力气找她麻烦了。
她的哭声断断续续,一句又一句的向我道歉。
「对不起,春喜。」
19 番外
我死那天下了好大的血,萧承钰来的时候,顾寒月哭着喊了三次三郎。
她抱着他,说她错了。
四月二日,世间已无贺春喜。
秀禾依旧侍奉着和我相似的那张脸,音容笑貌与我越发的像。
顾寒月好像也爱上了看铜镜中的自己。
眼神之间多了许多的狠厉,那个与她九分像的何贵妃这回想从她这里讨走她的猫。
顾寒月甩着袖子站起来,抬手便打了上去,狠狠的碾她的手。
「别以为长得有几分像我,就能取代我了。」
她还是头次那般说话,回头她问秀禾,学得像不像。
秀禾连连点头,眼里的泪光在闪烁。
「娘娘,像,特别像。」
她满意的抚摸了一下头上的夕颜步摇,学着我那样,嚣张跋扈的笑出了声。
五月三十日。
翠芝出嫁,前来跪拜谢恩,她瞧见顾寒月那身打扮的时候,还愣了神。
她其实以为自己要死的,结果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此刻瞧见顾寒月这副样子,还以为我活过来了。
「娘娘,你……」
可她没说出来,她知道自己的主子心是痛着的。
今日日子好,她想让顾寒月高兴,顾寒月跛着脚送她出了凤梧宫。
翠芝在殿外又拜了一次,她说:「谢皇后娘娘,谢喜贵妃娘娘。」
十月初八。
外族柔然来犯,萧承钰御驾亲征,死在了那片草原上。
姜煦回来禀报的时候,说是他轻敌入了敌人的陷阱,被乱箭穿心,连尸体都被挂在了城墙上。
他们先锋部队与柔然打了三个月才抢回来他的尸首,都成了白骨了。
顾寒月难得的笑了,问姜煦可有婚配。
随又带他去了我的坟前,让他叫我一声夫人。
姜煦的眼神,很深情,特别是他叫我夫人的时候。
可足够了。
我给顾寒月托梦,让秀禾嫁给他。
可姜煦婉拒了,他毅然去了边疆,守国门。
十月三十日,何方月去守皇陵了,她今年十九,走的时候向顾寒月叩恩。
看了他的二公主最后一眼,满心遗憾的走了。
后记
萧祈逸登上皇位的时候,才七岁,却有了自己的思想。
顾寒月垂帘在后面,每日皆在笑,笑的是萧祈逸有趣。
将那些迂腐的大臣耍的团团转。
后来,萧祈逸成年了,娶了诸多大臣的女儿。
后宫又开始新一轮的战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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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09 16: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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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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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入我怀,你入我梦来
朱鲤鲤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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