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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错失的月光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1865 更新:2026-06-09 10:59:40

错失的月光

她比烟花寂寞:情到深处人孤独

自杀未遂后,哥哥红着眼掐住了我的脖子:「没有我的允许,你敢去死?」

他的手劲很大,比每晚施暴时的力气还大,几乎让我痛不欲生。

我没求饶,只是勾唇,讽刺地拿出身患绝症的诊断报告。

「姜北辰,一个人真的要死的时候,你拦得住吗?」

1

母亲嫁入姜家的当天晚上,姜北辰带着一群「兄弟」闯入了我的房间。

他们将我的校服全部剪碎,将我摁进了冰冷的浴缸。

我挣扎着从浴缸里仰起头,伸手想要向他求救。

可是他却坐在母亲为我精心准备的公主床上,搂着我们学校的班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南溪,你以为你是谁,狐狸精的女儿,注定也是个只会勾引男人的小狐狸!」

我的脑袋再次被人狠狠摁在水里,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半年前继父向他介绍我的时候,他还温柔地对我微笑,将餐桌上的牛排细心切好放在我面前。

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凑近我的耳边,轻声称赞:「我妹妹长得可真好看。」

2

我第一次见到姜北辰,是在我爸的葬礼上。

他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西装,跟着他父亲来到灵堂。上香之后,家属回礼,我跟在我妈身后朝他鞠躬。

抬头时,他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我,见我看他,他轻轻对我点了点头:「节哀顺变。」

再然后,我妈带着他爸爸到了隔壁的房间,让他带我到院子里透透气。

我跟在他身后,哭得太多,一直在小声抽着气。

他叹了口气,忽然凑近我,在我耳畔轻声劝慰:「我妈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如果你想他了,就在夜晚抬头,他们会在天上向你招手的。」

我眨着眼睛望着他,小声怯懦道:「可是我怕黑。」

他无奈地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那你想你爸爸的时候喊我,我陪你一起看。」

我问他,那你有没有想的人?他点点头,望向了天空:「我妈也在天上,说不定可以和你爸做个邻居。」

那之后,我将他当做了和我一样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我会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无论多晚,他都会义无反顾地翻墙出来找我,然后站在我家墙根下,将我从窗户里接出来。

我们在大半夜手牵着手地去爬 A 市最高的山,他说在山顶喊话,死去的亲人就一定能听到。

有一次,在半山腰时我的脚崴了。

他硬是背着我,爬了七千多阶台阶,一路将我背上了山顶。

我趴在他背上,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个子蹿得越高,营养越是跟不上,瘦得几乎可以感觉到他肩胛骨的硬度。

我被硌得生疼,却更加用力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3

后来,我努力考上了他所在的高中。

才知道,他在学校,是如何的叱咤风云,高中里百分之九十的女生都暗恋着他。

可是他在学校却没有交一个女朋友,每天只和男同学一起打着篮球,或者独自一个人在教室里默默自习。

我是第一个他在学校里主动说话的女生。

他会在放学后等在我的教室门口,在我出来的时候将我的书包抢过去背着,还要嘲笑我:「认识你这么久,怎么一点也不长个,还是个小豆丁?」

我不服气地瞪着他:「我算是女生的平均水平了。」

他摸着下巴,一只手将我的书包举过头顶:「真的吗?那你试试够一下你的书包?」

我们一路笑闹着离开学校。

久而久之,学校里无数女生都看我不顺眼。

她们将我堵在厕所门口,推我摔在污水桶里,恶狠狠地警告我,离姜北辰远一点,我配不上他。

后来,我是被姜北辰抱着离开学校的。

他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跑进女厕所,将我抱出来的时候,还恶狠狠地瞪了厕所门外站着看热闹的人。

他脱下外套罩在我的头上,一遍遍地告诉我:「溪溪,别怕,我会保护你。」

身后,调皮的男同学起哄:「哇,姜北辰和沈南溪在搞对象!」

我羞得将头埋在他的怀里:「你放我下来,他们会说闲话的。女同学们还会继续欺负我的。」

「放心,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了。」

我眨眨眼,从他的衣服里伸出一只手来:「真的吗?那我们来拉钩。」

他失笑:「我两只手都抱着你,拿什么拉钩?」

我闷在他的衣服里,脸更红了。

他道:「放心,我永远不会骗你。我妈在天上看着我呢。她从小就教育我,男孩子不能说谎。」

我搂着他的脖子,感觉到格外安心。

可是我未曾想过,这个说会永远保护我的男孩,会有一天成为带头欺凌我的对象。

并且成为我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4

在他承诺会永远保护我的那年冬季,我妈嫁给了姜北辰的爸爸。

而姜北辰,变成了我哥哥。

母亲和姜叔叔的婚礼很是盛大,我坐在教堂的第一排,转过头,小声对姜北辰笑道:「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这辈子最亲近的人了。」

他的唇微微抿着,看向我的眼睛时,漆黑的眸色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拍了拍我的手,对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我想我也有哥哥了。自此之后,学校里的谣言将会不攻自破。

而姜北辰,他也有理由名正言顺地保护我了。

我可以在他谈恋爱的时候给他把关,那些欺负过我的女人,她们谁也别想成为我的嫂子!

我美美地想象着和姜北辰的未来,可是那天晚上,姜北辰就狠狠撕碎了我的幻想。

那天晚上,姜叔叔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严厉地警告姜北辰,要照顾我,不可以欺负我,否则他饶不了他小子。

我在一旁赶忙替他说话:「北辰哥很好,他才不会欺负我。」

母亲和姜叔叔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然后连夜去马尔代夫度他们的蜜月了。

我瘫在母亲为我布置的公主床上正打算入睡,忽然,卧室的门被人狠狠踹开。

姜北辰站在逆光处,对着身后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一群人道:「她很会勾引男人的,你们随便玩。」

5

他们撕碎我的裙子,用冰冷的淋浴水喷我,看我慌忙地躲避,被冻得瑟瑟发抖,他们哄堂大笑。

校花走过来,伸手扇了我一巴掌,她抓着我的头发,恶狠狠道:「我说过,你配不上北辰。」

她将我的头摁在水里,濒死的时候我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狠狠甩开压制住我的人。

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姜北辰扶住她,揽着她的腰站在我面前。

「该死的!」校花在心爱的人面前丢了面子,对我愤恨到了极点。

她恶狠狠地对着周边的人道:「你们把她的衣服都扒了,我看她还怎么嚣张。」

一群人淫笑着逼近我,他们的目光猥琐至极,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狰狞。

我害怕极了,双手抱胸拼命地逃窜,哭喊着让他们不要过来。

我跑向浴室门口,看见站在那里搂着校花的哥哥,我不顾一切地跑向他。

「哥……救我!」我跑到他的面前,几乎伸手就能触碰到他衣角的距离。

我朝他伸出手,眼神里盛满了祈求:「哥,救我,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一只手从我身后将我的嘴巴捂住,「刺啦」一声,被浸湿的白衬衫被他们撕开好大一条口子。

他修长的身体倚靠着门框,表情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是他开口,淡淡道:「够了。」

「怎么,阿辰心疼了?」校花撒娇地搂着他的脖子,有些不满道,「这就舍不得了?」

姜北辰勾起一抹笑:「我是怕一次性玩废了,以后就不好玩了。」

6

那场闹剧中,所有人都在笑。

唯独我抱着冰冷的身体,瑟瑟发抖地流着眼泪。

然而这些,只是我噩梦的开端。自那天起,我便被全校同学孤立。

然后,我的课桌上开始出现乱七八糟的文字,我的凳子被涂满了胶水。

他们会在我上洗手间的时候把门用拖把堵上,任我叫破喉咙也无人应答……

诸如此类的事件层出不穷,我终于忍无可忍。在一次课间休息,他们围在一起想要用抓来的虫子吓我的时候,我猛地抓起桌上的圆规,朝着周围疯狂地划去。

「砰」的一声,不知是谁退后时撞到了桌子,带出的响声惊动了从门口路过的老师。

「怎么回事?」老师走进了教室。

我想上前,却被姜北辰牢牢摁住。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响在我的耳畔:「怎么,你想去告状?」

我咬牙:「是,我要揭露你们的罪行。」

「可以,你可以把我们的罪行告诉任何人。不过你要想清楚,那一天,他们是怎么撕碎你的衣服、怎么欺负你的。要证据的话,我有拍照。」

我不可置信地转头望向他,他的脸离我很近很近,还是那样帅气儒雅的模样,戴着我送他的金丝边眼镜。

可是我却透过镜片,看到了他眸子里,想要毁天灭地的疯狂。

7

「为什么?」老师走后,我颓然地跌坐在凳子上,仰着头,绝望地望向他。

「你不知道为什么吗?」他嘴角带着残忍的笑,微微歪着头看着我,像是等待着答案的好学生。

我摇头,他的恨意是如此莫名。

明明在妈妈和姜叔叔结婚之前,他一直对我很好很好。

明明在校花方怡带着一群人欺负我的时候,他会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告诉我:「我会保护你。

「我不会骗你,妈在天上看着呢。」

他怎么会纵容他们这样对我,他再不是那个舍不得我受到一点点委屈的瘦弱少年了!

「哥……」我软软地喊着,拉住他的手,我想像往常一样对他撒娇,「这一切都是误会,是不是?是他们逼你这么做的吗?」

「不要叫我哥!」他却像是被什么虫子蜇了一般,猛地抽回手,将我甩在地上。

然后,他的脚踩上了我刚刚触碰到他的那只手,在上面狠狠蹍过。

「你让我恶心!」

……

一周后,我妈挽着姜叔叔的手回来,给我们带了大包小包的礼物。

其中有一套睡衣是情侣款,紫色的葡萄和粉色的草莓,看起来可爱又登对。

妈笑着让我和姜北辰换给她看。

「好呀。」姜北辰眉眼弯弯,从妈妈手中接过睡衣递给我,微笑着对着我:「溪溪这么可爱,一定很适合粉色!」

我被他笑得毛骨悚然,逃也似的跑回了房间,重重地将门反锁后才舒出一口气。

可即使我处处防备,套上睡衣的时候还是着了道,后颈处忽然尖锐地疼了一下。

我伸手去摸,那里不知道被什么刮破了,渗出细细的血珠。

我将睡衣脱下来,翻开衣领,看到里面藏着数枚细细的银针。

我想到姜北辰将睡衣递给我的时候,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底一片寒凉。

8

「怎么样,喜欢我的礼物吗?」

我原本锁上的房门响起「咔哒」一声,姜北辰手指勾着钥匙,肆无忌惮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母亲刚送给他的睡衣,看起来温柔软糯,嘴角却带着让人胆寒的笑意。

下一刻,看清我身上依旧套着粉色睡衣后,他忽然疯了一样上前,重重地将我推到在床上。

「你凭什么穿粉色!你有什么资格穿粉色!」

月光下,他猩红着双眸,恶狠狠地撕扯着我的衣服,直到将我睡衣扯得七零八落,他才颓然地坐在了床上。

我双手绞着被子,全身都在颤抖,绝望地看向他:「哥,你到底怎么了?

「求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这样,我好害怕。」

他歪过头,伸手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溪溪,你在求我?」

我忙不迭地点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海上浮木一样拉着他的衣袖:「是,哥,我求你,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他忽然疯狂地笑起来,扯着我的头发,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可是沈南溪,你只配我这样对你!」

9

姜北辰很享受这样猫抓老鼠似的逗弄我。

可是看到我惊惧的眼神,他又变得更加暴躁。

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凄惨,但我不敢告诉老师,不敢求助妈妈。

因为姜北辰手里有我被人扯碎衣服的照片,他说,如果我不听他的话,他就会将这些照片公之于世。

那天,他们要求所有人排着队在我桌上写下辱骂的话,全班同学都默默做了。

唯独角落里的转校生顾云枫,双手插着口袋,丢下一句「无聊」,随即大步离开了教室。

「好可怕……」有人叽叽喳喳开始讨论:「听说他在之前的学校里打了老师,还把同学打残了,才被迫转学到我们这里的。」

「但是他家好像很有钱,他之前出事后,是他老爸花钱给他摆平的。」

「这样的人,还是少惹为妙……」

「可是他为什么要为沈南溪出头?」

「谁知道,可能是看上人家了吧,毕竟沈南溪长了一副很会勾引人的狐媚脸!」

众人叽叽喳喳地八卦着,传到最后,居然传出了我和顾云枫是老相好,他之前是为了我才打了老师,最后被开除的传言。

当夜,姜北辰又一次闯入我房间。

他将我从床上拖起来,拽着我的头发,恶狠狠地质问:「沈南溪,你怎么这么贱,你是没了男人就活不了了吗?」

我双手捂着头皮,咬牙望着他:「姜北辰你说什么?」

他将我丢到床上,忽然捧着我的脸,仔细端详起来。

「真好看啊!」他感叹,「尤其是这双眼睛,这样楚楚可怜地望着男人的时候,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为你赴汤蹈火的吧?」

我偏过头不看他,这样无声的拒绝惹恼了姜北辰。

他强硬地捏着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扳回来:「溪溪,要是把这双眼睛挖掉,是不是就没有男人会喜欢你了?」

我被捏得生疼,抖得越发厉害,眼里蓄满了泪水:「姜北辰你是变态吗?」

听到我骂他,他反而笑得很是开怀,声音也格外温柔:「你这双眼睛,瞪人的时候也很可爱。放心,我骗你的,我舍不得将它们挖出来的!」

如果是从前,他和我开这样恶劣的玩笑,我一定会拿着枕头,追着他打。

可是现在,我只能死死抓住胸前的衣服,尽量将自己缩成一团。

像是感受到我的不安,他直起身,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溪溪,你这么胆小,就该乖乖地听话才对。」

他上了高中之后,不但长了个子,肌肉也发育得越发良好,再不是当年那个瘦弱到肩胛骨都硌人的小男孩了。

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光是落在我身上的黑色影子,就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浑身紧绷,死死盯着他,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

「不可以用这样的眼神看别人哦!」他叮嘱我,随即比了一个 OK 的手势,虚虚地圈住我的眼眶:「溪溪,你只能这样看着我,一辈子都只看我!」

10

我思考了许久,终于在流言中猜中了姜北辰那天的意思。

他实在有些高估我,我一个自身都难保的被欺凌对象,哪有什么时间和精力去勾搭男人。

不过那天之后,姜北辰对我的态度却莫测起来。

他不再找人欺负我,还时不时地在下课时来到我的座位边,不说话,只是坐在邻座上,低着头默默刷着他的习题。

甚至他还会在放学后来班里接我,让我坐着他的单车带我回家。

由于他的这些行为,我被欺负的次数减少了许多,但是我却不敢像之前一样对他撒娇。

因为他看我的眼神始终没有变,再不是当年的温柔,而是冷酷中透着越来越放肆的疯狂。

他的行为引起了另一些人的不满。

他们将我拽上天台,好几个人围了上来,有人架住了我的胳膊防止我逃跑或者挣扎。

校花方怡把玩着一个样式漂亮的打火机朝我逼近:「真不知道你这个贱人哪里好,为什么北辰哥会看上你!」

我摇头表示没有,他们却并不听我解释。

方怡伸手抓住我的辫子,让火舌呼啦一下,燃了上去:「北辰哥说你长了张漂亮的脸蛋,我想知道,这么漂亮的脸蛋要是没有头发,还能不能勾引男人?」

一股烧焦的味道传来,我的眼泪忍不住低落。

那是我养了十年、精心呵护的头发。姜北辰曾经很喜欢,说有一天如果我被关起来,可以像长发公主一样放下我的长发,那样他就会爬上去救我。

「不,不要!」我绝望地大喊,身体拼命扭动着。

可是任凭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却始终无法挣脱他们的压制。

「吵死了!」在我绝望之际,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他们的暴行。

随后,一个黑色的人影,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起架住我的人,用拳头狠狠招待了他们。

「你们吵到我睡觉了。」他将所有人都打倒,然后懒洋洋地将手插进口袋,「你们不知道我有起床气吗?」

所有人都连滚带爬地逃了,只有我,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回头瞥了我一眼,表情凶悍:「你就不会还手吗?只会大喊大叫地任由别人欺负?真是没用。」

我望着他阴沉的眉眼,像是被打开了什么缺口一般,「哇」的一声哭出来。

这些年,我被姜北辰保护得太好了,早已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可是那个曾经说好了会永远保护我的男孩,如今却再也不会挡在我身前了。

11

我越哭越大声,像是要发泄我这些日子遭受的所有不公与欺凌一样。

刚刚还一脸凶狠的男生立刻被我的哭声搞得手忙脚乱,连声音里都带了慌张:「你……你干嘛,我可没有动你啊!」

他僵硬地伸出手,想要拍一拍我的肩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你要是一直这样逆来顺受,他们会欺负你得更狠。

「要像我这样,狠狠地打回去才行。」

我止住哭声,抬眸瞥了他一眼:「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你把老师也给打残了?」

他一脸懊恼地看过来:「谁和你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还说我和你搞对象呢!」顾云枫不满地哼道,「还不都是他们乱传的。」

我们两个对望一眼,忽然都笑了起来。

……

「所以,刚刚你为什么会哭?」顾云枫问我。

「他明明说会保护我的,可是却带头欺负我。」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最亲近的母亲和最该信赖的老师时,我没办法说出口的话,在面对着这样一个眼神凶神恶煞,不良传言满天飞的男生时,我反而轻易地袒露了心声。

也许是那一刻,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和我一样的寂寞与悲伤吧。

「你这样,只会被欺负得更惨。」他哼道,「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更要学会反抗。」

他摆出拳击的姿势:「我教你几招,你可以先这样,再这样,左勾拳,右勾拳……打他们的鼻梁,下巴,如果是男生,还可以朝下面狠狠踢过去……」

我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握拳摆在胸口。

他走过来,双手从我身后绕过来,抓住我的双手,带着我出拳。

我笑着让身体跟着他的节奏打出去,眼神顺着拳头挥出的方向望去,却看到残阳之下,姜北辰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

12

当天夜里,许久没有进过我房间的男人又一次闯了进来。

他暴力地掰开我挡在胸前的手,轻易将我的两只手摁在头顶。

他抽出一个皮质的东西,将它戴在了我的脖子上:「我就知道,溪溪最适合粉色了。」

他微微抬高了上半身,借着月色欣赏着他的杰作:「真想就这样,将你永远锁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你。」

我转了转脖子,忽然意识到他给我戴了什么

——是项圈。

那种只有在情趣片里才能见到的、戴着侮辱性质的项圈!

我拼命扭动着身体试图反抗。终于,我挣脱出一只手,摸到了床头上一个细长的东西,那是我之前随手放着的钢笔。

我用嘴咬开笔帽,握着钢笔狠狠朝他刺了过去。

「嘶……」姜北辰的胳膊被我划伤了一条大大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他的睡衣。

他放开我,用手捂住胳膊上的伤口。

我趁机将他掀翻在地,使劲将脖子上的项圈扯了下来,发疯似的朝着门外跑去。

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溪溪,你又想逃到哪里去?」

我不顾一切地冲到母亲的卧室门口,今天姜叔叔出差了,只有我母亲一个人在家。

我知道,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没办法和姜北辰抗衡,我拼命拍着门,再不管姜北辰的威胁,想要向母亲求助。

姜北辰慢条斯理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他走到我身后,嘴角勾起讽刺的笑意:「溪溪,你不怕你这样吵到你妈妈吗?」

我豁出去了,更大力地拍着门。

卧室门被打开,母亲一脸疑惑地站在门口:「你们……北辰,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哭着抱住母亲,在她怀里求助:「妈,救我!姜北辰他欺负我,妈,我害怕。」

母亲的声音有些犹豫,她开口:「怎么会呢,溪溪,他是你哥哥啊。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我拼命摇头,将我剪短的头发递到妈妈面前:「不是的妈妈,他们烧我的头发、把我的作业撕烂、姜北辰还会把我关进柜子里……」

妈妈惊疑不定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转头看向姜北辰。

姜北辰站在原地,抱着胸,似笑非笑地望向我妈:「兰姨,你忘了你是怎么进门的吗?」

母亲的身体一抖,随即看了我一眼,忽然,她一把将我推向姜北辰。

「溪溪,这一切都是误会。北辰是个好哥哥,你要和他好好相处。」

说罢,她在我错愕的眼神中,「啪」的一声关上门。

将我揽在怀里的恶魔抬起了他的手,手肘勒在了我的脖子上,越勒越紧。

恶魔的低语像是来自地狱,却响在我的耳畔:「溪溪,你以为你妈妈她不知道这些事吗?

「你以为你每天带着伤回来,她都看不见吗?

「可是她管不了,也不想管你。她当年做了那样恶心的事情,她害怕被人揭穿,所以只能牺牲你了。溪溪,放弃吧,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13

我被绝望吞没。

第二天我下楼的时候,看见母亲照常地为我们做着早餐。

见到我独自下来,她慌忙将我拉进厨房。

「溪溪,妈妈知道你有点委屈。可是你哥哥他,他小时候过得很辛苦的,你要体谅他。也要理解妈妈的苦心。

「你和他好好相处,等他长大一点,会对你好的。」

我摸着高领毛衣下面,他给我锁死的项圈,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就算我得不到救赎,我也希望能够死得明白。

可是妈妈却长长叹了口气,只说要我让着姜北辰,无论如何都不要恨他。

「你就当妈妈欠他的,替妈妈还上吧。」

那一刻,我看出了母亲的害怕和无助,原来不只我一个人怕着姜北辰,母亲其实也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讨好他。

我体会到什么叫做绝望。

不过幸好,我还有最后一丝希望——还有大半年姜北辰就会参加高考,然后会去其他地方上大学。

只要他离开了,我的生活一定可以更好起来的。

我抱着这一丝希望,说服自己去上学。

到了学校,来来往往的同学,今天看我的眼神,却全都不同了。我走到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会像避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

有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女生从我面前经过,立刻拉着她的同伴走到一边:「恶心死了!小艾,你赶紧过来,离她远一点,不然会被她传染上那种脏病!」

因为拉扯得太急,同伴怀里掉落了一张印着图案的小卡片。

我低头,看到上面是我的私密照,还有彩色的大字,写着「XX 服务,100 块一晚」的字样。

我尖叫出声,捡起地上的纸疯狂地撕扯,直到那张卡片被撕得再也撕不动为止。

卡片已经碎得看不清原貌,可是没有用,更多的纸片从我头顶撒下来,落了一地,上面全是我各种不堪的照片……

我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捡起来,一边捡一边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姜北辰,他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

那个曾经温柔的少年,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姜北辰在这时候来到我身前,他蹲下身,捡起了面前的一张纸,眉头紧紧皱起来。

我立刻上前,将那张纸抢了过来,继续拼了命地撕扯着。

「你怎么了?」他想将我扶起来。

我狠狠推开他:「姜北辰,你还假惺惺地问什么,这不就是你的杰作吗?

「姜北辰,我到底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的表情明显不爽,修长的指尖捏住我的下颌,强迫我抬起头来看他:「你以为这是我做的?」

「不是你还有谁?你说过,如果我把事情告诉妈妈,你就会把这些照片公布出来。」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我的脸颊,擦去上面的泪痕:「我说了,不是我。」

14

我行尸走肉地来到教室里,却被班主任点名叫到了办公室。

「沈南溪同学,你小小年纪,居然为了钱做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情?你让我这个班主任怎么教你?

「一个女孩子,可以学习不好,可以没什么本事,但是不能没了尊严!」

我低头苦笑,再没人会相信我,就连老师,都戴上了有色眼镜看我。

即使我现在告诉老师,是他们强迫我拍的照片,恐怕老师也不会相信我了。

我抬起头,看到班主任眼底浓浓的失望和不满,她挥挥手,对着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待的姜北辰道:「这件事已经不是学校能管得了的,北辰,把你妹妹领回去,让她父母来管教吧。」

我低头苦笑,明明是受害者,可是在所有人眼里,我都是那个下贱的、不要脸的女人,丢尽了父母的脸。

姜北辰上前拉我,我推开他,大步朝外走去。

他在身后叫我。

「溪溪,溪溪……沈南溪!」

他拉住我的胳膊,将我狠狠压在洗手间背面的墙壁上。

我别过脸不想看他:「姜北辰,你还想怎么样?」

「我说过了,不是我!」他死死捏住我的脸颊,强迫我正视他的眼睛。

我闭上眼:「已经不重要了。」

「怎么不重要?」他忽然勾唇,露出一个恶毒的笑来,「如果是我做的,我才不会只印这么几张呢。」

「我会把你的照片发到网上,图文并茂地给他们讲一个故事,这样不只学校里的人,全世界的人都会看到,他们都会知道你是个怎么下贱的女人!」

「你就这么恨我吗?」我伸手,想要触碰少年的肩膀。

这个肩膀,曾经背着我,走了七千多阶台阶,硬生生爬上了 A 市最高的山峰。

他曾经对我那么那么好。

他会在每一个我睡不着的夜晚和我连着线,给我讲动听的睡前故事。

他会在大冬天因为我的一句想吃,跨过半个城市,买到热腾腾的馄饨送到我家楼下,看着我吃得香甜会对我温柔地笑。

他会牵着我的手带我爬 A 市最高的山,会在流星坠落的晚上许愿让我平安喜乐……

他对我的好是那么令人感动,可是为什么有朝一日,一切都不一样了?

「恨吗?」他的眼神暗淡下来,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也许不是恨呢。」

忽然,他歪着头,表情像一个纯真的孩子:「沈南溪,你知道吗,我曾经也有一个妹妹。如果她还在的话,应该和你一样可爱。」

15

当天晚上,他没有来找我,我却悄悄潜入了他的房间。

我曾因为重度失眠,在校医那拿了几片安眠药,我磨碎了其中两颗,放进姜北辰的牛奶里。

半夜,我感受到他房间均匀的呼吸声,悄悄推开了他的卧室门。

我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在卧室各处翻找。

终于,我在他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本老旧而厚实的日记。

日记翻开的第一页,便是一堆凌乱的文字和一片暗红的痕迹,痕迹呈现喷溅的形状,像是写的人吐出来的鲜血。

我的心徒然一颤,手中的日记掉落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身后望去。

月光下,姜北辰漆黑的眼眸像是一潭毫无波澜的古井,深邃而无情,只想要疯狂地吞噬着一切。

「怎么不继续了?」他问我,「想知道的话,就往下看吧。」

我机械地往后翻着,越看心底越是悲凉。

日记的顺序很是凌乱,其中的字迹也透着疯狂,可是上面却清清楚楚地记载了一个凄婉动人却让人遗憾的爱情故事。

从少女时的单恋,到后来努力成为了心上人的妻子。

从生下两个可爱的孩子,一子一女,再到发现老公出轨,悲愤欲绝。

后来,日记里的女人抱着两岁大的女儿去和第三者谈判,却被嘲讽地赶了回来。

她一怒之下,在日记最后诅咒了这个破坏她家庭幸福的女人,随后,抱着自己的女儿,从高高的楼上一跃而下!

「怎么样,是不是很精彩。」他来到我身后,伸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我的母亲,她很爱父亲,也很爱这个家。我的妹妹,她和你年纪相仿,最喜欢粉色的裙子。

「我原本有一个很幸福很好的家,但是有一天,砰,全没了,尸骨无存!

「溪溪,你说,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是不是很该死啊?」

16

我母亲年轻的时候,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美人。

她时常和我说,她的追求者无数,只是最终看我爸老实,才决定嫁给了他。

我虽然没有见到他们缠绵恩爱的模样,可是至少,她和我爸相敬如宾,在我爸去世之前,我从未见过他们吵架。

我从不觉得,她会出轨,并且是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可是姜北辰却在我耳边说:「还记得你爸去世,我们去悼念的那天吗?

「你妈把我爸带到偏厅,你爸才刚死啊!他们孤男寡女就在你爸灵堂的旁边,做着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捂着耳朵大喊着别说了,我不相信。

可是姜北辰的声音偏偏还在继续,像是地狱索命的冤魂一样缠绕着我。

「怎么了,这就听不下去了?」姜北辰将我的手狠狠扯开,黑漆漆的眼眸里像是燃起了焚烧一切的火焰,「他们还做了更多见不得人的事情。甚至连你……其实也不是你爸爸的女儿。你其实和我有同一个父亲!」

「当年你妈用你做借口,缠着我爸爸,所以我妈才会被逼疯,抱着我只有两岁大的亲妹妹,从楼上跳下去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和你妈妈!」

我拼命摇着头,想要否认这一切,可是我脑海中忽然闪现出许多的片段。

回忆里,其实我早就见过姜叔叔,有时是我放学时在楼道里的匆匆一瞥,有时是去妈妈单位找她时,一个慌忙离开的背影……

碎裂的记忆渐渐串联成一条时间线,我捂着脸,崩溃地坐在地上——

原来,我的母亲一直维持着和姜叔叔的联系,她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还害得别人家破人亡。

而我,是这场残酷悲剧的见证着,更是他们残害人命的「证据」!

我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破布娃娃,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姜北辰恶毒地将一切真相告诉我之后,冷冷地拖着我,把我丢出了他的房间。

夜色如水,我茫然地望着这个曾经欣喜地踏入的家,却觉得到处都充满了血腥和绝望……

17

姜北辰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的模样,甚至不再和我说一句话。

因为照片和我得了「脏病」的传言,学校里的人见到我,也像躲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

可我已经不在意他们的态度了。我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每天行尸走肉般地机械地生活着。

放学后,我低着头,独自走在路上。

几个校霸围上来,他们对我动手动脚,将我逼到一个角落里,笑着让我陪他们兄弟们快活快活。

有一个胆小的黄毛颤巍巍地开口:「老大,别人都说她身上有病的。」

那个老大却猛地一拍黄毛的脑袋,粗声道:「笨蛋,她有病的消息是方姐说的!当初这小妞的照片还是我找人发的!」

他们口中的方姐,就是校花方怡。

她一直喜欢着姜北辰。

之前,她将我堵在学校的厕所里,警告我不要靠近姜北辰;后来,姜北辰带着她一起霸凌我,她却还是嫉妒我。

如果是几天前,我知道照片不是姜北辰传出去的,我的心底一定会偷偷开心。

可是如今,这一切似乎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几个人将我团团围住,带头大哥将我推倒,压在我身上就要撕掉我的衣服。

忽然,带头大哥身后响起了熟悉一个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我勉强抬起头,就看到姜北辰双手插着口袋,直直地望向这边,目光深沉而危险。

趴在我身上的校霸赶忙爬起来,讨好地笑道:「姜哥,这小妞太招人了,我就让兄弟几个找点乐子。」

姜北辰拨开他,看向仰躺在地上、衣服被撕、支离破碎的我,冷冷道:「这种贱人你们也下得去嘴,不嫌脏吗?」

说完,他转身,像是怕沾染了什么晦气一般,快步离开了。

我歪过头,呆呆地望向众人:「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带头大哥大笑起来:「不为什么,你长了一张擅长勾人的脸呗!」

原来姜北辰说得没错,狐狸精的女儿,也是一只会勾人的小狐狸。

所以他才会一看到我就讨厌我,讨厌到恨不得将我狠狠毁掉。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推开压住我的人,站起来猛地一口咬在带头大哥的耳朵上,下嘴狠得几乎要将他的耳朵咬掉一块肉。

他疼得大叫,狠狠地一巴掌将我扇飞。

我撞到旁边的垃圾桶上,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我嘴里和鼻腔涌了出来,他们吓得不敢上前:「老大,这,这妞怎么回事?」

带头大哥被我狼狈的模样吓得失了兴致,在不甘地踹了我几脚后,愤愤地离开了。

我拖着残破的身体想要站起来,可是我浑身都在痛,心里也很痛。

下一刻,我的口鼻中里再次涌出鲜血,眼前也黑了下去。

18

再醒来时,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入目也是一片茫茫的白色。

有交谈声传入耳中:「病人浑身多处伤痕,曾遭受过虐待。但是这不是她吐血的主要因素,病人吐血的主要因素可能是血小板含量不足,导致的凝血功能障碍。」

「初步怀疑是白血病。」

白血病?

我不敢相信,我还这么年轻,居然就得了这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不治之症。

可是想想,这也许就是老天爷给我的报应。也或者,老天爷是不想让我再在这个肮脏的世界受苦,所以想提早收回我的性命。

不管是什么,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心底已经不知道是喜是悲了。

甚至我连再次检查都不肯,拔了针管,就要强硬地离开医院。

顾云枫丢下医生,起身追上我想要将我拉住。

「沈南溪,你要去哪?你生病了!」他追在我的屁股后面大喊。

「那又怎么样?」我停下脚步,回头问他。

「生病了就要治疗,还要通知你的家人让他们好好照顾你。」

「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我轻轻地说。

我执意离开了医院,在这座熟悉的城市里转了好几圈。

再抬头时,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曾经和姜北辰爬过了无数次的那座山的山脚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只是忽然想沿着阶梯,一阶一阶地往上爬。

山里没有路灯,今夜也没有月亮,石阶上黑得看不清眼前的路。

我从前很怕黑,所以姜北辰永远陪在我身边。可是如今,似乎黑暗都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我终于爬到了山顶,天上的星星很漂亮。

那一年,姜北辰告诉我,爸爸会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一直注视着我。

可是那一天,他又说,我不是爸爸的孩子,我是妈妈和姜叔叔生的野种……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只有这满身的罪孽是真的。

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我仿佛又看到年幼时候的姜北辰,身后的朝阳洒落在他的肩头,那是我最美好的回忆。

我看了许久许久,久到直视的阳光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我朝着年幼的他伸出手:「哥,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肯原谅我?」

19

我低下头,看着山崖下滚滚流动的河水,从背包里摸出一本半新的笔记本。

那是我来到姜家买的,我原本想要记录我和姜北辰一起生活的美好点滴。

我想在他婚礼上,当做礼物送给他。

然后告诉他,我很爱他,有他这样一个青梅竹马的哥哥,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

可是日记上却再没有记录一件事,每一张纸上都只记录着日期和短短一句话:「今天又是糟糕的一天,哥哥他很讨厌我。」

我不敢把他做的事详详细细地记录在纸上,我怕有一天看到了,会忍不住恨他。

可是我错了,即使我从没有将那些事情写下来,可是它们却实实在在记在了我的脑子里,我的心上。

他再也不是那个会哄我开心,在我崴脚时背着我走数十公里山路的那个人了。

我们再也回不到那个曾经美好的过去了。

我将日记翻到最新的一页,笔尖反复落在上面,却不知道该写什么,到最后,脑海中所有他对我的好和坏都纷乱地交织在一起。

大滴大滴的鼻血低下来,将日记本染上一片艳丽的红。

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我低头,泪眼婆娑间,看到姜北辰给我发的信息:「沈南星,你长本事了,一夜没回来,跑哪去了?

「沈南星,你完了!」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让字迹也变得混沌不堪。

我摩挲着用颤抖的手写下:「哥,对不起,下辈子,我希望你不会遇到我,有个最美满的家庭。」

即使他狠狠地欺负了我,可是我却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小大人一般地对我点头,柔声道「节哀顺变」。

我闭着眼睛,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呼啸的山风紧紧包裹住我。正值深秋,我却不觉得冷,反而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好像被人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那是少年当年单薄却有力的臂弯。

入水的瞬间,我的浑身宛若炸裂般地疼起来,呼吸逐渐困难,我本能地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

可是原本温暖的河水像是恶魔的利爪,紧紧抓住我,将我往暗黑的深处拖拽而去。

20

我从未想过,我会再次睁开眼睛。

眼前,一脸凶狠的顾云枫正阴沉着脸盯着我,他的表情比之前见到的还要吓人。

他吼道:「沈南溪,你是疯了吗?」

我缩着肩膀,乖乖地听他教训,待他稍稍喘气的时候,我才扁扁嘴:「人固有一死,或现在死,或之后死。」

「放屁!」男人还是瞪着眼睛,眼神里的戾气像是要将我全身刮个遍,「你才多大,就死啊死的!」

「可是,我就快死了不是吗?」我忽然抬起头,眼神清澈毫无杂质,「我知道,我得了白血病,我的命应该不剩多久了。」

「白血病而已,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他狂暴地抓住我的肩膀,可是在触及到我的眼神时,他的动作却停下来。

他伸手抚上我的额角,语气轻柔:「现在的医疗技术那么发达,就算是白血病,我们也可以吃药,可以化疗,可以做手术,只要找到适配的骨髓,你就有机会完全康复的。」

我看着他漆黑的眼眸,难得地有些鼻酸:「可是化疗会掉头发,还很难受,我不想死得那么痛苦,还那么丑。」

「不丑。」他忽然开口,「你一点也不丑,你很漂亮。

「永远都那么漂亮。」

……

我被顾云枫安置在他们家开的私人疗养院里。

我被他照顾着,我们默契地没有提到我跳崖之后,姜家和姜北辰的情况。

他会推着我,来到疗养院后山的草坪上看星星。

山顶的夜晚没有灯光,但是离天空很近。

我抬起胳膊,在空中轻轻地挥着,对着顾云枫笑道:「你知道吗,站在高处和天上说话,你的亲人就会听见。

「我爸去世后,我经常爬山,可是你知道吗,我上山,却不是为了去见他。」

是的,那一年我失去了父亲,我打电话将姜北辰约出来,其实,我只是想见他了。

或者他们说得都没错,我的体内流着的,就是狐狸精的血,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骗人,还利用了自己死去的亲人……

耳边响起叹息,顾云飞蹲下身,贴近我的角度望向天空:「不用苛责自己,每个人都有权利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是,这不是可以肆意伤害他人的理由。」

顾云飞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你为此伤害过什么人吗?」

我摇了摇头:「但是我却是这一切罪孽的开始,我之所以得了绝症,大概也是报应吧。」

顾云飞并不赞同:「溪溪,这不是你的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你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我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姜北辰的母亲才是无辜的,还有他的妹妹,她只有两岁,甚至还来不及叫一声哥!」

我絮絮叨叨地将我和姜北辰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一桩桩,一件件。

说着说着,我发现我的话全是围绕着他当年对我的好,有些记忆因为太过久远,我已经不知道到底是真实发生过,还是我曾经的臆想。

有些事情,我重复说了许多遍。

原本总是缺乏耐心的男人,却意外地听我说完,没有打断过。

天空中的黑色渐渐散去,朝阳从地平线上透出一点点金色的光芒,他站起身,推着我往东边走了几步。

和我并肩看向慢慢升起的太阳:「一切黑暗都会过去,溪溪,你愿意把我当做你的光吗?」

21

在我接受化疗后的第二个周末,恶心的感觉让我无法入睡。

骨缝里的疼痛越来越难以忍受,我伸手,拿出我之前的旧手机,还是忍不住开了机。

几千个未接来电跳出来,几乎一瞬间就让界面卡死过去。

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辰」字,陷入了沉思。

手机过了几分钟才恢复,忽然,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我慌乱中点了接听,里面居然传来一声哽咽。

随即,是姜北辰急切的声音:「溪溪,是你吗?你在哪里?

「溪溪,你知不知道……」

不等他说完,我立刻挂断、关机一条龙。

心脏怦怦怦地几乎要超速,我留下笔记本跳崖后,他们应该已经认定我死了才对。

可是为什么他还会在深夜,反复打这个电话。

一夜未眠。

那个电话好像一个小小的涟漪,落在我的心口处,但我的生活似乎因此失去了平静。

如此提心吊胆地过了两周,我以为我成功躲过了姜北辰。

可是某天我迷迷糊糊之中,忽然感觉到有一个视线,像是狙击枪的瞄准线一样,死死钉在我的脸上。

我本能感觉到了危险,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下,一个高大的黑影立在我的床前,不用仔细看我就知道,是姜北辰找到我了。

「你真的没死!」他形容消瘦,眼底带着疯狂,「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我不说话,静静地看向他。

他猛地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不轻不重的力度,让我感受到呼吸的困难,却又不至于窒息:「溪溪,你以为死了就能离开我了?」

我咬着牙,仰头,忍着呼吸不畅的不适,平静地面对他的目光:「姜北辰,我已经被你折磨成这样了,应该够了吧?」

我看着他漆黑的眼眸,月光下,我试图在他眼里看到一点点属于他当年的温柔。

可惜他的眼底,只剩下疯狂而残忍:「不够!沈南溪,你欠我的,这辈子都不够还。」

「姜北辰,我没有欠你什么。你纠结的,都是上辈子的恩怨。」

「不对,溪溪,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和任何人无关!」姜北辰狠狠掐着我。

他的手劲很大,比每晚施暴时的力气还大,几乎让我痛不欲生:「溪溪,没有我的允许,你永远不能离开我!死也不能!」

我忽然笑起来,在他暴虐的目光中,我第一次笑了,笑得灿烂,笑得前俯后仰:「姜北辰,你说真的吗?

「那你没想过,我为什么会在疗养院里吗?」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是很快镇定下来,他盯着我的眼睛开口:「我知道,你是和别的男人私奔来的。」

22

「你果然越长越好看了,还长了一双让男人不惜争先恐后帮助你、保护你的、楚楚可怜的眼睛。」

姜北辰冰凉的指尖顺着我的动脉,停在我的锁骨上:「溪溪,如果在这里,穿一个洞,再用细细的链子锁起来。你就再也逃不掉了吧?」

心头一窒。

我以为对他的感情已经消磨殆尽。可是原来,我只是将它们深深地埋在了心底深处。

有一天被他残忍撕开后,还是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我摇摇头,叹息着开口:「姜北辰,你锁不住我的。」

他不相信,他直接将我从床上拉起来,就要拖着往外走。

「姜北辰,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我加重语气,甩开他的手,「而且我不能走。」

「为什么?你舍不得那小子?」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愤怒地摇晃着。

我的帽子被晃掉了地上。

月光下,他的身体忽然像石化一般,完全怔在原地。

我原本飘逸的、他最喜欢抚摸的、像海藻浓密的长发,已经全都没有了……

我转过身,从抽屉中拿出我的病例,递到他面前:「姜北辰,一个人要是要死的话,谁能拦得住吗?」

23

姜北辰走了,但是他又没有真正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我刚打开病房门,就看到走廊长椅上一个蜷缩的身影坐在那儿。

姜北辰一见到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溪溪,你出来干什么?外面凉,你多穿些衣服。」

他将原本裹着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我喉头一哽,将他的衣服扯下来丢给他:「姜北辰,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他原本白皙的脸上全是胡楂,眼窝深深凹陷,眼底一片漆黑:「溪溪,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怎么,我的命都要还你了,还不够吗?」我转过头去不看他,淡淡地讽刺。

他的脸色更黑了,显然是被我的话激怒。

可是他再没像每一次暴怒的时候,做出过激的举动,反倒是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望着我。

「溪溪。」他很轻柔地摸了摸我戴着的毛线帽,「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扭过头,不想让他触碰。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温柔地叫我了,这样的语气,陌生得让人心慌。

他的手落空,眼底闪过一丝快到我看不清的情绪:「放心,我会让你好起来的。」

「好起来,然后继续被你折磨吗?」

「溪溪。」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哽咽,不顾我的冷漠将我一把搂进怀里,「溪溪,你别这样,我们还像小时候一样好不好?

「你还继续叫我哥,好不好?

「就算是妹妹也没关系,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24

小时候,但凡他惹我生气,便会将我扛在他的脖子上,说为我做牛做马。

我怕黑也恐高,尖叫着抱着他的头,求他放我下来。

他高举双手与我十指相扣,温柔地威胁我:「你叫我一好哥哥,我就放你下来!」

这么多年,他还是知道,怎么哄才能让我心软。

可是我们之间早已隔了万水千山那么远,那个会对我好、对我笑的哥哥,早已在我纵身跃入山崖后,与升起的朝阳一起离我而去了。

「姜北辰,你说什么蠢话!」我狠狠推开他,甚至还伸脚踹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并不怎么伤心,可是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地滴下来。

我伸手,狠狠地擦掉,对着他大吼:「姜北辰,你以为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你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姜北辰的身子抖了抖,像是被细小的针尖刺透了皮肤一样。

他低着头,将外套放在走廊的凳子上:「溪溪,你别激动。我先回去,你要是……想见我,随时打电话给我。」

「快滚!」我转头回了病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抱着双臂,颓然地顺着紧闭的门板慢慢滑到地上。

怎么会不想回到从前呢?

躺在病床上的每一天,我都希望我的生命停留在初遇的时光里。可是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就是再想,我也再见不到那个会对我微笑的男孩了。

25

因为姜北辰每天都会来找我,我没死的消息还是被母亲和姜叔叔知道了。

圣诞节前一周的早晨,我刚睁眼,便看到他们两个推门走进了我的病房。

「溪溪,妈妈终于又见到你了!」母亲一把抱住我,眼泪哗哗哗地流着,「溪溪,你为什么要离开,妈以为你跳崖没了,你知道妈妈心里有多难受吗?」

我苦笑,我是真的跳崖了。

只是上天可能要我多承受一些痛苦,所以并没有让我立刻死亡罢了。

「溪溪,告诉妈妈,你为什么要离开?」母亲捧着我的脸,心痛地问着。

我摇着头推开她:「反正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离不离开,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她要嫁进姜家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她要赎的罪也已经报应在我身上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溪溪,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母亲的表情很错愕,我却只觉得滑稽。

我微微歪头,看着她的眼睛:「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你和姜叔叔生下了我,也许姜北辰的妈妈和妹妹就不用死。他也不会这么恨我了。」

母亲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锤中一样,漆黑的瞳仁都猛地缩了缩。

她的表情有些扭曲,张了几次口,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到最后,她终于流着泪,拼命摇头:「不是的,溪溪,事情不是这样的。」

「阿兰!」姜叔叔忽然猛地咳嗽了一声,拉着一直哭泣的母亲匆匆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姜北辰面面相觑。

阳光透过薄纱的窗帘,暖暖地照进来,让整个病房都萦绕着暖黄的光晕。

姜北辰来到我的床前,就那样垂着眼眸看我。

我看到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两下,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地几乎听不清:「溪溪,对不起。」

我无声地咧嘴,这时候道歉,还有什么用呢?

但是忽然,我听到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却比之前所说的任何一句话都要震撼。

他说:「其实该死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我!」

26

当天晚上,天上飘起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窗外的雪花连绵不断,我靠着窗户边,伸出手去想要接住。

「南溪,医院那边已经找到了适配的骨髓!」顾云枫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喜。

他冲进我的病房,第一时间抓住了我的手。

我也有些诧异,要知道,一般人骨髓配型的几率是百万分之一。即使是亲生父母,概率也高不到哪里去。

我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事情,正朝着我预料不到的方向发展。

可是顾云枫却管不了那么多,急着安排医生给我加班做检查,最后将手术的日子定在了平安夜那天。

他推着我的轮椅,对这个日子很是感慨:「平安夜,这日子一听就很适合做手术。」

我抬头看着他笑逐颜开的模样,也忍不住咧了咧嘴角。

再回头时,我看得见走廊另一边的姜北辰。

顾云枫周身的气压立刻降下来,他一直看不惯这个男人,因着看我的面子,两个人才没有动过手。

「溪溪,我可以和你说说话吗?」姜北辰走到我身边,半蹲着身体,声音里带着祈求。

我看着他,他瘦了许多,去年还合身的棉服此时套在他身上,却显得格格不入。

过了年他就要高考了,所有学子都在做最后的冲刺,他却时常逃课来医院看我,有时候一陪就是一整晚。

「滚开。」顾云枫想出腿。

我拦下他:「姜北辰,你推我出去看看雪。」

虽然是初雪,可是北方的雪总是来得汹涌,外面早已白茫茫的一片。

年少的时候,我们也曾在这样的雪天并排走着,他会牵住我的手,找到全市最好吃的地方,拿他的小金库请我吃好吃的。

我曾经问他:「姜北辰,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笑得开怀,摘下围巾,将我冻得通红的脸一圈一圈地围起来,最后将我抱进他的羽绒服里。

我还记得他那时候的话,他说:「因为你长得好看。」

那时的我,从未想过,曾经因为好看所受到的优待,在某一个时刻,也会变成罪孽。

「姜北辰,你要对我说什么?」我已经接下了第十片雪花,它们在我的掌心,迅速萎缩溶解,化作一个个细小的水珠。

我的手指被冻得通红,姜北辰伸手将它们拢在一起,放在心口的位置。

他弯下腰,微微靠近我的脸颊,平视着我的眼睛,认真地开口:「其实,我从来不想做你的哥哥。」

我点头:「我知道。」

我不配做他的妹妹,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他没有说话,看我的眼神变得很是奇怪。

可是最终,他叹了口气,并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绕着小花园的喷水池走了不知道多少圈,直到护士小姐姐来找人,他还是没有再开口。

我忽然想起不知道哪时候看过的电视剧,里面的小女孩说过,下初雪时,任何的谎言都会被原谅。

可是姜北辰,就连最后的谎言也没留给我。

27

我的手术很成功,并且术后恢复得也异常迅速。

就连医生也感慨,骨髓与我的配型非常完美,让我完全没有出现任何排异反应。

养伤期间,我妈和姜叔叔给我请了护工,却很少会来看我。

但是我也不在意了。他们不来更好,也省得我尴尬,还要强撑起假笑来应付。

让我惊奇的是,我手术结束后,姜北辰居然一次都没有来过。

反常得让我都忍不住猜测,他会憋什么大招。

倒是顾云枫,依旧时常来看我,虽然他总是满脸凶狠,并不怎么和我说话,但是,他是在我坠入冰冷海水的时候,伸向我的一只手。

他愿意无条件维护我,愿意对我说,一切都不是我的错。

他鼓励我支持我,并在我之前每次化疗后,他都会偷运一些可口的小零食给我。

如今我已然康复,第一个要感谢的也是他。

他不在意地摆摆手,并且还和往常一样不怎么说话,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我。

但是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听见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为什么,却也没有深究。

姜北辰还是没有出现,我不知道是他的学业太忙了一直没时间,还是他已经不再想见到我。

我就这样一直平安待到了出院,母亲和姜叔叔一起将我接回了家中。

踏入家门的那一刻,我的心还是狠狠地缩了一下。

再如何不情愿,我终归还是要再次面对他的。

然而下一秒,空荡荡的房子却狠狠打了我的脸,甚至鞋柜上,姜北辰惯常穿的几双 AK 也不见了踪迹。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妈,姜北……哥呢?」

28

姜北辰死了。

死在了骨髓捐献的那场手术后。

前一个消息,是姜叔叔告诉我的。而在我术后他们没有频繁来看我的原因,也是为了要帮姜北辰办后事。

后一个消息,是一个礼拜后,校花方怡将我堵在小巷口,红着眼睛吼出来的。

一个熟悉的日记本被丢到我面前,校花狠狠拽住我的头发,逼迫我仰头看她:「为什么,为什么他到死想的都是你!

「难道就因为你长了张狐狸精的脸?」

她从口袋中拿出一把全新的裁纸刀,抬手就要朝着我的脸扎去。

我想起顾云枫曾经教我的格斗术,猛地挥拳,打在了校花的下巴上。

刀锋偏转,直直地将校花的脸划伤,鲜血喷涌而出,围着我的几个女生顿时手足无措。

我趁机推开架着我的人,捡起地上的笔记本,飞快地逃过一劫。

一口气跑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我才颤抖着手,将那本日记本从怀里拿出来。

日记本和我当年放在悬崖边的那本有着一样的封皮,里面的内容却截然不同。

这是我当年和姜北辰一起买的。

那时候我们时常会买许多一模一样的东西。

这本显然是他的日记。

只是,他的日记上会写些什么呢?我实在无法想象。

鼓足了勇气翻开,上面没有任何实质内容,只是横七竖八写满了沈南溪和对不起,大大小小,有的端正,有的凌乱,无数的溪甚至重叠交错,最终混成一页漆黑的墨迹……

笔记本的最后,贴着我和他唯一一张合照。

那原本是母亲和姜叔叔结婚时,我们四个人拍的全家福。中间母亲和姜叔叔的脸被涂黑,只剩下隔着两个人,微笑的我和一脸不虞的他。

照片下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小字:

「我爱的女孩,最终成了我的妹妹,而我却因此发了疯。」

29

我拿着这本日记去找了母亲,终于从她口中听到了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当年母亲才是和姜叔叔情投意合的一对,还怀了孕,但是姜家不许母亲进门,并设计让他娶了姜北辰的母亲。

后来,更是在她生下男婴后,强行将其抢走。

母亲伤心欲绝,最终嫁给了父亲。

几年后,父亲的公司遇到困难,母亲不得已来求姜叔叔帮忙。

二人原本没有什么,谁知道姜北辰的「母亲」却害怕丈夫被抢走,给姜叔叔下了药,阴错阳差让他们有了我。

姜北辰的「母亲」知道这件事后气疯了,不但与他们纠缠了好几年,最后更是带着女儿一起跳了楼。

之后,在父亲的葬礼上,母亲看到了姜北辰——那个当年被姜家抢走的孩子,是她的孩子。

而姜北辰在我母亲嫁入姜家的头一天,被母亲发现他在偷偷看我。

他眼底浓烈的爱意让母亲心生警惕,于是警告他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他在那时候知道了我母亲是他「母亲」笔记本上说的那个女人。

也知道了我和他拥有的血缘关系。

母亲因为内心对多年没有对他尽到责任的愧疚,和让他陷入了不该有的感情的自责,所以才会对他发泄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才会一直让我忍耐。

她以为姜北辰的怒火平息后,我们可以像正常兄妹一样生活的。

而他之所以会一直欺负我,并不是因为母亲是破坏他家庭的第三者,而是因为接受不了和我是亲兄妹的事实。

他的心里,一直想和我在一起来着。

我呆住了,一是因为我和姜北辰,竟然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二是因为,我一直以为姜北辰那样对我是因为恨我,恨我的母亲抢走了他的父亲。却原来,他是因为爱我……

而那个给我捐献骨髓的人,就是姜北辰。

他原本体质特殊,并不适合捐献,但是他执意要捐,并且还用自杀威胁过他们。

最终,他死在了骨髓捐献手术后的并发症上,生命结束的前一刻,他还在喊着我的名字。

世界像是被施了静默的魔法,一瞬间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我愣在原地,许久都没说话——这一段上辈子留下的孽缘,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到这一刻才画下了句点。

后来,我转校了。

我在新学校适应得还算不错,成绩一步步提升,只是我却变得不太爱说话。

再后来,我以一个不错的分数,考上了 B 市一所有名的大学。

新学期开学的时候,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学校的大门前,深呼一口气:「沈南溪,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终于可以迎来新生活了。」

「是啊,再没人传言我们早恋了。」身后,有声音附和。

我惊讶转身,就看见了那张表情凶狠,于我而言却格外温柔的脸。

「不过这一次,可以给我个机会,真的追求你吗?」

「那要看你愿不愿意和我坦白你的故事咯……」

「你希望我怎么坦白?」

我们一路说笑着走进了校门,夏日初升的阳光将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为一体。

我想,大学四年,我将不再孤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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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08 16: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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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烟花寂寞:情到深处人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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