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为皇
及笄那年,蔺褚说,唯我与他最般配。
后来,也是他不顾众臣反对将他的白月光接入了宫里。
可我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心。
我要的,是他身下的龙椅。
1
尽管遭到诸多阻拦,沈芸意还是入宫了,从叶家新寡妇摇身一变成了宫里的芸嫔。
太后气得老毛病犯了,等醒了又正好看到沈芸意的脸,差点又被气晕过去。
我想起三日前,沈芸意还未进宫,蔺褚来了凤仪宫。
他说准备将沈芸意接入宫中,让我安排宫殿,他问我,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话吗?
我说:「臣妾恭喜皇上得偿所愿。」
他一脚踹翻了我身侧的椅子,带着满身怒火离开。
而现在,太后紧紧攥着我的手,「皇后,这太荒唐了,你一定要让皇上清醒过来。」
她无法劝动蔺褚,便只能劝我,让我想办法阻止蔺褚的荒唐举动。
我垂眸应下,却是敷衍之词。
好不容易让人进宫,我怎么会让她就这么出去呢?
2
隔天,沈芸意单独过来看望我。
她一身锦衣华服,满头珠光宝气,亮眼至极。
我瞧见了她手腕上的镯子,多看了一眼。
她察觉到了,抚摸着镯子,笑容娇羞。
「娘娘,这镯子是昨儿个,皇上亲手给臣妾戴上的,听说是邻国送来的贡品。」
我莞尔,露出一小截细腕,上面的镯子与她腕上的一模一样。
「不巧,本宫也有一个。」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
我又接着道:「听说叶家喜得嫡孙,恭喜芸嫔。」
沈芸意脸上血色尽失,眼里是难掩的恨意。
蔺褚大我十二岁,沈芸意大他五岁,也就是大我十七岁。
如今,我二十二岁,沈芸意三十九岁,膝下,有儿有女亦有孙。
「奴婢见过皇上,皇上吉祥。」
门外响起行礼的声音,蔺褚直接踹开房门,第一眼落在我的身上,紧接着看向沈芸意。
「皇上……」
沈芸意眼眶通红地看着他,不知情的人怕是以为她在我这受了多大的委屈。
「皇后这是想做什么?」蔺褚将沈芸意护在身后,目光审视地看着我。
沈芸意唇角含着挑衅的笑容,她扯着蔺褚的衣角,语气委屈。
「皇上,姐姐是不是不喜欢芸意?」
她没有看到,在她问出那句话后,蔺褚的眼睛亮了些许,里面似乎含着某种期待。
「芸嫔大本宫十七岁,这声姐姐,本宫可不敢当。」
年龄是沈芸意的痛点,可我偏偏就喜欢戳。
「行了。」蔺褚神色不悦,「是朕让芸意入宫的,皇后这是在怪朕吗?」
「臣妾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皇上,千错万错都是芸意的错,您可千万别因此和皇后娘娘生分了。」沈芸意劝道,唇角的弧度始终没有散去。
我的无动于衷刺激到了蔺褚。
「这事你没有错,是朕执意要接你入宫,我看谁敢说你半句不是!」
我冷眼看着蔺褚拉着沈芸意的手离开,沈芸意回头,嘴巴张张合合。
「你还是那么可怜。」
3
我与蔺褚的关系并非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蔺褚大我十二岁,在我之前,他第一任妻子,因难产死在了他还是皇子的时候。
我十五岁那年,蔺褚二十七岁,还只是三皇子,皇上下旨,我成了蔺褚的未婚妻,待我及笄过后,寻个良辰吉日完婚。
圣旨下来后,蔺褚待我极好,隔三岔五便有奇珍异宝送去我那儿,他给了我皇子府的令牌,允许我随意进出。
闺中小姐妹艳羡我将嫁个好儿郎,我但笑不语。
蔺褚心里有个白月光,可惜白月光早已嫁为人妇,他只能对着一张画像诉说思念。
我在他的书房里看到了那张画像,也被他发现了。
他抢过我手中的画,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对上我诧异的目光,他显得异常窘迫,这股窘迫很快化作了怒火。
那天他第一次朝我发火,让我滚出书房。
我只说了一个好字,解下腰间他送给我的玉佩,转身出了书房。
以往我会三天两头拿着令牌去皇子府找他,但那次我一个多月没去,他偶尔让人送些礼物过来,我也没有任何回复。
直到一次宴会上,我遭人挑衅,是他出现帮我解围,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才渐渐回到以往。
我知道挑衅我的人是他安排的,也知道这是他求和的一种方式。
阮府请了夫子,我读过书,不仅仅是女子该读的《女工》《女戒》,还有男子才能读的书。
我与他相处,不管谈论什么,我都能说出自己的一番见解,我们经常会因为见解不同,争辩一个下午。
也只有那个时候的我,会笑,会怒,会顶撞他,会在输了后,皱眉沉思,也会在赢了后,满眼骄矜。
他喜欢下棋,我与他旗鼓相当,他喜欢画画,而我恰好最擅长画画。
那时候他会唤我筠筠,会满眼骄傲地说,这世间唯我与他最般配。
一年后,我正式嫁他为妻,他给了我独宠,疼爱,以及他所有闲暇时间,我们都默契地没有提及那幅画。
只是有些东西不提不代表不存在。
我知道蔺褚自始至终没有放下过沈芸意,他每个月都会让人偷偷给沈芸意送金银珠宝。
他在叶府安插了自己的人,时时刻刻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并且汇报给他。
他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窥着沈芸意的一切。
这些我一直都知道。
4
「三皇子妃,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你笑起来的时候,与我有三分相似?」
皇家宴席上,沈芸意盯着我的脸,笑着说。
那是我嫁给蔺褚的第三年,蔺褚依旧待我极好,只是皇子府里,多了几位美人,他们或娇俏,或清冷,无一不是有几处肖似沈芸意。
「无人与我说过。」我是这般回复的。
脑海里想的是,蔺褚不止一次提过,我笑起来很好看,他希望我能多笑笑,只对着他笑。
从那天过后,我便不大爱笑了,即便笑,也是淡淡的。
蔺褚问了我很多次,为什么不笑了?
我看着他,重复了那晚沈芸意的问题。
他变了脸色,与我一遍遍解释,让我不要多想,他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我的无动于衷让他生出了怒意。
「阮筠,不过一点小事,我已经解释了,你还要怎样?」
「我能怎样?」我笑着问他,不同于沈芸意惯有的,娇娇柔柔的笑容,我笑得凉薄嘲讽。
最后是他气恼得拂袖离去,隔天,三皇子府里,又多了一位美人。
他夜夜笙歌,为美人一掷千金。
这样的情况以往也多有发生,每每起争执,府上便多了新人,他日日宠爱,等着我服软挽留。
只是这一次的新人天真愚蠢了些,得宠不过三天,便折了我院中的芍药。
蔺褚赶来时,他的新欢正被人摁在地上,脸上是鲜明的掌印。
「殿下……」新宠哭得好不可怜。
他只扫了一眼,「阮筠,你别太过分了。」
我撇过头,语气生硬,「她折了我的芍药,我不开心了。」
丫鬟妙菡红着眼跪在地上,「殿下,是夏美人出言不逊在先。」
蔺褚却是盯着我笑了。
「既是如此,确实该罚。」
我喜爱芍药,满园的芍药是他陪我一同种下的,我此举在他眼里是重视他,是我在服软了。
那天过后,新欢失宠,蔺褚陪着我吟诗作对,讨论政事。
都说女子不得参政,那会儿他对我没有多少避讳。
他是嫡子,但皇后的儿子不只有他一个,在他之上,还有同母的大皇子,以及淑妃所出的二皇子,这两位皇子都比他优秀耀眼。
只是他不甘心。
「筠筠,我与皇兄都是母妃的亲生儿子,为什么我付出那么多努力,最后只能辅佐他?」
我知他的野心,知他脆弱的自尊,知他那颗迫切想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不比皇兄差的心。
他与我讨论政事,却不许我的见解胜过他。
可笑且讽刺。
二皇子造反,大皇子救驾,最后却和皇上一起奔赴黄泉,二皇子的造反也失败了。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杀父皇和大皇兄,我进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
被抓后,二皇子一直反反复复这句话。
原本没有希望的蔺褚坐上了皇位,而我入住凤仪宫,坐上了凤椅。
那年我二十岁。
也就是在那年,我和蔺褚的关系降至最冰点。
我的庶妹阮箬入宫了。
我与阮箬并不对付,一嫡一庶,她自小便喜欢与我对着干,未入宫前尚且如此。
入宫后,她短短几个月,就从阮贵人成了阮妃,时至今日,盛宠不衰。
5
「娘娘,阮妃有了。」三日后,妙菡在我身边低声道。
伴随着这道消息的,还有沈芸意因冲撞了阮箬,掌嘴二十下,现如今还跪在御花园里。
「走,去看看。」
等我到了御花园时,蔺褚也到了,但他的关注点不在跪着的沈芸意,而是坐在一旁的阮箬身上。
「箬儿,听宫人说,你怀了朕的龙嗣,这是真的吗?」
三十多岁的人,激动得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原因无他,蔺褚后宫妃子无数,但孩子却没有一个。
唯一为他怀过孩子的,是他的第一任皇子妃,只可惜一尸两命,都没了,再后来,始终没有一个孩子。
「芸嫔晕过去了。」
我听见有人小声惊呼,转头看去,是沈芸意身边的小宫女。
沈芸意软软地倒在地上,脸上的掌印看着惨不忍睹。
蔺褚回头,面露迟疑,阮箬抓住了他的手,娇声道:「皇上,臣妾好难受。」
白月光终究抵不过他的孩子,蔺褚收回目光,只吩咐宫女将人抬走。
沈芸意并没有真晕,我看见她握起的拳头,隐藏着她的不甘心和恨意。
当天,沈芸意挨了罚,软禁在自己的宫殿里,三个月不得出去。
晚上,我的寝宫有人悄悄潜入。
「姐姐,为何要让沈芸意入宫?看着她那张脸,我便觉得恶心。」
我轻笑安抚,「她不入宫,我们做的那些事,谁来背锅?」
总得有个人来扛下这一切,不是吗?
但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
「曾经的旧账也该慢慢清算了。」
6
「阮筠,你来我这儿做什么,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吗?」
这是自沈芸意入宫后,我第一次出现在玉芙宫里。
她脸上的掌印还未散去,被软禁后,身边只有两名宫女两名太监伺候,四人里只有一人是她从叶府带来的,其余三人是我安排的。
「放肆!皇后的名讳,岂是你一个犯了错的嫔妃可直呼的!」妙菡厉声道。
我看着沈芸意脸上的掌印,有些苦恼,「芸嫔脸上的印子两边似乎有些不一样,本宫看着着实碍眼。」
妙菡立马上前,「娘娘,再掌嘴二十下不就一样了?」
「还是妙菡聪明。」
「不,你们不能这样!」沈芸意后退了好几步,被她身边伺候的两个小太监堵住了退路。
两人一左一右,将她强行摁在地上。
她的贴身丫鬟倒想救她,但是被另一个死死扯住了。
随着二十道清脆的声音,沈芸意小脸红肿,惨不忍睹。
「娘娘,奴婢的手都肿了。」妙菡不满地甩甩手。
我莞尔,「回去涂点药膏,养几天就好了。」
「你这样做,就不怕皇上知道吗?」
沈芸意死死地瞪着我,看杀父仇人一般。
我像是在听一个笑话,「芸嫔多虑了,这也要皇上听得到才行。」
我走到她面前,弯腰,在她耳边,声音轻轻地问:「芸嫔可还记得福安公主?」
「福安快要回来了,你说,她要是知道那件事是你做的,她疯起来,会做什么?」
沈芸意的身体颤了颤,「不是我,我没有,当年那些事,都是你做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她在不断否认,但这不重要。
「芸嫔,你欠下的债,本宫会一点点讨回来的。」
沈芸意看我的目光多了几分惊惧。
这句话两年前我也说过,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她是叶夫人。
7
两年前,蔺褚登基为皇,我坐上了凤椅。
蔺褚的妹妹福安公主,还未远赴他国和亲。
新皇登基,恰逢萧国使臣来访,意图和亲,蔺褚自然十分重视。
他将接风宴交由了我与内务府准备。
那场宴会,我认真准备,还是出了意外,福安公主与邻国来的大皇子在休息用的房间里发生了关系。
唯一的线索是一张没有署名的纸条。
有人将这张纸条偷偷塞给了福安公主,写纸条的主人模仿了徐家少爷的字迹,约福安公主前往休息处。
众所周知,徐家少爷是福安公主的未婚夫。
可那天,徐家少爷因身子不适,并未参加宴会。
送纸条的宫女跪到了蔺褚面前,说是受我指使。
于是我就成了罪人。
我险些丢了皇后之位,福安公主是怀着恨意去和亲的。
太后恨不得处死我,皇上看我的目光带着刻骨的恨意。
阮箬就是在那个时候入宫的,即便我后来找到办法自证清白,也终究晚了一步。
污蔑我的宫女在逼问下,选择撞柱而亡,但我可以肯定,这件事肯定是沈芸意做的。
她这么做,除了想拉我下台以外,还想帮她的小女儿。
沈芸意的小女儿就比福安公主小了三岁。
福安公主和徐家少爷很早便有了婚约,但因为徐家少爷人在孝期,于是推迟到了三年后。
谁承想,在这期间,沈芸意十六岁的小女儿看上了徐家少爷。
现如今,沈芸意的小女儿,已经是徐家少爷的未婚妻了。
当年一切尘埃落定后,我见了沈芸意。
「叶夫人,你欠下的债,本宫会一点点讨回来的。」
8
按照往年惯例,和亲公主是没有回来的可能的。
但这次,萧国使臣来我国友好拜访,萧国大皇子妃,也就是福安公主,也一起来了。
太后提前得到消息,病恹恹的身体也好了不少,能强撑着从床上下来了。
当年大皇子死后,她无法接受,病倒在床,后来福安公主去和亲,让她病情加重,本就不好的身子更差了。
接待使臣的接风宴需要人准备。
上一次蔺褚交给了我,最后是福安公主和亲,所以这次他没有再考虑我了。
剩下的人里面,阮箬有了身孕,他宝贝得很,自然是舍不得的,其他人身份不够。
最后,太后强撑着站出来了。
「这样的事,哀家只相信自己。」
她这话很明显就是在暗指当年的事。
我坐在位置上,静默不语。
夜里,我收到了一张字条。
——姐姐,她回来了,这次绝对不能再让她离开了,姝儿姐姐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面看了许久。
是很久了,四年了,姝儿应该等急了。
9
「阮筠,你没想到吧,我还能回来。」
福安公主进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了我这儿,可见她对我有多恨。
我笑着毫不在意她对我的恨意。
「福安回来得也算及时,再过三日,便是徐家公子与叶家小姐大婚的日子,正好也能赶上。」
福安公主脸色大变。
「徐家公子徐良安,本宫记得,两年前他还是福安的未婚夫,时间过得真快。」
「不可能,不可能……」福安公主不断摇头,「他答应过我的,他说他这辈子除了我谁也不要,他说过如果娶不到我,他宁愿孤独终老!」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福安就不想知道叶家小姐是谁吗?」
「谁!」
「当然是你的闺中挚友,叶芙盈。」
叶芙盈和福安公主就相差三岁,沈芸意很聪明,给皇上写了几封信,想办法将叶芙盈送到了福安公主身边,两人算是一起长大的。
「不可能,不可能……」福安公主还是反反复复地念着这句话。
「你们两个,从小关系就好,喜欢的东西也极为相似,没想到男人也是一样。」我的声音轻缓了下来,一点点引导着她的思绪。
「你一定是在骗我,我不会相信你的!」福安公主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冲出房间。
我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收起笑容。
好戏很快就要开始了,希望能让你们满意。
10
「娘娘,福安公主去了一趟叶家,但是并没有闹起来,待了两个时辰就回来了。」妙菡向我汇报。
这点我并不意外,沈芸意目前还在软禁中,没办法帮她的女儿。
但叶芙盈不蠢,在得知福安回来后,肯定想到她会来找自己,不可能没有提前想好如何应对。
她与福安一起长大,自然是最了解福安的。
「福安离开后,叶芙盈是什么情况?」
「回娘娘,她看样子是哭过了,脸上还有一个掌印,不过福安公主回去后,便让人送了不少药去叶府。」
我了然了。
「那边先放着不用管,先让他们好好联络感情。」
现在他们感情有多好,有多信任,等真相出来的时候,才有多恨。
福安可容忍不了有人将自己当傻子哄骗。
妙菡立马点头应下,「是,娘娘。」
三日后,叶家小姐与徐家少爷大婚。
沈芸意原本是不能去参加的,但是福安求到了太后那儿。
太后本就心疼小女儿,再者,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答应了。
大婚进行得很顺利,大婚过后,福安以想要好好陪叶芙盈为由,直接住进了徐家。
根据我安排在徐家的人告诉我。
大婚之夜,福安的宫女在洞房外守着,叶芙盈和徐良安什么都没发生。
接下来的时间,安排福安居住的院子里,晚上住的是叶芙盈,而福安则是在叶芙盈的房间里,和徐良安一起。
房间里面叫了一次又一次水,守夜的丫鬟能隐约听到模糊的声音,里面发生了什么,很明显了。
「这么看来,这个叶芙盈是个能忍的。」妙菡忍不住惊叹。
我轻笑,「她不能忍也得忍。」
福安不可能会一直留在京城,最多几个月,便会和使臣一起离开,回到萧国,她只需要忍过这几个月。
但,我的计划里,没有福安离开这一条。
11
「娘娘,皇上往凤仪宫这边来了。」
妙菡先人一步将消息带到我这边。
没一会儿,蔺褚便踏入了凤仪宫。
上一次他来这儿还是十天前,刚吃完晚膳,就被棠梨宫来的宫女叫走了,说是阮妃身体不舒服。
蔺褚离开后,便没有回来了,在棠梨宫待到了第二天才离开。
「筠儿,朕昨晚做了一个梦……」他拉着我的手一同坐下。
筠儿这两个字,让我有些恍惚。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他这般叫过我了,仔细算算,两年多了,自从福安远去和亲后,他对我的称呼,只有皇后,生气时,会叫我阮筠。
「那皇上梦到了什么?」
「朕梦到了我们第一次相遇,朕记得那个时候,筠儿,你才十二岁……」
他握着我的手,与我回忆着当年的那场遇见。
故事很简单,十二岁的小女孩在街上迷路,又正好遇到两个心怀不轨的人,三皇子带着人从那路过,及时出手,将小女孩救下。
好人做到底,三皇子在得知小女孩的身份后,顺便将人送了回去,临走时,小女孩仰着头,无比认真地道谢。
「谢谢你救了我,等我以后有机会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三皇子笑了笑,并没有当真。
……
「没想到后来,你还真的救了朕一次。」
从回忆中抽离,蔺褚看我的目光温柔到了极致
我想,我明白他的意图了,他说起曾经的往事,是过来求和的。
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间就有了这个念头?
但眼下,这个问题,我还不能问。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渐渐红了眼眶。
「怎么还哭了。」他抬手轻轻擦拭我的眼角。
我顺势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拽着他的龙袍。
「原来皇上还记得,臣妾,臣妾以为皇上都忘了……」
「没有忘,朕一件都没有忘。」
他开始带着我回忆那些过往,那些他眼里无比美好的过往。
我们曾一起谈论政事到半夜,也曾一起种下满院的芍药花,他在清晨为我梳妆,我在书房里为他磨墨。
那些,我们有了争执过后,他纳新人,宠幸新欢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筠儿,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与朕最般配了。」类似的话,他当年已经说过一遍了。
「皇上……」我感动地看着他。
「给朕生个孩子吧。」他说。
原来除了求和,他还想要一个嫡子。
「朕想过了,如果是女孩,那一定是最漂亮的公主,如果是男孩,朕就亲自教导他,他绝对是最优秀的皇子。」
我看着他,微微红了脸颊。
当天晚上,蔺褚想要留下来,棠梨宫的宫女又来了。
「皇上,我们娘娘方才头晕,差点晕过去了。」
蔺褚猛地站起,想到我,他转过头,犹豫不决的模样。
我贴心地催促:「皇上快去吧,如今皇嗣要紧。」
他便没有任何犹豫,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脚步匆匆,一刻也等不及的模样。
「娘娘,皇上这是何意?」妙菡低声问道。
我收回目光,「萧国皇帝比他大不了几岁,连皇孙都有了,他大抵是被刺激到了。」
可是蔺褚啊,你这辈子,注定了,是无后的,不只你,你们蔺家都只能断子绝孙。
「妙菡,去准备一下,本宫要沐浴。」想到方才与蔺褚的接触,我厌恶地蹙起眉头。
12
阮箬怀孕,到底是不方便侍寝了,闹腾了一段时间后,也歇了。
只是她歇了,福安公主和太后开始了。
每每蔺褚想要往我这边来,总会在半路上,因为各种原因转头,最后到了沈芸意那儿。
福安会这样做,很容易理解,她想帮助自己好友的母亲,更准确地说,她是被利用的。
太后会这么做,也不难猜。
福安公主去和亲后,她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了这个女儿,如今人回来了,但不能久留,就那么一点相处的时间,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
沈芸意是寡妇又如何,如今人都进宫了,天底下的百姓们也笑完了,皇上宠幸一下又何妨。
他们这一来二去,蔺褚十天没有踏足我的宫殿。
十天后,推迟的接风宴开始了。
怕我会在宴会上做出什么事来,两天前太后身边的宫女来了我的宫殿,转述了太后的警告。
这场由太后强撑着和内务府准备的接风宴,每一处都是太后精心安排,用的东西无一不是华贵漂亮的。
只可惜这么认真准备的一切,终究只是浪费时间了。
这次出事的不是福安,而是皇上。
皇上还没坐到龙椅上,身体摇晃了一下,突然吐出一口血来,直挺挺地倒在龙椅上。
这一幕吓到了不少人,等反应过来,便是着急忙慌地叫太医。
「褚儿,褚儿!」太后叫着皇上的名字,脚步踉跄地走来,差点摔倒。
「不好了,娘娘晕过去了!」阮箬的宫女惊呼出声。
太后也没撑住,跟着一块晕过去了。
13
「阮筠,这一切一定是你搞的鬼,你好狠毒的心肠,等皇兄醒来了,你就完了!」
皇上,太后和阮妃都在昏迷中,于是我成了唯一能站出来掌控大局的人。
福安面色愤愤,叫嚣着这一切一定是我做的,各种难听的字词都说出来了。
可她忘了,就算她没出嫁,本宫这个皇后都要比她尊贵,更何况她已经出嫁了,话语权更是微乎其微。
我以对皇后不敬为由,下令掌嘴二十,直接将她软禁起来。
「娘娘,吴太医留下遗书,自刎了!」宫人匆匆走来,满脸惊慌。
吴太医就是这段时间定时给蔺褚把平安脉的太医,我让人将他带过来问话,没承想,人没了。
我当即下令:「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自刎,这事必须严查!」
三天不到,便查出了吴太医的来历。
吴太医是沈芸意的舅舅,几年前,叶家想办法将吴太医送进了宫里,进了太医院。
另外,原先给蔺褚把平安脉的太医并非吴太医,而是齐太医。
只是齐太医前段时间不小心受伤,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才换人的。
之所以换成吴太医,是沈芸意推荐的。
齐太医站出来说,自己的受伤,也是吴太医故意为之的。
太医诊断,蔺褚是中毒了,毒药是一点点进入身体的,最早的一次是八天前,算着时间,可以对上了。
我将这些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太后,太后虽然醒来了,但气若游丝,躺在床上,下不来床。
「沈芸意,沈芸意!她,她怎么敢!」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仿佛随时要归西。
我并不在乎她能不能承受得住,又将吴太医的遗嘱交给了太后身边的宫女,由她读了一遍。
遗言大概是,他因糊涂犯下了大错,这些事与任何人无关,希望不要迁怒其他人。
「沈芸意,沈芸意呢!」太后声音嘶哑地叫着。
「母后,臣妾已经将她关起来了,准备等皇上醒来了,再交由皇上定夺。」
「杀了她,哀家要她死!」
但她没说几句,又晕过去了。
我吩咐宫女好好照顾太后,便离开了。
走出慈宁宫,我想起了太医私底下对我说的话。
「太后的病是由心病引起,受不得任何刺激,一定要好生养着,否则极为危险。」
14
蔺褚醒来了。
他恹恹地躺在病床上,气息时而急促,时而微弱。
他看到我,第一个问的是阮箬腹中的孩子。
「朕,朕昏迷期间,隐约听到有人说,阮妃受惊了,孩子怎么样了?」
我立马温声安抚:「皇上放心,阮妃已经无碍了,臣妾担心这些事惊扰了她,便让她待在宫殿里,这段时间都不要外出。」
如此,蔺褚才放心。
紧接着,他又问起了其他人,得知太后的情况后,他又忧又急,如果不是现在下不了床,他一定要去太后那里看望。
我又将吴太医的事说了一遍。
「竟然是她?」蔺褚的怒火不比太后少。
沈芸意是他年少的白月光,即便白月光老去,他曾经的爱也散得差不多了,但到底是他爱过的人。
被人背叛的滋味可不好受。
因为气急攻心,蔺褚又头晕地躺下了。
等再次醒来,他下令让人将沈芸意带了进来。
沈芸意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也知道了吴太医的事。
一见到蔺褚,她便哭着跪下,一个劲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
「芸嫔总得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我在一旁好意提醒。
却被她红着眼睛泼了一身的脏水。
「阮筠,这事一定是你做的,是你在算计我。」
我蹙眉,「芸嫔这话何意?吴太医是芸嫔的亲舅舅,又是芸嫔推荐给皇上的,这一切,本宫何曾插手?」
我看起来什么都没做,沈芸意认定了是我,但蔺褚信了,这就够了。
「皇上,这事到底不是小事,事发突然,臣妾还没来得及好好审问,要不先从芸嫔身边的几个伺候的人开始审?」
说完,我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一名宫女,她立马低头,转身默默离开了。
蔺褚让太监去叫沈芸意身边伺候的人了。
自从得宠后,沈芸意惩罚了曾经三个不听她话的人,并且将她们赶到了宫里最累人的地方。
她身边添了不少伺候的,跟着她入宫的宫女也在其中。
15
太监带着人过来的时候,正好,福安也来了。
福安一进来便哭诉我是如何让人打她巴掌,将她关起来的。
但蔺褚的重心不在她这儿,见她人好好地站在这,便以为她又在夸大其词。
之所以是又,只因为这样的事以前发生过。
沈芸意的宫女跪了一地,蔺褚由人搀扶着坐起,开始审问。
都是一些毫无用处的对话,他们除了摇头,说不知道,就什么都不会了。
眼看着蔺褚越发暴躁,我开口说了一句。
「给皇上下毒是诛九族的大罪,几位一定要想清楚了。」
「既然没有一个人愿意说,那就都杀了,诛九族!」
蔺褚发怒的样子吓到了所有人。
福安看样子是想开口说几句话的,没等她开口,便有跪着的宫女猛地抬头看向沈芸意。
这一眼满是恐惧和绝望。
「娘娘,娘娘,您,您不能不管我……」她跪爬着朝沈芸意而去,像是落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娘娘,你说过不会有任何事的,你说过这件事不会被发现的!」
沈芸意脸色大变,「素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疯了吗?」
素枝也就是她从宫外带进来的宫女,是从小就跟在她身边伺候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素枝,将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上前一步。
素枝满含愧疚地看了沈芸意一眼,「娘娘,是奴婢对不起你,但奴婢只想活着!」
她开始说了。
她将蔺褚中毒一事全部揽在了沈芸意的身上,说沈芸意是如何心怀恨意,计算着让蔺褚死,再嫁祸给皇后的。
除了这个,她还说了沈芸意干过的其他坏事,其中包括了两年前,福安公主与萧国大皇子的事。
那件事也是沈芸意做的,她此举,既想要拉皇后下来,也想让她的宝贝女儿得偿所愿。
等素枝说完这件事,蔺褚还没说什么,福安就发疯了。
她冲到沈芸意面前,啪啪几巴掌加拳打脚踢扯头发。
蔺褚不断咳嗽,我让人将他们拉开了。
素枝被吓了一跳后,又接着说。
蔺褚的第一任妻子难产,也是沈芸意所为。
16
当真话掺杂着假话,又有一些证据为佐,就没有人会去思考哪句真哪句假了。
寝宫里搜出了毒药,沈芸意被打入大牢,她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吴太医会留下遗书自刎,为什么忠心耿耿的丫鬟会背叛她?
吴太医当然不是留下遗书自刎的,他是被我的人抹了脖子,遗书不过是仿他的笔记伪造的。
吴太医给蔺褚每日诊脉,不可能不知道蔺褚中毒了,是素枝找到了他,说是沈芸意的计划,让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给皇上下毒,以此来陷害人,这样的事情,历朝历代不是没有发生过。
素枝是沈芸意身边一直跟着的丫鬟,颇受沈芸意信任,因此吴太医并没有怀疑。
素枝背叛沈芸意是受我威胁,被我收买的。
要忠心,还是要亲人?
这两者有时候是需要选择的。
我手里拿捏着素枝的亲人,许以素枝难以抗拒的钱财,这一切很难不让人动摇。
更何况,在沈芸意被软禁的那段时间,我暗中吩咐沈芸意身边另外三个伺候她的人,想尽一切办法,让沈芸意不如意。
这样的情况下,素枝成了沈芸意唯一的出气筒,怨气难免是会有的。
留在沈芸意身边,她一辈子都是个伺候人的,她的婚姻,也会是沈芸意用来拉拢人的方式。
我给她钱,送她与她的家人离开,彻底远离京城,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于是素枝心动了。
事成之后,我让人调换了毒酒,用乱葬岗的尸体将她换出了皇宫,送走了。
她没胆子往外说一个字的,同在一条船上,船翻了我可活,她只有死路一条。
17
除了沈芸意,叶家的人也被蔺褚下令抓起来了。
徐良安一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是无辜的,福安信了,在她的力保之下,徐良安以及徐家暂时没有跟着遭殃。
「娘娘,皇上身体里的毒太过蛮横,微臣也无能为力了……」
在蔺褚又一次晕倒过后,齐太医脸色难看地告诉我。
这在我的预料之内,但我得装出悲怆的模样来。
这段时间,我日日守在蔺褚身边,凡事亲力亲为,蔺褚因中毒,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也跟着清瘦得厉害。
没有人怀疑他的毒是我下的,我看起来是那么的爱他,更何况,他们都知道,我曾经救过蔺褚,是愿意为了他付出生命的。
那是蔺褚还是皇子的时候,为了立功,他请命去剿匪,结果被抓。
我与他同去,在绑匪提出一换一的时候,我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
那个时候,我说,只要蔺褚安全,我可以代替蔺褚去死。
最后我没有死成,但胳膊上多了一道伤口,是我为蔺褚挡刀留下的。
蔺褚感动得不行,上药包扎,全是他在做,没有假手于人。
太医的话让太后知道了,太后昏死过去。
太医说,她的身体已经处于临界点了。
换句话说,再来点刺激,她就真的要不行了。
这最后一记重创还是来了。
福安公主死了,死在徐良安的房间里。
她身上插着的匕首是徐良安的,在她的尸体旁有个带着血印的徐字。
发现她尸体的是她的宫女,这件事在最短的时间内传到了皇宫,也到了太后耳里。
刚刚醒来的太后,叫了一声福安,便瞪着眼睛咽了气。
蔺褚刚听到福安死了,又听到太后也驾崩了,直接晕过去。
宫里这下子是彻底乱了。
我一边陪着蔺褚,一边井井有条地处理一切。
徐良安被抓了,他大声诉冤,说自己没做过,福安不是他杀的,但没人信他,他只有死路一条。
甚至已经有人已经帮他想好理由了,他是想为妻子叶芙盈报仇。
18
我处死了沈芸意、叶芙盈和徐良安,至于剩下的,要么在牢里待一辈子,要么流放。
太后的葬礼过后,蔺褚也快不行了。
他出现了记忆紊乱的症状,忘了很多人,包括身边一直伺候他的人。
他躺在病床上,会对着宫女叫沈芸意,也会突然气息急喘着要见我。
阮箬来看他了,他看着她,已经彻底不认识了。
阮箬是来找我的。
等没有其他人的时候,阮箬的手不再放在小腹上,她找了个椅子坐下。
「姐姐,他还有几天?」
「快了,没几天了。」我为她倒了一杯茶。
不出一个月,蔺褚驾崩了。
他死的那天,已经说不出话了,我看着没掉一滴眼泪。
这是我好不容易等来的结果,我只会笑。
我看着他咽气,抬手合上了他死不瞑目的眼睛。
蔺褚死了,皇室找不到一个可以坐上龙椅的人。
蔺褚的父皇,也就是第一任皇帝,是造反起家,成功后,落下了一身病痛,膝下三子一女,如今都死了。
于是大臣们将目光看向了阮箬的肚子,那是皇室唯一的血脉,也只能将一切寄托在这个没出生的孩子身上了。
但在这之前,朝政将由已经成了太后的我把持。
这一点,有人反对不服气,可他们又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于是我坐上了龙椅。
番外
阮筠并非我的真名。
慕北檀才是我真正的名字,阮箬从来不是我的庶妹,她是我的亲妹妹,慕北欢。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蔺家造反,带领着士兵冲进皇宫,见人便杀,皇宫血流成河。
七岁的我拉着四岁的妹妹在暗卫的帮助下东躲西藏,小心翼翼地寻找皇宫密道。
那天,我躲在柜子里面,死死捂住妹妹的耳朵和眼睛,透过缝隙,眼睁睁看着皇兄死于剑下。
我与皇兄的眼睛对视,他笑容安抚,微微摇头,就这样断气了。
我永远地记住了杀害皇兄的凶手,蔺褚。
后来,我和妹妹逃出了宫里,暗卫带着我们离开京城,送去了阮家。
阮家是父皇的人,这一点没有人知道。
在阮家家主的安排下,我顶替了阮家大小姐阮姝儿的身份,妹妹则成了阮家遗落在外的庶女,我们的关系不和,只是表面。
我无数次梦见皇兄死去的画面,无数次从梦里惊醒,我紧紧抱着妹妹,述说着我的恨意。
「欢欢,我想报仇,我想复国。」
妹妹同样抱着我,她说:「欢欢会永远跟着姐姐一起,不管姐姐想要做什么。」
妹妹说,她想保护我,所以她执意要练武,我心疼她,却又无法阻止她。
后来她认真地告诉我,她练武的初衷是想保护我,但现在,她是真的喜欢练武了。
我这才放心。
蔺家造反后,登基为皇,膝下三子一女。
大皇子和二皇子皆已成婚,我看向了刚刚丧妻的三皇子蔺褚。
我压下满心的恨意,制造了和他的正式相遇。
在我的努力下,我成了京城有名的才女,也入了太后的眼,一道圣旨,让我嫁给了蔺褚。
我认真揣摩着他的性格,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于是我一次次欲擒故纵,费尽心机,在他的心里有了一席之地。
我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一点点给蔺褚下了一种极难察觉的药,这种药不会危害他的生命和身体,但会让他再也无后。
剿匪那次的以命相救,也是我的算计,用一道疤换取蔺褚的信任,方便我日后的计划,这很划算。
二皇子身边的谋士有我的人,我让他一遍遍告诉二皇子,如果他不主动去争,那么他毫无胜算,皇位只能是大皇子的。
以他和大皇子的关系,等大皇子登基,他就完了。
一次次的蛊惑下,二皇子造反了。
大皇子和皇上是我的人杀的,正好嫁祸给了想要造反的二皇子。
蔺褚登基为皇,我坐上凤椅,我的计划完成一半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因为我将心思都放在了我的计划上,疏忽了沈芸意那边,导致福安公主和亲,妹妹进了皇宫。
那是我第一次求蔺褚,可还是无法挽回这一切,后来等我终于能证明自己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我无比愧疚悔恨,妹妹却抱着我安慰。
「姐姐,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我本来就想帮你,现在进宫了,不正好吗?」
我的仇人又多了一位,这个仇,我一定会让沈芸意付出代价。
我估算着蔺褚死亡的日子,让妹妹开始假孕。
只是上天给了我一个惊喜,福安回来了,她回来了,那笔仇,刚好可以好好清算了。
当年我顶替了阮姝儿的身份,阮姝儿便以远房小表妹的身份,待在阮府。
她天真单纯,从小就喜欢学医,于是磨着父亲,将她送去学医了。
学医有所成后,她便开始义诊。
她说,她一路上看到了太多人间疾苦,那些贫苦人家一旦得了病,无异于灭顶之灾,她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帮助他们。
那么好的一个人,最后却没有一个好下场。
她死了,死在了福安公主和徐良安的手里。
原因不过是徐良安听说了她义诊的事,因为好奇想办法将她请到了府里,接触过后对姝儿产生了兴趣。
这一切被福安公主发现了,福安公主闹了过来,徐良安一个劲地否认,甚至将一切推到了姝儿身上,说是姝儿勾引他的。
于是福安公主便让人将姝儿乱棍打死,尸体扔去了乱葬岗。
这件事等我知道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当时不能轻举妄动,但是那个仇,我一直记在心里。
原本以为福安公主去和亲后,想要报仇得放在最后了,没想到她回来了,这不正好给了我一个机会吗?
妹妹知道我的计划后,她说她想自己动手,了结这一切。
我并不想脏了她的手,可我也知道,她心里的恨意并不比我少,于是答应了。
她明面上在自己的宫殿里养胎,实际悄悄去了徐家,等事成之后,再回来的。
后来,我终于成功报仇,蔺褚死后,我坐在了朝堂上,垂帘听政。
妹妹是假孕,她生产那日,我让人抱来了被重男轻女的父母遗弃的女婴,让她坐上了龙椅。
五年后,我在朝堂上彻底站稳脚跟,便将女婴送去了妹妹那儿。
妹妹骑马射箭,拳脚功夫不输男儿。
三年前,她说,她想上战场,想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不比男儿差,她不想一生被困在高墙大院里,围着一个男人转。
我劝导过,最后还是选择了答应。
「欢欢,姐姐就你一个亲人了,姐姐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平安健康顺遂。」
「姐姐你放心,欢欢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欢欢不仅想要自由,还想一直一直保护姐姐。小时候,母后总是说,姐姐要保护好欢欢,可是姐姐也会累的,欢欢也想姐姐永远快乐,一生顺遂。」
后来她去了战场,我留在了京城里,我们的来往,全靠书信。
我在朝堂一点点拉拢人心,扩大自己的势力,她在战场用鲜血与伤疤赢得军功,让看不起她的人闭嘴。
坐在龙椅上的第十年,我终于有足够的底气公开自己和妹妹的真实身份了。
朝廷大臣在震惊过后,慢慢接受了。
他们已经能接受皇位上坐着的是我了,我是不是前朝公主,都不会动摇他们现有的一切了。
最重要的,他们对于皇上和这个朝代都没感情,也没有帮他们守江山的想法,人都死了,后代也绝了,这个时候,他们就算想反抗,也什么都得不到,倒不如保持沉默。
国号彻底更改后,我正式登基,登基那天,妹妹从边关回来了。
她黑了不少,曾经伪装出来的娇柔气息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举一动间的英姿飒爽。
我下旨册封她为公主,这身份本来就该是她的。
但我知道她更想要的不是这个身份。
后来,她也凭借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走到了将军的位置。
我一笔一画地书写圣旨,脸上笑容中带着泪。
我想起很多年前,父皇让暗卫带给我和妹妹的遗言。
他说,不需要我和妹妹做什么,离开这里,好好活着,再也不要回来了。
可是父皇,北檀不甘心。
如今北檀成功了,欢欢也完成了她最想做的事,父皇,你看到了吗?
(完)
□ 岁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