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救赎
伤心人类回收站
今天是我刑满出狱的日子。转眼间我已经入狱十年了。
前天弟弟特意来监狱看望我,我们约定好出狱那天在澄江公园的老地方见面。
但当我赶到澄江公园,打开记忆里那间熟悉的门时,看到的却是弟弟的尸体。
还来不及难过,耳边已经传来警察的鸣笛。
1、
我竟然出狱当天二进宫。
阔别十年,审讯室还是那副熟悉的桌椅,熟悉的灯光打在我头顶。
「为什么杀你弟弟!」
荒谬至极。怎么可能?小宇,我弟弟,他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我没有,我才刚出来。」十年牢狱生活已将我的情绪神经打磨得顽钝。
「那你说说吧,今天你都做了什么事?」
今天?我才刚刚走出监狱不到两个小时!
走出监狱的那一刻,我似乎感觉阳光格外刺眼,过去的阴霾被日光一晒而净,自由的空气向我敞开怀抱。
弟弟说因为他今天要去实验室处理点事,所以今天没办法来接我,但他帮我叫了车。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车才到,上车后却没有司机,竟然是无人驾驶。
十年牢狱生活终究无法像翻书页一般轻松,原来我已经被时间遗弃这么久。
车开始自动平稳的行驶,AI 语音礼貌不乏磁性地询问我车内的温度是否适宜,但我无心研究这些。
我只想赶紧回到熟悉的地方,和弟弟开始新的生活。
但明明在我印象中,也就二十分钟的车程,已经三十分钟了,怎么还没有到目的地?
城市道路修建的早已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所以我也只能任由车按照指示的方向行驶。
一直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车才停下来。
澄江公园的那颗银杏树十年了,似乎没什么变化,银杏树满身金黄,静静伫立。
周围倒是高耸了不少新的楼盘。我向曾经银杏树下的小屋走去。
想着很快能够见到弟弟,可以再次正大光明地摸摸他的头,我脚步不自主地加快。
推开那扇我等了十年的门。
这一幕,把我所有的期待降到冰点:
弟弟抱着一个黑色的盒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强烈的不详预感冲向我的脑海,身体筛糠似的抖动。
「小宇!」几步踉跄,我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的尸体。
紧接着,警笛陡然声响起。
2、
「这么说,你是在我们几分钟前刚刚到吗?」听完我的叙述,警官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问道。
「是的。」我点点头。
「云晴,说谎可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警官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我们查过行程记录,上面显示你在四十多分钟以前就已经到了澄江公园。」
这怎么可能?!车载显示屏上有时间,在车上的时间我是不可能记错的。
「收到你弟弟的求救信号后,我们立马去了现场,人证物证都在!你有什么可说的!」
事情发生的这么诡异,一定和那个人逃不开关系!他知道我今天出狱,一定是那个恶魔在设计我!
我故作冷静,将所有的情绪压实。
「人证?物证?在哪里?」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们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禽兽!」
灯光猛地熄了,我的眼前一黑。审讯室外开始响起混乱的人声,「怎么停电了?」
我的双手扣在椅子上,身体明明不能动弹,却像在急速坠落。
「姐姐!姐姐!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耳边突然响起来那永远能牵动我心脏的声音,我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小孩,疑惑地眨巴着纯真的眼睛,我的眼泪竟然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小宇?是你?你怎么……」
「姐姐你干嘛哭呀?你怎么了?姐姐不哭!」
「小宇,告诉姐姐你今年几岁了?」
「姐你都不记得我多大,我今年 7 岁呀。」
小宇 7 岁,正上一年级?那么此时他眼前的我,应该是 14 岁。
毫无疑问,我穿越了。现在是 2014 年,我读初二。
我环视周围的情景,又瞥见到脚下的落叶,顿时心中一紧。
我回到的这天,应该是改变了我和小宇一生的那天。
3、
今天,我本该和小宇一起放学回家,却在路上被同班闺蜜华芊叫走,抵不住她死缠烂打,我去她家写作业,哦准确来说,写完作业给她抄。
弟弟落了单自己回家,不料,推开的不是家的门,而是地狱之门。
他撞见妈妈和那个叫陈煜的男人正行苟且之事。
后来,这个可怕的男人成了他的继父,用邪恶的双手,亲手摧毁了他的童年。
这一次,我一定要阻止这件事情发生。
我立刻拉起小宇的手,转头朝二叔奔去,一路上我把他的小手捏得紧紧的。
二叔家的客厅悬挂着的迎客松万年历,此刻显示时间:2014 年 10 月 12 日 18 点 10 分。
一边的小宇和堂妹堂弟玩得正开心,我悬着的心逐渐安稳下来。
这个时间,那个男人应该已经完事离开。
二叔一路护送我和小宇,直到我家楼下。
「哥?」
二叔朝着花圃的方向喊了一声,浓浓的夜幕之中,香烟的微弱火光急促一亮,一个穿着工作服的身影站起身来。
是爸爸。原来那一天,他一直在楼下。我这次穿越回来,竟补齐了那天的全貌。
「贱丫头,狗杂种!」他走到我和小宇面前,黑布鞋狠狠地踩灭烟头,消失在了浑浊的夜里。
家里没有任何其他男人留过的痕迹,看来她清理得很仔细。
这个穿着睡衣叼着烟的女人,她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
可是偏偏我是她生的,小宇也是。
「晴晴,你们回来了,来,妈跟你说件事。」
「我和你爸离婚了,你和小宇都是你爸的种,小宇还小,不能离开我,所以和你爸商量好了,你跟你爸,小宇跟我。」
「不!!!我不同意!我要和弟弟在一起!」我带着哭腔,高声喊起来。
「你爸说了,不想要他,我说是他的种他不信。」
「不行!小宇是男孩,奶奶不是最喜欢男孩了吗?我去给奶奶打电话!」我失控地扑向电话。
「别打了,打了也没用!」
她按住了通话键。
嘟嘟嘟……我突然意识到,时间线似乎发生了错乱。
父母离婚是在 2016 年我中考结束之后,怎么会变成了这天?
「他会有个新爸爸,比你爸强!这样,我也能供得起你和你弟弟上学了,听话。」
说完,她眯缝着眼睛,左手弹了弹烟灰,对着看不清的月亮,吹了一个饱满的烟圈。
一定是我改变了事情发展轨迹,导致之后的一切都变了。
多米诺骨牌提前推倒,若真如她说的发展,那弟弟就是无疑提早跳进火坑。
4、
我默默流着泪,守在小宇床边直到他睡着,摸摸小宇的头回房睡觉。
睡梦中预兆般惊醒。
看一眼闹钟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我跳起来,没有来得及穿拖鞋冲向小宇的屋子,发现床铺早已空空。
他半夜就被妈妈带走了。
我一定要救弟弟。
我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发现所有的现金都被她搜干带走。
爸爸的电话打过去,预料之中,无人接听。他对我的厌恶,从我出生那一天就开始了。
我现在是学生,所能求助的,也就只有学校的班主任了。
我朝着学校一路狂奔,校门口,我直直地撞上一位穿着格子衫的同学。
「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我来不及回头看清他是谁,只听见他在身后喊:
「云晴?你要干嘛!」
我顾不了这些,冲向办公室。
「老师,求你帮帮我,我弟弟被我妈妈带走了!」
「云晴,冷静点,你弟弟跟你妈妈走不是很正常嘛?」
我知道,如果小宇此时已被被带去陈煜家,那么他的境地容不得我向老师解释清楚,后来的记忆告诉我,他每在那个男人身边每耽搁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我只能赌一把。
我飞身冲向窗台,站上去,假意随时要松开手,逼着班主任叫我妈妈过来。
班主任一遍又一遍地拨通电话,终于从电话听筒里听见那个冷漠的女声。
我嘶声大喊,「让她把弟弟带过来!」
班主任一句一句地重复我说的话。
「云晴,你妈妈说弟弟生病了在家里,让你别胡闹了,你和她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弟弟怎么会生病?
我绝望地死死地抓住窗台的横梁,朝着手机的方向继续大喊。
「我一定要见到弟弟!我要他跟我说话!快点!」
楼下聚集的学生越来愈多,老师乱成一片。
班主任手指着电话,我谨慎地俯下身子,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
「姐姐~」
窗台上闪过一个人影,敏捷从后边紧紧地搂住了我。
我努力挣脱他的双手,交错间,脑中突然闪现一丝熟悉的感觉。
我们一起从窗台上摔了下来,我挣扎着要站起来抢电话,手指再次碰到地上的插座。
眼前又是一黑。
5、
「亏你能睡得着!把自己亲弟弟杀了还能在这里安心睡觉!」
审讯室的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回来了?心口紧紧地,我平复一下呼吸,向对面的警官发出疑问。
「我为什么要杀我弟弟?动机?」
眼前的警官见到我的这种反应似乎有点惊讶。
「你当年是不是替你弟弟入狱,现在出来报仇?」
「你这是诱供。」
「老子还治不了你了,别逼我动手。」
「刑讯逼供。」
铁门露出一丝缝隙,眼前这位警官起身点头示意,一张莫名熟悉的面孔进来。
「云晴,我叫林棋。现就如下证据对你进行询问,你最好如实回答。」
抬头看清这张脸,我一个激灵,这不是抱我摔下窗台的人嘛?
这个情景让我把一切连起来了:警察局电路修复断电,我穿回去了,教学楼电路短路断电,我穿回来了。
我来回穿梭的媒介是——电?
那么如果现在的我能弄清发生了什么,或许可以回去救弟弟。
林棋的讯问方式可比之前那位聪明得多。
「出狱之后你为什么第一时间去那个小屋?」
「弟弟和我约好老地方见面,这句话你们可以去调探视监控」
「你的意思是,你和你弟弟其实感情很好?」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你的父母呢?」
「我爸?不要我了,我妈和我爸离婚后,就带着我弟弟走了。」
「你恨你弟弟吗?」
「恨他?这推测是从何而来呢?我只想保护他!如果有可能,我绝对不会让他去那个地方!」
「哪个地方?」
「林警官,你们到底为什么怀疑我?就因为我有前科?」
「你弟弟留下了求救录音,他亲口说你出狱就会杀了他。」
「不可能,录音可能是被迫的,或者伪造的。这你们比我专业。」
我这个问题似乎在他意料之内。
「嗯。还有别的证据,他死前抱着一个黑色盒子,里面是一封自白信,说得很清楚。」
我心里咯噔一声,白炽灯的光束像刀子不停地扎着我的皮肤,我望向了那个盒子。
他瞬间捕捉到我的情绪变化,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拍到我面前。
是弟弟的字迹,但内容却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6、
弟弟的自白:
「我是陈宇,云晴的弟弟。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死于姐姐之手。
从前我们也有过很幸福的时光,姐姐总是陪我玩,把所有好吃的给我,放学我总等姐姐下课,一起回家。
但我知道,从小爸爸妈妈都更喜欢我,尤其是奶奶,视我这个独苗孙子为珍宝。
渐渐,姐姐开始讨厌我,后来,恨我。
爸妈离婚后,姐姐跟了爸爸,爸爸是个基层工人,没钱,也不喜欢女孩,后来便不管姐姐了。
而我跟了妈妈,随后有了一个疼爱我的继父,我不再姓云,我们有了不同的人生。
直到 2019 年 10 月 12 日,我杀了人。
那天我撞见继父和一个年轻女人亲热。
我不能眼看着我幸福的家庭就这样被破坏,我找她对质,可那个女人说,她已经怀孕了。
那晚我开车跟踪她。在她住的别墅里,我杀了她,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但我不想坐牢。妈妈带着我去求刚考上大学的姐姐。
姐姐没怎么犹豫,说愿意替我坐牢,但是要求是一百万。
我知道,她大学上不下去了,因为家里没人给她交学费,她应该受够了没钱也没爱的日子。
一百万不是一个小数目。但为了我,妈妈答应了。
姐姐进了监狱,但杀人的是我。对于姐姐来说,我出生那一刻,她也早被杀死了。我良心不安,总会看望姐姐。
我真想相信,这十年或许姐姐真被我的真情感动过。但我明白,即便有,也是姐姐装出来的,她对我的怨恨太深了,是藏不住的。
她要出狱了,或许也是我该赎罪的时候了。
老地方,那里有我们最初、最好的回忆。
在那里终结我们这一世连共存都是奢望的姐弟之情,也算我最后的愿望了。
姐姐,或许会有个世界,我们可以一起快乐生活。」
7、
凝视着这封每一句都是谎言的自白,似乎有什么在击打着我的太阳穴,使我几近疯狂。
小宇为什么要撒谎?他到底在隐瞒什么?我要弄清楚。
「林警官,我想上厕所。」
被铐在椅子上的双手被释放出来,我立刻抓起杯子,把水泼向插座。
眼前再次一黑。
睁眼,是在记忆里那棵大银杏树下。
「姐姐,这是爸爸奖励我的,我没花,都给你。」
小宇递上厚厚一叠百元大钞。
这钱是陈煜给他的吧?他现在在那个家庭承受着什么……我不敢想。
可是现在我只是一个初中生,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要这些钱,姐姐要带你离开那个家!」
「不要!我走了,姐姐就没钱上学了。」
这根本不像一个小孩子说出的话。我的眼泪实在太不争气。
「云宇!听话,你必须跟我回去!」
我抱住他,想转身就跑,可是刚伸手,就被他几个保姆狠狠推开。
「没有云宇了!我叫陈宇!」
他躲在保姆的身后,仅探出一只头来。
「来这里和姐姐见面是我好好表现了一周,爸爸才同意的,你这样我以后不能来了。」
说罢他被保姆们抱着离开,我错愕不已,是他变了吗?
我满眼绝望,脚下一深一浅,神情恍惚地往家的方向晃去。
迎面,又是那个穿着格子衫的男孩。
「你和你弟弟感情怎么样?」
这句话我好像在哪听过。
格子衫男孩眼神变得锐利,这是我在审问室里接触过的眼神。
「到底谁在撒谎?」他低声继续自言自语嘟囔着。
我脑海中一闪:「林棋,你……你是不是林警官?」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是?」
「天啊,不好意思,怎么把你也牵进来了。」
说不上谁更惊讶,我俩坐在江边的长椅上,吹着来自澄江清新的风,可是风如何也吹不开我心中的阴霾。
「林警官,这是我第二次回来了。」
「你刚才将水杯碰掉是故意的吧?」
「嗯,我发现只要断电我就可以穿梭时空。林警官,十年前我不是凶手,十年后我也不是,你会相信我吗?」
他凌厉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消失。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你,你在给谁顶罪?」
「十年前的凶手我不清楚,只有一点我很确定,陈煜,也就是我弟弟的继父,他虐待儿童!」
林棋怔住了。
太乱了,我们必须一起回到现实,把事情理清楚。他拉着我回到家,拉掉电闸。眼前又是一黑。
白炽灯还是这么刺眼,「审问先到这,带出去吧!」
在一间只有床的房间里,我望着天花板,梳理入麻的思绪。
8、
2019 年我刚考上大学,国庆小长假我都无心娱乐,我无时无刻不担心着小宇的处境。
12 岁的弟弟还是个小孩子,只有见到他我才安心。
陈煜很清楚,我一个连学费都交不起的女大学生,根本带不走小宇,索性让我们见面。
我妈一向抗拒他见我,这次回去却一反常态,主动约我见面,还预定了餐厅一起吃饭,仿佛她也是个称职的母亲。
我用兼职的钱给小宇买了玩具,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黑色的盒子。第二天我们俩在市里边逛边玩,直到傍晚六点多,才将他送回家。
刚刚体会到点美好,我的假期就戛然而止,不止假期。
我被逮捕了,涉嫌故意杀害陈煜的情人。无论是直接证据还是间接证据,都指向我:
那女人腹部被刺两刀,而刀柄上留有我的指纹。
别墅门口的监控中,匆匆离开的背影与我很像。
在警方眼里我的动机再明显不过,因为那女人不是别人,是我初中时代的闺蜜——华芊!她正是因为我,勾搭上了陈煜,而如果她再生下孩子,小宇优渥的生活必将不保……
证据太充足了,上诉不过是无谓的挣扎。
7 年之后的探监日,狱警高喊我的名字,小宇终于来了。
他收到了中国最好的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他说他终于可以来见我了。
原来,这 7 年,他没有一天放弃帮我证明清白。
9、
开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穿着格子衫的林棋。
「我们在查陈宇的社会关系,他有一个女朋友,你知道吗?」
我摇摇头,又突然停住,出狱前两天,弟弟来看望我,和往常一样,他见我总是那么兴奋和激动。
他拿出一份出狱后社区接收文件让我签字,提到他最近认识新的朋友,可当我问起对方是谁,弟弟却避而不谈。
我当时就猜,让他这么秘而不宣的,应该就是他女朋友了。
「那个姑娘叫江蓉,是他高几届的大学学姐,目前在一家私人科研机构。你有印象吗?」
「你觉得我弟弟的死和她有关系?」
「关系还不清楚,我们再回去一次。」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在高中数学课上醒来。
黑板上洋洋洒洒的函数题这么多年还是让我头疼。
环视一圈,林棋并不在这里。捱到下课铃声响起,我走出教室找他。
环形楼梯平台,我在三楼向下寻找的眼神恰好对上他站在一楼投到楼上的目光。
当年我们都考上了当地最好的中学一中,他读了理,我选了文。
「怎么这次是高中?」
「我不清楚,我们都控制不了时间。」
「你还记得你高三的时候,你弟弟的情况嘛?」
记忆碎片逐渐拼凑起来。
原来的时间线上,高考结束后,闺蜜华芊拉我去做头发,爹不管妈不爱的我,学生时代根本不懂得打理自己。
连周末都套着校服,头发从来一把抓,灰溜溜的,像一颗黯淡而倔强的土豆。
华芊早看不过眼,她最擅长的可就是打扮。不在学校的时候,她俨然另一个人,挽起长发,紧身黑裙勾勒出性感妖娆的身材,散发的成熟气质里,又有一丝刚刚踏入成人世界的欣喜和稚嫩。
我被 tony 的殷勤弄得尴尬症发作,电话响起,居然是我妈。她破天荒地,邀请我去她家,和弟弟一起吃顿饭。
这个邀约突然得奇怪,我有点不知所措,索性拉着华芊一起去了
后来我知道,如果不是这个荒唐的决定,陈煜就不会和华芊勾搭上,她也不会被杀,那我也不用蹲监狱。
我把想法告诉林棋,他皱了皱眉,思索起来。
「你第一次回来,改变了你弟弟的轨迹,导致父母离婚提前,如果我们再次干预,是不是事情后续还会朝着新的方向发展?」
我懂他的意思,可是这是拯救弟弟的机会,我必须要试一次。
这一次时间是高考倒数 100 天的下午。
班主任将我叫到办公室,说最后一节课后不用上晚自习了,我妈妈打电话跟她交代过了,会派人来接我。
跟记忆里一样,又一次,我坐上那辆引人注目的豪车。
冷气开得很足,我手心里细汗却不停地往外冒。还好,至少这一次不会有华芊了。
小宇坐在我身边,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似乎在缓和我的紧张。
可毫无预兆的,小宇突然双目紧闭,四肢抽搐起来。
一开始幅度很小,后来变得无法控制,他狂拍车窗,拉扯着司机。
小宇这是怎么了?癫痫?他没有这个病啊。
我尝试保持冷静,扶住他的头,尽量保证气管流通,他张大嘴用力吸入更多空气。
我叫喊着,让司机快点靠边停车。小宇全身不自主地抽搐,身体向一边重重倒了下去。
司机也慌了,车在晚高峰里摇摇晃晃,激起周围一阵不满的鸣笛。
他应该是想靠边停车,但一把方向盘打猛了,撞上了旁边的直行另一辆车。
这时候,他温热的手握紧了我的手,没有抽搐,他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10、
到医院的时候,小宇已经基本上恢复了正常。
「云晴!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华芊?她怎么还是来了。
原来妈妈接到了司机出事故的电话,不确定我的情况,便直接拨给了班主任来处理。
正在班里盯自习的班主任问谁了解我的情况,只有华芊举起了手。
「陈宇!」
我母亲的声音响起,她拉着陈煜冲了进来。
我以为我改变了走向,但看着走进病房的陈煜打量华芊的眼神,我知道,还是失败了。
我眼睁睁看着,华芊迎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又马上微笑着应了回去。
「二位是云晴的老师和同学吧,感谢感谢,这次太麻烦了!
陈煜假惺惺地和她们握起了手,仿佛真是我的父亲。
「都还没吃饭吧,费心了,孩子们都没事了,虚惊一场,咱们一起家里吃个便饭!」
我注意到了,他看似对所有人说这话,握住华芊的手,大拇指一阵暧昧的摩挲。
华芊白净到透明的耳根瞬间通红。
一切发生在大家眼皮下,但谁都没注意,平静之下,已是暗流涌动。
看来,还是没能阻止。
别墅的饭桌上,我无心进食,华芊和陈煜似乎也一样,他们挑了面对面的座位,疯狂交换着眼神。
我看着旁边也不愿动筷子的小宇,心里升起一丝异样。
我下定决心,既然华芊这条线我改不了,那试试别的。
晚饭之后我回到宿舍,从学校的电话亭拨通林棋的电话,托他带一个摄像设备带到学校。
周日这天,我们一起去找小宇。
弟弟还是一如既往地在银杏树下的长椅上等待我们。
「姐姐!姐姐!」
他还是这样可爱,摆脱保姆的控制,我们在订好的青格咖啡楼上的包间坐下。
「小宇,姐姐有几个事情想问你,可以吗?」
他低头舔了一口奶盖,小舌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上唇,点点头,超乎同龄孩子的平静。
「小宇,你爸爸什么时候给你奖励呢?」林棋已经默契地开启了摄像头。
「爸爸说,只要我听话就可以奖励我。」
「他叫我别怕疼,只要不喊不哭,撑过去他就会给我买所有想要的东西。」
我泪流满面,实在听不下去,把摄像头推给林棋,向楼下冲去。
当我再次从楼下回来时视频已经录完,而小宇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们将储存卡拿出来,放在老地方的桌子里的小抽屉。我和林棋对视一眼,记住这个位置。
离开这里,打车回到他家,还是电闸一拉。
眼前,又是那间熟悉的看守所房间。
不一会儿林棋走进来,「我们已经在调查陈煜以及陈氏集团核心管理层,你放心。」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一位女警员走进来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听罢,林棋抬眉用着半质问的语气和我交谈。
「是江蓉,你弟弟的女友,她点名要见你」
「我不认识她。」
「她约你到青格咖啡厅,三楼包间」
青格咖啡厅,没想到这么多年还在营业。
「只要你一个人,不许警方跟着,所以你必须配合我们」
我明白林棋的意思,心里隐隐发觉江蓉和弟弟的死一定有关系。
我戴上监听,按警方布控行动。
这么多年过去,除了店名没变,里面的陈设已经焕然一新,我按照指示来到包厢,打开门之后发现一位穿着浅咖色风衣的女人。
「你好,云晴」
奇了怪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江蓉却能一眼认出我来。
「江小姐找我是关于我弟弟吗?」
「嗯,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是我和云宇都没想到的。」
11、
「我是云宇的直系学姐,通过教授他找到我,要做我课题的第一名试验者。」
「我的课题是,时空穿越。」
「你现在所有的认知和回忆都是云宇修改过的。」
「按照时间的发展顺序,真正跟着母亲去了陈煜家的人,是你。」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记忆中关于我和弟弟的一切。
连同,我在监狱这十年吗?
江蓉的眼睛好像能阅读人心,她看透了我的疑惑。透过那双眸子,我也知道,她不是在讲故事。
她拿出电脑摆在我面前,我又听见那个 22 岁大男孩的声音。
云宇自白:
姐姐,我想我该告诉你事情的真相。
2028 年 4 月 7 日,我作为实验者,成功进行了第一次穿越。
我回到了姐姐准备中考的时间,为了你顺利考上重点一中,我想先阻止爸妈离婚,把你从这场风波中剥离出去。
陈煜和妈妈在楼上,我在楼下花圃堵住了刚刚从厂里回来的爸爸。
我吵闹着撒娇,说今天就想吃奶奶包的饺子,拉着他回到了奶奶家。
他们还是对我的任何要求言听计从。
我说,我讨厌和你一起待在家里,讨厌你总是和我争抢,「让姐姐去住校!我不想在家里看见她。」
没有意外,很快你就挂着泪痕,在斥责声中搬去了宿舍。
好在,那天的丑事没有当场爆发,你顺利考上了一中。
但后面的事还是发生了,他们离了,就在你考完的当天,妈妈主动提的,她把和陈煜的事摊在了爸爸面前。
爸爸砸了家里所有的东西,让她带着你立刻滚。就这样,你被妈妈带进了陈煜的家里。
我想搞清楚,你在他家到底遭受了什么。
借着爸爸让去找妈妈要钱的机会,我来到这个恶魔的家
开门的是他,他长得斯斯文文的,带着一副无镜框的眼镜,热情招呼我进去。
起初我不懂他为什么选了妈妈这样的女人,可后来当我看到你身上那细小的伤痕,我明白了其中原因,妈妈是他完美的共犯。
原谅我太懦弱,在那一刻我无法忍受,中断了第一次穿越。我无法想象,你是如何承受着那样的日与夜。
和学姐商量好新计划后,我开始了第二次穿越。这一次,我想在一切发生以前,和你一起逃。
在你走出中考考场时,我已带着从家里偷出的钱在门口等待。我拉着你,直奔西郊客运站。
可客车买票都需要身份证,没人愿意卖票给我们。一个热情的大妈向我们伸出援手,问我们去哪里,说她老公的面包车可以捎我们一段,不要钱。
谁知傻傻上了车,我们才发现,车上不止他俩,后座还有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车开的方向越来越偏,他们露出了原本面目,原来这帮人是流窜作案多年的人贩子,我能卖个好价钱,而你,他们甚至找好了村里的几个光棍当买家。
我只好又中断了这次穿越。
第三次穿越,我选择了 2010 年,我想阻止妈妈和陈煜的相识,从根源上掐断你我的悲剧。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这对男女,他们两人勾搭在一起的时间比我年龄要大,我无法回去,无法做到。
第四次穿越,我决定替你承受这一切。
我佯装无意地向爸爸和奶奶提起,常来家看和妈妈的叔叔,对我很好,他说,我长得像他。
几句童语,对于把血脉看得比天还重的爸爸和奶奶犹如晴天霹雳。我从掌上明珠变成了狗杂种,也因此,我成功跟着妈妈,来到了陈家。
陈家别墅的地下室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恐怖的地方。
每天晚饭后,陈煜会带着我下楼,将我绑起来,像狗一样训练。而妈妈总站在楼梯口,呆呆看着,不曾向前一步。
我忍住,不哭不闹。
他总夸我,真棒,不像别的小孩子。
每每看到他上楼,脸上是畅快的神情,妈妈也会长舒一口气,跟着夸我。
然后把我带进卧室,塞给我玩具,帮我擦拭血迹,上药。
原来姐姐你曾经过着这样的生活。
还好你现在不用面对了。
2018 年秋天,姐姐上高三。你选择了我每天上下学必经的青格咖啡店做兼职。
那天我放学后照例去找你。
可一进门,陈煜就坐在那里,似乎等我很久了。
我冲过去站在了你前面,他像一个慈祥的父亲,把我抱起来放在腿上。
「小宇,你想姐姐了吧,邀请姐姐一起回家做游戏吧?」他笑里藏刀,眼镜折射的凶光显得他格外瘆人
我使劲摇头,「我不喜欢姐姐,不想和她一起玩。」
「最近家里都小朋友和你玩,邀请姐姐你又不愿意,不听话爸爸就生气了。」
我明白那些年被妈妈从学校带回家的小孩子是干嘛的了,好一个给留守儿童辅导作业,真是赤裸裸的恶魔!
家里出入的孩子越来越少了,他竟打起了你的主意。
听见他对我的威胁,你放下托盘中的咖啡,应了他的邀请。
无奈,我只能再一次中断穿越。
我知道改变事件发生轨迹之后所有都会变动,可是我真的想自私的穿回最起点,让我做哥哥,你做妹妹,我们会不会不一样呢?
我不敢停下,开始第五次穿越。
这次得知你兼职是在挣学费,我就更加卖力地讨好陈煜。
每次完事后都撒娇问他要赏钱,这样你就可以不那么辛苦。
我甚至不惜也成为恶魔的帮凶,怂恿母亲去其他地方为他寻觅孩子。
直到你终于平安活过了你的 18 岁。
你如愿考上了大学,就在我以为终于成功,你可以远走高飞,永远不再回来的时候。却得知了你被陷入狱的消息。
你的人生才开始啊,怎么能在监狱度过一辈子。
我连日在别墅外偷偷搜索,想找到证明你清白的证据。
终于,我在草丛里发现一个掐掉的烟头。
我终止这次穿越,把时间调前,再次穿越出现在案发当晚。
躲在厨房的通风口处,我看见妈妈带着手套,拿着刀冲向了华芊,发疯似的往华芊的肚子连捅了几刀。
华芊扶着肚子,尖声惨叫不已,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母亲转身去卫生间清理身上的血迹。我把鞋子脱掉,拾起那把母亲从你厨房偷来的刀,仔细清除掉指纹,把准备好的烟头,扔在了现场。
果然侦查方向改变,她被警方列为犯罪嫌疑人。
原本一切顺利,妈妈这种色厉内荏的女人,三言两语就认了罪。
眼看你又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不料这时,陈煜和律师申请和母亲见面,见面结束后,母亲竟然在看守所自杀了。
事情一定不简单。
他又打起了你的主意。他以为母亲举办一场风光的葬礼为借口,向你发出邀请,你来了,毕竟秦虹也是你的母亲。
可陈煜那个疯子!竟然把我绑在了地下室,他要挟你下来,准备对我们动手。
我再次终止穿越,开始第六次。
这次我不会改变任何,看着你被冤枉,看着你入狱被判十年。监狱,竟成了最安全的庇护所。
至少,你可以有干净、安然的十年生活。
我联系学姐,再次穿越,不过是想看看你的未来,这是我的第七次穿越。
我来到 2029 年,出狱后的姐姐苍老了一些,但满脸平静。我心痛着,也安心了。
准备转身离开,但那辆熟悉的车远远驶来。
陈煜还是不肯放过你。竟然假惺惺地接你出狱,
可是,我没机会了。
作为第一个试验者,我的身体至少为课题提供了一个结论:穿越的过程可以一定范围内改变事情的走向,但每一次改变,都以穿越者的生命损耗为代价。
我的身体确实出现了一些状况,撑不了多久了。
难道事情可以更改,但命运永远无法更改吗?
姐姐,记得我让你在狱中签的文件吗?
你是第二位试验者,我已经给你设定回去的时间点,都是每次事件的转折。
这样可以用少的次数最大限度地改变事实。
抱歉,我以诬陷的形式将你再一次拉到警方视线之内,因为只有这样你才是安全的。
姐姐,下一世让我来当哥哥吧。
10、
电脑黑屏,我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脸,却只碰到冰冷的屏幕。
原来我,才是这个世界不被接纳的人啊。
「不过为什么林警官也进入穿越了?」
「根据云宇的实验资料我们进行了修改」
原来,我穿回去见到的小宇都是长大之后的他。
江城起身准备离开,留下一个装满风干银杏叶的黑色盒子。
拿起一片银杏叶,想起了记忆中我和他在树下的时光。
可是,树不在了,人也不在了我的记忆也不在了。
「江蓉!如果我再回去一次,改变这一切能不能救他回来?」
她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没有摘下墨镜,声音轻轻的有几分沙哑。
「可以试试。」
关门声砰地一声砸在我的心口上。
前脚江蓉离开,后脚林棋就从隔壁包厢冲出来
「我和你一起回去。」
这一次我提前联系江蓉,将时间设定在 2014 年,那日是陈煜第一次来家里和母亲偷情的日子。
原本我想把小宇放在二叔家里,但我找遍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小宇的身影,我决定独自回家,让林棋随时接应我。
下午四点时的门外,还能听到屋内的糜乱之音。
咚咚咚——
「妈妈,给我开门,我没带钥匙!」
屋内一个男人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是也能听见。
「家里有客人,你要是没事就在外面玩会。」
「我想在家写作业。」
陈煜那时还很年轻,仅穿了条内裤就给我开了门。
我下意识地躲避他的眼神,匆匆回了屋。
「秦虹,去给我买包烟。」
我听见关门声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云晴?你们家的烟灰缸在哪?」他的脚步声已停在我放门口。
我将门开了一个小缝,正好撞见他趴在门缝处反光的镜片。
他反手握在门框上,用力一扯门好似被拆下来一样。他用力拉着门,不断打量着我的身体。
我不再像从前那样害怕,因为我知道此时林棋就在楼下,是一种莫名而来的安全感。
「云晴,陈叔叔家里有很多小朋友,可以和你一起玩,要不要和我回家?」
「我不喜欢和小朋友玩。」
「那陈叔叔陪你玩好不好?」
「好呀,陈叔叔我们玩什么?」我刚回答完,便看到陈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云晴想当公主吗?陈叔叔可以让你做白雪公主。」
说完,他蹲下,两手开始在我腿上轻划着打量我,我假装战战兢兢,不敢动弹。
即使我现在心理年龄是 29 岁,但一个陌生男人如此诡异的举动还是超出了我认知和忍耐的范围。
我往后退,打断他的行为「叔叔,什么时候去?」
「小姑娘,这么着急?」
陈煜虽然长着一副文人样子,但是手臂极有力气,猛地就将我抱起来,一路小跑下楼扔在车上。
我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
安静地在他车上坐着,他没有在车上动我。
他时不时地透过反光镜瞧我,目光仔细检索我身上的每个角落。
那眼神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或是一种圣洁的神明一般,。
在等待绿灯的时候,他向后伸出一只手往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发丝。
幸好,林棋就在后面跟着。
到了他的那所私人别墅。就在城中村旁,这里可是寻摸留守儿童,掩藏罪恶的好地方。
装修风格很有童趣,如果不是清楚陈煜的人品,我可能会相信这间房子的主人一定很喜欢孩子。
是的,他很喜欢孩子,喜欢虐待孩子。
他一只手牵着我,一只手堵着我眼睛。
冰冷的镜框贴在我的脸旁,我下意识地躲避了一下。
他将蒙着我眼睛的手放下,墙上粉刷着森林的场景,可在房间中央,却放着一个笼子。
接着一条链子拴住我的脖子,冰冷的链子仿佛如刀割一般,然后他让我爬进笼子里。
我听话照做,他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
虐待儿童的罪名不足以一击致命,但是再有其他的罪名加上性质就不一样了。
但是令我焦急的是,换上衣服,他并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而是指挥我摆各种动作,拍照。
门外传来三长一短布谷鸟的叫声。
这是林棋在给我传递信息。
抱歉林棋,我可能要自作主张一次了。
他命令我换上一件白雪公主的衣服。随后他就把黑色遮光窗帘拉上,整个房间都变得灰暗,但能清晰地看出他的身影。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会不会把我肢解?
他点燃一根蜡烛放在手心,烛光下的面孔像是从恐怖片里走出来的电锯杀人狂。
烛光不断像我靠近,火苗随着他走的步伐来回摆动,从黑暗中突然一只手落在我的脖子上,非常温柔地抚摸着。
整个房间都在回响着我吞下口水的声音。
我的紧张让他更激动了,他拿出一个红色的苹果递到我面前,
「我的白雪公主殿下。」说着他把我抱起来,平放在了床上。
一只手,从满满的床头柜抽屉里摸索出铐子。我的四肢被铐在床上,不能动弹。
他缓缓说:「游戏开始了,要乖哦。」
跳动的烛光下,他的脸因兴奋更为扭曲。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慌忙起身,简单披了一件睡袍在身上。
「陈先生,接群众举报,有人聚众吸毒,我们上门做个调查。」
「聚众吸毒?我一个人在家。」
「我们需要进屋看看。」
「你们不能进去!你们有搜查证吗?知道我是谁吗?」
「陈先生,都知道您是大人物,我们也是工作,调查清楚你我都省事不是?希望陈先生配合我们,调查!」
门外的声音落了,我赶紧开始在床上大喊。
14 岁女孩子的声音尖尖的,警察立马反应过来,将陈煜制服上楼。
恍惚中,一个警官替我解开了手铐。
之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再次醒来已经躺在医院。床边是满眼红血丝的林棋。
见我醒了,他把手机放在了眼前:
「在本市陈氏集团董事陈煜所属爱童村别墅地下室中发现 169 具儿童骨骼,78 具已白骨化,有 13 具被水泥浇筑在墙面之内,78 具被福尔马林液体浸泡,处理为标本,13 具儿童皮偶,陈煜涉故意杀人、侮辱尸体、猥亵儿童,犯罪手段残忍,一数罪并罚被判死刑,其妻秦虹作为中间人帮助犯罪,获无期徒刑……」
看完新闻,我呼出一口气,我是来救弟弟的,这次我成功了。
可是我弟弟呢?
「我们该回去了。」
11、
「警察叔叔,你好好看着,是那辆车的全责!」
今天真晦气,我坐着我的车去上班,竟然被一辆瞎并道的车剐蹭。
「这已经是你这个月来交警队的第四次了,云小姐,我上次就说了,你的无人驾驶系统该升级了。」
「林警官,我这不是太忙了没顾上吗?」
「我说,你就在人工智能公司上班,升级个系统你……」
眼前这个面对我就开始絮絮叨叨林警官,是我初中同班同学。
月初我的车在行驶过程中突然断电了,驾驶助理应急启动怎么都不成功,是他来处理的。
没想到这场重逢,不像同窗相聚,却完全是多年的恋人终得所愿。那种默契,像中间空白的这些年,他从未缺席。
「喏,今天是中秋节,我也没家人,你也不回家,不如咱们晚上凑合过吧。」我朝他挤挤眼。
他眉头一紧,做不耐烦的样子,点点头,嘴角又不自觉上扬。
六点,他穿着一身老干部风格子衬衫,准时出现在银杏树餐厅。
「这顿我请,随便点」
「也对,你们人工智能外企,红火,比我赚得多。」
「你看着窗外的银杏树真好看,那间小房子有年头了,旁边都拆了,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还留着?」
「可能是有纪念意义吧。」
破破烂烂的小房子,谁会用它做纪念呢,突然我竟然萌生出一种去那间小房子看看的念头。
「林大警官,大过节的怎么也没人陪你啊?」
「工作太忙没时间。」
「切,都是借口!你看看我怎么样?娶我不需要彩礼,我没爸没妈,不用养父母,也没有弟弟妹妹,不是伏弟魔,年薪百万,身体倍棒,条件很优越吧!」
弟弟,俏皮话说到这,不知道我为什么心口猛地紧缩一下。
我顺着窗口往下瞧,银杏叶落满街道,树下站着一个浅咖色风衣的女人,清风卷起地上的枯叶落在她手心,不远处跑来一个大男孩。
「为什么不充满电就跑来这里?」
看着那个背影,我的心口又抽动了一下。
眯起眼睛仔细瞅着银杏树下的两人,才发现这是新闻上那个做实验入了迷,第一个和机器人结婚的女人。
她好像能感受到我的目光,扭头看向我的方向。
林棋伸手轻轻捏住我的下巴,扭过了我望向窗外的视线。
「那个女人,你知道吗?好像叫江蓉,和机器人结婚的那个,你看那个男孩子和我是不是长得有点像?」
他听见我说完拇指在耳垂处揉搓好一会,将坐姿端正一本正经地回答:
「不像不像,这块肉好了,你快尝尝。」
12、
实验室内,一个女人温存地抚摸着试验台上的那具男尸。
眼中无限留恋,褪去实验大褂,换上浅咖色的风衣躺在那具男尸身旁。
「别再去那里了。我今天见到她了,她已经不记得你了。」
「我不小心在你最爱的姐姐的记忆里抹掉了关于你的所有。」
「我不允许你的心里有别的女人,你只能是我的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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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7-25 17:4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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