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的心声
和庶妹被叛军挟持后，我听见了夫君的心声。
【这样了，娘子都不看我一眼，果然娘子真的不爱我。】
【「我好可怜！」】
手握利刃的叛军：
【这殷将军也真是，哪有雇敌军演戏的，什么时候结束啊，我手都酸了。】
01
我和庶妹崔明月被叛军挟持。
崔明月哭得梨花带雨，叫人好生心疼。
突兀的声音却形成两种画风
【姐夫，我这次演的真心不错，掉了这么多眼泪，得加钱的！】
我望向城楼之下，身着白色铠甲恍若天神一般的殷时，忍不住扶额。
咱就是说，稍微成熟点，行不？
02
我是清河崔氏的嫡长女。
16 岁时嫁给殷时为妻。
他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又出身书香门第，文武双全。
成亲三年，夫妻二人一直都是相敬如宾。
数月前，殷时瞧上了我的庶妹，说什么也要领进门。
为此还同他的父亲起了争执。
我可不想棒打鸳鸯，既然有情，那就挑个吉日过门呗。
按说我也算通情达理，可偏偏庶妹那叫一个飞扬跋扈。
还没过门就来我面前膈应我。
那日我恰好在花园的池子里头喂鱼，她却过来拉着我炫耀殷时待她多好多好。
结果我一个没站稳，就掉到了水池子。
扑腾了半天，喝了好多水，还染上了风寒。
昏睡了好多天才醒。
醒来那天，殷时和崔明月站在我的床头。
男人一副俊颜仍旧是冷若冰霜的样子。
「明月不是故意的，你莫要怪她。」
崔明月在一旁假惺惺地抹着眼泪。
可下一瞬奇怪的声音就传来了
男声：
【呜呜呜，夫人，你可算醒了，我快担心死你了，你要是出事，我也不活了，呜呜呜。】
女声：
【姐夫你可真能装，罚我在这里跪了三天，老娘膝盖都快没了，狗男人！】
我听见这些声音，惊得直咳嗽。
殷时下意识地想要拍我的背，给我顺气。
【娘子，你怎么了，别吓我，呜呜呜，我可怜的娘子。】
我抬头看他，男人还是面无表情。
确实，挺能装。
从那天起，我就有了探听别人心声的能力。
03
高台之上
半个时辰过去了，殷时还没作出选择。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吵。
殷时：【娘子，你怎么还不让我救你，我好难过，我的娘子不看我，呜呜呜。】
崔明月：【快点吧！我好饿啊啊啊啊啊啊啊】
叛军：【将军，属下的手快酸死了。】
我：「……」
实在受不了了，这小子怎么这么能耗。
「将军。」
我轻唤殷时，只见他缓缓抬头，眼里闪过一瞬的光亮。
然后他的内心又开始聒噪了。
【啦啦啦，我家娘子叫我喽，啦啦啦，我就知道娘子是爱我的，啦啦啦。】
我尽量摒弃掉这些声音，平静道：
「既然将军做不出选择，那我便替将军做了吧！」
说罢，我就将脖子离刀更近了一些。
叛军一惊，急忙扔掉了手中的利刃。
叛军：【还好我眼疾手快，不然我这条小命算是玩完了。】
接着殷时也用绳索飞身上来。
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我脖子上的伤痕，微凉的手指扶上我的脖颈，酥酥麻麻的。
【呜呜呜，娘子，你吓死我了，都怪我，都怪我，我再也不弄这招了。】
【崔明月出的什么损招，我娘子都差点受伤，下次本将军要让她跪十天。】
确定我无事后，殷时便起身探望崔明月。
字里行间满是关爱
「明月，你没事吧。」
崔明月委屈地摇摇头，眼泪再度滑落。
【求求了，姐夫，别罚我，谁让我姐她不按套路出牌呢。】
我忍不住勾唇笑笑。
唉，论演技，谁能比过我呢？
你们啊，太嫩！
04
绑架的事情算是搞了一段落。
据说是叛军想要活命，所以最后关头改邪归正。
掌灯时分，殷时来到了我的屋子里。
此时他已然穿上了便衣，身上也少了几分肃杀之气。
「你今日受惊了。」
【今天我好害怕，害怕你会出事，我家娘子肯定也害怕，呜呜呜，好像抱抱我家娘子。】
我连忙后退一步，慌张道
「无碍，多谢将军关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离我那么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好难过！】
「别哭啦！」我忍不住打断。
「嗯？」殷时一脸疑惑地看向我。
「没，没什么。就是，迎娶明月进门的事，我看可以提前备着了。」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眼前的男人脸黑得吓人。
【为什么还要提崔明月，为什么，难道我娶别的女人你就那么开心吗？呜呜呜，我不开心！！！】
殷时：「你看着办就好。」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正合我意，今日这柔软的大床终于归我一人享用了。
只是还没高兴半晌，男人又折返回来。
义正辞严道
「今日天色已晚，我就在这里安置了。」
不等我反应，殷时便麻溜地上了床。
【我也真是的生气归生气，刚刚怎么能离开呢，晚上不抱着娘子，我怎么睡得着，再说我家娘子胆子小，我不在，她指定害怕。】
唉，这到底是谁胆小啊！
这小子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于是乎，一整晚我都陷在了一个大大的熊抱里，推也推不开。
05
一觉醒来，侍女素菊说宫里来了圣旨命我们进宫去。
我还没应声，殷时心里就开始嘀咕了。
【这个狗皇帝没安好心，又让我家娘子进宫，自己家没媳妇吗？老让我媳妇儿去算几个意思啊！】
【也不看看他那个丑样子，我家娘子才不会搭理他呢。】
一大早，火气还挺大的。
我可没闲工夫听他念叨了，赶忙使唤素菊来替我梳洗。
谁知这殷时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再度开启呜呜呜模式。
【呜呜呜，娘子为什么这么急着打扮啊！果然她心里还是在意那个狗皇帝的，呜呜呜，他们是青梅竹马，那我算什么？】
【娘子，你不能喜欢他】
【你要是非要喜欢他，也行，能不能别抛弃我啊，呜呜呜呜】
他是怎么脑补出这么多戏的。
我与当今皇上只是年少时一起上过太傅的课而已。
他从来都是拿我当妹妹看的，对我并无男女之情。
青梅竹马什么的，多半是宫里以讹传讹打趣儿的。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怎的他记得这么清楚。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耳朵都要炸了。
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对殷时道
「将军，你若是再赖在床上，可就要误了进宫的时辰了哦。」
殷时：【娘子催我，呜呜呜，她竟然催我，她就这样急着进宫吗？我好难受啊，呜呜呜】
得，又脑补出一场大戏。
不过，他总算是准备下床洗漱了。
06
殷时平时做事也算得上是雷厉风行，只是每每遇上进宫总是要一拖再拖。
这不，素菊早早地套好马车，大家伙都等他了。
只见某人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像开屏的孔雀一般缓缓走来。
进宫面圣，这也太丑了。
「将军，你今日穿的是不是……」我好意提醒道。
【我就知道，我家娘子肯定要被我迷倒了，这英俊的面容，这潇洒的身姿，哈哈哈哈哈哈】
完蛋，会错意了。
殷时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无心打扮，都是下人给挑的。」
【不枉我换了二十套，娘子现在定然觉得我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哈哈哈哈哈】
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有自恋的毛病。
由于我刚刚没有对他的一袭花色衣衫进行反驳，导致他全程都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小小的马车里全是他的声音。
为了防止别人看出我和这丢人货是一家的，我决定离他五米远。
可这货就和个狗皮膏药似的，走哪粘哪。
领路的小太监不知道使了多大的劲憋笑，我看见孩子的脸都憋红了。
心里还在默念
【罪过，罪过】
笑吧，笑吧，别憋出病来。
07
殷时是平乱征西的大功臣，陛下面前的红人，特许不用跪拜。
这样的恩典他也为我求了一份。
夫妻二人进宫面圣不跪皇帝的，也算开天辟地。
只是这家伙怎么又开始说话了。
这可是皇宫诶，皇上皇后还坐在上头呢，不能安静一点吗？
【今天我打扮的可比皇帝好看多了，这皇帝真丑，不及我万分之一的美貌。哎呀，只怕我站在这里皇帝都要自惭形秽喽，也难怪，谁让我太英俊了呢！这次娘子的眼里肯定是半分都容他不下喽！】
殷时一个劲地鼓弄着自己的衣袖，还时不时地把玩腰间的香囊。
【皇帝，看见了吗？这是我娘子给我亲手绣的，我要是你啊，我就知难而退，别没事找事。】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这小子怎么偏偏认定皇上喜欢我呢。
另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了，确认过眼神，是皇上。
皇上：【这殷家小子穿的这什么啊，还抖来抖去的，这比皇姐府里的男宠打扮的还要花哨。】
我已经憋笑一路了，这句男宠，让我破功了。
殷时看到我控制不住的笑意，冷声道：「宫殿上，夫人这样笑怕是不合体统。」
【为什么要笑，娘子是在对皇帝笑吗？娘子眼睛怕是出问题了，他有我好看吗？】
没等我回应，高位上的皇帝就率先开口
「无妨，都是自家人。」
「昨日夷族进贡了两箱荔枝，朕记得心月爱吃，便留了一箱，让你们带回家去。」
这荔枝价值万金，赏给殷时还说的过去，赏给我算怎么回事啊！
我抬眼恐慌地望向高位上的皇后娘娘，发现皇上也在偷偷看她。
皇上：【皇后怎么还不变脸，皇后真的不爱我了，今晚不能抱着皇后睡了，呜呜呜】
皇后：【狗皇帝，你这点道行还想套我，既然这么喜欢演戏，那我就陪你演个够】
嗯，我现在确定，自己被当成工具人了。
只是好安静啊，殷时怎么不念叨。
用余光一瞥，天呐，男人的拳头攥得好紧。
他这是要干吗呀？
冷静啊！
揍了皇帝是会诛九族的。
08
我不动声色地抓住殷时的手腕。
「我有点不舒服，我们回家吧。」
殷时身上的戾气顷刻间化为乌有，有些紧张地俯下身子。
「怎么了，要不要叫太医？」
「不用了，我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
坐上马车后我才恍惚发现，殷时居然没有同皇上告辞便走了。
他如今虽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可这般做派到底是狂悖了些。
不过，他倒是没有这样想，只是焦急地拉开帘子，对车夫吼道
「怎么如此慢，将军府养你们是做什么吃的。不行就滚下去，本将军来。」
殷时：【这马车怎的这么慢，我娘子身子不舒服，得抓紧些。】
【娘子不舒服，我的心也不舒服，呜呜呜】
殷时平日里对下人是极和善的，今日的怒气显然是吓到车夫了。
「我身体无恙，只是想回家罢了，将军别动怒。」
我适时出声阻止，车夫也松了口气。
殷时：
【太好了，娘子没事】
【不对！完了，吓到娘子了，娘子肯定更讨厌我了。】
【我怎么这么蠢，忘记娘子喜欢安静温和的人，呜呜呜呜呜】
不晓得他是从哪里打听的关于我的喜好。
还都是错的。
但现下有件事我是晓得的。
那就是如果再不把事情摊开了说清楚，只怕以后的日子大家都不好过。
「殷时，我有件事想同你讲。」
09
「好，你说。」
他的嗓音有些暗哑，周遭顺势安静下来。
成亲后，我很少叫他殷时，这是第一次。
「当今皇上对我并无男女之情，我也不喜欢他，我们的关系就如同兄妹一般。」
他似是没料到我会这样说，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我晓得他的意思，这么些天他心里那些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正是因为明白，今日的这些话我才一定要说。
「至于你，你总是在一味地试探我，这让我很不开心。
你知道吗？这世上，人与人之间原本并没有那么多的隔阂，可慢慢地心里藏了事情却不宣之于口，导致渐行渐远，最后是非曲直便要听他人来辩解。
我只希望你有什么事情能亲自来问我。」
人就是这样，如果不断被试探猜疑，再热烈的光芒也终会有一天黯淡。
「心月，我……」
殷时的脸色有些惨白，开口唤我的名字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
殷时：【呜呜呜呜呜呜，这岳父怎么还骗人啊，为了让我站在太后一党，居然拿这种事情骗我，呜呜呜呜】
【这下娘子真的要不理我了，可是我不能说，那是娘子最最敬重的爹爹，我要是说了我家娘子更伤心了，呜呜呜。】
什么？
爹爹！太后！
什么和什么啊？
直觉告诉我这后头藏着更大的阴谋。
我得回家一趟，「将军，我心里头不舒服，这段时间就想回娘家住。如果你还顾念夫妻之情，就别拦着我好吗？」
我顶着发红的眼眶，绝望地说道。
崔家人自带技能，哭。
明月哭得也算不错，不过她功夫还没到家。
真正的哭是可以充满破碎感的例如我此刻的模样。
本来我可以和殷时好好说的，可鉴于他之前的行为，我决定对他略施小惩。
一报还一报嘛，我这也算善良的啦。
果然此刻殷时对我是满眼的愧疚和心疼。
想挽留却不能的滋味，够他受的了。
殷时：【娘子你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啊，呜呜呜呜呜呜，娘子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你不能离开我啊，呜呜呜呜】
他死死地缠住我的腰，将脸埋在我的双膝之际，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哟，哭了？
之前不是挺能装的吗？
10
殷时到底没有阻拦我，即便眼皮肿得如葡萄也还是将我送了回来。
关于爹爹和太后的事，崔明月倒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殷时此前与崔明月并不相熟，可目前所有的事情她却都参与了。
这里头一定大有文章。
「素菊，你将二小姐带来，就说我有事同她商量。」我吩咐道
崔明月是沈姨娘的孩子，自从我娘走后，我爹就留下了这么一位妾室。
崔明月进来的时候仍旧是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好似不把我这个嫡姐放在眼里。
我也不恼，轻抿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
「明月，我想了想下月初八是个好日，不如挑就那日过门，你觉得的呢？」
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她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啊？这……」
崔明月：【姐夫怎么回事？不是说一切都由他来搞定吗？】
【顾清还在邕城等我，我怎么能嫁啊？】
【别搞我啊！】
「怎么了明月，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崔明月这才回过神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天不说话。
「明月，我是你姐姐，又是殷家的当家主母，你有什么的就同我讲，虽说我们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可也是骨肉血亲，姐姐定会帮你的。」
我这番话说得已经是够明白了，若她是个聪明人就该懂得，殷时一个人不够，只有得到我的助力才能轻松些。
果然，小姑娘的心里开始嘟囔了。
【有了姐姐的帮助，我和顾清也能早日团聚】
【可姐夫再三叮咛过不可以说的。】
【不对，我都自身难保了哪能管得了那么多，况且姐姐也没他说的那般柔弱不能自理啊！】
【嗯，不管了，我说】
「长姐救命！」
崔明月扑通一声跪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衣裙哭喊道。
11
半炷香后，我才总算是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崔明月其实是太后和我爹的私生女。
当今陛下不是太后亲生的，崔明月是她唯一的女儿。
她不满皇帝专政，妄图掀翻政权。
所以手握重兵的殷时就成了他们第一个要拉拢的人。
为了让殷时憎恨陛下，我爹便告知他，我与陛下有私情，以此让殷时颜面尽失。
而崔明月则被安排嫁给殷时做妾室，给殷时吹耳旁风，殷时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等到皇帝倒台他肯定会休了我，将崔明月扶正。
可惜他们没料到崔明月早有了心爱的人，殷时也愿意成全。
崔明月说完这些后，便一脸担忧地看着我，生怕我出什么意外。
「长姐，你还好吧？」
关于真相，我倒是真没什么意外的。
我早就知道我爹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在我娘死的那天，我就知道了。
我娘曾说，她这一生只想我平安顺遂叫我不要憎恨我爹。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自从她走后，我的身上就再没过一块好地方。
他若有一时的不爽便会拿我出气，字里行间全是对我和我娘的怨气。
我以为只要我做得好，成为一个完美的清河崔氏嫡女，爹爹就会对我好些。
事实上，我全错了。
如果我娘知道我爹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后悔当年让我放下一切呢。
我心平气和地笑笑，示意崔明月坐下说话。
「我没事，你的事我倒是可以帮你。」
崔明月一脸不可置信，高兴得从凳子上跳起来。
「谢谢长姐，谢谢长姐。」
【我就说嘛，长姐才没那样娇弱呢！】
【这下好了，姐夫既然能接受一女二夫，那便能同皇帝陛下一起和姐姐在一处了。】
这下换成我惊得从凳子上跳起来了。
「什么？」
「没什么啊，我说谢谢长姐。」
崔明月拉着我的手高兴地转圈圈。
这个殷时，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一女二夫，吓死我了。
12
我答应了送崔明月去邕城的事，但同时也要她替我拿出爹爹与太后勾结的罪证。
原以为她会心有芥蒂，可不承想小姑娘极为爽快地就答应下来。
「我之前就和姐夫说过这招，他偏偏怕你会因父亲入狱而伤心难过，死活不肯。」
这个殷时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本事，总是能给自己脑补出很多很多的戏。
送走明月后，天色也不早了。
命素菊给我放了热水后，我就让她也去歇着了。
裹着薄纱出来时，殷时正明晃晃地站在屋子里，眼神还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赶忙护住自己的身子，怒斥道
「转过去。」
「娘子别生气，我不看了。」
他倒是还算听话。
只是，这声音哪里来的。
【娘子真好看啊，好想抱抱她，亲亲她】
【好香啊，这就是娘子身上的体香吗？好好闻】
【不行，这样会不会让娘子觉得我是个浪子啊！】
听不下去了，再听我的耳朵就要被玷污了。
套上外衫后，连忙出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怎么来了？」
「我想娘子了，便翻墙进来的。」
他这是怎么了，说话腻得慌。
这才几个时辰没见，想什么想。
「现在见也见过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我把门打开做出个请的姿势。
「不，我不想走，我想和娘子在一处。」
殷时边说话边朝我走来。
「我知道错了娘子，我以后再也不气你了，我是个混蛋，我就是想让娘子在乎我，你骂我打我都行，求你千万别不要我。」
他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我的脖颈处。
刚打算推开他时，温柔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肩膀上。
怀里的男人正在低低地啜泣，泪水比早上还要多。
怎么和个小孩似的。
无奈只好拍拍他的后背，放柔声线
「别哭了，起来。」
男人因这一动作好像哭得越起劲了。
「娘子，是我不对，我错了，你说你不想见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不想离开你娘子。」
「你把我带在身边好不好。」
得，哭得止不住了。
只是别一个劲地往我怀里钻啊，衣服会掉的。
13
最后原本该被我赶出去的男人此刻正躺在我的身边像个大型狗狗似的抱着我。
为了避免这样面面相觑的尴尬，我只好闭上双眼。
【太好了，又可以抱着娘子睡觉了。】
【不知道娘子还生不生气啊，会不会只是暂时让我上床睡觉啊？】
【可娘子说她不喜欢丑皇帝啊，那娘子应该是喜欢我的吧】
【不对不对，我让娘子那么伤心，娘子肯定是讨厌我的】
【可是她刚刚还拍我背了，她是心疼我的吧】
【还是不对，要是让娘子知道他爹爹那样编排她，她肯定会伤心的。】
【到时候她还会原谅我吗？】
【呜呜呜呜，我该怎么办啊？】
我受不了了，都三更天了他还睡不睡啊？
睡眼蒙眬中我用手强行捂住他的嘴
「你要是再不睡觉，就给我出去！」
【娘子为什么要捂住我的嘴啊】
【我没翻身啊，难道吵到她了？】
啊！
他怎么这么有精神！
看样子，只能使出杀手锏了。
【娘子她到底……】
「娘子……」
果然还是这招最管用。
殷时被我的吻扰得有些发懵，身体倏然变得僵硬。
不过，他总算没心思想别的事情了。
我侧头伏在他的耳边发狠地警告道
「不许胡思乱想，否则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
天蒙蒙亮时，某人才依依不舍地打算离开。
可惜，外头的家丁已然开始站岗。
在我的好心提醒下，最后钻狗洞离开了。
14
回到崔府的第二天，我去了祠堂祭拜列祖列宗。
烧了准备的佛经后便跪在蒲团上虔诚默念。
熟悉而令人恐惧的脚步声在缓缓靠近，每日辰时他总会来。
「你不好好在夫家待着，回来做什么？」
质问的话里尽是对我的不满。
【她怎么回来了？莫不是殷时同她说了什么？】
【不，明月说殷时已经完全迷上她了，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女儿拜见爹爹。」
我恭敬地行礼问安。
「女儿这次回来，是为了明月的事。」
【难道她察觉出来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眼神在烛火的映射下忽明忽暗，看似教导的话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你妹妹与殷时那是两情相悦，你合该懂事些。」
「别以为你现在攀上了高枝，就可以回家肆意撒泼，我是你父亲，教训你那是理所应当。」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祠堂前的桌案下，拿出那根陪伴了我多年的棍子。
清河崔氏嫡女，名门闺秀，都是被这根棍子打出来的。
「那间柴房爹爹还为你留着，心月，怎么做你应该明白。」
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恐惧涌上心头，身子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我用指甲狠狠地扣着自己的手腕，直到渗出血迹，才堪堪冷静下来。
随即像过去的许多年一样露出乖巧的笑容
「爹爹，你误会了，我是想说明月的事该好好办一办，今日是回来同爹爹商量的。」
他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可对我的语气仍旧算不上和睦。
【原来如此，看来事情很快就要成了】
「你能想明白，这很好。」
是啊，我要是能够早些想明白就好了。
「相爷，戏台子都准备妥当，还请相爷移步后院。」
樊管家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压抑的氛围。
「既如此，女儿就不打扰爹爹的雅致了。」
他没有回答我，甩了甩袖子，便阔步离开了。
既然父亲喜欢听戏，那我便送他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
我想，我也该回府了。
毕竟某个演员脑子不是很灵光，我还得给他讲讲清楚。
15
殷府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现在京中里里外外都在传殷将军的夫人宽厚仁善，给丈夫纳妾都能亲自操办。
只是他们绝对不知道，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此刻正在屋里给我洗脚。
「娘子，水温如何？可还舒适？」
我慢悠悠地点点头，男人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记着我交代给你的事情。」
「娘子放心，为夫定然不辱使命。」
「水凉了。」
「娘子，我再为你添些热的来。」
……
让明月进门的事定在了初八。
太后娘娘还特地来观礼。
纳妾而已，这样兴师动众的未免有些过头了。
朝野上下来了不少人，多半都是太后一党的。
瞧这样子该到的算是都到了。
当然除了我。
「都说这崔大姑娘是出了名的温柔贤良，我看啊未必？」
「是啊，宴席当天不露面，这是善妒啊！」
「到底是个女人，怎么可能没有小心思呢。」
宾客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嚷个不停。
我在红盖头下听得一清二楚。
真正的崔明月被我换了出去，此时怕是已经到了邕城和她的情郎在一起了。
「我家夫人，何时轮得到你们这些人评判？」
殷时的声音冷得可怕，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居然敢说我娘子，我看这些人是不想活了】
我扯了扯手中与他相连的红绸，提醒他别冲动。
好在他还有一丝理智尚存，没真正翻脸。
这场婚礼总算圆满结束。
16
应付完宾客后，殷时假装醉意被小厮抬回了屋里。
确保所有人走后，我才用手推了推瘫在床上的殷时。
「人都走了，别装了。」
殷时慢悠悠地从床上起来，突然惊呼一声。
「怎么了？」
「娘子可真美啊，如天仙一般。」
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小子就不能正经点吗？
殷时：【哇！娘子翻白眼也好美啊！】
忘记了，他从来没有正经过。
「别打诨，说正经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殷时收敛了笑嘻嘻的模样，正色道
「今日来的人我都按照娘子的吩咐记下了，不日交给皇上一一审查。」
那日过后，我便将一切的计划都与殷时和盘托出。
他从前以为告知我真相会伤害到我。
便一直憋在心里不肯说出来，为着这个我们二人也生出许多间隙来。
现下我知道了一切，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只是此事牵连甚广，早已并非我一人的家事，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天下都会换个姓。
所以必须要殷时来帮我。
他对朝廷的风云变幻比我要清楚，这些官员之间的纠葛由他来向皇上陈情再合适不过。
「对了，崔明月临走前给了我这个，叮嘱我一定要交给娘子。」
说罢，殷时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这些年太后与我爹往来的书信，以及刻有崔明月生辰八字的玉牌。
原来我爹真的对太后娘娘用情至深，想不到他这样的人，也会有真正在意的东西。
那我阿娘呢？
谁来心疼心疼她？
我以为我早就不会再为此而难过，可在看到这些的时候，还是会控制不住红了眼眶。
殷时顿时有些无措，开手忙脚乱地替我拭去脸上的泪水。
「娘子，你别哭啊，你怎么了？」
我被殷时抱在了怀里，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说话有些不大清晰。
「殷时，我困了，可以睡觉吗？」
「好」
殷时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我做了一个很好很好的梦，没有可怕的柴房，没有瘆人的棍子，我不用时时装作温柔娴良的模样，可以由着自己的心意去活。
17
春日里的第一场雨来得很猛。
猝不及防，连下了好几天。
就在这几天里，京中也发生了许多大事。
殷时将太后一党的官员尽数报给了陛下。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想来这场雨来地也算是及时，刚好能够冲掉城里血腥味。
太后被送到邕城养病了，这样也不错，明月在那边还能时不时去看看她。
至于我爹，崔相，则是被关到了地牢。
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傲气，蹲在角落里吃糠。
「女儿拜见爹爹。」
听到我的声音，他眼神恍惚，踉踉跄跄地站直了身子。
仿佛还是那个清河崔氏的大家长，朝堂上人人敬仰的崔相。
「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
「女儿不敢，女儿只是来瞧瞧爹爹现在的模样。」
我仍旧是一副极温顺的样子，恭敬地赔着笑脸。
「你个不孝女，给我滚！」
他被我气得不轻，终于撕下了伪装，心里想的话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不孝女？你何时将我当作过女儿？试问这世上哪个爹爹会将自己的女儿关在柴房里毒打，又有哪个爹爹会诬陷自己的女儿与人私通呢？」
「我就知道，你和你娘一样，都是毒妇。」
「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娘？你娶了她却不爱她，让她一个人饱受煎熬含恨而终，我真替我娘不值得，一辈子葬送在了你身上。」
「既如此，那你就杀了我，杀了我，替你娘报仇。」
他开始变得癫狂，说出的话近乎疯魔。
他朝我走来，逼我杀了他，隔着围栏叫骂。
「爹爹还是省些力气，毕竟太后娘娘还在等着你呢。」
我伸出手指抵上嘴唇，做出噤声的动作。
我爹恐惧了：
「不！不！
你要对她做什么？
心月，你放了她，放了她好不好。
心月，别走，爹爹错了。」
……
我一步一步地朝前走着，直到他的声音彻底消失。
阿娘，瞧见了吗？
下辈子，可别再犯傻了。
18
雨过天晴，日头越发地晃人了。
刚从阴暗的地牢出来，这样的大的阳光让我有些不适。
忽然，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着我。
是殷时。
他好像跟了我许久了。
「你都听到了？」
他艰难地点点头，发红的眼眶里，都是心疼。
殷时猛然将我搂进怀里，颤抖地说道
「娘子，都怪我，是我没保护好你。」
【呜呜呜，娘子受了那么多苦，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还不断的试探她，伤害她，我真不是人啊，呜呜呜。】
他抱得很紧，有种要把我融进骨血里的感觉。
那时候他也还是个小孩子，有什么好自责的。
「这和你没什么关系。」我挣脱开他的怀抱，正色道。
「娘子，这是什么意思。」他死死地盯着我身后的马车，声音越来越小。
过去数年，我都被困在了崔家长女的怪圈里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情，现在我不想这样了。
我缓缓地说道：「殷时，我不想骗你，我这一生大多数时候都在以旁人认为正确的方式再走，包括嫁给你，这对你也是不公平的。
我甚至不敢喜欢，不敢怨恨，生怕这样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我同你说任何事情要讲清楚才好，可我自己又何尝做到了？如果我早就说出这些，你我二人之间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误会。」
【什么叫和我没关系！！！】
【还准备了马车，这是要离开我了吗？呜呜呜呜】
【不要啊！娘子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怎么活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别离开我。】
【什么叫你也有错，是不想喜欢我了吗？】
【呜呜呜，我的娘子，别离开我。】
这小子什么理解能力啊，老娘告白都没听出来？
而且准备马车只是因为不想晒太阳而已，怎么扯那么远。
殷时的嘴唇已然泛上了白色，仿佛下一刻要晕倒一般。
这理解能力差可真是费劲，人家告白还得二次翻译。
「殷时，我没说要走，我的意思是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男人的嘴唇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他两只手抓着我的肩膀，不可置信地问道
「娘子！当真？」
「嗯。」
【娘子，啊啊啊啊啊，我以为你要走了，我真的吓死了，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娘子，我太高兴了，这是我头一次这么高兴。」
「啊!」我被腾空抱起，忍不住惊呼一声，「放我下来，有人看着呢。」
「看就看呗，我抱自家娘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小子，越发没脸没皮了。
【番外 殷时】
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娶了我的娘子。
但她不爱我。
我能看出来，她对于嫁给我这件事虽然没有反抗却也没什么欣喜。
就好似我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可是我爱她，我不可抑制地爱上她了。
我喜欢她喂鱼时的开怀大笑，那样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是无拘无束的笑。
可是她从不对我那样笑，她一直都将分寸拿捏得很好。
我对她好时，她是淡淡的，我对她不好时，她也是淡淡的。
仿佛这世上没什么事，能够牵动她的心弦。
不对，还是有的，她待后院的大肥鱼是真心真意的。
我以为我与她会就这样平淡地过一生。
直到，崔相和我说，娘子喜欢的是皇帝。
他们两人是青梅竹马，如今是为着婚约才不得已嫁给我了。
他说这个女儿虽让他蒙羞，但请求我别迁怒心月。
他还派了自己的小女儿来勾引我，明里暗里指示我加入太后一党。
我的心都要碎了，这什么和什么，我要的只是心月而已。
娘子真的喜欢皇帝吗？
可娘子很敬重崔相这个爹爹，我和她说清楚，她会伤心的。
其实我还是个自私的人，我怕和娘子摊牌后她就真的不要我了，她真的会去找那个丑皇帝。
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崔明月告诉我可以试探试探娘子，我默认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这样卑鄙的手段我竟然也同意了。
我只想证明她在乎我。
可娘子落水后，我还是重重地罚了崔明月。
自己也在水池子里泡了三天三夜，我觉得我大概率已经疯了。
我甚至还安排军营的人演了一出戏，我只想要娘子看我一眼。
娘子终于看我了，可她说要替我做选择，还把刀往脖子前挪了挪。
天知道，我有多害怕。
如果她哪天出事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了。
就这样吧，她不爱我又有什么呢，我只想她好就可以了。
她喜欢皇帝，我也可以，只要她还要我。
我甚至还想过一女二夫。
很荒谬，可我没办法，我不想失去她。
皇帝让她进宫那日，我嫉妒得发疯，尤其是她还对皇帝笑了。
怎么可以，那时我觉得我想杀了皇帝的心都有了。
果然，我还是做不到放手。
后来，娘子发现了一切，她红着眼眶，像只破碎的蝴蝶。
我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可我还是死皮赖脸地缠上她了。
我不晓得没有她的日子我该怎么过。
我突然发现，自己是个这样卑劣的人。
再后来
娘子恳求我帮帮她。
娘子，你知道吗？这世上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代替崔明月成亲的那天晚上，娘子趴在我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我的心也疼得千疮百孔。
她没同我细讲过她的过往，但我知道，她一定受了很多很多的苦。
她做梦了，应该是个不错的梦，我看见她的眉头舒展了些。
崔相入狱后，娘子去看他了。
大牢里鱼龙混杂，我怕她出事便偷偷跟了去。
我听到他们的对话。
什么柴房，什么殴打。
这一切的一切娘子都没有和我说过。
我的娘子怎么会受这么多的折磨。
我恨崔相，可我更恨我自己，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她总是这样，所有的苦难都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受着。
那日，她准备了马车，我以为她要走了。
我不能没有她，那样的日子我连想都不敢想。
好在娘子没走，她说要同我好好过日子。
这是我活了二十多年最开心的时候。
新年的时候，京中下了一场雪。
我在池子的冰面上凿了个洞，好让娘子能继续喂那些大肥鱼。
她穿着一身蓝色斗篷，笑得和太阳一样好看。
我走过去慢慢拥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间。
娘子，往后的日子我定会爱你护你绝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害。
谢谢你，愿意给我这次机会。
【番外 2（皇后篇）】
我十七岁时嫁给了箫逸，被册封为皇后。
他待我一直很好，可传闻他好像更喜欢那个清河崔氏的嫡长女，崔心月。
可自我进宫来还没怎么见过崔心月，也不知道这传闻是真是假。
阿娘曾对我说，深宫里最忌讳动真情，她叫我要时时刻刻醒着。
所以面对箫逸，我都是理智且冷静的。
但是我知道，我的心早就乱了。
那日，箫逸突然传了崔心月和她的夫婿进宫。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她长得可真美啊，这后宫中最不缺的就是美女，但像她那样绝色的女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突然没来由地恐慌。
尤其是萧逸还将价值万金的荔枝赏给了她。
我有点担心萧逸也喜欢她。
可突然，我听到了箫逸的心声。
【皇后怎么还不变脸，皇后真的不爱我了，今晚不能抱着皇后睡了，呜呜呜】
原来是演给我看的，既如此我就遂了他的意。
狗皇帝，就这点道行，还想套我？
我想我应该不算个称职的皇后。
因为阿娘教的那些皇后准则，我都忘到姥姥家了。
完 -
□ 言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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