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各自的路

知乎盐选 各自的路

五天后，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大家居然迅速回到了原来的生活。

尽管有妖界送来的特赦，让马文才可以不必再牵红线，能自由往返两界，但马老师还是决定留在人界当一世老师。

事实上不用他管，祝英台和梁山伯也进展顺利。年轻的爱情充满了不确定性，谁也不知道今后会如何。但也没有人规定灰姑娘就必须和王子在一起。

孩子有自己的路。而他的时间，其实也不太多了。

许仙仍然辞职了。

「你辞职了？以后准备去哪？」白素贞尽量装作轻描淡写，她害怕听见许仙给出很刺激的回答，比如想回白龙宫殿居住啊，找个和亡竹林一样的地方住啊，去游历诸界啊，去修炼啊……

对，这些要求不管是哪一个都很麻烦。

许仙微笑：「去美国的血液研究所啊。」

「……啊？」

「就是想把重心放回医学科研上。医生本来就算是我的副职啊。你以为我要去干嘛……」

「……呃，没，没有。」

她暗暗松了口气。太好了，毕竟还是有那么点像宣天子啊，虽然有时感觉是个切开黑，但内心还是喜欢安定生活的吧……

「那，小白你准备去哪？」他问，「你会留在人界吗？」

白素贞冷笑：「谁要留在人界。我很快就走了，就是想送送小青罢了。」

——小青准备离开人界，去魔界游历。和他一起走的还有法海。

小青这两天就走。

继承了青龙之力，让他看上去有了些变化，好像长大了几岁似的。白素贞说，修行或者游历，在妖界就可以，为什么一定要去魔界？

「魔界听起来厉害。」小青给出了这个神奇的回答。

……是，是的呢！无论在什么作品里，感觉魔界都是那种会产生大 BOSS 的地方……

其他人无言以对。

事实上和妖界也没什么差别啦……而且因为魔族不像仙人或者妖怪那样能够收敛力量或者变化形体，魔的力量又有很大的局限性，也很少到各界串门，所以把科技树和商业都给点上了，反而是诸界中和人界最像的地方，号称五百年内要和人类世界实现 WIFI 和物流互通……

希望那时候人界还没给人类自己作死吧。

57 各自的路

她在废弃的游乐园里待了不知多久。

破碎的身体蜷缩在摩天轮顶端的舱内，甚至不想再去维持表面的画皮……聂小倩能听见自己白骨逐渐风化破碎的声音。

直到有一天，她听见了敲门声。

像是在做梦，一梦醒来，她还在自己家，可能是宁采臣叫了外卖，外卖员敲响了门罢了……

「啊啊……」

她伸出手，视野渐渐清晰——不是梦，眼前还是摩天轮舱内蒙灰破旧的玻璃，灰白窗户外，半空中的是那个她最不想见的白蛇。

白素贞在敲窗子。

「出来。」她说，「还想殉情咋的？」

妖主懒得去追究聂小倩的事。追究了也没好处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去干。

金山寺解散，宁采臣病死，这件事就算是翻篇了。白素贞和她也没血海深仇，不打算搞啥报复。

再说现在自己是白龙了，还和一只骨妖计较……

她把聂小倩带了回去。虽然妖界没定罪，但短时间内，聂小倩在妖怪之间恐怕不会很受欢迎。

骨妖最后还是住在宁采臣家里。许仙托过吴武找宁采臣的亲戚，有，但是都不太来往。许仙说这样也好，就让聂小倩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住在那，如果有缘，以后还见得到。

大学校乐团最近准备演出，马文才请白素贞和许仙一起去。

「反正也没啥事嘛。」他说。

小青和法海昨晚离开的。孩子第一次远途旅行，大人们总归是担心的，说这个说那个。大概是受不了唠叨了，两个人悄悄跑了，在桌子上留了张纸条，说明年新年回来。

家里一下子空了。天气晃晃悠悠转了凉，白素贞也懒得去打工了——她成为白龙，如果要生活在人界，就必须每分每秒都压抑自己的力量。

累死了！

她忽然理解了白龙为什么要把宫殿建在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她现在就像个穿了二十四小时高跟鞋加班还不得不走两公里回家的女白领，愿意用一半的寿命换来瞬间到家脱掉高跟鞋。

马文才和许仙都说，听古典音乐有助于放松。

大学的校乐团汇报演出在晚上八点举行，反正是晚上，就当是饭后散步了，白素贞化为龙形，载着许仙从天上缓缓飞过去。

「飞低一点。」许仙说。

白素贞想翻白眼：「别和我整文艺青年那一套说什么想看看城市夜空的灯火。」

「不是，飞太高了，没有 4G 信号。」

「哦。」

音乐这东西，两人都不太懂，就当去看看那对马文才一直在意的小情侣了。大合奏是马文才指挥，许仙轻声问：「马老师到底会多少事情……」

「你看见我们家那个大柜子了吗？」

「看见了。」

「里面都是他考出来的职业技能证书。」

「……」

许仙正在震惊，就见到旁边座位上坐着吴武，他和旁边的女士气氛尴尬，好像一直想和彼此说话，但又没做好心理准备。

吴武也见到了他和白素贞，讶异了一下之后，对他点了点头。

中场休息，两人到场馆外面聊天。吴武点了支烟：「那是我爱人。」

「和好了？」

「嗯。算是吧。」他额头上还有缝针的痕迹，「我调职了，因为头部受了重伤，医生建议避免剧烈运动。以后估计只能坐办公室了。」

——迈森死后不久，虫组织销声匿迹，国际刑警至今还在调查背后的原因。吴武算是功成身退，没留下遗憾。

「我女儿祝英台今天有小提琴独奏。真是的，分居几年，她就自作主张改和妈妈姓了。」他笑呵呵掐了烟，和许仙走回场馆，「待会儿认识一下……哦，她还有个男朋友。不过我不太喜欢那小子……」

白素贞再醒来的时候，正坐在专车里。

她听到一半就睡着了。

许仙坐在旁边：「我叫了车回去。你继续睡吧。」

「……浪费钱。」

她嘟囔了一声，靠着车窗，看外面的夜景。城市的夜晚依然繁华，但不知怎么的，她不是很想回家。

马文才今夜和学生们庆功宴，在城郊租了一栋轰趴别墅过周末；小青和法海都走了。

至于许仙……

「我的工作签证估计下周就出来了。」他说，「要不要趁这个空，去旅游什么的？」

对，这家伙要去美国的研究所了。

白素贞哼了一声：「有意义吗？我想去哪都能直接飞过去。」

「那想一起去海南吗？」

「不想！你要走就走吧，别烦了。」

她恨不得闭上眼睛再睁开，许仙就从身边消失算了。

一个两个这样走……还不如干脆一秒内全部走完算数。

许仙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想我走的话，你就开口好了。」

「什么？」

「让我不要走，和你在一起。然后我会答应。你不管去哪里，我都会陪你的。」

这句话带着巧劲，轻而易举戳到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白素贞呆住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要说的话，其实也就是「喂，你能不能不走啊」之类的……

「你跟我走的话，去的地方都是没有其他人的。」她说，「没有网络，没有电力，我可能一睡就睡几百年，虽然睡之前会记得给你充能的。」

「那我只能努力自己找事情做了。」他说，「比如进修脑神经学什么的……」

「……我还没那么自私。」她哼了一声，「你是许仙，不是宣天子，许仙是个人，待在人界才是最好的。」

车停了，他们沿着小巷往家走。到家门口时，许仙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能帮我一个忙吗？」他问。

「我知道。我会定期回来看你的。」

「不是，我是说我出发那天早上送我去机场国际航站楼……」

「……」白素贞的眼神死了。

「不行吗？周一的机场高速很堵的……」

「……」

「还有一些超重的或者不能带的行李能不能直接替我送去美国……」

「你好意思！」

……

虽然这么说，不过两周后当他抵达美国的时候，一堆打包好的纸箱子已经堆在他公寓里了。

地上还丢着一本书。许仙见过那本书，好像是由严雪冕制造的东西……

下面压了张卡片。

「白素贞托我改装了一下这东西。打开后就会出现通道，通向书中世界。

书中世界的时间和外界按照 19 的速度在流动。

别死了。

——妖主」

尽管很在意最后三个字……

许仙还是没有犹豫，打开了书。白色的入口出现了，里面传来了竹林婆娑声，还有露水的清香。

书内世界薄雾柔和，隐约能见到白龙之影在上空盘旋，片刻后落地，化为白素贞的身影。

「想了想还是住在这了。」她说，「反正我可以用白龙之力维持这个独立世界……」

「你不去那些……龙隐居的地方？」

许仙其实也不清楚什么地方算是龙隐居的地方，之前听他们说，要么就是两界的间隙，要么就是冥界里面的火山底，要么就是……反正就是各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谜之地图。

「思前想后了半天，怎么想都不想去那种地方啊！」白素贞崩溃坐地，「我想要 WIFI！想要 4G！想要追剧打游戏还有网购外卖啊——」

「之前好像有人和我说过，『谁要待在人界这种地方』……」

「那之前妖主有没有告诉过你，『别死了』。」白素贞眼神冷冰冰盯着他。

许仙决定装作无事发生：「所以你就决定平时住在书里放松力量，然后时不时回人界？」

「不行吗！」

「行，行……」

书中世界的竹林，应该是白素贞按照对亡竹林的记忆重建的。许仙来到一处石泉边，记忆中，宣天子很喜欢坐在这。

果然，还是受那人的影响很深啊……但也不讨厌这种影响就是了。

他向白素贞伸出手。

「想一起散个步吗？」他问，「拉着手的那种。」

她拉住他的手，指了指天。

「我比较喜欢这种的。」

他们飞过翠绿的竹林山河，以后还会飞过很多地方。

今后漫长的时光，谁也不知道将会流向何处。

终 -